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倩幸福安稳的一生和元滢滢没有多少关系,她只在元倩嫁给男人的头三年出现过。元滢滢嫁给了城里来的知青成磊,两人阴差阳错领证结婚。但回城的政策下来后,成磊很快就搞到证明,村民们都嫉妒红了眼睛,直说元滢滢运气好,长得美嫁的好,本以为她的脾气是嫁不出去了,没想到不仅嫁了人,还即将要当城里人。
元滢滢当然也得意,只是成磊回去后,就要和元滢滢办理离婚手续。他坦言当初娶元滢滢是出于无奈,他从来没有碰过元滢滢,愿意补偿一笔钱和一个县里的工作。知青抛妻弃子的常有,结婚的时候都是对妻子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结果孩子一个接一个地怀,像成磊这样的已经算有良心。
村民羡慕成磊给出的补偿,但面上嘲讽元滢滢痴心妄想,竟然以为可以跟着成磊回城里。元滢滢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她不肯离婚,一个人买了火车票跑到京市找成磊。
成磊穿着崭新的衬衫长裤,耀眼的元滢滢几乎要认不出。他身旁的伙伴指着元滢滢笑:“喂,这就是你那个乡下老婆,可真土气。”
元滢滢低头看着自己,衣服是去年做的,不是什么好料子,跟成磊站在一起明显不相配。
成磊对元滢滢没有感情,他嫌弃对方的行为粗俗,脾气差劲,结婚之前就想着离婚。这事儿他想和元滢滢提,但每次都因为意外没有说出口。成磊能做到的只有弥补,他是不会委屈自己和一个乡下女人过上一辈子的。但元滢滢始终不松口,让成磊很烦躁,他最讨厌别人纠缠不清,对着元滢滢就没有好脸色:“补偿我可以再加,只要你同意离婚。”
伙伴戏谑道:“你老婆舍不得你,怎么会离婚。”
成磊拍着他脑袋,让他别胡说。
元滢滢来找成磊之前,胸腔中满是火气,她向来是暴躁的脾气,没人敢惹,在村里和谁都能吵。元滢滢气势汹汹地来了,她心想无论成磊怎么凶她,她都要吵赢这场架。只是成磊什么重话都没说,他不过站在原地,两人中间就仿佛分出一条楚河汉界。元滢滢还没开始吵,就已经没了力气。
她清楚自己和成磊之间的差距,他家在京城很有名气,那样的家庭娶的老婆都是门当户对,怎么会接受一个乡下姑娘。
元滢滢接受离婚,当天和成磊领了离婚证。元滢滢没有提出新要求,成磊主动加了补偿。他永远不会回橡木村,元滢滢不会再来京市,两个人没有再碰面的机会。这场因为错误而起的婚姻,终于结束。
重回橡木村,元滢滢将两份工作卖掉一个,用换来的钱给元爸元妈盖了新房子。村里风言风语很多,说元滢滢是悍妇才会被抛弃,假如元滢滢温柔一点,贤惠一点,对成磊千依百顺好好伺候他,最好留下个孩子,成磊也不会干脆利落地回城离婚。元滢滢已经许久没有发过脾气,听见这话后,她站在那人家门口高声骂了两个小时,嗓子都快哑了。那人刚开始回了几句,眼看着元滢滢不好惹,就关上门闭门不出。元滢滢出了恶气,心里却不痛快,她知道,从此之后没有人会敢传她的闲话,她又一次地赢了。只是元滢滢不觉得开心,她眼眶发红,坐在院子里有想哭的冲动。元滢滢抬起手,狠狠擦着,最终也没让眼泪落下来。
元倩刚嫁过去的日子不好过,可每次想到堂姐元滢滢,她就能忍耐下来。元滢滢就仿佛是元倩的对照组,最初起点高,和成磊结婚令人羡慕,只是结局却凄惨,离婚之后迟迟没有再嫁。而元倩则是先苦后甜,她勤劳能干,丈夫高升之后选择立刻把她接过去。相比于成磊的薄情,元倩丈夫对她可谓是情深义重,是真正值得人羡慕的婚姻。
元滢滢猛然睁开眼睛,从窗户透过几缕光线,显然天还没大亮。
对于自己成为元倩对照组的这件事,元滢滢的反应是唾了一声:“呸,什么对照组。”
第
251
章
元滢滢正被成磊抱在怀里,脸颊靠着他微凉的肌肤,脑袋枕在他胳膊上。
因为梦境,元滢滢难免迁怒到成磊身上,她挣脱成磊的怀抱,朝着他的胳膊拧过去。但成磊看着娇生惯养,身上的肉却很结实,元滢滢没有拧动。她就朝着成磊的脸伸过去,肆意地揉搓着。
成磊没睁开眼睛,他压下元滢滢作乱的手,把她重新扣在怀里。元滢滢再想挣脱却怎么都逃脱不了,反而累的连打哈欠。元滢滢索性不再挣扎,反正现在搂着睡的姿势难受的是成磊,等到睡醒他的胳膊肯定都麻透了。元滢滢不心疼他,毕竟梦境中成磊薄情的脸还频繁在她脑袋里闪现,她一时分不清做梦和现实,想着这样刚好能够折腾成磊。
成磊的胳膊麻了没有,元滢滢并不知道,因为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成磊也起床洗漱去了。元滢滢看着地面,昨天两人闹得过分,衣服扔的到处都是,她记得地面还有两件。只是元滢滢看着干净的地面,想不通是谁收拾的。
吃饭的时候元滢滢的神态仍然懒懒的,元妈给她蒸了鸡蛋羹,足足放了两个鸡蛋,黄澄澄的撒了碧绿的葱花,看着很有食欲。元滢滢用勺子舀着吃,一双眼睛却仿佛黏在成磊身上。她咀嚼的很用力,似乎不是在吃鸡蛋羹,而是在嚼成磊的骨头。
元滢滢的目光灼热,成磊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只是他心里正觉得别扭,明明决定好和元滢滢保持距离,但昨晚上却没忍住碰了对方,这叫他怎么说离婚的事。恐怕成磊刚说出离婚两个字,还没解释原因,依照元滢滢的小辣椒脾气,就要拿起鸡毛掸子落在他后背。成磊不去看元滢滢的眼睛,因为他担心那目光是满怀爱意的,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回应。
但假如成磊转身,就能看到元滢滢眼中是浓郁的不满。
小两口刚度过新婚之夜,按理说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僵硬,桌上的人都明显察觉。元倩偷偷瞧着,她是知道故事的情节进展,原剧情中,直到离婚成磊都没有碰过元滢滢,堂姐骨子里是有点心高气傲,被成磊坚持离婚的举动伤到,后期虽然仍旧强硬,但是强撑出来的。
从新世纪来的元倩看着成磊,即使她见过许多流量明星,但成磊的长相远超出他们,而且身上带着富人家长大的贵气和傲慢。元倩心想,成磊虽然脾气不好,但他的长相出身和家境无可挑剔,看不上农村姑娘也在情理之中。而且成磊家境特殊,既然元滢滢肯定要和成磊离婚,不如现在对他好点,以后也能从成磊手中多要点补偿。
今天轮到元滢滢洗碗,元倩主动留下来帮她收拾,落了元欣一句“狗腿子”。元倩旁敲侧击,询问元滢滢对成磊的看法。元滢滢抿着唇:“有什么好说的,就那样。”
一身蛮力,弄得她腰酸背疼。
元滢滢逐渐觉出不对劲,梦境中的成磊不是说过,两个人没有圆过房吗,那昨天搂着她不肯松开的是谁。
元滢滢一时陷入茫然,不知道是梦境中的成磊在撒谎,还是这梦境根本就是虚假,是她凭空幻想出来的。
元倩看她脸色纠结,悄悄暗示:“堂姐虽然结了婚,但心思还是放在自己身上好……”
元滢滢怀疑地看着元倩,直将她看的心脏砰砰跳,以为元滢滢嫌弃她多事,但元滢滢只是在想,嫁给有一大家子要养的男人,整天围着锅台转悠,四点钟就起床做饭,元倩真的能从中感受到幸福吗。但很快,元滢滢就不再思考,她想元倩活到八十岁,去世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肯定是幸福的。
京市医院。
成父打开保温壶,里面装的是熬煮开花的米粥,加了许多虾肉。成母躺在病床上,没正眼看他。成父把粥盛出来,放在桌上,他轻声说道:“成磊都下乡走了五个月了,你难道要因为这件事生我一辈子的气?”
成母坐起身,眼睛中萦绕着愤怒:“你知道儿子娇气,从小到大他没干过重活,明明这次下乡政策里,只有一个孩子的家庭可以不去,但你偏偏给儿子报名,把他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吃苦,我想想都难受。儿子一天不回来,我一天都不会原谅你。”
成父叹气:“是成磊胡闹,他跟人打架,把人家的脑袋都打破了,对方不依不饶,我只能趁着下乡的机会把他送出去避祸。”
成母显然不接受他的说辞:“谁相信你的鬼话,原本该下乡的是你的好外甥,你无非是疼外甥超过疼儿子,让我儿子替他去,还找出一个好借口。”
“你——”
成父正要再说,余光暼见成母口中的外甥正站在门外,手体提着米色保温桶。
钟志平淡淡笑着,仿佛没听到刚才成母骂他的话:“我来给舅妈送饭。”
成母冷笑一声,背过身去。
成父只能拉着钟志平往外走,在医院的过道坐下。他打开保温壶,看见里面放的是枸杞萝卜炖鸡,鸡汤清亮,很适合养身体的病人喝,就拍着钟志平的肩膀,说他用心了。
成父欲言又止:“你舅妈刚才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她是想儿子了。”
钟志平点头,嘴角始终噙着笑容:“我明白。当初如果不是舅舅舅妈收留我,我早就无家可归,后来表弟又替我下乡,舅妈怨我是应该的。”
成父看他懂事,微微点头,只是想起远在橡木村的成磊,不禁心生挂念。
钟志平像是想到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成父。自从成母因为被气病住院,成父待在家里的时间不多,整天往医院跑,家里的信件没有人收,被通通塞进了门口的绿邮箱里。这封信是钟志平整理邮箱时才发现,是从橡木村寄来,一定是成磊写的。
当着钟志平的面,成父拆开信,顿时变了脸色,钟志平忙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成父脸色黑沉:“待在乡下不好好劳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又惹乱子,这次连老婆都娶了!”
把成磊送到乡下,成父心中是想好好磨磨他的性子,最好让成磊被劳动人民感化,褪去他身上傲慢的做派。但成父迟早要把成磊弄回来的,他听说关于知青回城的政策已经有了苗头,正琢磨着把成磊调过来,没想到成磊直接在乡下娶了老婆。
钟志平安慰着成父:“乡下太苦,表弟熬不住又舍不下面子求助家里,找个当地人家的女孩结婚,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成父气极:“他以为结婚是什么,怕吃苦受罪就找人随便结婚,领了证才来信告诉家里一声,简直是胡闹。”
回城政策出来后,成父没有立刻帮成磊办手续,他已经改变主意,要把成磊继续留在橡木村,等到他性子改了再接回来。成母骂着他狠心,但成父无动于衷,对于他已经决定的事情很是固执。钟志平主动找上成母,成母对他没有好脸色,总觉得他一肚子坏水。
钟志平面露无奈:“舅舅是在一时气头上,他怎么会舍得表弟。这样吧,我刚好要去出差,途径表弟下乡的村子,我先去看他,等到回来后就告诉舅舅,表弟已经改变脾气,让舅舅把他接回来。”
成母见钟志平说的真心实意,对他缓和了脸色,连忙买了一大堆东西,塞到钟志平出差坐的汽车里。司机想要提醒,别拿太多东西,却被钟志平抬手阻拦。
出发的路上,司机从后视镜看着塞的满满当当的座位,只留下狭小的空间供钟志平坐,不禁出声替钟志平鸣不平。
钟志平正低头看文件,闻言捏着鼻梁骨,摇头笑笑:“没事,坐的下的。”
司机暗道钟志平好脾气,如果换了他的话,在脾气恶劣行为胡闹的儿子和懂事体贴的外甥中间,他大概也会做出和成父一样的选择。
元滢滢得知成磊将来会甩掉她,只同他生了两天气就想通了。梦境中,元滢滢主动同意离婚,无非是看到了成磊光鲜亮丽,生出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成磊。但元滢滢心想,她长得好看,性格脾气哪哪都好,出身农村怎么了,说明她根正苗红,别说是配成磊,就是配将军元帅也配得上。再者说,为了区区梦境,元滢滢就提前疏远成磊,更会让人觉得夫妻感情不好,到时候成磊提出离婚就顺理成章。元滢滢偏偏不想让成磊如意,他不是说没有碰过自己吗,说两人感情冷淡。元滢滢倒是要看看,如果成磊整天和自己睡在一块,他到时候怎么好意思说这话。即使他厚着脸皮说了,元滢滢也要把他狠狠骂一顿,绝不能像梦境中一样,同意离婚灰溜溜地跑回橡木村。
结婚第四天,元滢滢就放弃了和成磊同床异梦、相敬如宾的打算。她主动拉成磊的手,让刚刚放松没两天的成磊猛然一惊。成磊可以推开元滢滢,毕竟他虽然干不动农活,但不是连女人都推不开的白斩鸡。只是不知道怎地,元滢滢一吻上来的时候,成磊脑袋就发懵,手好像黏在了元滢滢的细腰上,等到他反应过来,两人都脱的光溜溜,元滢滢面色酡红已经睡着。成磊无奈望天,坚信下一次绝不能这样,他要和元滢滢讲清楚。只是下一次、下下一次,成磊都没能成功拒绝元滢滢。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既然拒绝不了,倒不如放纵自己。
于是,元滢滢就发现成磊变得格外不同,气势汹汹,还学会咬她肩膀了。那力气并不大,只是元滢滢对着镜子侧过身看,发现好几l个粉红颜色的牙印。她气的咬牙:“看你干的好事!”
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灯火很暗,元滢滢的皮肤却亮的发光,成磊根本不敢细看,即使两人已经同床共枕很久,但看着元滢滢脱掉小褂子,扶着肩头看的画面,成磊的脸烧的发烫。他嘴硬不肯承认错误:“你也可以咬,我不拦着你。”
元滢滢不咬他,只是抓他挠他,把成磊的后背挠的都是指甲印。她可不是成磊,都下了狠力气,挠抓的时候成磊意识模糊没觉得疼,等到睡觉的时候才发觉后背火辣辣的。
成磊从知青点脱离,平常干活就跟着元家人一起。他摆脱不了在京市的习惯,仍旧是长衣长裤,在秋天热出了一身汗。元爸劝他脱掉衬衫,只穿背心,成磊刚开始拒绝,只是出了汗衬衫挂在身上难受,成磊才同意脱掉。元爸一眼就看到成磊后背的红痕,连连咳嗽了几l声,凑到成磊旁边:“滢滢被我们惯坏了,你平时多让着她点。”
成磊不明所以,但周围大姑娘小媳妇都看着他捂嘴笑,他这才想起,后背元滢滢抓的痕迹还没褪去。成磊连忙穿上衬衫,可他后背的抓痕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妇女们说元滢滢性子泼辣,床上也蛮横,瞧把成磊嫩生生的后背抓的。男人则是暗暗羡慕成磊,毕竟元滢滢长得美,别说被她抓后背,即使让她挠花了脸他们也心甘情愿。
钟志平来到橡木村的时候,正逢今年的第一场雪,他拢紧围巾,穿着驼绒大衣,内里配一件灰蓝色毛衣,整个人看着眉眼温柔。再加上他身高腿长,是从汽车里走下来,一猜就是从城里来的大官。
第
252
章
元倩正在和原身命中注定的丈夫相亲,男人长相周正,坐在板凳上也一本正经。媒人问男人的意见,他只说没意见,这就是相中了元倩。
得知全部故事情节的元倩,可以轻易地收拢男人一家——斤斤计较的婆婆,爱惹是生非的弟妹,包括眼前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只要元倩点头,过年之前她就能嫁到男人家里。只是一句好噎在元倩喉咙里面,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爸妈见元倩木讷,就直接应下了婚事。男人点头,准备过两天就送彩礼过来。元倩没精打采地走到元滢滢身旁,她穿一件灰色短款棉袄,手里抓着瓜子在嗑。
元倩没忍住,主动向元滢滢说出心里的感受。
“堂姐,我不知道该不该嫁。按理说,嫁给他我的日子肯定会好过,只不过我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元滢滢小声嘟囔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的比鸡早,天天四点钟起床做早饭,谁能觉得舒服。”
元倩问她在说什么,元滢滢拍拍手里的瓜子皮:“没什么。我只是听说他妈挺难伺候的,他又孝顺的很,你嫁过去和他妈吵架,就相当于一个人和一家子吵,可没人帮你。”
这话说的有道理,只要元倩敢闹腾,男人家里面不会有人帮她,而是会一致对外。想到这,元倩不禁打着哆嗦,她不是原身,做不到几十年如一日地伺候男人全家。
姐妹两个说着悄悄话,突然响起笑声,元滢滢抬眼看过去,眼神微冷。钟志平嘴里说着抱歉,元滢滢讽刺他:“偷听别人讲话,你脸皮可真厚。”
“我——”
钟志平想要开口解释,两人就站在门口,他一进来就听见了,不是有意偷听。但元滢滢哪里听得了别人解释,白了钟志平两眼就走了,还是元倩问他,是来元家找谁。
凭借外貌优势,即使是供销社里服务态度最恶劣的售货员对待钟志平都很温和,他还是头次看到这么火爆脾气的人,不禁愣神。钟志平回过神,说他来找成磊。
元倩顿时生出了警惕:“你找我堂姐夫干什么?”
钟志平表明身份,说自己是成磊的表哥,因为出差经过橡木村,正好来探望成磊。钟志平手里拎着东西正要放下,元倩可不敢随便让他放,当即让他先等等。在元倩心中,成磊家里来人,距离成磊回城和元滢滢离婚的情节就不远了。可元倩的印象里,成磊正式回城,是在自己结婚以后才发生的,现在怎么提前了。或者是,原本就有钟志平拜访这件事,只是出于各种原因,成磊这次没有成功回去。元倩心里瞎琢磨着,加快脚步去告诉元滢滢。
钟志平坐在板凳上,周围围了一圈元家人,很有三堂会审的架势。钟志平还没有见到成磊,就已经把元家人认识了遍。出乎他意料,刚才脾气差劲的元滢滢,竟然就是成磊娶的乡下老婆。钟志平本来以为,乡下姑娘都是勤劳朴实,只有温和的性格才能容忍成磊,没想到他竟然娶了这么一个……不过看着元滢滢精致的脸蛋,钟志平隐约明白了。
早在京市时,成磊和钟志平就不对付。这会儿成磊身上穿着缝布丁的旧棉袄,钟志平却衣冠楚楚,越发让成磊看他不顺眼。
钟志平主动示好,说成家父母很想念成磊,会想办法让成磊出现在第一批回城人员名单上,只要成磊写封信,表示自己已经改了过去的德性,以后不再和人打架。
成磊当然不肯,他打人是因为对方嘴里不干不净该打,凭什么要认错。成磊和钟志平没有好好地说上两句话,就大声嚷嚷起来。看着这副场景,元倩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成磊家里有背景,却不是第一批回城的,因为他嘴巴硬骨头也硬。
钟志平见和成磊说不通,只得无奈摇头。他带来的东西成磊也不要,抓起来就要丢出去。元滢滢伸手拦住,问道:“这是单独给成磊的,还是有我一份?”
成母始终希望成磊娶个书香门第的女孩子,当然不满意他和元滢滢结婚,这礼物自然没元滢滢的份儿。
但钟志平却不能照实说,他笑道:“是给成磊,也是给你,毕竟你们两个是夫妻,给谁都一样。”
他话说得漂亮体面,一听就知道比成磊会做人。元滢滢把礼物全部揽下来,不许成磊碰:“送我的礼物,你不许扔。”
成磊气极,想说元滢滢小家子气,连钟志平这种人送来的礼物都不舍得扔。只是成磊看着元滢滢微挑的眼尾,想着他如果真的把心里话说出来,元滢滢当场就能让他难堪。成磊并不是害怕元滢滢,他只是不想在钟志平面前丢人。看成磊竟然没有继续折腾,反而泄气一般坐在旁边,钟志平眼底滑过惊讶。但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头,元滢滢拆开礼物,看里面装的都是男士衣服,没有她能穿的。她没有猜测是钟志平说谎,没见过面的婆婆其实很不待见她。
元滢滢打直球问道:“成磊什么时候能回城?”
钟志平被她问的发懵,瞧着成磊的脸色说道:“这得成磊先写信——”
元滢滢摆手,显然有些不耐烦:“你别管他,就说成磊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回城?”
“一个星期内。”
“行,到时候你派汽车来接我们,我没坐过火车,听说挺挤的,坐火车去京市要十几个小时,我可不想受罪。”
成磊几次想要开口,说他根本不会写信,都被元滢滢瞪了回去。看着过去目空一切的表弟吃瘪,钟志平心情很愉悦,对着元滢滢说话的语气也格外温柔。虽然成父根本不会派车来接成磊夫妻两个,但钟志平有车,他当即同意了:“家里既然有车能用,肯定不会让你坐火车的,弟妹。”
钟志平此时笑起来的模样和刚才很不一样,他从进门开始嘴角始终带着笑,眉毛和眼睛都是平的,偶尔会向上挑动,只是现在,他的眉毛往下弯,眼睛也有了月牙似的形状。
元滢滢觉得他那句“弟妹”叫的意味深长,家里和村子的人大都直呼其名,或者喊元滢滢姐,成磊姐夫,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她弟妹,元滢滢只觉得耳朵微痒。
钟志平很想留在橡木村,看元滢滢怎么说服成磊写信。看似是写信,实际是让成磊服软,依照成磊的犟脾气,他就算一辈子待在橡木村,都不会向成父承认错误。只是钟志平还有工作要忙,他只能先回去。隔着车窗,钟志平看到外面的雪景,他让司机放下窗户,感受着冷风吹在脸颊的滋味,心中很期待成磊带着元滢滢早点回来,以后京市的日子肯定很有趣。
元滢滢翻着礼物,成母准备的衣服她大部分都不能穿,只有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除了袖子长点,下摆宽松,元滢滢穿着很好看。至于吃的用的东西,就不分男女了。元滢滢不是小气的人,她挑选了自己喜欢的,剩下的就分给元家人。至于成磊要用的东西,元滢滢没给他留,反正他本来是要把它们都丢出去的。元欣年后就结婚,看着面前的麦乳精、饼干和糖果眼睛发亮,张开手臂就要抱走一堆。元滢滢凶她:“让元倩先挑。”
“凭什么。”
“就凭我说的,元倩挑剩下你再选,你不想要就自己去买,别叽叽歪歪。”
元欣敢怒不敢言,瞪着元倩唯恐她拿多了。元倩害怕元滢滢,这会儿却从她的目光里感受到偏爱。她选了一包油酥,两袋子老式鸡蛋糕。元欣压低声音,让她适可而止。元倩手心一抖,转身看元滢滢。
元滢滢已经转过身去,她正兴致勃勃地试着毛衣。宽松的衣服也遮挡不住她玲珑的曲线,元倩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顶着元欣要吃人的目光,又捡了两块肥皂,一套牙刷牙膏。
自从结婚以后,除了元滢滢生理期,两人总要胡闹到半夜。但因为是年轻人身体好,除了有黑眼圈之外没什么不舒服。可今晚,元滢滢格外安静,她似乎爱透了那件黑毛衣,穿着照镜子怎么都照不够。最终成磊没忍住,来了一句:“信我是不会写的。”
元滢滢没理他,试够了毛衣整齐叠好收在衣柜里才回答成磊:“那我就找人写,你签名或者按指印都行。”
这听着像地主剥削长工的时候,逼迫写的卖身契,成磊当然不愿意。
元滢滢没有耐心好商好量地劝他,元滢滢心想,既然成磊是铁定要回城,那就越早越好。反正她是不会和成磊离婚,成磊要进城享福她要跟着去。既然如此,当然是早享福早好。
成磊不知道元滢滢心里的小九九,他只是坚持原则,绝不可能道歉。
元滢滢当即指着成磊骂,说他没良心,明明能过好日子,非要她留在农村吃苦。元滢滢骂人,当然不是像普通的农村妇女泼妇骂街,什么脏话臭话都往外冒,她声音清亮,如果不听她说的内容还以为是小旦在唱戏。成磊捂着耳朵,他曾经试着和元滢滢吵架,后果惨不忍睹——吵赢了,元滢滢就抱着他的枕头被子扔出去,让他留在外面喂蚊子。吵输了,元滢滢就冷哼着,微抬起下巴,要接连嘲讽他好几天。和元滢滢吵架,成磊讨不了好,他就只能捂住耳朵当作没听见。
元滢滢拉开他的手,顺势捏着成磊的耳朵。成磊当即站起身,他长得高,瞧着气势汹汹,元滢滢不禁后退几步。但元滢滢可不怕他,她掐着细腰,语气蛮不讲理:“我不管,一个星期内我要去京市,你想办法。”
成磊根本来不及和她计较拧耳朵的事情,甚至心里隐约后悔,刚才不如顺势同意了元滢滢的提议,这样他只需要签字按指印,而现在元滢滢将麻烦都抛给他。至于忽略元滢滢说过的话,成磊根本没想过。这些日子和元滢滢朝夕相处,他早就明白元滢滢的脾气。成磊自以为脾气差劲,元滢滢比起他更甚。
成母把成磊寄过来的信念了三遍,一收到这封信,她什么病都好了。成母催着成父:“儿子都认错服软,你还不赶紧想回城的办法,难道想说话不算话?”
成父无奈摇头,把信递给钟志平:“你看看,这是那小子写的吗,我怎么不敢相信。”
钟志平大致读了一遍,虽然是认错,但语气生硬,但凡成磊找个代笔,对方都会稍微润色,因此这封信肯定是成磊亲手写出来的。
钟志平点头,心里在想,他这位弟妹还真有本事。
第
253
章
自从回城的政策出来,村长家中格外热闹,每天都有不同的知青上门拜访。往常这些知青自诩清高,这会儿都通了人情世故,手里提着礼物,想争取仅有的两个名额。
村长才知道原来知识分子也会说好听话,而且说的格外动听。村长没给准话名额给谁,但知青们送来的礼物通通都收下,张家因此改善了伙食,舍得放油放肉。身为村长的女儿,张小月自然受到了知青的追捧,她心中洋洋得意,心中却在想,哪个知青不想回城,恐怕成磊也要求她呢。回想起在结婚大席上成磊毫不留情的模样,张小月冷冷想着,等到成磊来了,她肯定要加倍奉还,除非成磊低头诚恳道歉,再承认元滢滢根本比不上她,是成磊当初瞎了眼睛才会选择元滢滢,如今他已经后悔了。
张小月只要想到往常高高在上触不可及的成磊,会在自己面前低头就忍不住笑出声音。她把成磊来的画面预演了几遍,每天昂着脖子等候成磊登门。但元家格外安静,仿佛回城的消息对他们毫无影响。
村长定好了回城人员名单,这两名知青不是最早来的,也不是干活最出色,但他们送的、许诺过的东西最得村长欢心。临公布之前,村长接到县里通知,回来后脸色发沉,不情不愿地在名单上又加了一个名字。
张小月看见有成磊的名字,忙问:“爹,成磊什么时候来找过你,我天天在家,怎么没见过他?”
村长意味深长:“他有本事,自然不用和其他知青一样,来家里讨好我。”
张小月急了,疑惑自己还没有出气,村长怎么就把名额给了成磊。村长当然看出张小月的心思,只是成磊的名额没有占本来有的两个回城名额,是单独加上去的。村长隐约猜测出,是成磊的家里人在出力气,他根本没有使绊子的机会,至于张小月想要的在成磊面前趾高气昂,让他低头,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
名单公布之后,知青们又是一番闹腾。成磊却并不开心,只要想起这名额是他丢了尊严写信换来,他就觉得心里憋屈。成磊仰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叹气。元滢滢不管成磊的别扭,欢天喜地准备着去京市的行李。大件的元滢滢带不了,小件旧的、不喜欢的元滢滢就留给元家人,她没有不舍得,到了京市什么好东西没有,何必拿一堆破破烂烂回去,到时候还会被人笑话。如此这般一收拾,元滢滢的行李简单,她和成磊一人一个提包就足够。
元倩始终悬着心,成磊提前回城,他没有把元滢滢留在橡木村,而是一起带走,这些情节和元倩预先知道的截然不同。身处异世,元倩唯一的倚仗就是她知道全部的故事情节,可如今好多事情都改变了,那她嫁给做海军的男人,还能幸福一生吗。
偏偏元倩妈羡慕地说道:“瞧瞧你堂姐,乡下人能进城全是因为嫁了个好丈夫。”
元倩在心中反驳,弱弱地想着才不是,元滢滢能去京市都是她争来吵来的,因为她毫不退让,成磊才没有想着把她留在村里。
“你嫁了人可要好好和丈夫相处,他是海军常年不在家,偶尔回来几次你可要把他的心抓住,这样等他可以把家属带过去随军,你也能像堂姐一样去城里享福。”
元倩却没应,她对这桩婚事越来越没有信心。
成磊人还没有到家,关于他娶了个厉害老婆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大院,听说对方是农村人,脾气火爆连成磊都压不住她。作为成磊的好兄弟,简苏木本能地讨厌元滢滢,他皱着眉:“磊哥心高气傲,怎么看得上乡下姑娘,不是被人算计就是被逼无奈。既然人回了城,就该和他们断绝关系。”
“我听说,是他媳妇……那女人扒着磊哥非要来,磊哥离不了婚,又不能因为她落下抛弃妻子的坏名声,耽误了回城,才把她一起带了过来。”
简苏木亲妈死的早,他爸没几个月就娶了新老婆,听说是读书时候的恋人,继母性格温柔人缘很好,简苏木却极其讨厌她,觉得她整天披着一张温柔假面令人作呕。他甚至怀疑亲妈去世是被继母害死,为此偷偷调查过,结果是二者毫无关系,但简苏木仍然极其讨厌继母。因为家庭的原因,简苏木最厌烦心机深沉的女人,而紧抓着成磊不放的元滢滢,就被他划分到坏女人的行列。
成磊会玩会折腾,讲义气,在大院子弟中很有号召力。简苏木说着要给成磊办接风宴,顺便让他们看看元滢滢的真容。
钟志平本想亲自来接成磊和元滢滢,只是他突然被安排工作,实在走不开,就只让司机来接。元滢滢早就把钟志平长什么模样都忘得干干净净,拉着成磊坐好,对司机转达的钟志平的话敷衍地点头。
路程很长,中途在招待所停下住了一晚上。元滢滢趴在成磊的胸口,纤细的手指虚点着他的喉结。成磊握住她的手腕,让她不要乱碰,如果继续摸下去,他可就……招待所简陋,房间不隔音,成磊可不想自己的声音都被外人听了过去。
元滢滢安静下来,搂着成磊的脖子睡着了。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气,成磊想元滢滢洗澡一定用了新香皂,透着果香。
怎么处置和元滢滢的关系,成磊犯了难。他一开始打算的好,不去碰元滢滢,两人就不算真夫妻,到时候离婚给补偿他能走的干脆利落。可是现在不行,成磊把元滢滢整个人都亲遍摸遍,他都记不清楚胡闹过多少次。只是,那些都是身体上的欢愉,并不是爱情。但成磊人虽然傲慢,却知道基本的礼义廉耻,他和元滢滢做了真夫妻,转身就抛弃对方,别人即使不说闲话,成磊自己都要骂上一句人渣。但和元滢滢就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成磊是不甘心的。
成磊陷进纠结中,和元滢滢离婚的心思变得摇摆不定。
下了汽车,成磊双手抓着两个提包,元滢滢两手空空好奇地看着四周。梦境中元滢滢来过京市,只是那时候她满心都是抗拒和成磊离婚,没有好好看过京市的风景。前几天刚下的雪没融化,白茫茫地落在树梢草地。京市比元滢滢想象的还要大,她说不出京市有多美,毕竟现在是冬天,到处都光秃秃一片,寒冷萧瑟算不上美景,只是元滢滢心中有说不出的喜欢。
成母早就在家里准备好饭菜,比过年都要丰盛。她选了新桌布,青蓝带白色蕾丝边,又给成磊买了整套新碗筷。成母不停地往外面张望,看着成磊回来没有。成父老神在在,拿着报纸在看,叹气让成母安静一会儿,走过来走过去他都看不下去报纸。成母刚要说话,就听到外面熄火的声音,她眼睛发亮,连忙推门迎了出去:“肯定是儿子回来了!”
成父站起身,和成磊分开有一年多,就是再大的矛盾此刻也被思念覆盖。
“哎呦,人瘦了黑了,肯定吃了不少苦。”
成母看着成磊,心疼地想要掉眼泪,成父劝她:“人看着精神不少。”
街坊四邻路过,纷纷朝着成磊打招呼,问他下乡的情形。元滢滢差点被人挤到,身子一踉跄,她皱着眉走到成磊身旁,双手挎着成磊手臂。邻居看出来元滢滢和成磊关系不一般,就开口询问。
元滢滢脆声回答:“他是我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