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草包美人 > 第154章
齐云深转过身去,耳侧的小块肌肤传来热意,他摇头,清冷的声音中带着僵硬:“未曾。我和朝华帝姬形同陌路人,连亲近都未曾有过,怎么会……”
他如玉的脸颊突然浮现红晕,掩唇轻咳了几声。衣袖扬起时,元滢滢闻到他衣袍上的药香,令人觉得心中安稳平静。元滢滢的心中突然起了恶毒心思,朝华帝姬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她,强行冤枉她打碎了白玉观音,想要夺她性命,元滢滢自然耿耿于怀。但她在朝华帝姬面前如同小蚂蚁一般,无论如何蹦蹦跳跳,都撼动不了朝华帝姬分毫。
但元滢滢突然想起一个绝妙的法子,她叫着齐云深的名字,在他屈身时,抚着他满是药香的衣袍,在他的唇上轻轻触碰。
面前人是朝华帝姬的驸马,是她用尽心机手段也要强嫁之人。可是,朝华帝姬靠近不了齐云深身旁,元滢滢却可以。
只是简单的唇瓣相碰,元滢滢便抽身离开。她遗憾地想着,自己合该往身上熏点花香,借此机会染到齐云深的衣袍上。元滢滢要朝华帝姬闻到齐云深身上有女子的香气,让朝华帝姬知道齐云深躲避她,却允许其他女子靠近。只要想到朝华帝姬气急败坏的模样,元滢滢就觉得出了恶气。
元滢滢转身便走,脚步轻盈迅速,没有给齐云深半句解释。齐云深愣在原地,身子保持着刚才屈腰的姿态。好半晌后,齐云深才直起身子,他摸着单薄的两片唇,眼底一片幽深。
听闻生辰宴上发生的乱子,得知朝华帝姬被驳了脸面,亲近的宫女也因为摔碎了白玉观音被杖毙,宣阳帝姬才当真觉得已经散去了花灯会时的恶气。与此同时,宣阳帝姬对元滢滢生出了提防,她认得齐云深,那是个外表儒雅随和,实则很有原则的人。齐云深愿意为元滢滢出头,除了他本身的心善以外,恐怕他对元滢滢很是看重,才会宁愿违逆朝华帝姬的心意,也要保住她的性命。
宣阳帝姬问及齐云深,说他为何会出头,元滢滢只说不知道,也许是齐云深心善。宣阳帝姬再追问,除了试婚那日,元滢滢和齐云深可曾见过面,两人之间可否有牵扯。元滢滢即使再蠢笨,也知道宣阳帝姬不安好心,她不知如何回应得体,就通通摇头,说自从试婚以后再没有见过面,至于齐云深今日为何出头,她也揣摩不透。
眼看着从元滢滢口中问不出来有用的话,宣阳帝姬便挥手让她退下。至于离开浣衣局一事,宣阳帝姬振振有词,白玉观音虽然不是元滢滢亲手打碎,但她有失察之罪,没有在宫女松手时及时伸手扶住。既然差事办的不漂亮,宣阳帝姬曾经给出的承诺自然不算数。
元滢滢心中无甚反应,她本就不想离开浣衣局,如今倒是随了她的心意。只是离开宫殿后,阿英正来浣衣局送刚分发的布料和新鲜的点心,元滢滢忍不住将这桩事情讲出。
“我有一事不明,她身为帝姬,行事不该光明磊落,一诺千金?为何如此小气,先是试婚成功后不愿意赏赐,后是出尔反尔,寻着借口不让我出浣衣局。”
阿英深以为然,觉得朝华帝姬喜怒无常,宣阳帝姬斤斤计较,枉为帝姬。她看着元滢滢柔白的脸蛋,开口道:“依照我看,这帝姬给她们做不如给滢滢你做。你生的比她们美丽,而且重承诺,答应过的事情从不反悔。就像你允诺过出宫给我带糖葫芦,回宫时已经深夜却仍旧挂念此事,不曾违反诺言。而且滢滢你出手大方,得来的好东西都会分给同房的姐妹,无论是首饰还是糕点都从不吝啬。滢滢你不知道,自从你离开后,同房的姐妹都很是想念你,只是她们忌惮两位帝姬,不敢来看望。若是帝姬不是由出身决定,而是大家选出来的,我定然要选滢滢你做帝姬。”
元滢滢听着心虚,她分给大家赏赐,是因为她已经提前将想要留下的偷偷藏好,为了不招惹旁人嫉妒才把剩下的东西分给众人。可到了阿英等人的口中,便成了她出手大方。但对于阿英的吹捧,元滢滢并不反驳一概收下。她想着,自己心中的弯弯绕绕没有人知道,而且那些赏赐虽然是她不要的,但都真金白银地分了出去,这些夸赞的话是她应得的。
阿英又道,近来宫中新进了一批宫女,重新挑选了容貌清丽身段好的女子做试婚宫女。而像阿英这种模样清秀的已经被调至其他宫殿当值。阿英念叨着新伺候的主子,是赵国质子秦雪冷,听说他的容貌之盛令见过他的人都无法忘怀,但阿英只关心他脾气是否和善,好不好伺候。
元滢滢让她安心当差,少在秦雪冷面前转悠,宫中传闻裕真帝姬和赵国质子关系匪浅,对于未来的驸马爷她们这些宫女还是远着点好,以免惹火上身。
阿英初到秦雪冷的宫殿,她站在一众人身后,抬脸看到了秦雪冷那张精致宛如玉石雕琢的脸蛋。阿英见过齐云深,在她眼中齐云深已经是生的极其好看之人,否则不会被朝华帝姬看上,但秦雪冷的容颜更胜一筹,站在他面前,只觉得周遭的事物都失去了颜色,甚至会自惭形秽,感慨自己这等容貌如何敢让秦雪冷看到。
秦雪冷从阿英身旁经过时,她屏住吐息,心想若是元滢滢同她一起分来这里就好了。元滢滢美貌,站在秦雪冷面前不会逊色,反而会让人觉得两人般配。
阿英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吩咐,要宫女们每人摘一朵梅花,呈到秦雪冷面前,由他决定宫女的去留。众宫女心中清楚,得了秦雪冷青眼,她们才能分得好差事,便动用浑身解数,势必要寻一株开的最美丽的梅花。宫女们各出巧思,或用白瓷瓶装了红梅,或专摘含苞欲放的红梅花苞,用手揉搓生热让梅花当着秦雪冷的面盛开。阿英规规矩矩地摘红梅,她用的是元滢滢教的法子,用一把银剪齐根剪断,得来的红梅整齐漂亮。
在众多红梅中,秦雪冷只挑中了阿英所摘的梅花。
随侍吩咐道:“你以后就侍弄花草,其余的活计都不必做。”
阿英大喜,这可是轻省的活计。她心想,定然是因为她摘的梅花齐整,让秦雪冷看着顺眼。这都多亏了元滢滢把银剪取花的办法教给她,阿英想着日后定然要好生谢元滢滢。
秦雪冷走进内室,将红梅放进细颈瓷瓶中,瓶中有几株红梅已经枯萎,但因为余香还在,因此秦雪冷没有命人丢掉。
胸口的疼痛传来,秦雪冷已经习惯,他紧闭双眼,躺在红梅旁边,直到许久后才缓缓起身。
随侍不解,明明秦雪冷胸口痛的毛病只需要见上裕真帝姬一面就可以缓解,他却非要忍耐。秦雪冷过去可不是这般强硬的性子,他怕痛,即使裕真帝姬曾经多次驳了他的颜面,为了减轻疼痛,秦雪冷仍旧会站在裕真帝姬的宫门外,等候她出来相见。
甚至在雨雪季节,秦雪冷都等过几个时辰。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洁白,没有丁点图案,身姿清俊地站在雨雪中。任凭是多狠心的人,看到秦雪冷这等容貌之人站在雨雪里摇摇欲坠,都会忍不住动恻隐之心。
秦雪冷每次都会如愿见到裕真帝姬。他心中也清楚,因为他的痴缠和远超出常人的占有欲,让裕真帝姬生出了厌烦。过去,因为秦雪冷的容貌,裕真帝姬可以忍耐。但再好的容颜总有看腻的一日,裕真帝姬对秦雪冷越发缺乏耐性。
若是在过去,秦雪冷可能会思考,应该如何隐藏本性,让裕真帝姬重新对他有兴趣,但秦雪冷已经没了讨好裕真帝姬的心思。他心底生出了厌烦,对于裕真帝姬的厌烦其实一直都在,只是为了缓解疼痛,秦雪冷故意忽视。可那些积压已久的厌烦忽然被红梅勾了出来,再也无法强行按下去。
秦雪冷擦着额头的汗珠,对随侍说道:“准备取出蛊虫罢。”
随侍忙跪下,要秦雪冷三思而后行,万万不要因为一时之气就动了取蛊的念头。
“裕真帝姬所言所行确实不妥,但蛊虫既已经中在她身上,就不能轻易取出。主子可曾记得,离开赵国前,你强行取蛊,险些丢了性命。对于裕真帝姬能忍则忍,主子又不是如同众人所说对她一往情深,不过是拿她当缓解疼痛的引子,何必因为她的冷脸而伤怀。”
随侍以为,秦雪冷动了取蛊虫的心思,是因为被裕真帝姬多次无礼的言行所伤。但秦雪冷却摇头,他抚着娇艳欲滴的红梅,轻声道:“我已经找到新的引子,旧的自然要丢掉。”
“主子可想好了,那人若是和裕真帝姬一样,或者比她更差劲,主子不是要受更多委屈?”
秦雪冷摇头,声音笃定:“不会。她比裕真帝姬,要好上千倍百倍。过去是无奈之举,只能在沙砾里面勉强挑一粒。如今有了珍珠,谁还会抱着沙砾不肯放手。”
见秦雪冷神情笃定,不会改变心意,随侍不再相劝,起身寻找取蛊虫需要的器具。随侍途遇裕真帝姬宫中的宫女,她语气随意,只说裕真帝姬今日宴宾客,请秦雪冷过去奏乐。随侍冷冷瞥去:“主子已经睡了,让帝姬另请他人罢。”
宫女大惊,因为秦雪冷对于裕真帝姬向来是予取予求,从未有过拒绝。宫女疑心是随侍自作主张,毕竟裕真帝姬前几日故意闭门不出,驳了秦雪冷的脸面,他心中有气也是理所应当。
宫女要见秦雪冷一面,当场说清。随侍伸手拦她,但说话声音还是传进宫殿。秦雪冷没有开门,隔着宫门,他不愿意找托辞,径直说道:“告诉裕真帝姬,我不去,以后也不会去。”
宾客要听古乐,阖宫上下唯有秦雪冷会演奏,裕真帝姬才命宫女前去。她心想,已经冷了秦雪冷几日,虽然他一副怪脾气,但模样生的让人念念不忘,只几日不见,裕真帝姬倒是有几分思念。
宫女一个人去一个人回,听完她的禀告,裕真帝姬神色难堪,宾客再不敢提听古乐之事。但裕真帝姬却不相信,那番话是出自秦雪冷之口。她起身亲自去见秦雪冷,照样吃了闭门羹。
裕真帝姬开口:“雪冷,你难道在怪我将你拒之门外,所以才故意不去赴宴。你这般行径,未免太过小孩子脾性。”
裕真帝姬皱眉,她希望秦雪冷成熟可以依靠,能够做一番大事业,而不是整日黏着她。
开门的是随侍,他没有让裕真帝姬进去的打算。既然秦雪冷决心要取蛊,随侍不必像过去一般,事事给裕真帝姬留颜面。
“再纠缠不休,我就去禀告帝王,让他来瞧瞧堂堂帝姬深夜纠缠我家主子,到底是何等规矩。”
裕真帝姬拒绝过秦雪冷无数次,头一次被毫不留情地赶走,才知道被人拒绝是会如此难堪,她涨红着脸转身离开。
宣阳帝姬的婚事办的极其热闹,帝王夸奖朝华帝姬做事妥帖,让她身为姐姐,多关心宣阳帝姬。
朝华帝姬满口应下,前去洞房看宣阳帝姬和王希原相处如何。但洞房里只有扔了盖头的宣阳帝姬,和低声安慰的宫女,并无王希原的身影。
看到朝华帝姬,宣阳帝姬红了眼睛不说话,宫女回道:“驸马行了礼就走了,连句话都没留下。”
朝华帝姬忍住笑意,做出一副安慰模样,她柔声宽慰宣阳帝姬,说王希原怎么能如此做,在成亲当日抛下妻子不知所踪,真是太没规矩了,又命人尽快寻到王希原,带他回来圆房。
宣阳帝姬沉着脸,并不言语。
308第
308

成亲的衣服太过繁琐,不方便走动,王希原将外袍的下摆打结,绑在腰间。他身形敏捷,每经过一座宫女寝居都要走进去,看看元滢滢可在里面。
最终,王希原在浣衣局找到了元滢滢。
院中摆放着大大小小浆洗衣服的木桶木盆,元滢滢靠着水井而坐,脑袋轻轻向下栽着,显然是在打盹。
王希原并不叫她醒来,而是寻了小巧的马扎坐在元滢滢对面。他弯腰往元滢滢面前凑,看她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
王希原盯着元滢滢瓷白的脸颊看的入神,他不觉得无聊,将元滢滢的眉毛眼睛不知道看过多少遍。
眼睑轻掀,元滢滢看到面前一张放大的脸,不禁吓了一跳,她身子晃动,朝后倒去,王希原忙伸出手捞住她的腰肢。元滢滢如瀑的乌黑发丝顺着井口垂落,倒映在清澈的水中。
井水中有皎洁明月的倒影,王希原目光沉沉的脸和元滢滢纤细柔弱的背影交叠。
元滢滢乌黑的瞳孔紧盯着王希原,她眨眨眼睛,疑心是自己睡迷糊看错了人,今日分明是王希原大喜之日,他应该待在宣阳帝姬的宫殿,怎么会来了浣衣局。
看她这副呆愣模样,王希原忍不住曲起手指,往她白嫩的额头弹了两下,力气不大,却惹得元滢滢捂着额头喊痛。王希原面上闪过慌乱,忙扒开元滢滢的手掌,看额头上果真留下了黄豆大小的红痕。王希原小声说道:“怎么生得如此娇嫩……”
元滢滢问他在嘟囔什么时,王希原答道:“……以后再不弹你额头了。”
明月柔和的光辉倾泻在元滢滢的脸颊,看着她柔美的脸蛋,即使元滢滢正身穿简单的宫女衣裙,王希原都觉得她恍惚像神女一般。王希原俯身,正要贴近元滢滢的脸颊,却听到她软声的抱怨:“腰好疼啊。”
王希原顾不上刚才所想的风花雪月,忙把元滢滢拉起来。
元滢滢问他怎么来了浣衣局,为何没有在宣阳帝姬寝宫。王希原沉了脸色,弹元滢滢脑袋的手蠢蠢欲动,他终究是记得元滢滢皮肤娇嫩,手掌落下的方向换了位置,改成捏元滢滢脸颊的软肉。
王希原哼哼地说道:“我为何要陪她?”
元滢滢声音含糊:“你们是夫妻,今日是洞房花烛夜,你理所应当去陪伴她……”
王希原眉眼浮现烦躁:“什么狗屁夫妻,我和宣阳帝姬本就彼此看不顺眼,若不是帝王非要做姻缘,我怎么会同她扯上关系。”
在元滢滢的轻声求饶下,脸颊被松开,元滢滢偷偷觑着王希原的脸色,试探地开口问他:“但假如这桩婚事并不是你以为的你不情我不愿呢?”
王希原不解,问她是什么意思。
元滢滢摊着手道:“我听旁人说,有些女子是口是心非的,明明心里喜欢,表面却做出一副厌恶模样。也许宣阳帝姬就是这种人,她其实并不讨厌你,而是倾慕你,如此你还觉得同她成亲是一种折磨吗?”
王希原的眉头越发皱紧,问元滢滢从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他直言道:“无论宣阳喜欢我还是讨厌我,都不会改变我对她的态度——只会是厌恶。而且,你以后莫要听别人乱说话,什么表面厌恶,心里喜欢,听得我心中发慌。倘若宣阳帝姬当真如此,我更要疏远躲着她了。你想想,一个你讨厌的人,忽然有一日说她其实爱慕你,该是何等的骇人听闻,如同饭菜吃了一半,才发觉早已经馊掉的恶心感。”
元滢滢见王希原如此抗拒宣阳帝姬,想来不会因为宣阳帝姬的示好而突然心软,面上顿时挂上了真切的笑容。
她欣喜之下拉着王希原的手臂,问他要在外面待多久,几时回去。
王希原目光下移,看着元滢滢纤细的手臂,喉咙微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我几时回去,我便几时回去。”
元滢滢并不扭捏,直言道:“我想你整夜都不回去。”
驸马彻夜不归,才能让宣阳帝姬颜面扫地,沦为宫中的笑柄。元滢滢早就和帝姬们结仇,自然是帝姬的境况越糟糕,她就越欢喜。无论元滢滢怎么行事,她都不会觉得自己过分,心底产生愧疚。元滢滢只觉得,无论用什么恶劣的法子对付朝华帝姬、宣阳帝姬她们都不为过,要知道她梦境中的凄惨结局都是因为帝姬们。至于会不会突然心软犹豫,元滢滢心想,宣阳帝姬等人派人去宫外抓她时,都不曾犹豫过片刻,那她为何要假惺惺地做圣人。元滢滢只听从本心,她就是看到帝姬们过得越悲惨,心中越痛快。
驸马偷跑出来一两个时辰,已经会引起兵荒马乱,如果王希原整夜不归,就是彻底不顾宣阳帝姬的脸面,再无转圜二人关系的机会。
但王希原听罢元滢滢所说,不觉得她为人任性无理取闹,反而生出淡淡的欢喜。王希原当即抓住元滢滢的手,郑重保证道:“好,我就不回去了。”
王希原的手掌完全地把元滢滢的柔荑覆盖,微热的烫意让元滢滢稍感不自在。但因为王希原愿意顺着自己,元滢滢乐意容忍他片刻。
寂静的夜里,肚子发出的空鸣声格外突兀。王希原脸颊微红,心虚地摸着鼻子解释道:“因为成亲我心里不爽快,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元滢滢眼睛发亮,王希原这番话就是在说,和宣阳帝姬成亲让他食不下咽。
元滢滢越发看王希原顺眼,便主动说道,厨房应该还留着她的晚饭,可以取来同王希原一起吃。
王希原当即起身,跟着元滢滢往厨房去。
饭菜极简单,两碟小菜一荤一素,另配一碗米粥。但厨房的馒头管够,足够让王希原吃个饱。
王希原没有挑剔吃食简陋,毕竟他行军打仗,连草根树皮都吃过,怎么会嫌弃松软的馒头。
今夜明月极美,弯月如钩,月色朦胧,有一种静谧的美丽。王希原看着乌黑的屋顶,突然想要去那里用膳。
王希原知道元滢滢喜欢高处,她乐意被自己举起,应该会愿意在屋顶用膳。元滢滢面露犹豫,心中好奇和害怕在互相较量,最终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元滢滢轻轻点头同意,她环顾四周,要寻一梯子爬上去,王希原却道不用如此麻烦。
王希原将装好膳食的食盒提在左手,而右手揽着元滢滢腰肢,他脚下轻点,踩过井口,三两下就到了屋顶。
元滢滢抚着胸口,良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蹙眉道:“上是上来了,可我们如何下去?”
王希原将馒头递给元滢滢,要她不必担心。
“有我在,你且放宽心罢。”
元滢滢接过馒头吃着,王希原应该是饿的太久,再三确认了元滢滢吃不掉剩下的膳食,便将带来的馒头小菜连同米粥吃的干干净净。
远处黑暗中有宫灯闪烁,几点昏黄的灯火缓缓移动着。待那些宫灯走得近了,元滢滢才听见他们口中的呼唤:“驸马爷,快些回去罢,帝姬急着寻你——”
成亲夜寻不到驸马的身影,这在宫中可是难得一见的可笑事情,宫人们不敢声张,只得压低声音沉声喊着。
宫人寻到了浣衣局,见地面摆着木桶木盆,却不见有人浆洗,便问当值的宫女是谁,要叫来问问可见过王希原。
浣衣局的宫女站出来,笑道:“哪里有当值的宫女。宣阳帝姬大喜的日子,这些小丫头们都想沾沾喜气,坐都坐不住,我便斗胆让她们都去看热闹,待到明日再把浆洗的活儿做完。你瞧她们,把衣服丢在这里就走了,也不抬进屋里去,若是落了雨泡坏了衣裳可怎么好。”
宫女说着,便命人把浆洗的衣服抬进去。见她如此说,宫人们便信以为真,简单搜了浣衣局,没有发现王希原的踪影就匆忙离开。
浣衣局宫女叹气:“这个元滢滢,真是一块烫手山芋,偏偏扔也不能扔,用也用不得,这会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偷闲去了。”
待她走后,元滢滢终于松开手笑出了声音。王希原也满脸笑容,说浣衣局宫女看着为人和善,像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元滢滢深以为然,虽然浣衣局宫女说话不中听,冷声警告元滢滢小心行事,不要给浣衣局寻麻烦,但在元滢滢眼中,她确实帮过自己多次,因此元滢滢并不把她说过的刺耳的话听进心里去。
王希原仰面躺在屋顶上,让元滢滢陪伴他一起看看月亮。元滢滢嫌脏,并不愿意躺下。但王希原嘴里说着,仰面看到的月亮皎洁,和平日里抬头看见的月亮很不一样。元滢滢心生好奇,但不情愿弄脏衣服。她垂眸,看着大喇喇躺着的王希原,突然有了主意。
柔软的身子轻伏在王希原的胸膛,乌黑的发丝抵在他下颌。元滢滢自觉想出了绝妙的法子,她躺在王希原的身上,就不会弄脏衣服还能看到月亮。
元滢滢伸出手指,沿着月亮的边缘描摹,她低声喃喃:“好像,的确和平常很不一样,更大了一点,变得更亮了……”
她葱白的手指在王希原面前高高扬起,和月亮重叠在一起。王希原凝神看着,只觉得元滢滢肌肤的颜色和月亮柔和的光辉交融在一起。
发丝轻蹭着王希原的下颌,弄得他肌肤发痒。王希原低头,在柔软的发丝落下轻吻。不知道是元滢滢看月亮看的入神,还是王希原的吻太过轻柔,元滢滢竟然毫无反应,完全不知道有人刚才吻了她。
王希原伸出手,把同月色一般颜色的手指握在掌心。
元滢滢身子一僵,但没有把手指收回,任凭王希原握着。
元滢滢垂眸,此处视野开阔,足以把宫中众多景象尽收眼底。她看到昏黄微黯的宫灯四处散开,那些都是在寻王希原的宫人们。
但元滢滢知道,他们是找不到王希原的,因为他已经答应她,要留在这里,整夜不归。
两人在屋顶待了一整夜,元滢滢后来依偎在王希原的胸口睡着了。更深露重,王希原担心元滢滢会着凉,便解开身上的外袍,用大红喜服把元滢滢罩住,双臂拥着她睡了一夜。
翌日。
元滢滢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她抚着脑袋,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屋顶下来的。
浣衣局宫女走进来,目光冷冷,说元滢滢睡得果真安稳,恐怕还不知道宫中出了什么事情。
元滢滢低垂着脑袋,听她冷声训斥并不开口,心想不就是王希原失踪,惹得宫人寻找吗。
宫女见元滢滢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不禁无奈摇头,心想上天虽然垂怜元滢滢给了她一副惊人美貌,但却没给她聪明的脑袋。元滢滢能在宫中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已经难得可贵。美貌的宫女本就多会被主子惦记,何况元滢滢还做过两次试婚宫女,稍有差错便会被人紧抓着不放。她若是元滢滢,早就寝食难安,想着该如何躲开帝姬们的算计,但元滢滢可好,每日按时用膳安寝,一副完全没有忧愁的模样。
偏她模样可人,宫女想说几句狠心的话都于心不忍。宫女无奈道:“近来你少出宫门,省得惹上是非。你可知道,昨夜宣阳帝姬大婚,驸马爷不知所踪。今日一早,裕真帝姬又害了怪疾,昏迷不醒,召了所有的太医前去诊治。宫中正逢多事之秋,你莫要出去惹麻烦,连累我们浣衣局,可记住了?”
元滢滢乖巧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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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

太医流水似地进了裕真帝姬的寝宫,探她脉象平和,脸颊红润,不像有疾。但朝华帝姬确实昏迷不醒,无论如何唤她都紧闭双眼,并不答应。
裕真帝姬的手腕突然浮现出一条红线,从脖颈为首,蔓延至腕骨处,先是微红,颜色逐渐变深,最终宛如朱砂一般艳丽。宫女惊呼,叫来太医察看究竟。太医还未搭上脉搏,朱砂细线就猛然消失。裕真帝姬幽幽转醒,看着身旁围绕的众人,面带疑惑。
太医忙问,裕真帝姬身上可有不适,裕真帝姬摇头,她非但没有觉得哪里疼痛,反而浑身爽利,像是摆脱了什么束缚,但心中却并不畅快,浮现出怅然若失的感觉。太医顿觉奇怪,想要再唤朱砂红线出来,但使尽了法子,裕真帝姬的手臂上都没有出现鲜亮的红线。
另外一侧,秦雪冷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划破手腕,一枚珍珠似的圆物倒出。秦雪冷无力地躺在床榻,身下的被褥已经被浸湿,他却好像得到了解脱,轻轻一笑。
秦雪冷把纠缠蛊,就是那圆珍珠捏在指腹,轻声道:“再不必纠缠了。”
随侍提醒秦雪冷,他身子特殊,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个合适的人,将纠缠蛊引入体内,才能免于忍受疼痛。秦雪冷轻垂眼睑,叫阿英前来。
阿英战战兢兢地听候秦雪冷的吩咐,只听秦雪冷道,听闻她同元滢滢交好,便让她把元滢滢叫来此处。
阿英不清楚秦雪冷想要做什么,但看他面容脆弱,脸色比平日里更加苍白透明,像雪中琉璃,一时间替元滢滢担心,便开口否认,只说自己和元滢滢关系平平,恐怕喊不来她。
秦雪冷唇角轻扯:“难道你以为,你拿出这般借口,我就无法唤她前来?放心,我叫她过来是有要紧事要问她。”
阿英见谎话被戳破,只得前去浣衣局带元滢滢出来。两人在去秦雪冷寝宫的路上,阿英絮絮叨叨说着秦雪冷的异样,说他今日很是古怪,让元滢滢千万当心。
拐角处,几个宫女正在抱怨宣阳帝姬近来易怒,她同王希原置气,但因为王希原丝毫不肯相让,把宣阳帝姬堵的哑口无言,因此宣阳帝姬不同王希原争执,免得心中郁气更重,只把怒火撒在伺候的宫女身上。
宣阳帝姬和王希原争执之中,脱口而出问道,他新婚之夜离去,可是同女子厮混。宣阳帝姬是一时恼怒说出,心中自然不相信王希原同别的女子有牵扯。她虽然厌烦王希原,但知道他的脾气秉性,做不出沾花惹草的事情。但王希原却满口承认,说他确实和一个女子共度一夜,且他并不后悔。因为和宣阳帝姬同处一室,王希原只会觉得烦闷,而和那女子相处,他却觉得十分自在快活。
宣阳帝姬备受打击,她虽然口口声声说着,只要王希原不来烦她,愿意给他纳妾。但王希原当真对其他女子动了心思,宣阳帝姬却觉心中发慌。她变了脸色,质问那女子是谁。王希原怎么肯告诉她,冷冷说着宣阳帝姬会有知道的一日,那便是他休妻再娶。到时候天下皆知王希原娶了新妇,宣阳帝姬自然会知道是哪家女子,何必急于一时。
宣阳帝姬心中发冷,没想到那女子心机深沉,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就得了王希原宠爱,甚至让他动了休妻的念头。宣阳帝姬势必要找出那名女子的踪迹,看看她到底哪里比不上对方。可是人海茫茫,王希原只言片语都不肯透露,只说女子比宣阳帝姬美貌可爱,好上千倍百倍,叫宫女们如何去找。
宫女看到元滢滢时,便笑道:“当真找不到人,就把滢滢抓去。你貌美秀丽,又做过驸马爷的试婚宫女,说驸马爷心悦于你,帝姬定然会相信的。”
阿英听得心惊肉跳,如果元滢滢被抓住,即使她不是王希原口中所说的女子,也会被宣阳帝姬迁怒,不会落个好下场。阿英嘴笨,不知道如何还击,只讷讷地说着让她们别胡说。宫女们嘻嘻哈哈,显然当作玩笑话讲,并没有放在心上。
元滢滢指着为首的宫女说道:“你虽然不美貌,也不可爱,但我曾见过你和驸马爷私下里说过好几次话。你如此急切地想把事情往我身上推,莫非是做贼心虚,实际你才是驸马口中的女子?”
其余宫女连忙拉开了距离,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为首的宫女。她拼命解释,自己和王希原讲话是奉命行事,这一切宣阳帝姬都是知道的。但元滢滢虽然和王希原有过亲近,但她已经被派到浣衣局,住所偏僻,有谁会相信王希原能绕大半个皇宫去找一个浣衣局宫女呢?相比而言,王希原寻找的女子是宣阳帝姬的殿中人才更为可信。
元滢滢拉着阿英快步离开,小声嘲笑着宫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元滢滢到时,秦雪冷已经另外换了一件衣裳,乌发墨袍,发冠通体莹润。他朝着元滢滢招手,让她过来。
秦雪冷好似勾人的妖精,凭借一副好皮囊引人进深渊。元滢滢驻足在原地,没有动作。
秦雪冷挑眉,他稍一偏首,衣襟敞开,露出玉色的肌肤。秦雪冷的声音像是说了太久的话,带着轻微的沙哑和疲惫。
他道:“滢滢,坐到我身边来。”
元滢滢就坐在他身旁,秦雪冷握起元滢滢的柔荑,绵软无骨,带着温热。元滢滢发觉秦雪冷的掌心冰冷,不禁瑟缩着身子。
秦雪冷把所有人都赶出去,殿内只留他和元滢滢相处。秦雪冷握着元滢滢的手,往自己脸颊抚摸,他问元滢滢,可喜欢他的皮囊吗。元滢滢点头,恐怕没有人会不喜欢秦雪冷的这张脸。
秦雪冷扯着唇角,对元滢滢的答案并不意外。他开口,说只要元滢滢应他一件事情,他这张脸元滢滢想什么时候摸就什么时候摸,包括这副身子,他也可以为元滢滢所用。
说这些话时,秦雪冷的眼神清明,没有故意勾引之意。他仿佛对自己的身子毫不在意,就像送一件瓷器般随便就给了出去。
元滢滢觉得好奇,秦雪冷身为赵国质子,但备受帝王青睐,因此在宫中很受尊敬。除了因为和裕真帝姬的恩恩怨怨,让秦雪冷遭受许多委屈,其余人哪里敢给秦雪冷脸色看。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对元滢滢有所求。
元滢滢问他,是什么事情。
秦雪冷取出纠缠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