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草包美人 > 第124章
红晕从元滢滢的耳根蔓延至她的脸颊,元滢滢没有想到,杨湛生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说他懂女人。元滢滢偏过头去,唇抿的发紧,她心中想着,她才不关心杨湛生是如何了解女人的,他实在不必说给自己听。
而且,哪有人会在学校说男女之事,真是讨厌。
只看着元滢滢羞恼的表情,杨湛生猜想,她肯定在心底骂他了。至于骂些什么,无非是流氓混蛋之类的。女学生骂人的词汇如此匮乏,让杨湛生竟然生出了一种冲动,要亲自教导元滢滢如何骂人。
杨湛生伸出手,语气悠悠:“元小姐,又见面了。”
校长瞠目结舌地看着,之前几个学生代表,杨湛生不过点头示意,现在轮到元滢滢,杨湛生却主动握手示好,想来杨湛生和元滢滢之间是有交情的,不然这位被人诟病做事横行霸道,半点斯文都没有的杨督军,怎么突然变得有礼貌了。
元滢滢伸出手,递到杨湛生的掌心。她本想着轻轻一碰,就把手掌抽回来,但杨湛生突然收拢手指,牢牢攥紧。
元滢滢试图挣脱,但雪白的柔荑还是被杨湛生牢牢收紧。
杨湛生俯身,在元滢滢耳旁低语:“元小姐,你穿学生制服的样子,比病号服要美丽。”
元滢滢睁圆了眼睛瞪他,似乎是在呵斥他的失礼。
杨湛生怎么会害怕这猫儿似的目光,只觉得有趣。他被人威胁过性命,厉声谩骂过,却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柔软的表情警告过他。
杨湛生胸口畅快,不再为难元滢滢,松开了她的手。
校长招待杨湛生坐下,学生代表也随之落座。校长坐在杨湛生的右手边,左手边本来是为李副将准备的。但李副将拉开西式软皮椅,没有坐下,而是唤着元滢滢:“元小姐,你来坐这里吧。”
校长觑着杨湛生的表情,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仔细想来,李副将的言行举止无一例外都代表了杨湛生的真实想法,他自然不会开口阻止。
顶着众人灼灼目光,元滢滢丝毫没有被杨湛生另眼相待的惶恐,她缓缓落座,朝着李副将说着谢谢。
校长吩咐准备最好的饭菜,但厨师却做了西餐。在这个年代,西餐既时髦又能体现身份,厨师的安排没有不妥当之处。只是,饭桌主位坐着的是杨湛生,他不曾用过西餐,对着鲜嫩的牛排拧眉。
他没有发怒,而是转过身问道:“元小姐会吃西餐吗?”
见元滢滢摇头,杨湛生眉峰舒展,笑容玩味:“没想到,竟然还有元小姐不懂的事情,真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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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杨湛生的调侃,元滢滢蹙了蹙眉。元滢滢可以现学身旁的人是怎么切牛排的,只是她不喜欢当众露怯,要后厨帮她切好再端过来。
雪白的瓷盘还没有递过去,就被杨湛生接在手里,他说着:“何必那么麻烦。”
杨湛生观察着其他人切牛排的动作,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他力气大,刀叉磕碰瓷碟发出尖锐的刺响声,惹得元滢滢捂住耳朵,对他露出嫌弃的表情。
元滢滢什么话都没有说,杨湛生却能从她那张柔美的脸蛋看出她在嫌弃自己笨拙。校长心惊胆颤地看着,站起身要帮忙。
“督军,我来吧,我最会切牛排了。”
杨湛生干脆地拒绝道:“不用。”
他收敛了力气,刀叉从他手中由不受控制逐渐变得熟练。杨湛生切好了两份,一份算是他的实验品,几乎是面目全非,长短不一的牛肋条凌乱地摆放在餐碟中。另外一份则是美观许多,隐约可见鲜嫩的汁水。
杨湛生自然把精致的一盘牛排给了元滢滢,他虽然不是个斯文人,但却不笨不蠢,对于所谓的上流习惯很快就能学会。但杨湛生会切牛排,却用不惯刀叉,他要来一副竹筷,询问元滢滢是否也要用竹筷。
元滢滢正拿着银叉,把多汁的牛排放入口中。闻言她重重摇头,西餐只能配刀叉,在牛排旁边放上一副竹筷算怎么回事,肯定会惹人笑话的。
但因为杨湛生的位高权重,没有人敢笑话他。校长甚至也要了一副竹筷,陪着杨湛生共同用餐。
几人从宴客厅走了出来,杨湛生和校长走在前面,学生代表跟在他们身后。
“滢滢。”
身后传来低声的呼唤,元滢滢转身看去,见是刘文慧。
刘文慧小步跑到元滢滢旁边,才发现校长也在。她挽着元滢滢的手臂,轻声说道:“再过几天就要比赛了,我们放学后去打篮球吧。”
元滢滢这才想起自己还参加了篮球比赛。清心女中年年会举行运动会,每个学生都要报名参加一个项目。元滢滢喜欢安静地看书,却有些四体不勤。思来想去,元滢滢就报名了篮球比赛——这个项目人数足够多,即使她不会打篮球也能躲在里面滥竽充数。校长正在为杨湛生介绍清心女中,说的唾沫横飞,看到杨湛生停下脚步,他也凝神听着,就听到“篮球比赛”的字眼。
校长斟酌着杨湛生的心思,试探地提议道:“下周女中有一场篮球比赛,还缺少颁奖人。如果督军有空闲,可否出席?”
杨湛生剑眉挑起,说了句好。
注视着杨湛生坐汽车离开后,学生们也散了,元滢滢要同刘文慧往体育场去,却被校长喊住。
校长温声询问元滢滢和杨湛生是什么关系,元滢滢含糊说着,她只不过见了杨湛生两面,没什么牵扯。校长心中不相信,但没有继续追问,他意味深长地叮嘱元滢滢:“篮球比赛要好好准备,这是一件大事。”
元滢滢听不懂他的深意,就问刘文慧有没有明白校长刚才那番话的意思。
刘文慧满头雾水,随口猜测道:“校长应该是勉励你吧,希望你能拿到一个好名次。”
到了体育场,元滢滢和刘文慧练习了半个钟头的篮球,她就累得双腿发软,倒在长椅上。她说话时,声音夹杂着急切的喘息,听得刘文慧耳尖发烫。刘文慧垂下眼睛,看到元滢滢半躺在长椅里,靛蓝色衬衫随着她的动作向上滑动,露出纤细白嫩的腰肢。刘文慧不敢再看,伸出手替元滢滢拉好衣服。
“滢滢,倘若你要恋爱,一定要告诉我。”
元滢滢不解,问她原因。
“当然因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们两个才是灵魂伴侣。而且,我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好运气的家伙,才能得到你的青睐。”
元滢滢已经没了力气,软绵绵地应了刘文慧的要求。
这之后几天,元滢滢每天都要练习半个钟头的篮球。她不常锻炼身体,回家时常常双腿酸软,第一日上课的时候,整个人没精打采,像是没有得到露水浇灌的鲜花。
程秀成念着当代文学,声音温润清缓。他手里拿着课本,眼睛却在环顾周围。途径元滢滢的身边时,程秀成脚步停顿,他屈着手指,轻叩桌面。原本在打盹的元滢滢猛然回神,眼神茫然。
程秀成浓眉拢紧,下课后把元滢滢叫了出去。耳旁是鸟雀的清脆叫声,程秀成把尽秋的回信交到元滢滢的手中。
元滢滢原本迷蒙的双眼顿时闪烁着光彩,她等不及回去再看,当着程秀成的面就拆开了信。元滢滢自然不会觉得,这封信是由程秀成捏造的,因为她见过尽秋的笔迹。在申报上,曾经刊登过尽秋的手写诗歌。她的字迹并不秀丽,尽显潇洒肆意,这也让众人猜测,尽秋定然是一个极其洒脱的女郎。
元滢滢读着回信,尽秋也喜欢江城,她说:我去过江城,日出景象名不虚传。你我虽然未曾碰面,但倘若你以后去江城,到过同一个地方,也算见过一面。
尽秋还说,她从字里行间看出元滢滢是一个聪慧的女郎。
元滢滢捧着信,心中已经在想着,等到下一次,她要把自己写的诗作拿给尽秋看。经过丁编辑的事情,元滢滢再不相信报刊编辑。她以为,他们都是外表光鲜亮丽,脑袋里想着乱七八糟的男女之事,实际丁点才华都没有,自然看不懂她的诗。但尽秋不同,她肯定能欣赏自己的诗作。
程秀成提起元滢滢在课堂犯困,元滢滢便抿唇抱怨着,早知如此,她就不报名篮球赛了,整天的练习让她都快吃不消了。但元滢滢却没有办法不去练习,刘文慧拉着她日日都去,元滢滢如果说自己嫌累,她在刘文慧心中的形象就会轰然坍塌。
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元滢滢只能硬撑着去。不过还好,等到运动会结束后,她再不用碰可恶的篮球了。
程秀成听着元滢滢的软声抱怨,眼睛落在她灵动的表情——她蹙眉,皱紧鼻子,咬着唇瓣,脸上的每一处都表达着对篮球比赛的讨厌。这幅模样让别人做出来,就会显得奇怪甚至丑陋,但是出现在元滢滢脸上,倒有几分可爱。
在程秀成眼中,元滢滢已经从动不动爱哭鼻子,变成了本性不坏,只是性格娇气罢了。
“等你打完了,我请你吃蝴蝶酥。”
元滢滢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不许骗我。”
话刚说出口,程秀成就隐约后悔。因为他和元滢滢之间是先生和学生的关系,他刚才所说的话,是不是太过亲近,有失妥当。
只是,程秀成看着元滢滢欣喜的神情,是不可能收回刚才的承诺,他点头:“当然不会。我记得永兴路那家的蝴蝶酥,烤的最好。等你——结束后,我带你去吃,决不食言。”
练习篮球带来的烦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清心女中运动会这天,日头正好。光线洒在女学生身上,将她们的肌肤染成蜂蜜颜色。但极致的白皙是染不成其他颜色的,元滢滢褪去了学生制服,穿上宽松的运动服。短袖短裤,露出晃人眼睛的白皙。她的双腿笔直,整个人白的发光。
元滢滢怕热,因此在出场之前就同刘文慧躲在了阴凉地方。她羡慕地看向程秀成所在的位置,先生们身后是有遮阳伞。而女学生们只能拿书挡着日光,或者三两个人挤到洋太阳伞下,免得被晒黑。
程秀成似有所感,转头和元滢滢对着视线。他微微点头,示意元滢滢加油。元滢滢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蝴蝶酥带给元滢滢的欢喜早已经褪去,她现在只想着赶紧结束比赛,去买上一份报纸,读尽秋的诗。
被元滢滢忽视,程秀成目光微顿。同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突然笑道:“我听过一种说法,说女人打篮球本身并不好看,好看的是各色修长白皙的腿。但爱打篮球的,经年累月地晒太阳,腿当然不会白皙。”
程秀成皱着眉,没有回应同事的话。只是他转过视线,脑袋里却充斥着元滢滢雪白的长腿。
程秀成推着同事,要同他换个位置。程秀成的座位最是阴凉,同事自然情愿和他换。交换位置以后,同事好奇问道,程秀成怎么想要换座位了。
程秀成看着在自己正前方站着的元滢滢,此刻的视线比刚才好上许多,他冷声说着:“坐着不舒服。”
杨湛生的座位是特意布置的,不仅不会被阳光照到,西式圆桌上摆着新鲜水果和茶水。
杨湛生姿态随意地坐下,天气有些热,他顺手解开领口的两枚扣子。
李副将站在旁边,目光搜寻着元滢滢的身影。他明白杨湛生来清心女中,并不是看在校长的面子上,对什么篮球比赛也不感兴趣,他只是想要见元滢滢。李副将揣摩不透杨湛生的心思,要说杨湛生对元滢滢一见钟情,他看未必。依照杨湛生的性格,看中了谁直接就表明心意,怎么会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追求。可杨湛生对元滢滢,总是有几分特殊的。
李副将猜测着,杨湛生应该觉得元滢滢有趣,但却没有到非要得到她的地步。
元滢滢的身影并不难找,她在一群女学生中间身量并不突出,但一身雪白的肌肤极其引人注意。元滢滢身穿红白相间的运动服,站在队伍末端。
李副将正要给杨湛生指明元滢滢所在的位置,就见杨湛生已经凝视着那一处。
吹哨声响起,众人在体育场上跑了起来。元滢滢体力差劲,只过了十五分钟,鼻尖就沁出薄汗。元滢滢没有想要在运动会大出风头的打算,她只想安稳地等候比赛结束,因此并不主动抢球。但篮球却莫名其妙地到了元滢滢的手里,刘文慧喊着让她投篮。
元滢滢运着球,却被元湘梦挡住了去路。元湘梦了解元滢滢的体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她侧身挡在元滢滢面前,伸出手去抢夺篮球。争夺之下,元滢滢被撞倒在地。
元滢滢看着元湘梦得意的神情,心中一阵烦躁。
篮球再一次到了元滢滢的手中,她捧着球,看着元湘梦和她的队友们慢慢靠近自己。
元湘梦眼睛里尽是轻视:“你投不进的,不如主动把球给我,省得受伤。”
元滢滢双脚踮起,扬起手臂,冲着篮球框投去。元湘梦轻视她,没有伸手阻拦,而是和队友一起漫不经心地看着。在看到篮球从门框滑下的时候,她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刘文慧跳了起来,用手肘一顶,原本会擦过球框的篮球,稳稳当当地进了。
得分牌上,元滢滢的队伍加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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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生饶有兴致地望着。元滢滢的唇边漾出极大的笑容,她所在的队伍原本处在颓势,如今加了一分,众人也有了信心。
元湘梦再不敢轻视场上的任何一个人,她全力以赴地应对这场比赛。只是比赛停止的哨声响起,元滢滢的队伍以略高一分的成绩险胜。
篮球比赛的最终结果,元滢滢的队伍得了第三,正好在被颁奖的行列。数十个女学生整齐站好,等候着杨湛生把铜制镀银奖牌递到她们手里。
杨湛生走马观花地掠过其他女学生的面容,颁奖的速度在面对元滢滢时慢了下来。
杨湛生动作微顿,没有把奖牌交到元滢滢手中。元滢滢伸出的手扑了个空,她面带诧异,只见杨湛生挑眉看她。
他扬起手臂,把奖牌挂在了元滢滢纤细的脖颈上。杨湛生宽阔的手掌不经意间掠过元滢滢的发丝,绵软至极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回味着指腹残留的馨香。
这次,杨湛生没有调侃,而是语气郑重地对着元滢滢说道:“你今天明亮夺目的像一颗星星。”
——让人无法忽视她身上的光彩。
元滢滢很是开心,并非是因为她经此一遭就爱上了打篮球,而是因为她得了奖,狠狠挫了元湘梦的锐气。元滢滢扬唇,笑意盈盈,难得对杨湛生露出自在的神情。
她矜持地道谢:“谢谢。”
杨湛生眼中的笑意更深,回了句:“不必客气。”
篮球比赛结束,女学生换回平日里穿的学生制服。刘文慧注视着元滢滢脖颈的奖牌出神,她突然俯身靠近,把奖牌拿在手里,和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块抵在一起比较。奖牌相碰,发出沉闷的响声,刘文慧凝神听着,越发确定了心中的猜测:“我们的都是铜包银,但滢滢你的这块,是完全的银子。”
按照校长斤斤计较的性格,肯定舍不得花大价钱给元滢滢做上一块纯银奖牌。而且,元滢滢既不是第一名,也不是赛场上表现最为出挑的,为她定制奖牌实在毫无缘由。但刘文慧沉思片刻,突然猜测道:“奖牌会不会是杨督军特意定做的?”
这仿佛是唯一的解释,但元滢滢却摇头道:“杨督军的心思哪里有这么细腻?何况,他可是督军,住洋房坐洋车的,如果要定制奖牌,怎么不打一块纯金的,却用了银子呢。”
刘文慧深以为然,最终只能把这块纯银奖牌当做元滢滢的好运气。
李副将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两人的对话,他脸颊微红,显然是头次做偷听女学生讲话的事情。杨湛生手指微屈,敲击着椅背,吩咐道:“再打上一块纯金奖牌,要大上一圈,免得被人嫌弃我小气。”
“是。”
元滢滢换好衣服,刚推开门就看到程秀成守在门外。她小步跑了过去,仰面看着程秀成:“程先生是来带我去永兴路吃蝴蝶酥吗?”
程秀成点头,他原本要骑车子去,但对上元滢滢满脸“我再不敢坐你的车子,假如再摔了怎么办”的表情,程秀成就舍弃了自行车,同元滢滢慢慢地走着。
申城的道路上人逐渐多了起来,电车在元滢滢面前驶过。她在电影院前面停下脚步,跟卖报纸的小报童买了一份报纸。旁边卖鲜花香烟的女孩挤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两人:“先生小姐,要不要买花。”
程秀成看她瘦瘦小小,就把所有的花都买了下来。女孩面露欢喜,拿着草绳把花整齐地绑好,递给程秀成。那花摆在摊子上时,零零散散地并不起眼,只是被收拢在一起,足足有一大捧,红的粉的交叉着,还算美丽。
程秀成付了钱,怀里抱着花,犹豫着要怎么语气自然地送给元滢滢。女孩软声说着:“先生真贴心,是要把姐姐送回家时,再把花给她吗,这样姐姐就不会累了,我说的对不对?”
程秀成木讷地答着对。
元滢滢抿唇轻笑。
杨湛生要邀请元滢滢共度晚餐,他不会寻找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表示他想要和女中的元滢滢一同吃饭。校长忙让人喊元滢滢过来,却得知她已经走了。
校长看着杨湛生沉下来的脸色,质问道:“你也不拦着点。”
可谁能猜测到,堂堂督军会邀请一个女学生。
校长说道:“我记得她有交好的朋友,就比赛时个子挺高的那个。你问问她,元滢滢去了哪里,把人领回来,就说——就说是我有要紧事找她。”
那人应了,没过一会儿回来了,身后不见元滢滢的身影,他为难道:“元滢滢她……是和程先生一起走的,听说去了永兴路。”
杨湛生眸底翻滚着暗色,他没有注意过谁是程秀成,现在只知道对方是元滢滢的先生。但是一个教书的先生,私下里可以和学生一起相约吗,这显然不合情理。
程秀成虽然是元滢滢的先生,但他首先是一个男人。
杨湛生站起身,凛冽的气势让校长以为,他会大发雷霆把自己骂的狗血喷头。但杨湛生只是沉声说道:“我忽然对永兴路有了兴趣,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好东西。”
点心店前,元滢滢和程秀成一前一后地站着。元滢滢转过身,直视着程秀成说话。程秀成单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身体站得笔直如松,神情不像平常严肃,反而隐约带着几分潇洒。
元滢滢问他:“程先生刚才应该买香烟的,不然现在不会抱着一捧花,格外招人注意。”
连他们排队的空闲,都有人时不时地侧首看来,毕竟一个英俊的先生手捧鲜艳的花朵,总能让人下意识地联想到唯美浪漫的故事。
程秀成淡淡道:“我不抽烟,买了会浪费。”
元滢滢惊讶地“啊”了一声,因为她见过的大部分男人都是会抽烟的,比如元滢滢的父亲。蔡炳春虽然没有当着元滢滢的面抽烟,但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或许是因为蔡炳春抽的不多,因此味道不难闻。
可程秀成越说他不抽烟,元滢滢的脑袋里就越想象着程秀成抽烟的模样。他大约是那种,不抽粗长的雪茄,而是会选择细长的香烟。程秀成不会把香烟始终放在嘴里,他只会夹在指间,待猩红的火光快要燃烧到他的手指,程秀成才漫不经心地抬手,轻吸一口,突出层层烟雾。
元滢滢突然生出冲动,她想要程秀成抽烟给她看。只是元滢滢还没有说出这个强人所难的要求,她就已经排到了队伍第一个。
程秀成掏出大洋递给店员,询问元滢滢要选哪一种。
点心店除了造型形似蝴蝶的蝴蝶酥,还有其他精致小巧的点心。但程秀成给的大洋,足够把点心店摆放的所有点心都买下来了。元滢滢蹙着眉纠结了一会儿,只选了蝴蝶酥。
她颇有自己的一番道理:“现烤的点心才好吃。等到凉了,味道就不酥脆了。”
店员包好了满满一大包蝴蝶酥,元滢滢快要捧不住。见状,程秀成伸手接了过来。他把鲜花顺势放在元滢滢的怀里,在元滢滢脆声问着“你给我这个做什么”的时候,程秀成微微转身,避开她的视线。
“咳,我拿不下了。”
元滢滢抱着花,空出一只手从程秀成怀里拿出蝴蝶酥——带着现烤制的微烫,满满的都是黄油的甜香。
元滢滢偏头想着,怎么会有蝴蝶酥一般好看好吃的东西。她想要赞美蝴蝶酥,却因为脑袋空空,词汇匮乏,想不出要说些什么。元滢滢越发想见到尽秋,倘若她和尽秋是至交好友,肯定能够一起吃蝴蝶酥,到时她让尽秋写诗赞美蝴蝶酥,也算她为尽秋的诗作提供了灵感。
元滢滢转身回去,又要了一包蝴蝶酥,托程秀成转交给尽秋。她把心里的想法告诉程秀成,程秀成不解,诗歌可以抒发内心情感,感慨美丽风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因为吃了一块好吃的点心,就洋洋洒洒地写了一首诗的。
因为程秀成的质疑,元滢滢皱着眉,她拿起蝴蝶酥,说道:“程先生。”
程秀成俯身看她,元滢滢踮起脚尖,把蝴蝶酥喂到了程秀成嘴里。他轻轻咀嚼,焦香甜脆在他的嘴里蔓延开。
元滢滢得意地看他,似乎是在说,如何,蝴蝶酥当然值得被写诗赞叹。
如果元滢滢的才华足够,她不会假手于人,而是自己写了。
程秀成刚要点头应是,目光在触及到从汽车里走下来的男人时,顿时一滞。
校长看着两人,只觉得不像话,先生和女学生待在一处,共同分食同一包点心,这太过亲密了。更何况,元滢滢可是杨湛生另眼相待的人。校长走上前去,用身子隔开元滢滢和程秀成。
“滢滢,杨督军邀请你共度晚餐,快去吧。”
元滢滢看着校长笑得像一只居心叵测的大猫,顿时肩膀一抖,下意识地求助程秀成。
程秀成拢眉,在元滢滢开口之前,径直说道:“这不合适。元同学年纪还小,毕竟是女孩子,放学了应该早点回家,督军不如另外邀请其他人吧。”
因为程秀成代替元滢滢拒绝杨湛生的邀请,校长大惊失色,他拼命给程秀成使着眼色,示意让他住嘴。但程秀成双眸直视着杨湛生,丝毫没有因为杨湛生沉郁的脸色,而觉得惧怕。
杨湛生冷嗤一声,看向元滢滢:“李副将,去请元小姐上车。”
李副将应是,走到元滢滢身边做出邀请的姿态。明为邀请,实际元滢滢没有拒绝的可能。李副将目光坚定,不像是在邀请人前去赴宴,而更像是在执行军令。
程秀成拉着元滢滢,直白地谴责着杨湛生的无礼:“督军未免太过霸道了……”
李副将拔出木仓,黑漆漆的窟窿直对着程秀成的额头。只要李副将轻轻扣动扳机,程秀成当场就要殒命。但程秀成没有被他的举动吓住,反而走近了一些。
“督军听不得真话吗。”
场面剑拔弩张,校长出面打着圆场,对元滢滢的态度是生平最柔和的一次。
“元同学,只是便饭罢了,督军是一番好意。我记得你喜欢读诗,只是待在教室里人多总是不自在的。女中还有多余的教室,我让人腾出来一间给你,钥匙只拿给你,你想什么时候去就去,不必担心有人打扰你看书读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