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草包美人 > 第130章
“哦,元小姐知道吗,你不穿金戴银,灰扑扑的普通模样就像一粒灰尘,丢在人海里我都快认不出了。这样的元小姐,还是我认识的舞台上光彩夺目的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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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视的目光径直落在元清梦身上,她脸颊如同火烧一般,此刻才明白傅少轩对她,更像是在观赏亲手装点的瓷器。倘若这瓷器恢复了白釉瓶的寡淡模样,傅少轩就提不起兴趣了。
单凭元清梦从傅少轩手里拿到的珠宝,即使她此刻不再做歌星,将到手的首饰统统卖掉,余生也能过得富足。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元清梦习惯了灯火酒绿、被觥筹交错包围着的生活,猛然让她回到整日粗茶淡饭的日子,她心中生出惶恐。
元清梦连忙换了衣服,即使她重新换好的蓝紫色旗袍和募捐活动格格不入,但元清梦看到傅少轩的脸色变得温和,悬着的心才落到原地。
傅少轩临走前不忘记叮嘱元清梦:“灰扑扑的普通人大街上随处都是,而元小姐和她们不同的就是,你靓丽的像一颗宝石。千万不要让自己泯灭在众人之间,我会觉得可惜的。”
回到傅公馆,汽车还未进门,就看到一群女学生站在铁门前面,怀里抱着募捐箱。傅少轩眉眼中浮现出不耐烦,女学生见有人来了,走到汽车侧面脆声说道:“先生,我们是清心女中的学生,现在为失学儿童筹集善款,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同样的话,刘文慧今天已经说了第十七遍,但她不觉得厌烦,眼睛仍旧亮晶晶的。年轻人总是热情洋溢的,尤其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
车窗落下,傅少轩摸出两张钞票,拍到募捐箱上。刘文慧还没伸手接过,钞票被风一吹,就飘到了汽车轮胎底。刘文慧只得弯下腰,低声说着:“先生,钱掉了,我要捡起来,麻烦你先别开车。”
傅少轩丝毫不掩饰内心的烦躁,嘴里说着“麻烦”。刘文慧愣在原地,脸颊砰地一下变得涨红,她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唯恐傅少轩是个恶趣味的,趁着她弯腰伸手的时候开动汽车。看到刘文慧没有动作,傅少轩越发感觉心浮气躁,他看着刘文慧的穿着打扮,比清水还要寡淡,顿时神情厌厌的。
“文慧,出什么事了?”
元滢滢见刘文慧迟迟没有回来,就走了过来。傅少轩单只胳膊依偎在车窗旁,目光悠悠地看着元滢滢,他不得不承认,元家的两位小姐都生得格外美貌,尤其是元滢滢。纵然她现在身穿棉布长裙,简单的灰色蓝色搭配,但傅少轩可以想象到,经过他的手装扮,元滢滢该是何等的熠熠生辉。他笃定,比起元清梦,元滢滢更适合站在人群中间。
但元清梦比元滢滢好的一点就是,她内心是对珍珠宝石有渴望的,且被心中的欲望驱使着,愿意听从傅少轩的建议,但元滢滢不同。傅少轩看不懂她心中的渴求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她这个人性子格外任性,听不得别人的指手画脚。
傅少轩如此想着,嘴里就说了出来,他直言元滢滢比不上元清梦,一个是光彩夺目的大明星,另外一个只能穿着灰扑扑的学生制服,走街串巷地进行募捐,真是天差地别。
刘文慧心中不平,正要反驳傅少轩,却被元滢滢拉住。她乌黑的眼珠转动,轻轻地扫过傅少轩,学着他轻视的语气开口:“傅小少爷喜欢评价别人,殊不知你自己也是草包一个,毫无闪光点。”
傅少轩坐直身子,质问道:“我?草包?呵呵,元小姐当真会说笑。”
他相貌英俊,家中的钱财几辈子都花用不完,怎么落在元滢滢嘴里就变成了毫无优点。
元滢滢轻嗤一声,她犹清楚地记得,在梦境中傅少轩是怎么肆意嘲笑她,拿她平庸的人生和元清梦做比较的。元滢滢此刻便原样还了回去:“你固然有钱有势,可脑袋空空。杨督军权势之盛,还想着邀请尽秋见面,平日里多学点文化,比你这个只知道整天买珠宝的公子哥,不知道要好多少。单看傅小少爷,是挺不错,只是和杨督军放在一起,才知道谁是天上的月,谁是脚底的泥。”
“你——”
傅少轩平日里被人捧着惯着,说句话都有几个人开口附和,何尝被人如此奚落过。元滢滢拿他和杨湛生比较,将他比到了尘埃里,偏偏傅少轩不能大发雷霆,不然传到杨湛生耳朵里,就是对督军不满。
两人互相瞪着眼睛,谁都不肯退让。
元滢滢脆声道:“你要募捐,就老老实实地把钞票放在箱子里,别丢在地上。”
傅少轩脸色铁青,他发话要司机开动汽车,司机脸色为难,说几位女学生挡在旁边,他不敢贸然开车,恐怕会伤着了人。傅少轩同元滢滢对视,两人僵持许久,傅少轩才退后一步,让司机下车。
司机捡起轮胎旁的钞票,这次格外郑重地放进了募捐箱里。女学生们这才散开,让傅少轩进了公馆。
下了汽车,傅少轩还能听到门外传来的欢呼声。他不明白,一群灰头土脸的女学生究竟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傅少轩转身望去,只见元滢滢被同学们围在中间,连声夸赞着。
“滢滢,你刚才可真勇敢。”
“让我刮目相看,那样讨人厌的公子哥,是该被好好说上一顿。”
刘文慧握紧元滢滢的手腕,脸上满是感动:“滢滢,你最好了。”
说着,刘文慧就要依偎在元滢滢的肩膀上。可元滢滢还不习惯如此的亲近,便侧身躲开。刘文慧明白她的性子,并不在意,只说晚上要领着元滢滢往她家里去,她亲自下厨,好好招待。
元滢滢心想,她不只是为刘文慧出头,还是为了自己出气,刘文慧不必如此感动。只是看着刘文慧殷切的目光,她还是点头同意了。
元滢滢在傅公馆所说的话传到了杨湛生的耳朵里,他面上没多少表情,只是唇角往上扬起细微的弧度。在元滢滢来登门授课的时候,杨湛生故意提起这件事,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像是随口一问:“咳,我当真有那么好?”
“那要看和谁比较,如果是和傅少轩,自然是你要好。”
杨湛生拧眉,听到这番话心想难道在元滢滢心中,还有其他的男子比他好。杨湛生下意识地想到了元滢滢的先生,程秀成有文化,见多识广,和他在一起,元滢滢肯定不会嫌弃他粗鲁。
杨湛生沉声问着:“和谁比较,是我更不好?”
“当然是我了。你如果和我比,自然是我更好。你想想,你虽然会写字,囫囵地读过几本书,只是连诗都不会写,如今顶时髦的东西,还是我告诉你,你才知道的。”
元滢滢一一列举着,试图在证明自己要比杨湛生“强上一等”。
自信自满如杨湛生,听了元滢滢的话也心服口服。让杨湛生听到,他不如任何人,杨湛生都会不服气,要同对方比较一番,分出胜负才肯罢休。因为在杨湛生心中,他以为自己能敌得过所有人。不过如今,这句话后面要加上一句后缀——元滢滢除外。
如果比较的对手是元滢滢,那杨湛生甘拜下风。
“是是,不然滢滢小姐怎么能做我的老师。”
元滢滢心中正得意着,腰肢突然放上一只大手,身子猛然朝着杨湛生倒去。等元滢滢反应过来,她整个人都挂在了杨湛生身上,屁股触碰着杨湛生紧绷的大腿。
元滢滢胡乱动着,被杨湛生用手固定,惹得元滢滢抱怨:“在上课呢,你又胡来!”
杨湛生搂紧怀里的绵软身子,脸颊压在元滢滢的手臂,无赖地说道:“我觉得这种教学方法,才能让我学得进去,滢滢小姐就迁就我这个粗人吧。”
他难得的卑微,让元滢滢软化了态度。只是,元滢滢做出一副威胁姿态:“那……勉强行吧,不过你可要好好学,这可是我喜欢的一首诗。”
杨湛生似笑非笑:“你最喜欢的是自己写的诗,真不愧是滢滢小姐。”
元滢滢脸颊微红,这首是尽秋的诗作,不是她写的。只是在杨湛生眼中,尽秋就是她,元滢滢一时解释不清,只扬起脖颈:“是又怎么样。”
两人便开始了教学,元滢滢没有过其他学生,但她想着,即使以后会有,杨湛生也会是其中最笨最折磨人的一个。
“哎呀,不是这样。”
“你弄错了!”
“真笨,哼。”
……
元滢滢教导了小半个月,杨湛生终于学会鉴赏诗歌了。元滢滢便让他试着写一首诗,拿给自己看。
课堂上,元滢滢拆开杨湛生写的诗歌。看到“天黑的看不见”之类的粗糙话,元滢滢不禁笑出了声。刘文慧压低声音喊她,才让元滢滢回过神。元滢滢抬起头,看见讲台上站着的是程秀成,这才微微放心。
——如果是程先生的课,那就没关系了。
果真,程秀成只是轻皱着眉峰,什么责备的话都没说。铃声响起后,程秀成说出毕业典礼的计划,学生们被安排唱毕业歌,现在需要推出一名领唱。
程秀成询问,同学们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刘文慧当即举手:“我推荐元同学,她相貌端正,唱歌好听,最适合做领唱。”
因为傅公馆一事,元滢滢糟糕的名声被扭转了大半,在同学们眼里,元滢滢从美貌无用变成了直言不讳。刘文慧的提议被众人连声附和,程秀成粗略点了赞同的人数,便定下了元滢滢。
毕业歌是一首送别曲,开头是清唱。
元滢滢的嗓音清灵,虽然没有十分韵味,但胜在干净。她唱歌的时候,程秀成就站在门外面看着,目光专注。
送元滢滢回家的时候,程秀成诚心夸赞她:“唱的很好听。”
元滢滢顿时眉眼弯弯。
程秀成皱着眉,把心中犹豫纠结许久的话问了出来,他问元滢滢是不是时常往督军府去。元滢滢点头承认,抱怨着是因为杨湛生太笨了,什么都不懂,要她一字一句地教。程秀成看着元滢滢干净的侧脸,冲动地想要挑破杨湛生的真实心思——他一个督军,想要聘请什么老师没有,偏偏找女学生来,其中心思呼之欲出。
但程秀成说不出口,只因为他和杨湛生一样,对元滢滢怀揣着同样的心思,他并没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义正言辞地指责杨湛生想法卑劣。
“程先生,你想说什么?”
程秀成笑道:“有些话,我想在你唱完毕业歌后说。”
到那时,元滢滢已经从清心女中毕业,两人之间的先生学生的关系彻底消失,程秀成再也不必顾虑。
元滢滢答应的爽快:“好啊,我给程先生留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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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悠悠歌声回荡在清心女中的礼堂,元滢滢站在半圆形高台上,头发绑成松垮的麻花辫,尾部向上挽起,淡蓝色的蝴蝶丝带轻抚着她的脸颊。
程秀成和一众先生们坐在一起,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睛里满是欣赏,他因为元滢滢的美丽、动听的歌声,心中生出强烈的骄傲。
毕业歌唱完,元滢滢经过程秀成身旁时,偷偷朝着他眨动眼睛。程秀成的心跳动的极厉害,却不是担心有人会看到,而是想要站起身,将内心的情绪同元滢滢分享。他想在毕业的这一刻,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侧。
但典礼结束后,程秀成很快就被一群学生围住。她们拉着程秀成签名,合影留念。
“程先生,你笑一笑。”
程秀成僵硬地勾起唇角,学生看了拍好的成品,觉得程先生还是不笑为好。
刘文慧拉着元滢滢和他合影,两人站在程秀成的一左一右。这次,不必照相师出声提醒,程秀成自然而然地带上了笑意。有人举起挎包,问是谁落在了礼堂,刘文慧嘴里喊着是她的,忙跑过去拿,原地只剩下程秀成和元滢滢。
毕业合照都是三五个人聚在一起,从没有两个人在一块拍的。元滢滢本想要跟着刘文慧离开,程秀成却突然拉住她的胳膊,说道:“滢滢,我们拍张合影吧。”
——是极其普通的姿势,程秀成和元滢滢并肩站着,两人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身后是成片的白桦林,郁郁葱葱洋溢着青春的气息。照相师说拍好了,程秀成侧着身子,目光下移,看着元滢滢的眼神里仿佛盛着一泓清水,缓慢轻柔。
照相机的黑壳子啪嗒一声,散发出白色的烟雾,照相师从幕布后面探出脑袋,说着:“拍到了。”
程秀成给照相师留下地址,要他把照片洗出来后务必寄给他。
因为提前答应了程秀成,元滢滢婉拒了刘文慧的邀约,同程秀成在路上慢慢走着。程秀成的掌心出了汗水,他觉得词穷,面对元滢滢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这对程秀成而言可是件稀罕事,毕竟他依靠文字吃饭,下笔从来没有过犹豫,此刻却脑袋空白,连半个合适的话题都想不出。
程秀成停下脚步,收紧掌心,他犹豫着开口:“近来申城不太平,有几夜听到了木仓响,恰好有外国学校邀请我去教书。”
元滢滢颤着睫毛,说了一句恭喜。
程秀成拧着眉,终于把那句心里话问出了口:“你愿意同我一起去吗,作为我的……”
话还没说完,附近便传来轰隆隆的响声,浓烈的白烟味道传来,人群尖叫着跑开。程秀成双手抚着元滢滢的手臂,护着她往前走。还未走两步,程秀成心有所感,带着元滢滢扑在地面,展开双臂把她护的严严实实。
身旁充斥着程秀成的味道,即使有宽阔的身子阻挡,元滢滢仍旧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响声。过了许久,程秀成抬起头,环顾四周确认安全以后,他才站起身把元滢滢拉了起来。
程秀成的头发、脸上都沾染了灰尘,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狼狈。但只要想起程秀成搞成这副样子是为了自己,元滢滢就不想笑他了。她翻找着手绢,却半天没有找到。一方手绢递到元滢滢面前,迎上元滢滢奇怪的神色,程秀成稍感尴尬地解释道:“你上次的手绢洗了忘记带走,我就收了起来。”
这番话本是不符合逻辑的,因为程秀成能够见到元滢滢的机会很多,却从没有听他提及过手绢的事。但元滢滢没有想太多,她只是觉得正好可以拿这方手绢替程秀成擦脸。
程秀成注意到身后的废墟,心中生出惶恐,在这朝不保夕的日子里,能平安度过的每一日都格外可贵。他不再犹豫,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程秀成握住元滢滢的手腕:“滢滢,我请求你同我一起出国去,不是作为学生或者助理,而是作为我的爱人,你愿意答应我吗?”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元滢滢的神情,见元滢滢蹙着眉,心头微凉,便松开了紧握的手:“我吓着你了吧。”
元滢滢摇头,对于程秀成的爱意她早有预料,因此并不惊讶。只是离开申城出国去,元滢滢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决心。她曾经在梦境中经历过远走他乡,那滋味并不好受,元滢滢不想再感受一次。
她垂下眼睑,只说要想想。
程秀成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元滢滢彻底拒绝,如今峰回路转,脸上绽放出极大的笑容。他眼睛微亮:“好,你慢慢想,我不着急的。”
只要元滢滢愿意跟着他走,即使要程秀成等上三五年他都情愿。同元滢滢分别后,程秀成就开始准备着离开的事宜——他虽然被聘请到外国任教,吃穿都有学校负责,但行李还是要好好收拾的。程秀成把工资、稿酬都换成了金条,如今钱不值钱,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变成废纸,只有金子是硬通货,即使到了外国也能用。而程秀成收藏的书籍,也被他通通装进了箱子里一并带走。程秀成的公寓本就空荡荡的,经过收拾更显空旷。但程秀成看着,心中却萦绕着满足,只要想到他能和元滢滢一起离开,以后要结婚住在一起,他对未来的日子充满着期待。
时局不安稳,元滢滢的同学接二连三地离开了申城。刘文慧也要走,她要往南方小岛去,临走前同元滢滢告别。刘文慧依依不舍道:“滢滢,你和我一起走吧,听说要打仗了,动不动就要死人的,等到太平了,我们再回申城来。”
元滢滢没有答应,刘文慧见状接连说了许多话,离开时眼眶红肿的像桃核。
杨湛生忙的脚不沾地,这几日神经紧绷,唯独见到元滢滢他才能放松片刻。杨湛生拍着沙发,示意元滢滢坐到他的旁边。元滢滢坐好,摊平课本,讲课时却心不在焉。她觑着杨湛生眼底的乌黑,突然伸出手抚摸着:“你没睡好。”
杨湛生目光一愣,笑着把元滢滢搂在怀里:“你心疼我啊。”
见元滢滢绷着一张柔白脸蛋,不理他的打趣,杨湛生这才正色:“没有的事,我睡的很好,就是晚上太吵,偶尔会醒来。”
夜晚时常响起的尖锐蜂鸣声,从空中投落的炮弹,无不在显示申城已经不安稳了。
杨湛生凝视着元滢滢的眉眼,忽然问道:“你想走吗,我能帮你安排。”
许多申城人都离开了,他们抛弃申城是无奈之举,为得是保全性命。杨湛生心想如果元滢滢要走,他虽然舍不得但总会帮她布置好一切。元滢滢却摇头,她的心中不再茫然,而是变为坚定。无论是为了避免梦境中发生的景象,还是对于申城有特殊的感情,元滢滢都不想离开。杨湛生瞧了她很久,见她神色认真,不像是一时任性随口说的,便捉起元滢滢的手,沿着她的指尖啄着。
“那好,不走,就在督军府陪着我。”
元滢滢拒绝了跟随程秀成离开,得知元滢滢想要留在申城,程秀成下意识地也想要留下。出国任教对他而言是可以轻易放弃的事情,但程秀成还没开口,元滢滢就阻止了他。
她可以仰仗程秀成的爱意,从他的身上得到许多偏爱。只是,事关性命安危,程秀成如果心甘情愿地留下,元滢滢不会阻拦,但他是为了自己改变心意,元滢滢就拧着眉说道:“程先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是因为我才做出留下的选择。人人都说要打仗,留在申城,可能今天还好声好气地说着话,明天就一命呜呼了。尽秋的命太贵重,我肩负不起呢。”
程秀成心中酸涩交加,他重重地点头,答应会好好考虑。即使最后他做出留在申城的决定,也会是深思熟虑,不是因为想要和元滢滢待在一起冲动为之。
杨湛生学诗的时间越发少了,他空闲下来,夺走元滢滢手中的课本,说着:“这些诗歌我已经懂了大半。今天我们换换教学内容,不讲诗歌。”
元滢滢问他:“那学什么?”
杨湛生把通体黑亮的木仓塞进元滢滢的手中,是女士专用的小巧款式,并不笨重。杨湛生站在元滢滢的身后,他的双臂绕过瘦弱的肩头,握住元滢滢的双手。杨湛生从没有当过先生,他的身份是督军、长官,素来是高高在上的,语气严肃令人惧怕。可面对元滢滢,这个他生平的第一个学生,杨湛生软了语气,他贴在元滢滢的耳边,教她如何握紧、瞄准,和射击。
砰的一声,冲击力让元滢滢的手发麻,身子向后仰去。杨湛生扶稳她,松开教导她的手:“自己试一遍。”
他不过教过一次,就让元滢滢自己射击,未免对元滢滢太过放心。但杨湛生就是满怀自信,正是因为他对自己信心满满,才从穷小子成为了如今的督军。而杨湛生不仅对自己有信心,凡是属于他的东西都是世上最好的。杨湛生已经把元滢滢看做了他的人,自然相信元滢滢学过一次,就能轻松射击。
即使退一步来说,元滢滢射击的差劲,可那又如何,总有杨湛生给她兜底。
元滢滢犹豫道:“我?”
她看到杨湛生笃定的神情,心中忽然生出了勇气,扬起手中的木仓,朝着他指向的靶子射去。扣动扳机的瞬间,元滢滢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她不敢去看是不是射空了,在杨湛生面前丢了脸。
耳旁响起清脆的鼓掌声音,元滢滢睁开眼睛,看到杨湛生轻轻拍动掌心,站到她身旁。杨湛生毫不吝啬地称赞道:“射中了,真厉害,不愧是我的女人。”
李副将把靶子取下来,拿给元滢滢看。只见圆形靶子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孔,不是落在正中心,而是落在边缘处。元滢滢再瞄偏一点,就要脱离靶了。但元滢滢兴奋的脸颊绯红,这是她第二次射击,就得了这么好的成绩,足以可见她不止在作诗上有天赋,连这类暴力的玩意儿,她也是游刃有余。
兴奋过后,元滢滢后知后觉地瞪着杨湛生:“呸,谁是你的女人,又在乱讲话。”
杨湛生把她按在怀里,宽阔的手掌在她身上乱摸乱碰。元滢滢轻声叫着,让杨湛生停下,可杨湛生哪里是乖乖听话的人,他反而越发放肆,倾身而下抵着元滢滢的鼻尖。
“我刚才说错了,你不是我的女人。你是——令我爱不释手的滢滢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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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大门紧闭,张贴的海报翘起一角,昔日熙熙攘攘的街道显露出几分冷清。七八岁的小报童手里捏着报纸,扬起声音售卖着。元滢滢买了一份,旁边卖花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走了过来,小声问着要买花吗。
等元滢滢看过来时,小姑娘忙把篮子里的花儿递给她看。只是鲜花都变得蔫巴巴,没几只新鲜的。这样品质的花是卖不出去的,因此小姑娘下意识地想要把花篮收回。元滢滢从口袋里拿出大洋,放在小姑娘的掌心。她连鲜花带篮子一并买下来,只要小姑娘赶紧回家去。
“可是……花都蔫了,不好看了。”
小姑娘纠结着说出口,她以为元滢滢是没有注意到鲜花萎靡的姿态,在大洋和良心中间徘徊许久,最终选择说了出来。
元滢滢抬起手,摸着她微乱的柔软发丝,温声说道:“我知道,买回去晾干泡茶水喝,正合适。天色不早,赚了钱快和哥哥回家去吧。”
闻言,小姑娘这才放心,她兴高采烈地奔向报童,和他拉着手回家去了。
元滢滢看着手中的篮子,她以为自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只是看到荒凉的街道两个灰头土脸的孩子,心里难免有些难过。元滢滢加快了脚步,匆匆往家里走去。申城的街道空荡荡的,十家店铺开门的只有两三家,元滢滢听到尖锐声音响起,她停留在原地,没有继续走。
心砰砰地跳动着,元滢滢努力平复心绪,回想起杨湛生的叮嘱——他要她遇到动乱时,不要急着往家跑,先找个隐蔽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到恢复安稳,她再回家,免得被波及。
杨湛生沉稳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侧,元滢滢逐渐没那么害怕了,她看着四周,躲进了距离她最近的一条小巷子里。但很快,又有一个人闪身跑了进来,元滢滢的心顿时悬的高高的,直到看清楚了来人的长相才微舒了一口气。
傅少轩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他父亲做商事会长,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趁着动乱那些人便对傅家肆意报复,傅少轩也遭遇了几次暗杀,这次的势头最为猛烈。
傅少轩大口喘着粗气,扶着墙壁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等到他转过身时,正对上一双水淋淋的眼睛。傅少轩下意识地垂眸,看着身上的打扮——他的领口敞开,纽扣掉了几颗,七零八落地系着,驼色羊毛西装上沾染了大片灰尘,左一块右一块,像台上唱戏的戏子涂抹的油彩。
过去,傅少轩曾经嘲笑过元滢滢穿的灰头土脸,如今两人面对面站着,元滢滢仍旧是一身简单的学生制服,但却干干净净,手中提着一篮子花,是这灰扑扑的街道难得的亮丽颜色。傅少轩心中悻悻然,他靠着墙壁身子滑落,长腿支起,一副很是疲惫的模样。
元滢滢站的离他很远,将头转到旁边,没有开口询问傅少轩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傅少轩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扯起唇角笑了,他冲着元滢滢说道:“喂,我们还算有缘分,今天说不定要死在一起了。”
傅少轩当然是不想死的,只是这一波暗杀的人来势汹汹,而且他刚才受了伤,再不能跑动,只能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傅少轩颇为乐观地想着,能够有元滢滢陪着他,临死之前并不算孤单。
闻言,元滢滢轻唾他一口,脸上丝毫不掩饰嫌弃:“要死你自己死,我可要好好地活着。”
傅少轩正要说话,木仓声响起,比刚才距离两人越发近了。傅少轩以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生死关头,他总要护着女人的,尤其是危险还是因他而起。傅少轩跛着脚,走到元滢滢面前,作势要护着她。
身形高大的男人已经出现在两人面前,他嘴里大肆骂着傅会长的“恶行”,做出一副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士模样。傅少轩揉着耳朵,无奈道:“因为一些道听途说的传闻,你就要来我杀我。如果你当真正义,不如去从军打仗,还能算得上为国效力。”
男人拧着眉,举起黑漆漆的洞口对着傅少轩:“以后的事情,不必你操心,你只需要知道你的性命会在我手中终结。”
眼看着他扣动扳机,傅少轩狂跳不止的心突然变得平缓,他拨弄着纷乱的头发,心中觉得可惜:死都死了,还不让他打扮的光鲜亮丽。倘若有人发现了他的尸体,登上报纸,到时他狼狈的模样就要被全申城人看到了。
傅少轩背过身看了元滢滢一眼,见她低垂着脑袋,掌心盖在篮子上,应该是怕极了,连话都没有说出一句。傅少轩试图和男人打商量:“你别滥杀无辜好吧,这女人可是无辜的,你杀了我就好,把她放走。”男人却不同意,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猜测道:“这女人肯定是你的姘头,我放过了她,改日她记住我的相貌,去巡捕房报案怎么办。”
说罢,耳旁响起尖锐的响声,傅少轩捂住左边胸口,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傅少轩睁开眼睛,看到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低头一看,男人正躺在地面,一双眼睛瞪的发圆,像是死不瞑目。
原来刚才开木仓的不是男人。
傅少轩正奇怪响声是从哪里传来的,他转身一看,就见到元滢滢双手绷直,手中握着的木仓还在冒着白烟。元滢滢的掌心在颤抖,因为她虽然跟着杨湛生学过几次射击,用的都是木头靶子,这是第一次瞄准活人。但想到旁边还有傅少轩在,元滢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着不能在射击以后露怯,平白让傅少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