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草包美人 > 第136章
这次,元倩没有做噩梦,她不再梦到斤斤计较的婆婆,和胡闹的孩子们。
元滢滢醒来时,元倩已经做好了早饭,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菜的肉的都有,还有黄豆打的豆浆。成父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元倩是客人,哪有让客人亲自动手做饭。但元倩已经习惯,她在这个年代唯一拿出手的特长就是原身给的好厨艺。
元倩拉着元滢滢坐下,特意给她留好了包子,是青菜豆腐馅。
元滢滢咬了一口,夸奖元倩的手艺。成父也觉得包子做的好,比国营饭店大师傅做的还有味道。元滢滢眼睛眨动,忽然提起请保姆的事情:“爸,之前说的要请保姆,你找好人了吗?”
成父摇头。
元滢滢顺势说着:“那就别找了,让元倩来做饭,按照保姆的工资付给她工钱。”
成父犹豫地开口:“这合适吗……”
元倩赶忙应下:“合适,只要伯父不觉得我饭菜做的简单,我愿意留在家里做保姆。”
在成家做保姆,既能够有住的地方,能领工资,而且可以和元滢滢做伴,元倩当然愿意。她明白,按照现在的局面,她出去找工作,也只能做杂活,哪比得上在成家做做饭,打扫卫生来的舒服。
成磊吃了早饭就要出门,他对元倩当成家的保姆没意见,只是临走前,他随口提醒着元滢滢,记得把房间收拾出来给元倩住。元滢滢皱着眉,觉得搬床抬桌子太麻烦,元倩和她一起睡很方便。成磊似乎看出来了元滢滢的打算,开口说道:“我中午回来搬。”
在成磊的强硬态度下,房间当天就收拾好,成磊重新搬回去自己的房间。元滢滢挑剔他身上的味道,成磊闻半天都没有闻到。元滢滢揪着他衣服,猜测着:“是钢笔墨水的味道,太难闻。”
文员当然要用钢笔写字,只不过墨水是什么味道,成磊却没有闻出来。看着元滢滢嫌弃的样子,成磊工作一天又帮忙搬房间,本不想理会她,埋头就要睡觉。元滢滢抱起枕头,要去和元倩一起睡。
成磊站起身,瞪着元滢滢:“行了,我去洗澡。”
成磊打了三遍香皂,才从浴室走出来。他闻着身上的香味,觉得自己娘们唧唧的,哪有男人身上都是香气。成磊拧眉,想起钟志平,当然,他那位道貌岸然的表哥除外。成家最爱干净的当属成母,小孩子喜欢疯跑,哪里脏就往哪里钻,成磊小时候,泥潭打滚、爬树摘知了通通都干。常常早上穿着新衣服出门,晚上回家就成了破烂。每到这时候,成母就会把成磊拦在家门口,拿毛巾和脸盆让他擦干净,擦的身上没有泥土才能进来。因为成母的习惯,导致成磊在乡下都一天洗一次澡,这让看他不顺眼的人,说他穷讲究。可即使是成母,也没有闻到过墨水味、纸屑味。
成磊本想质问元滢滢,墨水味究竟是什么味道,但他倒在床上,发现元滢滢已经睡着。
成磊叹气,伸手掐着元滢滢的脸颊肉,像是在发泄郁闷。
成母住了两天院,就从医院回家,元倩刚做好饭,熬了一锅补身子的鸡汤。成母喝了觉得味道好,夸了两句,说元倩干事利索手艺好。元倩抿唇笑笑,成母喝完鸡汤,就看到元倩进了元滢滢的房间,两人各捧着一碗鸡汤喝,聊的很尽兴。
这之后,成母发现新来的保姆虽然干活勤快,但对元滢滢太过偏爱,比如家里新做一只鸡,她一定会把最嫩的鸡腿分给元滢滢。成母心中有气,想着怎么连一个看顺眼的小保姆,都愿意亲近元滢滢而不是她,她可才是这家的女主人,元倩不该讨好她吗。
成母忍不住向成父抱怨,成父笑话她:“人家两个是堂姐妹,她当然向着堂姐了。”
成母脸色红了又青,没想到两个人竟然是亲戚关系,她平常只跟着家里人喊小倩,竟然忽略了元倩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她姓元,顿时臊的不行。
自此以后,成母没夸过元倩。每次看到元倩和元滢滢挤在一起说话,就冷哼一声。
元倩捣着元滢滢的胳膊,问:“你婆婆好像生气了。”
元滢滢没放在心上,随口说着:“不用管,她总是这样,可能这就是知识分子的通病,和乡下人合不来。”
元倩点头,深以为然,知识分子身上总是有各种小毛病,爱干净,喜欢挑剔。只是元滢滢每天都洗的香喷喷的,成母却还没好脸色,元倩把这总结为婆媳气场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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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倩从成家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才敢在元滢滢的陪伴下给爸妈打电话。元倩逃跑以后,原本定下的婚事当然无法继续,元倩爸妈原样退回彩礼,还额外补贴了东西。即使如此,男方家人还是上门臭骂了一通,说元倩心气高,连她当海军的儿子都看不上,不知道最后能找个什么好模样的男人。
原身父母对元倩很不错,因此让他们丢了脸,元倩心怀愧疚。在面对扬声“对方条件多好,你为什么逃婚”的质问时,元倩小声回答道:“他一大家子人,我伺候不过来。”
电话那边是长久的沉默,随即是不解的反问:“只有这些?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对你好不就得了,他妈能活到多少岁,弟弟妹妹也总要结婚的,到时候还不是你们两个过日子。”
元倩心想,男人的妈挺能活,身体虽然瘦弱但很健康,她一想到接下来要伺候婆婆几十年,就觉得眼前发黑。
隔着电话线,元倩能把爸妈尖锐的指责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她原本性子就温吞,换了年代也蛮横强硬不起来。元倩求救似地看向元滢滢,让她帮忙应付。
元滢滢对她唯唯诺诺的性格很是无语,当即把电话接了过来。她喊了一声“婶婶”,那边的尖锐声音立刻停止。
“滢滢,小倩和你在一起吗,你帮我劝劝她。”
元滢滢没应,反而说:“这门婚事没成挺好,咱们家够给面子了。结婚前毁约的不止我们一家,其他人可没给过补偿,我听说家里还送了鸡蛋,买了奶粉,就这样还不依不饶,足以看出有多难缠。”
元倩妈心里挺怵元滢滢,毕竟她不止一次顶撞过长辈。元滢滢讲话向来是胡搅蛮缠,这会儿耐心地分析男方家人不好相处,元倩妈竟然有些受宠若惊。元倩妈冷静下来,觉得元滢滢说的有道理,都是相临村子的,往上数几辈说不定还是亲戚。元倩逃婚做的是不对,但他们家没有巴着彩礼不肯还,还给了补偿,就显得男方家得理不饶人。
元滢滢把电话还给元倩,她小心翼翼地喊着妈,对面叹气,没有揪着逃婚的事情不放,而是关心起元倩在京市过得怎么样。元倩的心逐渐变得安稳,她喉咙发酸:“都挺好的,有堂姐照顾我,我吃的穿的都好。我这月工资发了,过年的时候买点东西回去看你和爸,你想要什么东西?”
元倩妈嘴里说着什么都不要,但态度明显软化很多。
母女两个聊完天,元倩一时激动,抱着元滢滢说道:“堂姐,你简直是我的偶像。我现在把流量明星都忘光光,只崇拜堂姐一个人。”
元滢滢听不懂她嘴里说的话,觉得她神经兮兮,还紧紧抱着自己怪腻歪。元滢滢早就对好听话免疫,把元倩的脑袋推到一边:“别奉承了,我可不吃拍马屁这套。”
元倩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好听话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我是一片真心,怎么算拍马屁呢。堂姐,我们今天去逛商场。你看中什么都由我买单,怎么样,诚意够吧。”
元滢滢可不是体贴的堂姐,听到元倩的话就感动的一塌糊涂,忙说不用。她轻轻点头:“好啊,花光了你可别哭鼻子。”
元倩连忙保证:“花光了下月再攒,我绝不会哭。”
商场棉袄更新换代的速度很慢,大部分是元滢滢和钟志平一起来逛时的款式,她没什么兴趣,漫无目的地走着。余光暼见一件粉色风衣,元滢滢眼睛发亮,当即要试穿。现在是深冬季节,裹上棉袄手套都嫌冷,风衣更是没有人买。但见惯了各种时装的元倩,摸着风衣的料子觉得做工优良。这件风衣很挑身材,上窄下宽,下摆微微翘起,只有领口有两个扣子,看着像古代斗篷的改良版本。个子矮的穿上显得更矮,稍微胖点就突显臃肿。偏偏元滢滢个子高,人又瘦,穿上风衣之后最吸引人的就是她薄薄的一层背。从后面看着,就让人好奇起元滢滢的长相,等到她转过身,发现美背果真配美人,一点不让人失望。
元滢滢长得白皙,粉色衬出她脸颊的两坨红晕,俏生生的。元倩心想,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豪掷千金,丝毫不心疼。假如她是个男人,心甘情愿为元滢滢花钱,只看着她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心里就格外舒坦。
元倩问着售货员价格,不多不少正好把元倩刚发下来的工资全部花光。这个年代,花费几十块钱买一件风衣,已经算得上奢侈浪费,是要被人背地里指着批判的。但元倩已经夸下海口,此时即使把钱花光也愿意买下这件风衣。她可不是只会画大饼的女人,答应过元滢滢的事就肯定会做到。但元滢滢明显很满意风衣,却在听到价钱后拢着眉毛,顺手脱下说她不要了。
售货员在后面喊着,说这件风衣很衬元滢滢,元滢滢却根本不理她。
元倩想要回头,元滢滢挽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别看。”
售货员无奈说着:“我给你打八折,七折……五折好吧。”
元滢滢这才领着元倩往回走,她翻看着风衣,听售货员夸奖她身材好,如果能穿着她买的衣服站一会儿,肯定能招揽许多顾客来买。元滢滢只当她奉承,没应声,元倩却陷入沉思。
最终风衣是以四折成交,因为元滢滢在风衣上发现了几根线头。这并非是她故意找麻烦,因为她原本就挑剔,说话直来直去。售货员从来没见过长得漂亮又不好惹的女孩子,就不免一退再退。
元倩干脆利落地付款,等到离开才对元滢滢说:“堂姐,你刚才不让我回头,是不是就为了砍价。”
元倩听说过各种砍价方式,明明很满意却故意不买,等商家降低价格妥协就是其中一种方式。但元滢滢皱眉看着她:“当然不是。”
“你明明很喜欢,为什么不要?”
元滢滢翻着白眼:“你没看到风衣都过季节了,这衣服太挑人才卖不出去,她还要原价卖给我。我如果原价买回来,不就成了冤大头。而且我穿哪身衣服不好看,如果不是它价钱便宜,我才不要呢。”
元滢滢当然不是替元倩省钱,她可没有体贴的美德,只是她虽然不精明,但也不愿意被人当作傻子糊弄。
可元滢滢同样不是眼皮子浅的人,她不会为了多占便宜,就花光元倩的工资。元滢滢只看中了这件风衣,就收手不买。元倩保住了半个月工资,她待在成家,吃住都不用自己掏钱。但元倩买了很多吃的,准备放在成家供大家一起吃,当然大部分是按照元滢滢的喜好买的。饼干点心都不贵,五块钱就买的两个人都提不下。
走出商场,元滢滢正要找个长椅歇歇,抬头就看到西装革履的钟志平被人围住,明显是遭遇了麻烦。元滢滢挤到人群中间,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倒在地面,嘴里哎呦哎呦地叫唤着。年纪较轻的男人试图拽着钟志平的领子,嘴里嚷嚷着他爹年纪大了,被钟志平撞坏了怎么办。他看着钟志平衣冠楚楚,像是在政府上班,如果钟志平今天不给满意的说法,他就要去钟志平的单位闹。
元倩小声嘟囔着:“民风淳朴的年代,竟然还有碰瓷的。”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钟志平连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男人气势咄咄逼人,飞溅的唾沫星子快要喷在钟志平脸上。钟志平平时打交道的人,无论心里有多少算计,表面都很体面。他一时生出无力感,才明白原来有些人是连讲道理都不能讲的。
即使在新世纪,遇到碰瓷的大多数人只能自认倒霉,何况是现在。元倩轻声叹息,她觉得钟志平可怜无辜,但却不能开口帮忙,如果被无赖纠缠上,她也难以脱身。
元滢滢把点心塞到元倩怀里,朝着钟志平走过去。她甩开男人的手,拔高声音质问他:“别动手动脚,弄皱了衣服让你新买一件。”
男人气极,指着地面的老头说道:“他撞倒我爹还有理吗?”
元滢滢掐着腰骂他:“听你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孝子,亲爹在地上趴半天,连扶一把都不愿意。你说是他撞的,有谁亲眼看见了?”
男人指着自己:“我,还有我爹。”
元滢滢呸他一口:“我现在躺地上,我们三个也能作证,是你把我推倒的,你要不要赔钱?”
元倩不想惹事,但见元滢滢看向她,本能地点头附和。男人还是第一次碰到比他还胡搅蛮缠的人,本来看元滢滢年轻漂亮,他说话的语气温和了点,这会儿还是要钱重要,男人当场气势全开,和元滢滢对骂起来。
元滢滢是什么人,橡木村有名的暴脾气、嘴巴毒,连村里最能搬弄是非的大妈大姨都没吵架赢过她,何况是眼前的男人。没一会儿,元滢滢就把对方骂的脸颊涨红,说不出话来。元滢滢连地面的老头都不放过,他一时情急,颤颤悠悠站起身,帮着儿子骂战。但老头一站起身,元滢滢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是明晃晃的嘲讽。老头脚步稳健,脸红气喘,看着根本不像刚才快要昏过去的样子,一时间围着看热闹的人顿时明白,两人是故意讹人,有人喊着报警抓人,父子两个顾不得和元滢滢的骂战,彼此扶着慌忙逃走。
元滢滢抬起下巴,满是骄傲,她心想,自己来了京市后吵架的功夫没有退化。元倩笑容满面,真心实意地夸奖着元滢滢。
钟志平主动帮提东西,开车送她们回家。元滢滢和元倩坐在汽车后座位上说着小话,钟志平看着突然笑出声音。元滢滢问他笑什么,钟志平说:“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一山更比一山高。今天碰上两个无赖,已经让我跌破眼镜,没想到弟妹比无赖还要厉害。”
这话听着不像夸人的话,元滢滢没好气:“要都是像你,被人连拉带拽,却只会讲道理,你恐怕连裤衩子都被骗光了。”
这话说的粗糙,钟志平却笑得更加开怀,仿佛从来没有如此畅快地笑过。他补充道:“同样是吵架,他们只让人觉得市侩讨厌。可你不同,你刚才浑身都在发光,很漂亮。”
钟志平说完,发觉自己失言,忙收住笑容。但元滢滢好像没听到,和元倩嘀咕哪块饼干更好吃。见状,钟志平心中涌起失落感。

258

成磊下了班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和一群兄弟凑在一起。大院角落堆放着几根水泥管,叠罗汉似地码起来,成磊就坐在上面,一只腿悬空,轻轻地摇晃。
大院的这群孩子从小见惯了汽车,看见钟志平开着汽车过来并不觉得稀奇,而是认为钟志平爱装。
和成磊不同,钟志平是有名的乖学生,好孩子。他妈和成磊爸是亲兄妹,在亲妈因病去世后,成父就收留了钟志平。
小小年纪,没了亲妈,亲爸又不顶事,整天浑浑噩噩的过日子。还好钟志平有个靠谱的舅舅,才不至于从小孩子起就倍受欺负。但钟志平懂事,一心一意念书,即使父母不在身边,他也会拿出好成绩给舅舅争气。
因为兄妹情谊深,再加上钟志平本身是很让人心疼的孩子,成父对他的爱护比成磊更多。面对成磊的时候,成父往往是板着脸,手拿皮带或者鸡毛掸子,守在家门口把想要偷偷遛进家里的成磊提了起来,质问他又惹出什么乱子。但和钟志平相处,成父像极了慈爱的父亲,他总是脸上带笑,说话轻声细语,放在钟志平脑袋的手轻轻揉着,一点都不像摸成磊的时候,猛然拍一下。
在成磊看来,成父疼外甥胜过疼他这个亲儿子。下乡政策里,成磊因为是独生子女被格外优待。但钟志平不同,他爸再婚,又生了两个弟弟妹妹,钟志平理所应当地符合下乡要求。成父急得嘴角冒泡,到处想办法留住钟志平,毕竟当时他已经在政府部门找到不错的工作。但钟爸是个混蛋,宁愿把找到工作的大儿子推出去,都不愿意让小儿子下乡。
成磊印象深刻,他那天跟着朋友去军队,看士兵打木仓,一时看入迷,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成磊愁眉苦脸地往家里走着,心中想着该怎么溜进房间,不被爸妈发现。
就是在此时,成磊看到了平时洁身自好,不吸烟不喝酒的钟志平正站在树下。大团的树叶把他的身影笼罩在黑暗中,他嘴角噙着一点猩红的火星。
钟志平被笼罩在烟雾中,成磊看着他那张脸,隐约明白为什么长辈们都喜欢钟志平。即使他在抽烟,眼睛神态无一不透露着他的烦闷,让人看到只会心疼他遇到了难事,被迫靠着抽烟疏解,却不会伸手掐断他的烟。
钟志平抽烟很有故事感,成磊吸烟就是好的不学学坏的。
成磊和这位表哥对上视线,冷冷一笑,他心想,再会伪装的人迟早要露出马脚,瞧,这不就暴露了吗。
钟志平突然开口:“你不喜欢我?”
成磊扯着嘴角:“谈不上不喜欢,只不过是——很讨厌而已。”
钟志平笑笑,成磊看不惯他那张伪装出来的假面,抬脚就要离开,钟志平却淡淡开口:“成磊,我其实挺嫉妒你的。”
成磊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大院里恶名远扬的混世魔王,会被好学生钟志平嫉妒,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迎上成磊打量的目光,钟志平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抽了最后一口烟,吐出层层烟圈,浓白的雾气几乎将他的脸变得模糊。
他说:“成磊,你相不相信,我是不会下乡的,下乡的只会是你。”
成磊回他:“做梦去吧。”
他根本不符合下乡知青政策,除非主动要求下乡,不然是不会被知青办催促。但很显然,成磊的性格并不适合去农村,他也没有大无畏精神,为了一个讨厌的表哥就替他下乡。
但很快,成磊就因为和人打架,被对方激怒后下了狠手。对方家里不依不饶,扬言要给成磊好看。成磊当然不害怕,对方所说的好看,无非是找几个人堵他。成磊心想,即使他打输了,也要瞄准那小子一个人往死了揍,好出口恶气。但成磊的荒唐让成父连连摇头,他用了办法,下乡知青的名字就从钟志平改成了成磊。这是成父仔细斟酌的结果,在他看来,成磊整天瞎胡闹,今天能打人,被教训之后死不悔改,留在京市迟早要惹出更大的麻烦。倒不如把成磊送到农村,让黄土地好好扳扳他的脾气。既然成磊要下乡,钟志平自然不必去了。
但成父想要两头兼顾,鱼和熊掌兼得,只是落在别人眼里,送成磊当知青就成了成父疼外甥不疼儿子的铁证。
成磊一直讨厌钟志平,觉得他虚伪,爱装。在经历过下乡的事情后,他对钟志平的评价多了一条——阴险狡诈的小人。
汽车从成磊面前驶过,隔着车窗,他看见钟志平的侧脸,心里琢磨着,得挑个好日子,把钟志平的汽车轮胎放了气,看他还怎么装。
成磊一提议,当然受到许多迎合,大院里的男孩子大都讨厌钟志平,因为他们挨打被骂的时候,听得最多的就是钟志平的名字。而女孩子,当然是崇拜这位年长温柔的大哥哥。
元倩和元滢滢从汽车里走了出来,钟志平让她们不用拿东西,他会帮忙送进去。
朋友惊呼一声,拉扯着成磊的胳膊:“磊哥,你媳妇怎么被钟志平拐走了?”
成磊顿时竖着眉毛,恶狠狠地看着他:“你媳妇才被拐走了!”
“是真的,你看,那人分明就是嫂子。”
成磊顺着朋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真看见一张嫩白的脸蛋。天气寒冷,元滢滢窝在汽车里,脸颊出了一层薄汗,她想要脱掉身上的棉袄,被钟志平按住。
成磊火气上冒,虽然他决定和元滢滢离婚,只是犹豫该怎么开口,什么时候和元滢滢说清楚。但起码现在,元滢滢是和他写在一本结婚证上的媳妇,钟志平敢光明正大地撬墙角,真是太……
成磊从嘴里憋出来两个字:“无耻。”
钟志平劝着:“刚出汗就脱外套,被冷风一吹容易感冒,不如先穿着,等进了房间,汗水干了以后还觉得热再脱掉。”
元滢滢觉得有道理,轻轻点头。
身旁突然窜出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把钟志平猛地推到旁边。钟志平身形踉跄,平常温和的眼神变得发冷。相比于被人推搡,钟志平更在意自己在元滢滢面前丢了脸。
看清楚是成磊,钟志平神色稍缓。
成磊搂住元滢滢的肩膀,往他怀里压:“钟志平,你怎么喜欢关心别人的媳妇。不如你让我爸你舅舅给你说媒,就不用惦记别人的……”
元滢滢狠狠踩他一脚,堵住成磊的话。
女人有什么力气,何况元滢滢长得瘦,成磊根本没感觉到多少痛。但他呲牙咧嘴,眼睛微微向下垂,瞧着很委屈。
元滢滢才不想理会两个男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即使他们争吵的起源是自己。元滢滢只是觉得,她本来就热,成磊浑身就像大火球,还偏偏靠她那么近,简直要热死了。
元滢滢拉起元倩的手,加快脚步离开,她冲着身后说道:“别忘了拿东西。”
至于谁来拿,是她的丈夫,还是丈夫的表哥,元滢滢并不在乎。
成磊手长腿长,一把将所有东西搂在怀里,阔步离开。路过钟志平身旁时,成磊朝着他投去轻蔑的视线。
钟志平站在原地,说了句:“幼稚。”
元倩把买来的点心分成一大份一小份,小份的装到自己房间,供她和元滢滢躲在房间闲聊的时候吃。大份的放在客厅,整整齐齐地摆在橱柜。
进了房间,元滢滢仍然觉得热,她不管钟志平刚才的劝告,伸手解开扣子,把棉袄脱掉,只穿一件米色高领毛衣。
元倩从厨房探出脑袋:“堂姐,晚上想吃什么,米饭还是馒头?”
元滢滢微微思索,还是选了馒头,晚上吃米饭她担心不消化。
成磊一屁股坐在元滢滢身旁,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心情不好”,但元滢滢削着苹果,没抬起眼睛看他。
“哎呀,怎么断了?”
眼看着苹果皮断成短短一截,元滢滢皱紧眉毛。成磊伸出手,把苹果从元滢滢手里拿走,他一言不发开始削苹果,从断掉的地方开始,直到将苹果削的干净,露出蜜色果肉都没有断掉。
成磊把长条苹果皮放在桌上,苹果塞到元滢滢怀里。元滢滢显然很高兴,咬了一口,味道很清脆。
她问:“你还会削苹果呢?”
“嗯。”
元滢滢抿着唇,继续问:“爸说,你念书不行,却能无师自通学会各种玩法,是不是真的?”
“嗯。”
元滢滢没有问第三遍,她手里的苹果咬了两口,就不再吃,被她直接塞到了成磊嘴巴里。既然成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整天哦哦的,不如把他的嘴巴堵上。
“唔唔……”
元滢滢拍拍手,钻进厨房看元倩在准备什么饭菜。
成磊把苹果拿出来,发现刚才自己含着的地方正好是元滢滢咬过的。他的脸瞬间殷红如血,两人更亲密的举动都做过,只不过是吃元滢滢咬过的苹果,成磊竟然觉得不自在。
他本来挺生气。
成磊最讨厌的人就是钟志平,而元滢滢身为他的媳妇,即使很快就要离婚,但只要一天没领证,两人就是夫妻,应该向着彼此。但元滢滢却对着讨厌的钟志平微笑,让成磊心中萦绕着一团火,久久不能驱散。他泄恨地拿起苹果,大口咬着,仿佛把苹果当成了居心不良的钟志平,要把它咬成碎渣。
元倩炸了小酥肉,色泽金黄,她看到元滢滢眼巴巴地看着,就拿起一条递到元滢滢嘴边。
元滢滢吃了,说她做的香,不过如果元倩能做锅包肉就好了。大院里有家媳妇是东北人,很喜欢和元滢滢说话,每次看着元滢滢的眼睛都发亮。她每次做了锅包肉,都要劝元滢滢一起去吃,但元滢滢不想去,被女人拉到家里,肯定要把元滢滢家里的祖宗十八代都打听清楚,才会放她离开。元滢滢没觉得身为农村人有什么值得自卑,她可是光荣的劳动人民,而且祖祖辈辈都是农民,没人会比她更根正苗红,但元滢滢不耐烦别人缠着她问东问西,就一直没去。
只是没吃到锅包肉,她心里又惦记。
元倩听了以后,说哪天碰到东北媳妇,她跟着去学两手东北菜,也能给家里换个口味。到时候学会了锅包肉的做法,立刻就给元滢滢做上吃。
元滢滢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堂妹如此贴心。而贴心的堂妹是会受到她的“特殊优待”,元滢滢张开双臂,抱了元倩一下:“在京市,也只有你对我好了。”
刚走进厨房的成磊脸色发黑,心想难不成除了元倩,他们都是虐待欺负元滢滢的恶人。

259

年底,钟志平被评为优秀职工,发了两个哈密瓜,一大包水果糖。他都没留给自己,通通拿到成家。
吃的东西只有元滢滢这种馋嘴的小姑娘才感兴趣,成父对钟志平得到的奖状更兴致勃勃。他戴上了看报纸才用的眼镜,把表彰的话念了一遍。
“……表现突出,特发此状,以资鼓励,好啊。”
成父拿出珍藏的茅台酒,要和钟志平喝上两杯。他和成母都是文化人,盼着望子成龙,但显然成磊是满足不了他们的愿望,指望钟志平还有可能。成父想起苦命的妹妹,她如果还活着,看着儿子长成出息模样,肯定笑得合不拢嘴。成父酒喝多了,就开始拉着钟志平谈妹妹,说钟志平的性格随了他妹妹,说起话有种安抚人心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