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草包美人 > 第90章
泪水模糊了元滢滢的双眸,顺着香腮滑落至衣襟。
江暮白声音中满是不解:“你为什么在哭?”
在此时此刻,江暮白的身影同随席玉重叠在一起。当初,随席玉也是这般缓步走到元滢滢的身旁,询问她因为何事在哭泣。
元滢滢抬起眼眸,模糊的水光让她看见的景象都变得影影绰绰,但仍旧能够清晰地看到江暮白鼻侧的朱红小痣,像是用朱砂轻点,与他儒雅的面容格外不相衬。
藕臂轻抬,元滢滢的柔荑抚上江暮白的鼻尖。在摸到那颗细小的红痣时,这段时日凝聚在元滢滢心头的不安,尽数散去。
江暮白未曾想到,元滢滢会突然触碰他。他轻易地便可以躲开,只是面前的女子,模样可怜,香泪凝挂于腮边,即使她做出如此突兀的举动,让江暮白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她有何等苦衷。
但元滢滢轻抚的时辰太久,她指腹按着江暮白鼻侧的红痣,似是要将它的模样镌刻在心头,仔细地、不厌其烦地摩挲着。
江暮白逐渐觉得不妥,便侧身躲开。
他瞥见元滢滢轻颤的眼眸,一瞬间仿佛觉得自己做了错事,竟然让元滢滢伤心至此。
江暮白轻轻摇首,将这种奇怪的念头驱散。他没有责怪元滢滢的行径失礼,而是询问她为何前来官府。
或许是江暮白的身形、他鼻侧的小痣,都让元滢滢想到了随席玉。原本怯懦不安的心变得平静,元滢滢将随清逸被抢夺之事尽数说出。
“族人所说,尽数是污蔑。我从未勾引过旁的男子,他们不能……不可以就这般将清逸从我身旁夺去。”
元滢滢目光痴痴地看着江暮白,声音哀切。在此时,元滢滢似乎面对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知府大人,而是她的夫君。元滢滢在向自己的夫君诉说着,自从他离开后,随氏族人是如何欺负她的。因此,元滢滢的语气中,便自然地带着娇气的委屈。
江暮白轻拢眉峰,命衙役将随氏族老请来。
元滢滢怯声道:“还有清逸,他待在随氏族中,已经几日没有吃东西了。”
元滢滢目光柔柔地看着江暮白:“我担心清逸。”
江暮白微微颔首:“将……清逸一并带来。”
随氏族老被带来时,心中惴惴不安,只道他想着找到合适的机会,前来拜访这位新上任的知府。毕竟和知府打好关系,随氏才能被人庇佑,行事也能方便许多。只是,族老看见元滢滢的身影,顿时便想通了一切,为何自己不是被请来的,而是被衙役半推半押地赶来的。
族老当即行了个大礼,言辞恳切:“不知知府大人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江暮白道:“你随氏中,有一人名唤随席玉,因意外身故,留下家中一妻一子。可你们却将孩子抢去,徒留其母在家中垂泪,可有此事?”
族老颔首:“确有此事。但此事并非是我随氏欺负孤儿寡母,而是事出有因。”
族老看着元滢滢纤细的身影,无奈地摇首:“这元氏,并无娘家可以仰仗,当日出嫁是靠着席玉一人同时准备了聘礼和嫁妆,才没被人指摘。可席玉可怜,年纪轻轻便遭了横祸。这元氏素来不安分,待席玉走了定然会招惹许多风流事情,清逸跟着她,我们这些长辈怎么能放心。我们这才以宗族的名义,将清逸接来,好生照顾,也好让席玉九泉之下心中安稳。”
族老言辞凿凿,谈及元滢滢时痛心疾首的模样,轻易便能让人相信,他抢走随清逸是用心良苦。元滢滢眼中含泪,想要为自己辩驳,但她怎么比得上族老能言善道,连半句为自己分辩的话都说不出。
元滢滢朝着江暮白投去可怜兮兮的目光。
江暮白指腹轻捻,没有听信任何一人的言辞。他命人把随清逸接来,短短数日,随清逸消瘦许多,本就圆亮的眼睛越发大了。
“娘亲。”
随清逸一见到元滢滢,便眼睛发亮,他脚步匆匆跑到元滢滢的身旁。
江暮白把族老方才说过的话,淡声重复了一遍。末了,江暮白出声问道:“依照族老所说,你跟着你娘亲,百弊而无一利,如此你愿意被养在谁的身侧?”
随清逸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要娘亲。”
族老见状,便劝慰道:“清逸,你年轻不知事,可知名声何等紧要。元氏举止轻浮,会连累了你啊……”
随清逸瞪圆了眼睛,脆声道:“我娘亲是世间最好的女子,你却信口雌黄污蔑她的清白,便不怕遭天谴吗?”
“你、你——”
族老被随清逸的一番话,气得胸膛起伏不定,只连声叹息道:“是元氏,她教坏了你啊。”
看着族老痛彻心扉的模样,江暮白无心去探究族老此番作态,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径直开口道:“随清逸已经明智,他情愿被养在母亲身侧,合该顺了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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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万万不可啊!”
眼看着江暮白的意思,是要把随清逸送回到元滢滢的身旁,族老怎么可能情愿,忙出声阻止。
江暮白面色微沉,踱步至族老的面前。从刚才到现在,江暮白始终没有唤族老起身,因此他一直是跪在地面,此刻只能微微抬首才能看清楚江暮白的神情。
江暮白面色微冷,本是儒雅的身姿却透露出一副威压。
“你在教导我,应该如何断案吗?”
族老额头冷汗直冒,闻言连忙摇首。只听江暮白以雷厉风行的气势,将前任知府未曾处置好的旧案一一理清,族老便不敢小瞧了这位读书人。
如今见江暮白气势凛冽,族老再不敢出声置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元滢滢带走随清逸。
“我记得——”
江暮白突然开口道:“随席玉身死,他所救之人送来了不少银钱。如今随清逸已经被还给了元氏。那些银钱,应该物归原主才是。”
族老咬着牙认下。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元滢滢攥紧随清逸的手腕。她唯恐自己稍有失神,随清逸就又被人抢夺了去。
族老悻悻然离去,元滢滢站在原地,眸中含情地望着江暮白。她眼睛中情意深切,令人无法忽视。江暮白稍感不自在,便微微偏首,躲避元滢滢的视线。
元滢滢凝视着江暮白鼻侧的红痣,“夫君”二字在她的喉间微微滚动。
衙役得了江暮白的眼色,侧身挡在元滢滢面前,要送她出官府去。
元滢滢临走之前脚步微顿,她转身望去,只看见江暮白清俊飘逸的身影。
随清逸回到家中,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用艾草叶煮成的热水沐浴,洗掉身上的污秽。待随清逸洗罢,小小的身子散发着淡淡的艾草香气。不必元滢滢帮忙,随清逸已将发丝擦净,身上的衣袍穿的整齐。
元滢滢准备好了饭菜,听马家媳妇所说,若是忍饥挨饿了数顿,一时吃了油腻荤腥之物,反而会觉得不适。元滢滢便只备下了滋味清淡的素面小菜,并一碗熬煮成沙状的绿豆粥。
随清逸饭菜未用,绿豆粥已经喝了两碗。他干涸的嘴唇泛起了微微的水意,元滢滢拿起帕子,轻拭着随清逸唇角的痕迹。
“慢些用,这些都是你的。”
若是在平常,随清逸早就躲开元滢滢的触碰,绷紧小脸说着自己来。毕竟随席玉常常教导随清逸,他已经不是小孩子,日后要做君子,便不能整日痴缠在娘亲身旁,这样不成样子。随清逸想要和随席玉一般,做风度翩翩的君子,因此即使他平日里想和元滢滢亲近,也尽力克制。
只是随清逸心智再成熟,如今不过几岁大的年纪,离开元滢滢许久,一时半会儿叫他不许亲近元滢滢,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随清逸垂首,看着粥面上倒映着自己的脸。他握紧拳头,暗自道:明日他再守礼罢,今日……他想同元滢滢亲近。
于是,随清逸便安静地坐在原地,任凭元滢滢用柔软的帕子擦拭过他的唇角。他难得的乖顺模样,让元滢滢心头发软,也更加心疼起随清逸。
元滢滢心想,随清逸在随家族老处定然受了许多欺负,才会变成这幅温顺的模样。
待随清逸用罢膳食,腹内充盈,身子有了力气,元滢滢才缓缓说道:“清逸,你可看清楚了江知府的模样?”
随清逸微微颔首,江暮白生的清风朗月,身姿神态又不失知府的威严。
提及江暮白,元滢滢妩媚动人的脸蛋露出几分温婉:“我瞧着江知府眉眼之中,很是像你爹爹。”
随清逸拢眉,他仔细回忆着江暮白的模样,三庭五眼并无相似,只是江暮白身上的气度,和随席玉很是相像。不同的是,随席玉是晨日的一层白霜,君子如玉中透着微微的寒。而江暮白则更像是冬日暖阳映照下的积雪,冷暖交融。
元滢滢低声喃喃着:“他鼻侧的红痣,和你爹爹生的一模一样。”
随清逸恍神,他竟是未曾注意。但看着元滢滢原本萎靡的精神逐渐恢复,这其中应该是有见到江暮白的缘故。随清逸不愿意戳破,随席玉和江暮白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们只是神态中有细微相似,即使同样的生有红痣,也是巧合罢了。但此话一出,元滢滢定然要芳心破碎。
随清逸心想,随席玉的身死已经让元滢滢遭遇了太多打击,他如何能打碎元滢滢的最后一点希冀。
因此,随清逸便轻声附和着:“是,江知府很像爹。而且他帮了我们,让我能够回到娘亲身旁,他是个难得的好人。”
闻言,元滢滢唇角笑意深切。
看着随清逸入睡后,烛光摇晃下,元滢滢打理着那件未曾绣好的外袍。她艳丽的血珠曾浸入衣袍,怎么都洗不干净。元滢滢便在血珠掉落处绣了一朵红梅花。青竹中夹杂着一只红梅,倒显出几分野趣。
贝齿轻启,元滢滢咬断丝线,她素手缓缓抚过袍子,眉眼中尽是温柔。
桓瑄的计策还未实施,便听闻元滢滢前去击鼓鸣冤,新上任的知府便把随清逸还给了她。有知府开口,想来随氏族人不敢再随意争抢随清逸。
既然元滢滢已经要回了随清逸,桓瑄便没有继续留在此地的理由,可以即刻便走。但桓瑄却浓眉拢紧,心中颇为郁郁。
桓瑄心想,元滢滢本是向他哀求帮助,而最后帮了她的人,却是江暮白。如此这般,倒好像本属于他的东西,让江暮白抢了去。
思虑至此,桓瑄心感诧异——这并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得到了便能好好把玩。不过是帮元滢滢一次,收到的无非是元滢滢的殷切注视,和柔声感谢,有什么好争抢的。
即使桓瑄理的清楚,但他心中的烦闷并没有因此散去,反而越发重了。桓瑄此生,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从未感受过求而不得的滋味。他活的顺风顺水,性子肆意中难免带了一些不通人情。他不明白亦不能理解,因为简单的小事,便能令一个人面露痛苦。同样地,桓瑄也不懂,为什么自己纠结于帮助元滢滢解除麻烦的人,为何不是自己。
“公子,我们几时出发回去,老爷夫人还有小姐,应是在家中等候久了……”
桓瑄扬手,止住了随从的话。
“改日再说。”
在搞清楚心中的古怪前,桓瑄是不会回去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桓瑄便寻到了令自己烦闷的根源——随家。
他一袭玄黑劲装,长腿细腰地站在随家门前。门被推开,桓瑄凝着眉正要开口询问,却见来人不是元滢滢,而是背着书袋的随清逸。
随清逸面露警惕地看着面前的郎君,他还记得,随席玉就是为了救桓瑄的姐姐才身死的。随清逸虽然不至于迁怒桓瑄,但绝不会对他笑脸相迎。“你娘亲在哪?”
随清逸摇头:“我不知道。”
说罢,随清逸便从里面走出来,他熟练地合拢门扉,落锁,准备前去私塾念书。
桓瑄觉得不对劲,若是随清逸不知道元滢滢的去处,怎么会深信元滢滢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就关门落锁。
桓瑄看着面前年纪稚嫩,却一副小大人模样的随清逸。他长臂一伸,便扯住随清逸肩膀挎着的书袋,要他无法向前走去。
力气上的悬殊令随清逸动弹不得,他瞪圆了眼睛望着桓瑄:“你要怎么才肯放我离开?”
长眉轻挑,桓瑄神态随意道:“你娘亲去了哪里?”
随清逸眼珠微转,将元滢滢的去处告诉桓瑄也无妨。即使桓瑄紧跟了去,也折腾不出来乱子。
“在江知府那里。”
桓瑄掌心微松,随清逸得了自由便脚步匆匆地离开,再不给桓瑄继续追问他的机会。
桓瑄眉头紧锁,他向来不是有耐心的人,第一次寻元滢滢不到,本就应该将他的耐心尽数磨平。只是,桓瑄凝眉想着,随清逸的事情已经解决,为何元滢滢还要去寻江暮白。
心中的不解,驱使着桓瑄朝着官府走去。
邻里街坊暗自注视着这里,待随家门前的人都走光了,才开口议论道。
“刚才那人是席玉的亲戚?”
“应当不是,丧礼时未曾见过他来。”
“莫非……是元氏的相好?”
“这如何可能,席玉才走了多久,那元氏便寻了一个相好?而且元氏是生的美貌,身段好,但毕竟是成过亲有了孩子的妇人,可以称得上一句半老徐娘了。你再瞧瞧刚才来的那人,模样身姿皆是不凡。他最多不过是十八岁的年纪,多少如花似玉的姑娘寻不到,却来做元氏一个妇人的姘头。”
众人觉得,元滢滢便是再嫁,也不会嫁给一个比随席玉更好的人。她丧夫有子,比不上年轻美貌的女子,恐怕只能嫁给鳏夫或者年老无妻之人了。而桓瑄那般,年纪尚轻,模样英俊的郎君,元滢滢便是没有成过亲,也是配不上的,何况元滢滢已经嫁过人有了孩子。
众人说了一通,想着元滢滢妩媚惑人的身段,最后只能嫁给一个平庸之人,心中便隐隐得意。她们虽比不上元滢滢好颜色,但起码夫君健在,儿女陪伴身侧,比元滢滢要过得舒坦不少。
马家媳妇端着水盆,要往溪水旁洗衣裳去。她途径妇人们身旁,听到含着酸味的猜测声,不禁轻嗤一声。
妇人便问她在笑什么。
马家媳妇晃着手中的木盆,说道:“只是觉得好笑罢了。滢滢模样美丽,落在你们口中,却成了半老徐娘,何其可笑。这周围方圆百里内,莫说和滢滢一般年纪的,便是从八岁到五十八岁,有哪一个女子生的比滢滢美貌。你且说一个名字出来,叫我听听。”
“你,你——”
妇人气得胸膛起伏,却说不出名字。
马家媳妇继续道:“听闻贵妃美貌,比皇帝大了近十岁,尚且会被纳进宫中,恩宠不断。滢滢这般模样,配刚才那位郎君也是绰绰有余的。此事只看滢滢想与不想,并不是你们说嘴几句,滢滢便会下嫁给一个平庸不堪的男人。”
好似元滢滢嫁给了比这些妇人的夫君更差的男人,她们才会觉得理应如此。在妇人们的心底,成亲有子的元滢滢,怎么可能会攀得上年轻俊朗的桓瑄。
马家媳妇说了一顿,心中只觉得畅快。
马家二儿子捧着米糕经过,吃完最后一口,朝着她闹道:“娘,我还要吃。”
“米糕是你元姨做的,你要想吃,该去缠她才是。”
一听能够见到模样温柔、身上带着香气的元滢滢,马家二儿子脸上露出笑意:“那我去找元姨要,还可以和清逸一起玩。”
府邸中,江暮白看着捧着外袍的元滢滢,拒绝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只是,元滢滢小心翼翼地抬眸,眸色清浅地望着他,温婉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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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白处事端正磊落,私下里从来不和百姓们有所往来。即使元滢滢所求所想,江暮白已经帮了她,但他仍旧保持着冷淡疏离的态度,和元滢滢不甚亲近。
他淡声道:“无功不受禄。这件袍子还请随夫人自己收着罢。”
听到江暮白的话,元滢滢眼睛中的亮光逐渐变得黯淡。她捏着外袍的手指微微用力,指骨泛起青白色。元滢滢并非刻意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只是她微微抬起纤长的眼睫,水眸轻颤,似不堪清风吹动的小白花——姿态袅袅婷婷,轻易地便可以搅动人的心弦。
带着淡淡忧愁的叹息声音响起,元滢滢软声道:“我嫁给夫君前,便和家中没了往来。夫君故去,清逸身量尚小,这袍子他如何能穿得下。”
元滢滢怯生生地抬起眼眸,盈盈水光中倒映着江暮白的身影。她什么抱怨都未曾开口诉说,但却让江暮白心中浮现出淡淡的怜惜。
——她不过是一个丧夫的可怜妇人罢了,送外袍给自己,是因为一颗纯粹的感激之心,并无旁的意思。
江暮白如此这般地想着,拒绝元滢滢好意的心思逐渐动摇。他拢紧的眉峰舒展,松口妥协道:“既然无人相送,便留给本官罢。”
闻言,元滢滢眸中有细碎亮光闪烁。她唇角微弯,脸颊笑意盈盈,行走至江暮白的身旁,要让他试试这件袍子。若是身量尺寸不对,元滢滢还能拿回家中重新改动。
话虽如此,但元滢滢看着江暮白褪下外头的罩衫,如松似柏般挺拔的身姿时,她乌睫轻颤,暗道尺寸不会错的。江暮白和随席玉不仅模样相似,身姿也几乎一模一样。因此,这件元滢滢特意为随席玉做的外袍,穿在江暮白的身上正是合适。
青竹苍翠,这花纹却是常见。只是鲜少有人将青竹和红梅绣在一起,江暮白伸出手。轻轻摩挲着袍上的红梅花,只觉得指腹发烫。
对于这件衣裳,江暮白挑不出丝毫差错,只因它分毫不差地套在自己身上。
元滢滢一时恍神,姿态熟稔自然地替江暮白理着衣裳。她素白的柔荑抚过江暮白的肩背,似柔韧绵软的蒲柳,留下酥麻的痕迹。
素手抚过江暮白的胸膛时,忽地一顿。元滢滢倾身靠近,指头微捻,果真发现了一条细小的、未曾被剪掉的蓝黑色丝线。四处并无剪刀,元滢滢手掌微伸,轻撑在江暮白的胸膛。她贝齿轻启,将丝线含在口中,轻轻一咬,那丝线便轻飘飘地滑落在她的掌心。
原本丝线附着的地方,正在江暮白的心口处。在元滢滢俯身的一瞬,江暮白的心脏突然收紧,而后扑通通地跳动着。江暮白只顾着紧张,自己的心跳声音太大,会不会被面前的元滢滢听了去,她便会疑惑地开口询问,这是什么声音。江暮白全然忘记了,自己可以推开元滢滢,不让她做出如此亲昵的事情。
元滢滢收拢掌心,朝着江暮白笑道:“好了,这件袍子很是合身呢。”
她已经抽身离开,但江暮白仍旧在经历着心脏剧烈跳动的余韵。他胡乱地点头附和着,一双乌黑清明的眼睛,却怎么都不肯凝视着元滢滢。
“江知府。”
一声呼唤打断了江暮白心中的慌乱,他抬眸望去,只见桓瑄站在不远处,面色绷紧地看着两人。
此时的桓瑄,心中凝聚着怒意,似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焚烧成灰烬。桓瑄难以说清楚,在他看见元滢滢贴在江暮白的胸前,满脸温柔地凝视着江暮白时,心中究竟是何等滋味——脑袋变得空白一片,气血突然上涌,他竟然有阔步走上前去,硬生生拉开两人的冲动。
桓瑄想着,大概是因为随席玉救了他的姐姐,对桓家有恩。而随席玉的尸骨未寒,元滢滢却对着另外一个男子言笑晏晏,桓瑄怎么能放任如此景象的存在。所以,桓瑄才心有怒火,朝着江暮白说话的语气也格外生硬。
桓瑄表明自己的身份,他是英国公之子,还未曾领过功名。江暮白虽然刚刚走马上任,对京城各位勋贵知之甚少,但听闻英国公府世代从武,从本朝开国时便立下汗马功劳,攒下了不少家业。如今到了英国公这一代,更是家族鼎盛。桓瑄虽然未曾领过官职,但日后不是去从军,便是待在御前做官。即使桓瑄如今并无什么官名,只凭借英国公之子的名头,江暮白也需对他恭敬一些。
江暮白面容不见谄媚,淡声询问桓瑄来此地所为何事。
桓瑄从始至终都未曾看向元滢滢,双眸微沉道:“家中私事,不便告知江知府。”
江暮白便不再询问,他本就不是热络擅于交际的性子,偏偏桓瑄不主动说明来意,气氛一时间便冷了下来。
元滢滢轻颤着身子,伸手拉着江暮白的衣角。她的动作做的小心翼翼,但外人瞧见了,便能察觉到元滢滢对江暮白下意识的亲近。
面对元滢滢时,江暮白轻声道:“何事?”
“我晚些时辰,要做米糕给清逸吃。米糕软糯,吃了可饱腹,滋味清甜,清逸喜欢吃这味点心。”
即使元滢滢所说的,不是公事,而是家长里短的小事情,江暮白未曾露出烦躁不堪的神情,只是轻声提醒道:“米糕毕竟只是点心,做不得正餐吃的。”
元滢滢乖顺地颔首,望着江暮白的眸子里满是依靠信任:“我听江大人的,不会让清逸多吃的。”
她伸出三根手指,而后犹豫地收回一只。
“便只吃两块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