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中长辈,有一位便是随乙的叔叔,闻言自然出声相护。
“随乙平日里行为磊落,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反而是你,向来是个不安分的。席玉离家之后,你便常装扮的花枝招展依门远望,不知是在等候席玉归来,还是在等你的姘头!”
“我没有……”
元滢滢双眸睁圆,出声为自己辩解。
但她只有一张口,怎么抵得过在场悠悠数口。他们二言两语,便给元滢滢定下了水性杨花的名头。随席玉膝下只有一子,若是跟在元滢滢身旁,定然会变得品行不端。如此,倒不如由随氏族人一并抚养。至于随席玉救人得到的抚恤银钱,便让随氏族人代为收拢,用来抚养随清逸长大。
“你既是席玉的妻子,这得来的银钱理应分给你一份。只是你不守妇道,行径风流,若是将银钱给了你,难免不妥。这样罢,你快些收拾包袱,回家中去,莫要玷污了随氏的门楣。”
元滢滢虽然不聪慧异常,但也隐约听出了随氏族老的意思,是将随清逸和银钱尽数拿走。
酡红的脸颊变得苍白,元滢滢纤细的身形摇摇欲坠。她如何肯舍得了随清逸,但她人微言轻,提出的反对声音根本不被随氏族人看在眼中。随乙跟着随氏族人离开时,向元滢滢投来势在必得的目光。他眼睛中满是玩味,经此一遭,元滢滢便成了水性杨花的寡妇,夫君新丧便按耐不住寂寞,勾引旁的男子。即使有一日,当真发现元滢滢和其他男子厮混在床榻,众人也只会觉得,是元滢滢不甘寂寞,而不会认为是男子强迫了元滢滢。
随席玉新丧,成了寡妇的元滢滢便在灵堂勾引男子,那男子的名字被隐去,众人肆无忌惮地议论着元滢滢的妖娆身子,嘴中猜测着元滢滢是如何勾引人的。
桓瑄听了暗自拧眉,他不曾想到,女子的心思多变。分明不久之前,元滢滢还在为随席玉的死而黯然神伤,才短短几日,便按耐不住寂寞,行勾引之事。
“你瞧着她那身段,想来便是一日也缺不得男人,定然要男子整日爱怜轻抚,心里才不会觉得空落落的。”
“我往日瞧着,便知她不规矩,定然会给随席玉招惹乱子。你看看她那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勾引男子,做出这等事情被发现,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桓瑄听得心乱如麻,抬脚便要离开。他拧着眉峰,想起自己曾经看到的随席玉的模样,那是模样清俊的一个男子,鼻侧缀着微红的小痣,端的是清风朗月,想来平日里也是谦谦君子,不曾想死后却被传进桃色绯闻中。
桓瑄冷声吩咐着,要侍卫管住那些人的嘴巴,他不想要再听到有关于元滢滢的传闻。
桓瑄行至随家时,随氏族人正要带随清逸离开。至于银子,随氏族人早就已尽数拿走,一枚铜钱都没有给元滢滢留下。
元滢滢泪眼汪汪,不愿让他们带走随清逸。人小身矮的随清逸,扑腾着双腿,嘴里唤着他要娘亲。
“清逸,你不能跟着她。她性子不安分,整日只会勾搭男人,你要是跟着她,就要学坏了。”
随氏族人用了力气抓紧了随清逸的胳膊,他抬眸看见了桓瑄,面上漠然的神情顿时变成了恭敬。
“桓公子,你可有吩咐?”
桓瑄眼眸微抬,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元滢滢身上。
随氏族人二言两语便解释了事情经过,他们拿走银钱,代为抚养随清逸,也是为了死去的随席玉负责。不然,依照元滢滢这般不安于室的性子,随清逸便要毁到她的手中了。
桓瑄眉眼发沉,未曾开口。
元滢滢亲眼看着随清逸被带走,接连丧夫丢子的痛楚,铺天盖地地朝着元滢滢涌来,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像飘零的落叶一般,颤悠悠地坠落。
眼看着元滢滢的额头,便要碰到尖锐的桌角,桓瑄长臂伸出,将元滢滢护在怀里。
元滢滢合拢双眸,纤长的眼睫垂落在眼睑,不安地颤动着。
桓瑄将她拦腰抱起,放在了床榻上。
桓瑄本就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他来到此处便是受姐姐桓冉的托付。如今事情了结,桓瑄便应该立刻离去,至于元滢滢的桃色绯闻,桓瑄不愿出声评价,自然不想多加理会。
但桓瑄转身离开时,他的手掌却被绵软的柔荑收拢。桓瑄转身看去,那是一只雪白的晃人眼睛的手掌,嫩如豆腐,感觉不到丝毫粗糙,一瞧便是没有做过粗活的。这在民间的女子中,极其难得。女子要相夫教子,管好家中,便要做膳食,浆洗衣服,维持家中清洁。待这一切都做完了,手掌定然要磨出茧子来。但元滢滢的手,看着便知平日里没有多少劳累。
桓瑄出神地想着,随席玉定然很宠爱元滢滢,才会不舍得让她做那些粗活,便养出了这样一双柔嫩的手。
元滢滢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境中的画面颠二倒四,让她脑袋发昏。她先是梦见随席玉的身影,他轻抚着元滢滢的鬓发,说着她清减许多。元滢滢又梦见随席玉临死时的景象,随席玉躺在一片山林之间,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树木间倾泻的月光,他口中唤着“滢滢”。身子的疼痛,让随席玉再发不出其他的声音,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凭借本能喊着妻子的名字。
元滢滢梦到随席玉死后,随氏族人抢走了随清逸,拿走了所有的银钱。他们给元滢滢冠上了“风流”的名号,又在养了随清逸几个月后,说随清逸已经被元滢滢养坏了性子,行径粗鲁,半点没有随席玉的影子。又或许,随清逸本就不是随席玉的孩子,是元滢滢和其他男子私下里来往而生下的。随清逸被重新丢回给元滢滢,但平日里温和的孩子,此刻却变得分外沉默。随清逸只有听到别人在议论元滢滢时,才会有所反应,他会红了眼睛,随手拿起身旁的长棍、木板,朝着多嘴多舌的人身上打去。随清逸和随席玉一般,是难得的读书好苗子。只是随席玉离开后,家中再无银钱,随清逸便上不起私塾。元滢滢心急如焚,便想着和邻里街坊借来一些银子。但闻风而来的总是心怀不轨的男子,他们对元滢滢动手动脚,承诺只要元滢滢给了他们一次,便愿意送随清逸去读书。
元滢滢怎么情愿,只是看着随清逸越发沉默的模样时,她不禁动摇过。
不过是将身子给了别的男子,睁眼闭眼不过匆匆一瞬罢了,便能让自己和随清逸过上好日子,有何不可。
但元滢滢听到了外面对自己的议论声,他们说元滢滢的家中,每日出入不少的男子,可见她那副身子,不知道被多少男子摆弄过。
元滢滢本就是绵软的性子,闻言暗自垂泪。旁人如此污蔑她,她若是当真做下了这等事情,岂不是让流言蜚语坐实了。
即使所有人都不相信,元滢滢能够守得住。但在随席玉死后,元滢滢便没有过别的男子。随清逸小小年纪,便知道去采摘野菜,学着侍弄田地瓜果。随清逸的身子渐长,日子一天天的好起来,元滢滢不再去听外头传的风言风语。
随清逸到了娶妻的年纪,他生得唇红齿白,格外能干,即使有一个声名狼藉的母亲,也有许多姑娘情愿嫁给他。随清逸定了亲事,元滢滢本以为会苦尽甘来,不料大喜之日,元滢滢却被人捉奸在床。
她细长笔直的双腿,如同藤蔓般缠绕在男子的腰间,即使年纪渐长,但岁月未曾让她的容颜变得不堪。元滢滢媚眼如丝,脸色潮红地依偎在男子的怀中。
她听到周围的惊呼声音,新娘子唤着“姑父”,又声音急切地去唤姑姑前来。
面色发冷的女子走上前来,意图狠狠地掌掴元滢滢。男子将元滢滢护在身下,他身子未着存缕,却丝毫不自在都无,他伸手捉住那女子的手腕,让她的巴掌不能挥下。
议论声纷纷传进元滢滢的耳朵里,他们讨论起元滢滢这些年的水性杨花。没想到,元滢滢竟然如此不甘寂寞,连随清逸的亲事上都按耐不住,勾搭的还是新娘子的姑父。
元滢滢不敢去看随清逸的神色,她想着,有这样的娘亲,随清逸定然是痛苦的罢。众人离开后,元滢滢麻木地穿戴整齐,她走到随清逸身旁,说着:“我从来都没有勾引过旁人。”
说罢,元滢滢便跑去了河边。
第
154
章
她缓缓走进河里。
时值早春三月,空气中带着轻微的凉意,河水更是冰凉刺骨。
元滢滢是怕水的,她在绣坊曾做过浆洗的活儿。那时她不慎落入过水中,险些溺亡,从此便再也不敢靠近水边。只是现在,元滢滢面色怔怔,一步步走进水底。
她想着,随清逸的一切都被毁了。他本应该去私塾读书,依照随清逸的聪慧,自然可以挣个功名,如今却只能在田间忙碌。经过今日,众人会嗤笑随清逸有个这般轻浮的娘亲,定然会看他不起,亲事自然也不成了。
可是……若是她不在了,这些污秽名声会不会随着她一同离开。
清澈的河水在元滢滢身旁浮动,意识涣散不清时,元滢滢仿佛听到了随清逸撕心裂肺的呼唤声。
“娘亲,不要……”
后面的话,元滢滢却是没有听到了。
随清逸跳进河水中,将元滢滢救出来,他身上穿着大红的喜服,浑身滴答滴答地冒着水。随清逸却丝毫没有想要褪掉衣裳的打算,他坐在元滢滢的身旁,一遍遍地唤着“娘亲”。
元滢滢紧闭双眸,面色宛如睡着了一般安静。她此生为证自己的清白,已费劲力气辩解了太多次。如今,元滢滢试图用清澈的河水洗去身上的脏污,证明她不是人人口中所说的不安分的女子。
匆匆赶来的新娘子,在看见元滢滢可怜的模样时,本是满心愤恨的,毕竟她早就知道元滢滢的名声,可没有想到此次被元滢滢勾搭上的,竟然是她的姑父。依照姑姑对姑父的看重,这次定然恼怒了她。但元滢滢已经身死,姑姑便是再想要追究,也无处发泄。新娘子走上前去,想要轻扯随清逸的衣袖,却被他冷脸挥开。
随清逸眼如寒星,声音宛如淬成冰一般。
“滚开。”
新娘子面露委屈:“清逸,你我虽未行完礼,但已经是夫妻,你怎可让我……”
随清逸对她,丝毫没有对待妻子的怜惜:“若不是为了娘亲,我怎么会娶你。”
随清逸陷进深深的自责中,即使有所谓的“捉奸在床”,他仍旧不相信元滢滢是水性杨花之人。纵然他的娘亲,是心甘情愿地和男子私会,那与旁人何干,哪里容得了别人置喙。随清逸眼圈发红,恨恨地想着:这些多嘴多舌的人,他们全都该死,是他们害死了元滢滢。
新娘子本欲继续分辩,但随清逸的眼神阴沉,令她不禁噤声。
随清逸安静地回到家中,众人见到元滢滢成了如今模样,只安慰随清逸道,他本该是盘旋翱翔在天际的鹰,若不是元滢滢拖累了他,早就应该一飞冲天。元滢滢故去,随清逸也算解脱了。
面对此等声音,随清逸一言不发,他安静的让人觉得可怕。
在一个普通的夜晚,众人只觉得天气闷热,便跑到井旁饮水。不到片刻,身子便变得绵软无力。
随清逸没有留下药粉,虽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取人性命,但他还是将所有的药粉都丢进了井水中。他想着,这群人惯会用污言秽语折磨旁人,这次该让他们好生品尝穿肠烂肚的痛苦。
随清逸一身轻便衣装,目光落在手中的牌位时,蓦然变得柔软。他手指轻轻摩挲着“随清逸之母”几个字,低声喃喃道:“娘亲,我后悔了。后悔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不曾怪过你,更没有恨过你。”
只是过去,随清逸总是以为,自己再发狠努力一些,便能早日摆脱穷苦的日子,让元滢滢不必在人前垂首卑微。可惜,他想要的日子,终究是得不到了。这偌大的世间,父亲早早便离开他们,如今……连娘亲都不在了,只剩下随清逸一人,形单影只,茕茕孑立。
睡梦中的元滢滢,身子在不安地颤动着。她猛然睁开眼睛,呼了一声“清逸”。
但身旁没有随清逸的身影,元滢滢这才恍惚记忆起,族人们已经将随清逸接走教养去了。
她掌心是宽阔的柔软,虽无十分暖意,却足够让元滢滢感到安心。
元滢滢怯怯地抬起眼眸,看着神色凝重的桓瑄。梦境的余韵传来,元滢滢身子发颤,一滴晶莹的泪珠在她的眼角凝聚,顺着柔嫩的香腮滑落。
面前的女子,已经是妇人的年纪,比自己的姐姐还要年长。桓瑄看到此等乡野妇人,本应该心如止水。但元滢滢肌肤晶莹似雪,眼角的薄泪令人不禁心软。她美得惊心动魄,让人忘记了她的年纪,全然忘却了她是成亲有子的妇人,只认为面前之人,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水淋淋的眼睛周围,晕出一圈淡红色的痕迹,宛如天边颜色最为清浅的彩霞。她妩媚惑人的脸蛋上,盈满了悲伤。瘦弱的肩膀轻轻发颤,显示着主人心中的不安。
无人会狠下心来,任凭那滴泪珠流淌进元滢滢的身子,浸湿衣裙。
桓瑄抬起手,用手背轻拭着元滢滢的香腮。那圆润的泪珠便滚落在桓瑄的手掌,几乎要灼伤他的肌肤。
待察觉到自己竟然为一个女子擦泪时,桓瑄的身子微僵,他匆匆收回手掌。
元滢滢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她的夫君是为了救桓瑄的姐姐而死。即使罪魁祸首是那些心思狠毒的贼人,但对于桓瑄姐弟两人,元滢滢不是不怨的。她跪在灵堂前面时,看着随席玉的棺木,脑袋里不受控制地想着:随手相救的女子,根本不会让随席玉以命相护。随席玉哪里是这般的滥好人,情愿为了一个陌生人丢了自己的性命。但随席玉却为了桓冉身死,两人之间可曾有其他关系?
元滢滢知道自己不该如此想,她和随席玉同床共枕数年,应该相信随席玉的品行。但这些日子的委屈,已经让元滢滢的心绪恍惚,她开始变得胡思乱想。
元滢滢不知道桓瑄的身份,只清楚若不是随席玉故去,她此生都不会见到桓瑄这等地位的人。
经过梦境一场,元滢滢仿佛重新活了一遭。往日里,旁人污蔑元滢滢的清白时,她只觉得心中苦涩,怯生生地为自己辩解。但众人只相信自己认定的事情,哪里会听元滢滢的解释。如今,元滢滢想到那些污蔑的言语,心中却是平静一片。
她出神地想着,人人都说她轻浮浪荡,她却只有随席玉一人,最终背上了不安分的名声死去。既然如此,她何必苦守。
元滢滢深切地明白,自己是缺不得男子陪伴身侧的。她性子绵软,偏偏生了一副勾人的身子,媚眼轻抬,便是再多清白磊落都说不清楚。而且随席玉离开后,随家只剩下元滢滢和随清逸孤儿寡母,无人帮扶。
梦境中让随清逸离开私塾,艰难维持生计的苦日子,元滢滢不想再经历一次。她和她的儿子,合该比所有人都过得安逸舒适。而元滢滢自然瞧不上,那些獐头鼠目,手中无多少银钱的粗鲁男子。
她元滢滢若是想要攀附,也要找最高的高枝。
元滢滢烟波流转,朝着桓瑄倒去。桓瑄伸出手扶住她,元滢滢身子轻动,便不着痕迹地窝在了桓瑄的怀里。
“我梦见夫君了……”
桓瑄原本想要推开元滢滢的掌心,顿时一僵。
“夫君说我清减不少,不过他此次回来,带了许多滋补的药材,能为我好生打理身子。”
桓瑄想起见到随席玉时,他身旁散落的灵芝人参,心中不禁发沉。随席玉是因桓瑄的姐姐而死,桓瑄心底的愧疚被元滢滢的言语一点点地勾出来。
馥郁的香气,喷洒在桓瑄的脖颈,那里似有一只草叶在轻轻拨弄着。桓瑄垂首看去,正看见元滢滢轻轻张合的唇瓣。
因为长久未进茶水,饱满的唇瓣微微发干,但仍旧丰盈。
“桓公子……”
元滢滢的声音拉的细长,她声线本就娇柔,此时微微带着颤音,直听得人耳尖发颤。
“夫君他临死之前,可曾有话嘱咐我?”
她口中唤着夫君,两只莹润的眼眸却直直地望着桓瑄。
桓瑄本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只看着那娇嫩柔软的唇,隐在红粉颜色后的软舌,便察觉了身子的异样。
桓瑄面色僵硬,他难以置信自己竟然会在此时感到异样,明明对面是一个年长他的、已经生养过的妇人。而且他们之间,还有随席玉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因果。
桓瑄轻轻调整着姿态,试图掩饰自己的窘态。
元滢滢身子微动,那微干的唇瓣便轻轻擦过桓瑄的脖颈,无意间触碰到他的喉结。
那唇瓣不完全是绵软轻柔的,还带着轻微的沙砾感。
拢起的喉结轻轻咽动,在元滢滢唇瓣滑过的一瞬间,大片的红色已经覆盖在了桓瑄的脸颊、耳尖。
他觉出不对劲,便要推开元滢滢。
元滢滢却因为亡夫丢子的经历,整个人变得格外不安。她紧紧地缩在桓瑄的怀里,绵软的身子颤抖着表示自己的不安。
“桓公子,我不能没有清逸,绝对不能的。夫君故去,我心如刀绞,若是清逸离开了我,我便再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她拉着桓瑄的衣袖,眸子中盛满了水光,语气婉转哀切:“你帮帮我罢,桓公子……”
凭借理智来看此事,元滢滢带着随清逸独自过活,实在艰难。而随氏族人们抚养随清逸,能够更为尽心尽力。桓瑄应该拒绝元滢滢的请求,并告诉她其中的缘由,要她为了随清逸考虑,也要尽力接受。
但面前脆弱的美人,只需再多一句重话,便能让她破碎不堪。
桓瑄垂眸,沉声应道。
“好,我会帮你。”
第
855
章
“还是不肯吃?”
来人掀开食盒,露出未曾动过的饭菜:“年纪虽然小,性子倒是倔强,只嚷着要回家,半口饭菜都不肯用。”
族老轻轻摇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中。在他看来,随清逸便是再有骨气,也只是一个孩童。若是挨饿的时辰久了,身子熬不住,就什么都会吃掉了。
随乙见食盒中的饭菜丰盛,便随便捡了两口用。族老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整日就知道胡闹。那元氏新丧,随席玉尸骨未寒,你就按耐不住跑去缠她,不怕随席玉的鬼魂前来寻你?”
随乙面上轻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只要能得到美人的身子,便是被随席玉鬼魂缠身又如何?我见到元氏的第一眼,便知道此女不凡,只可惜她身子生的妖娆,性子却不是个招蜂引蝶的,我每次使着眼色勾她,却被她躲开了。随席玉还曾经因为此事威胁了我几次,不过他如今死了。死人是管不住活人的,随席玉的娘子如花似玉,又是这般年纪,怎么可能会为他守住。既是如此,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先让我……”
族老闭上眼睛,不去看随乙被色所迷的模样。
桓瑄本以为,从随家族人们手中要回随清逸,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但随氏族人最要脸面,他们得了随席玉的抚恤银钱,定然要有堂而皇之的名头,而照顾随清逸便是最好的由头。倘若随清逸被要了回去,那些到手的银钱,也要跟着随清逸回到元滢滢的身旁。因此,尽管桓瑄身份贵重,随氏族人却是不肯松口,甚至反过来劝告桓瑄,要他莫被元滢滢的花言巧语所蒙骗。
“元氏那样的女子,生的一副好容貌,惯会以美色惑人。桓公子年纪轻轻,心肠又软,轻易便会被骗去。只是古有孟母三迁,可见对于孩童而言,周遭的影响何等紧要。我们身为席玉的长辈,自然要替他抚养好后代,不让元氏养歪了清逸。”
桓瑄拢紧眉峰,他既然出口答应了元滢滢,便不会因为族人的三言两语,就打消了念头。桓瑄看着面前这些倚老卖老的族人,心中生出淡淡的烦闷。他忽然觉得,这些人变得面目可憎,远远不如娇弱可怜的元滢滢看着顺眼。
随氏族人不肯相让,桓瑄未必没有旁的法子。但桓瑄心中想好了办法,元滢滢却是不知道的。她自从离了随清逸之后,便六神无主,整日茶饭不思,本就纤细的腰肢又清减了几寸。
听闻随清逸不肯用饭,元滢滢眼睫轻颤,豆大的泪珠便扑簌簌滚落。她心中惦记随清逸,便做了饭菜前去探望。但随氏族人心狠,连让元滢滢见上一面都不肯。随乙意有所指地暗示元滢滢,倘若她愿意舍弃矜持,将身子给了他,随乙情愿帮元滢滢见到随清逸。
元滢滢断然拒绝,她虽然需要男子陪伴在身侧,但应当是值得依靠的颇有权势的男子,而不是随乙这般,用蝇头小利便能哄骗她到床榻去。
随乙势在必得地凝视着元滢滢:“我等着你——前来求我的那一天。”
马家媳妇给元滢滢出了主意,要她去告官,便说随氏族人欺负元滢滢新寡,抢走了随清逸和所有银钱,想要硬生生逼死她这个丧夫之人。
元滢滢轻咬唇瓣,眸色犹豫:“可知府会帮忙吗?”
官府断案,向来偏向于宗族。而且随氏族人平日里多和知府有往来,即使是告官,大概也会偏向于随氏族人,而不是元滢滢罢。
“之前的那个知府,听闻因为犯错,被贬谪到其他地方去了。如今上任的这位,年纪轻,处事公正。刚上任没几天,便了结了几桩陈年旧案,想来你去求他,或许能把清逸抢回来。”
元滢滢的眸中闪着细碎的亮光,她当即去了官府门外击鼓。衙役领着元滢滢进去,她站在堂下,看看红底黑字的匾额,心脏不安地跳动着。
今日本是江暮白休沐的日子,他接连经手了几桩旧案,身子乏累,本欲好好休息。江暮白刚沐浴结束,便听闻有女子在官府外鸣冤。
“大人,可需要属下把她赶走,要她明日再来?”
江暮白摇首:“凡是站在官府门外的人,哪个不是心急如焚,半天都等不得。无妨,你先将他请进来,我稍后便到。”
“是。”
因为时间匆忙,江暮白未曾束发,纱帽之下遮掩的是凝着水珠的发丝,一袭蓝黑色官袍衬得江暮白儒雅的身姿,多了几分严肃。
江暮白开口,声音似清冽的溪水。
“你有何冤情?”
元滢滢看着江暮白的脸,却突然出神,一时间竟是连行礼都忘记了。
“大人问你话,你需跪下行礼!”
元滢滢身子一颤,望着江暮白的眼眸里萦绕着水光。
江暮白摆手道:“不必行礼。”
他今年中举刚刚下放做官,身上没有其他官员的陈腐气息,不会因为元滢滢忘记行礼,便叫嚣着让人笞打她,以立下权威。
只是,江暮白深觉,堂下站着的女子看他的眼神分外奇怪,那沁水的眼睛里萦绕的忧愁,仿佛快要溢出来。那副悲伤到快要破碎的模样,好似两人不是初次见面,而是旧相识。
江暮白这般想着,便询问出声。
元滢滢眸色轻闪,她胆子小,此时心中突然涌现出勇气,朝着江暮白说道:“大人可否移步到民妇身旁,让我看上一看?”
众人惊讶于元滢滢的胆大妄为,想着若不是江暮白脾性温和,换做其他人,定然要斥责元滢滢无礼。
而江暮白闻言,果真从圈椅中走下来,朝着元滢滢走去。
他行走不急不缓,身若青竹般俊逸挺拔。恍惚之中,元滢滢竟好似看见了随席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