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草包美人 > 第76章
触感松软,散发着淡雅香气的被褥,让元滢滢不禁将身子埋了进去。元滢滢不知,这被褥所用的布料,是不是那秀女不惜争执,也要用上的苏绣,还是比苏绣高上一等的布料。元滢滢只觉得,若不是她来选秀,此生都不会用上此等好料子。
元滢滢褪去外衫,只着单薄的素色里衣。她将自己裹紧在绵软的被褥中,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待元滢滢厌倦了被褥,便撩开帷帐,正看到了许卓君换药的模样——许卓君脸颊缠绕的白布被解开,露出青黑的痕迹。
她原本白皙光滑的脸颊,彻底被毁掉,青黑痕迹从她的额心,蔓延之下颚,瞧着极其骇人。元滢滢轻抚着胸口,显然被这幅模样吓到了。
许卓君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她左右两边脸,一边是清冷姿态的美人,一边是毫无可取之处的丑陋。
“很丑?”
元滢滢颔首,缓步走到了许卓君身旁,在蒲团上坐下。
许卓君微微一怔:“我以为,你会出声宽慰我,说不丑的。”
元滢滢扬起手臂,绵软的掌心便贴在了许卓君的脸颊。她抚摸着被毒虫咬过的半边脸,只觉得触手光滑,可见毒是渗进了肌肤的。
元滢滢收回手,黑眸中满是真挚:“只是半边脸丑而已,你还有另外半张脸是美丽的,总比两张脸都变丑,要好上许多。”
元滢滢实在不会宽慰旁人,但许卓君听到这话,心情却难得松快了许多。
两人同乘了两日,逐渐相熟。许卓君发现元滢滢性情单纯,虽言语交谈之中,可以瞥见她的欲望,但许卓君并不反感。对于一个未曾见过面的皇帝,如此耗费心机地进京选秀,定然是有所图谋的。比如元滢滢,是为了京城的奢华,而她也是另有所图。
经过雕刻着祥云纹路的马车时,方寒月不紧放缓了脚步。她抬首,却只能看到紧闭的窗户。方寒月心中五味杂陈,她明知元滢滢拒绝自己,是理所应当之事。若是易地而处,元滢滢百般哀求,方寒月也不会因此松口。但方寒月虽然明白,心中却还是不是滋味。
自从元滢滢离开后,同行的秀女待方寒月越发不善。她们颐指气使,指挥着方寒月做这做那。方寒月为了不招惹事端,只好捏着鼻子一一照做。可秀女们并未见好就收,反而越发自然地差遣起方寒月,连取饭这般的小事,都不愿亲自前来,而让方寒月一并取回。
方寒月取饭回来,便见到秀女们聚在一处,说着许卓君运气如此之好,碰巧路上遇到了擅长解毒的游医,想必她那张脸,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方寒月攥紧食盒,对于许卓君的面容并不关心,只是在想,许卓君容貌恢复之后,元滢滢还会继续和她同乘吗。
寂静无人的夜晚,一只纤细的手臂靠近马车,掀开车帘的一角,试图故技重施将毒虫放进许卓君的马车。只是她还未松手,手腕便被人牢牢禁锢。石秀女面带惊诧地抬首,对上许卓君青黑的半张脸,呼吸顿时一窒。
许卓君冷冷一甩,石秀女便身形踉跄,摔倒在地面。
“说,是何人指使你的。”
元滢滢的乌眸朦胧,她本要正常安寝,却被许卓君唤醒,只说今晚要捉坏人。夜里偏冷,元滢滢的身上,裹着许卓君的一件兔毛薄裘,越发衬得她脸颊细白。
众人披着衣裳匆匆赶来,面对如此多双的眼睛,石秀女自然不肯承认,辩称自己只是途径马车而已,不知为何许卓君要突然发作。
许卓君唇角扯出冷笑,她用帕子包着没来得及丢进去马车的毒虫,一把钳制住石秀女的下颌,语气森冷:“你不必来这些弯弯绕绕,若是不说,便让这毒虫进入你的腹部,同你作伴。”
石秀女吓得浑身战栗。许卓君不过是被毒虫咬了一口,便脸颊青黑。若是毒虫进入体内,不知要把人折磨成何等模样。
石秀女下意识地朝着人群中的陈梦书望去。
陈梦书缓缓走出,想要调和僵硬的氛围。
“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许卓君脸色发冷,火光映照下,她毁容的半张脸形如鬼魅,让陈梦书不禁皱眉。
元滢滢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小声喃喃着:“眼睁睁地看着她放的毒虫,还能看错了不成?这能有何误会。”
陈梦书脸色微僵,不好再开口。
眼见无人替自己解围,许卓君又一副当真要把毒虫塞进她肚子里的姿态,石秀女当即哭哭啼啼道,只说那日因为苏绣被褥之事,许卓君当场拒绝了她,她心有愤恨,一时想要报复才做下这等事情。
许卓君冷声道:“你有这等脑子,又从何处寻来的毒虫?”
石秀女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护送之人此时将石秀女拉了起来,说道要秉公处置。
许卓君脸色微冷,慢条斯理地将毒虫包好,显然没有交给这些人的打算。
“我相信,诸位会给我这半边脸一个交代,对吗?”
对面的人神情微怔,看着许卓君青黑的脸颊,咬牙说着是。
人群散去,许卓君将毒虫放在蛐蛐罐中,仔细收好。元滢滢探首看去,薄裘的绒毛轻蹭着许卓君的脸颊。
许卓君伸出手,抚着元滢滢的肩头,将她推远了些。
“莫要靠近它,若是你也变成我这幅模样……”
闻言,元滢滢再没了打量的兴趣,她可不想变成丑八怪。
翌日,石秀女便被遣回原乡,与此同时,石秀女嫉妒成性,妄图害人性命的事情,也随之传遍原乡。想来她以后的日子,会过得分外艰难。
途径一州,便要在此地考校诸女的天赋才能。此地两位秀女一间屋子,许卓君声音清冷地邀请元滢滢同住,元滢滢自然颔首同意。这些时日,元滢滢深觉许卓君只是性情冷淡,从未怠慢轻视过她,和许卓君待在一处,倒也随性自然。
推开屋门,本以为是两张床榻,不曾想只有一张。许卓君微微蹙眉,但她此时为了半张脸颊,不愿多生是非,便未开口表示不满。
元滢滢不喜起夜,便由她睡在床榻的最里侧,许卓君睡在外侧。
月明星稀,镌花缠枝香炉中,线香缓缓燃烧,吐出缕缕青烟。元滢滢面颊红润,睡意沉沉。
许卓君穿戴整齐,丝毫没有即将入睡的模样。
屋门打开又合拢,高大的身影逆着朦胧月光而来。面对着隐在黑暗中的人,许卓君屈膝行礼:“主子。”
男人缓缓走近,在许卓君三两步距离的位置停下。他的面容也逐渐显露清晰,便是摄政王赫连翎骁。
赫连翎骁的视线,在许卓君的半边侧脸一掠而过。
屋内的摆设分外简单,想来是州城为了安置秀女,匆匆准备,因此有诸多不周全之处。正如同现在,屋内只有两张女子能坐的绣墩。而赫连翎骁身形高大,难以坐下,他便朝着床榻走去,侧身一坐。
许卓君目光闪烁,想要提醒赫连翎骁这间屋子并非只有她一人,床榻上还有元滢滢的言语,在她的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赫连翎骁的声音平缓,却自带一股威压。
“弄成这幅模样。”
赫连翎骁语气中没有关怀问切,他以为,许卓君能被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秀女,折腾成这幅模样,便是无能。而无能之人,在赫连翎骁这里,只能被当做弃子。
许卓君深深垂首:“属下只想以身做饵,诱出心怀不轨之人。至于脸上的伤,属下已经寻找解决之法,不会耽误主子的事情。”
以身涉险?
赫连翎骁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在他看来,这些秀女们各怀心思,短时间内难以分辨出是有所图谋,还是纯粹的恶意嫉妒。像许卓君这般行径,赫连翎骁觉得过于莽撞。
“你——”
赫连翎骁正要开口,一只绵软的手从被褥中滑出,温热的指尖轻勾着赫连翎骁垂落的掌心。
酥麻感,从赫连翎骁的掌心蔓延。

139

赫连翎骁目光如炬,侧目望去,想要瞧瞧何人如此大胆。
他乌黑幽深的眼眸,正对上一双紧紧合拢的眼睑,唯有纤长浓密的眼睫,在轻轻颤动。元滢滢的睡颜恬静,脸颊泛着淡粉色。因为屋内燃着安息香,元滢滢睡得分外安稳。
睡梦中的元滢滢,尚且模糊地记得,自己和许卓君同处一室。因此,元滢滢指腹微动,轻蹭着宽阔的掌心,也只将对方当做许卓君。
面对一张无知无觉的脸蛋,赫连翎骁眉头轻锁,正要开口质问许卓君,为何隐瞒屋中另外有一人之事。
元滢滢突然侧身,绵软修长的指便将赫连翎骁的手掌捧进了怀中。
触手所及,是生平难得一见的柔软。元滢滢只着单衣,她身子的温度和馨香,透过单薄的布料,传递到赫连翎骁的掌心。
元滢滢柔唇轻抿,像只娇憨胡闹的猫,把赫连翎骁的手,当做了可以肆意把玩的物件。她抓着赫连翎骁的手,下意识地往自己的心口按去。
她慌乱焦躁的心口,因为有掌心的轻抚宽慰,逐渐趋于平稳。元滢滢思绪模糊地想着:许卓君人生的高挑清冷,怎么却长了一双宽阔的“巨手”,温度还如此炙热。
许卓君跪在地面,声音平静地禀告着这些时日,她在秀女们之间发现的蛛丝马迹。赫连翎骁本应该凝神听着,毕竟他深夜来此地的缘故,便是为了此事。但此时,赫连翎骁的思绪已经飞远。早在他的手心,轻覆在绵软时,赫连翎骁的眼睛中便浮现出一闪而过的茫然。
他当机立断地收回手,冷眼看着元滢滢没了温热,朱唇垂落,一副分外委屈的模样。
赫连翎骁鼻尖轻嗅,闻到了屋内浓郁的安神香。香气萦绕于鼻,若非赫连翎骁贴身携带着清明神智的丸药,想必早就忍受不住困意,沉沉睡去。赫连翎骁凝眉打量着元滢滢,他确信在安息香的影响下,元滢滢不可能是在装睡。但正是因为如此,赫连翎骁才暂时拿元滢滢没有办法。即使面前的女子,如此这般冒犯自己,但谁会出手责备一个睡意昏沉之人呢?
赫连翎骁目光微移,看着许卓君低垂着脑袋,仍旧在缓声禀告着。赫连翎骁扬起手掌,朝着元滢滢纤细的脖颈而去。
清晰的青筋脉络,顺着赫连翎骁的指尾蜿蜒而上,攀附至手背。因为用力,青筋微微鼓动。只需要张开又合拢,元滢滢脆弱的性命,便掌握在赫连翎骁的一念之间。
但或许是夜晚太过闷热,元滢滢轻轻侧身,大片被褥便从她的肩膀处滑落。即使是一件单薄的里衣,元滢滢穿的格外不安分——袖口上挽,衣襟散开,嫩白的肌肤在漆黑夜色中格外夺目。
皑皑白雪似的肌肤上,落了一粒乌黑的小痣,芝麻粒般大小,却极其晃人眼睛。
赫连翎骁的掌心,原本要落在脖颈,却在瞥见小痣的一瞬间,瞳孔微缩。他猛然站起身,动作之大让许卓君面露诧异。
偏偏,无论赫连翎骁见到何等景象,都无法厉声指责面前沉睡之人,在矫揉造作,故意引诱自己。
赫连翎骁抬步而去,只留给许卓君一句:“不要再自作聪明”。
许卓君缓缓站起身,眼底丝毫睡意都无。对于被毁的半张脸,许卓君并不在意。只要能够完成任务,这半张脸是真毁假毁,都无关紧要。但若是付出代价,换来的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秀女,被遣退回乡,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许卓君心感挫败,只望着窗外的月亮凝神思索。直至日头升起,许卓君才整理好思绪。
元滢滢丝毫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她姿态慵懒,望向许卓君的时候,半边光滑的肩头还露在外面。
空气中残留着线香的气味,元滢滢绵声喃喃道:“这香甜甜的,闻久了却有发沉的滋味。”
许卓君靠近床榻,闻到了赫连翎骁身上惯用的沉香木味道,听到元滢滢的这番话,便随口道:“这香本就是甜味,至于发沉的味道,应是屋子原本的气味。换上崭新的被褥,便没这种味道了。”
元滢滢似懂非懂地颔首。
距离考校天赋才艺,尚且有几日时间。元滢滢每日,都能听到袅袅歌声、乐声相伴。她依窗听着,偶尔跟着学几句吴侬软语。元滢滢的嗓音本就清悦,刻意放缓之后,便越发娇柔,惹得许卓君侧目望去。
有名医出手,许卓君脸颊的青黑痕迹,已经褪去许多。她弹得一手古琴,对琴技聊熟于心,无需特地练习,便能通过择选。但许卓君和元滢滢朝夕相处,却从未见过元滢滢练笔墨,或者一舞。许卓君心有疑惑,但她向来不是有意打探之人,便从未同元滢滢问过此事。
附近绵绵高山,有一座道观。秀女们无论是信不信这个的,皆去过道观一次,祈祷有个好运气,可以顺利通过择选。
仙姝县也有道观,但只一个老道士,带着一个小道童,整日嘴里说着结仙缘云云的话,格外无趣。元滢滢听闻此处的道观宏大,光是道士,便有二十人之众,道观更是庄重宏伟,便有心一观。
许卓君不喜凑热闹,便拒绝了元滢滢的提议。
元滢滢并未因此没了兴致,她照旧早起,换上姿态飘逸的衣裙,便往山上走去。
通往道观的台阶,便有小道童正在清扫。待元滢滢走至道观门外,小道童已经打扫完毕,手中捧着一铜盆,手指微挑,正在泼水。
陈梦书和一众秀女,从道观中走出。陈梦书只一眼便看见了元滢滢,虽然元滢滢身穿的衣裙,并非是什么名贵料子。但她身姿窈窕,和一身暗蓝色道袍的小道童站在一处,沉静且显眼。
陈梦书展颜道:“滢滢怎么一人来的,没有旁人相陪吗?”
其余秀女闻言,自然而然便想起了许卓君。她们本以为,在许卓君落魄之时,元滢滢开口同意邀约,能令许卓君对元滢滢有几分不同。有名医诊治,许卓君容颜依旧不过是早晚之事,到时若是许卓君有意扶持,元滢滢也可一飞冲天。只是如今看来,许卓君待元滢滢不过尔尔,不然不会任凭元滢滢孤身一人,来拜访道观。
“人人皆知是捂不热的冰块,偏偏元秀女不信。如今可知道了,坚冰便是坚冰,任凭是如何暖,都化不掉的,反而会惹得满手冻伤。”
陈梦书闻言,无奈摇首,目露怜悯地看着元滢滢。
因有两三层台阶相隔,元滢滢只能仰头看着她们。衣裙掩映处,元滢滢瞥见了方寒月的身影。她的身子纤细许多,只是不知是刻意维持所致,还是这些时日劳心劳神,因而清减了不少。
和元滢滢清亮的水眸相对,方寒月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错开视线。她处境艰难,若不攀附其他人,恐怕没过择选,便要被磋磨的不成样子。而陈梦书温婉和气,长袖善舞,是方寒月最好的选择。
元滢滢未回应言语挑衅的秀女,只是对身旁的道童低语几句。
小道童捧着铜盆,站在秀女们面前,姿态恭敬。
“烦请各位让出一路。”
“你——”
面对模样青涩的小道童,秀女们有气没处发,只能侧身给元滢滢让出道路。
小道童捧着铜盆,领着元滢滢进了道观。
细碎的抱怨声音,落在两人的身后。
“一个是经年不化的寒冰,一个是不通世故的榆木脑袋,真真是讨人厌……”
小道童年纪尚轻,还做不出无动于衷的模样。他听见这话,便下意识地打量着元滢滢的神色,见元滢滢神色自然,半分动怒的迹象都无,不由得问出了声。
“你不生气?”
元滢滢杏眸微转,知道小道童是在说,旁人嘲讽她是榆木脑袋之事。
“当然生气。”
榆木脑袋不是什么夸赞的言语,元滢滢听完怎么可能开怀。
“我不仅生气,还很想骂回去。只是,转念一想,我今日穿了最漂亮的衣裙,因为要来道观,心情格外畅快。若是因为一句话,便坏了兴致,和她在道观门外肆意吵闹起来。尽管,即使是吵架我也不会输掉。只是为了她而败坏心情,实在不值得。”
更何况,元滢滢来道观是祈福,定然要心情愉悦。陈梦书她们已经结束,不在意多一两句争执,而元滢滢却还未踏进道观,便凭空添了郁气,未免太过不公。
不过,元滢滢眼眸灵动:“祈福之时,我可要把她们都算进去,要她们一一落选才是。”
小道童第一次听闻这种说法,他还以为元滢滢会语气大方地劝慰他,莫要同人置气。不曾想,元滢滢还会做出“斤斤计较”的姿态。
小道童难得遇到如此女子,便把铜盆放在一旁,亲自领着元滢滢占六爻,行祈福礼,又用了一份素斋。
道观的素面做的滋味尤好,青绿蔬菜、细长面条,伴上一份葱拌豆腐,入口清爽。
元滢滢咬破素面,想着她方才虔诚地跪下,用心祈祷,让她能够用上世间最好的布料,最精妙的首饰,此生无忧。
想来她如此心诚,定然能够如愿以偿。
离开道观时,元滢滢想起那盆清水,便俯身问小道童:“你的洒扫事,可还要继续做?”
小道童看着天色,轻轻摇头:“天色阴沉,不是刮风便是有雨,用不着洒扫了。”
元滢滢行至半路,狂风涌起,道路两旁的树木被吹得哗哗作响。元滢滢想起小道童的话,便加快脚步,往最近的亭子躲去。

140

元滢滢刚走进亭内,便发现此处早有一男子。
男子身穿暮云灰夹袍,背对着元滢滢,只瞧着身影,便觉有如巍峨高山,给人以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狂风将元滢滢的脸颊吹得发冷,她伸出手揉搓着面颊,却只带来了一点点温度。元滢滢眼眸微转,看着那男子侧身而立,但刚才她进亭子时,发出了响动,男子定然已经听见。但他并不回头,想来是个沉闷的性子,必定不会主动搭理自己。
亭子四面通风,唯有顶部有遮挡。元滢滢便缓缓挪动着脚步,朝着男子的方向而去。她在距离男子五步远的方向停下,借着男子高大的身姿,挡住了烈烈寒风。
元滢滢眉眼轻弯,心中正暗自窃喜着,自己可真是聪慧。
待她得意够了,柔柔抬眸时,却发现男子正用讳莫如深的目光打量着她。
赫连翎骁拧眉,他自然辨认出了元滢滢的面容。只是床榻上的元滢滢,还可以称得上一句无知无畏。如今的元滢滢,倒是添了几分蠢气——竟然妄图用他的身躯挡风。
赫连翎骁转过身时,元滢滢才发现他紧实修长的手臂上,轻挂着一条玄黑狐裘,款式单薄,披上足够抵抗接下来的风雨。元滢滢水润的眸光,直勾勾地落在了那条玄黑狐裘,心中直冒酸气——等会儿雨落了下来,赫连翎骁一介男子,多淋些雨水倒是没什么,可偏偏他有狐裘,即使冒雨跑出亭子,也不会被冻着。而元滢滢呢,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裙,待在亭内。若是这雨下的久了,元滢滢恐怕便要冻坏了身子。
思虑至此,元滢滢目光殷切,朝着赫连翎骁走近了些。
她想起戏文中的称呼,便唤赫连翎骁“公子”。
“公子也是来道观祈福罢,我也是如此。天色如此阴沉,想来会有一场风雨。不过,公子无需担忧,你身子强壮,又有衣物御寒。我便没那么好运气了……”
元滢滢的心思浅显而直白,让人一眼便能够明白她的打算。
听着元滢滢绵软轻柔的抱怨声音,赫连翎骁眸色微深,暗道元滢滢胆大,先是在床榻上触碰他,现在竟惦记上了这件价值千金的狐裘。
赫连翎骁在靠椅中坐下,他顺势将狐裘放在一旁。他开口,声音是微凉的冷意。
“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这狐裘可以给你——”
元滢滢目光闪烁着亮光,望着狐裘心想,这狐裘瞧着便柔软暖和,毛皮也格外水滑。
“但,你能给我什么呢?”
赫连翎骁的声音,如同寒冰般重重落下,让元滢滢本就发冷的身子,轻轻颤动。
她抬眸,对上赫连翎骁满是恶意的眼睛。元滢滢不过是弱女子而已,来道观是为了祈福,身上带的银钱用去了大半,剩下的不过半钱银子。再看赫连翎骁穿着华贵,不会将元滢滢身上的银钱放在眼中。
可他的眸中,也没有贪花好色的男子该有的欲色,有的只是冰冷。
赫连翎骁的本意,是为了折辱元滢滢。只是一件狐裘罢了,让一个女子拿物件来交换,便充斥着轻蔑怠慢之意。赫连翎骁就是想看到,元滢滢那张娇憨愚蠢的面容,露出纠结为难的模样——正如同赫连翎骁那夜,想要责罚元滢滢,却无计可施一般。
但赫连翎骁显然不了解元滢滢,她既然看中了玄黑色狐裘,赫连翎骁轻易的三两句话,根本不能让元滢滢放弃这个念头。
元滢滢心中权衡着,空中传来轰隆隆的响声,让她身子一抖。元滢滢看着赫连翎骁的眉眼,比起穆俊卿的沉稳,他浑身散发着令人畏惧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