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草包美人 > 第155章
从裕真帝姬体内取出的那一只,他已经毁掉。虽然重新养一只纠缠蛊,要耗费秦雪冷许多精血,但他乐意为之。秦雪冷不愿看到沾染过裕真帝姬血的蛊虫,又进了元滢滢体中。
听到蛊虫二字,元滢滢脸色发白,她听闻过子母蛊,子蛊要听从母蛊安排,不得违抗,否则就要忍受巨大的疼痛。元滢滢亦听过借命蛊,用一人的性命为另外一人所用。难道秦雪冷召她前来,就是看中了她的寿命?
元滢滢摇头,心想在梦境中她不过二十五岁就亡,秦雪冷借她的寿命还不如另外选人。
元滢滢嗫嚅地把心里话说出口:“秦质子该找一个会看面相的相师,寻一个长寿之人,为你引蛊虫才是,我不行的。”
听罢元滢滢所言,秦雪冷明白她是误会了。她这副怕死的模样,让秦雪冷笑出了声音。
秦雪冷轻声解释,这蛊虫对元滢滢的身子并无损伤。原是秦雪冷出生以后,就被国君夫人不喜,弃之不管。秦雪冷年幼时被照顾不周,害了怪病,整夜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觉得有人要杀他害他。厨房准备的膳食,秦雪冷一口不敢吃,唯恐哪道饭菜被下了毒。国君不喜秦雪冷,但没有心狠到眼睁睁地看着亲生儿子死去,便特意请来得道高人为秦雪冷看病。
高人说秦雪冷害了惊惧之症,等闲的草药救不得他,唯有以毒攻毒,将蛊虫送进秦雪冷体内。
与平常的蛊虫损人利已不同,秦雪冷体内的蛊虫是损己利人。
此蛊名为纠缠蛊,一旦送到某人体内,秦雪冷便会对他产生本能的依赖,只要能够时常见到就会觉得心中安稳,自然不会再疑神疑鬼,担心有人害他。秦雪冷的精血要反哺至纠缠蛊主人的体内,供他温养身子。但因为纠缠蛊的作用,秦雪冷会变得越发黏人,被蛊虫吸引,时刻要守到蛊虫主人身旁。若是秦雪冷接连数日见不到蛊虫主人,便会心口生疾,忍耐密密麻麻的疼痛传遍身体。
为了保住秦雪冷的性命,赵国国君当然选了给秦雪冷喂蛊虫。纠缠蛊的第一个主人是秦雪冷的玩伴,是秦雪冷亲自选的,只因为他说过要同秦雪冷做一辈子的好兄弟。但很快情意就消失殆尽,玩伴有了新的伙伴,十天半个月都不能见到秦雪冷一面,惹得他心疾时常发作。秦雪冷当时年纪还小,跑去质问玩伴,不是说过只有他一个好友,怎么他整日同其他人玩闹,是否把曾经的承诺忘记了。玩伴面露茫然,他本就是随口说的,并不认真。他的神态已经表明了一切,秦雪冷不再追问。是夜,玩伴不慎掉落河水中溺亡,纠缠蛊离开他的身体。纠缠蛊被取出时,秦雪冷遭遇了穿透骨头的疼痛。从此之后,秦雪冷在挑选纠缠蛊的主人时越发慎重。但无论他怎么精挑细选,最终还是会被背叛。
秦雪冷被送来当质子,遭遇宫人欺负,他蜷缩着身子,用手护着脑袋。从手指缝隙中,秦雪冷看到了裕真帝姬。心痛让秦雪冷无法思考,他心想,既然他耗费精神选择的人都会背叛他,不如随便挑选一个,如此即使再遭背叛,便不会觉得太难过。
秦雪冷选定了纠缠蛊的新主人——裕真帝姬。
秦雪冷不喜欢裕真帝姬,初次相遇时,因为裕真帝姬的出手,秦雪冷对她颇有好感。但很快,秦雪冷就发现她恬静外表下的虚伪。秦雪冷知道,若是想给裕真帝姬种下纠缠蛊,他首先要证明自己有用处,一个废物是不会让人生出怜悯之心的。
秦雪冷惩治了欺负过他的宫人,又用计策得了帝王青眼,在宫中的地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落在其他人眼中,他们自然不认为秦雪冷有能力独自办成这些事情,便以为是有好心贵人相助。毕竟秦雪冷在众人眼中,只是一个美貌无用的废物。秦雪冷并不解释,只是他没有想到裕真帝姬也相信了传闻,且认为是自己错认了救命恩人才对她好。
刚开始时裕真帝姬有所收敛,故意不提恩情之事。只是后来,裕真帝姬将恩情当作拿捏秦雪冷的把柄,故意说道,当初如果不是她出手,秦雪冷怎么会改头换面,恐怕还会被人欺负。
谎话说多了会信以为真,秦雪冷看着裕真帝姬一次次地说着恩情,每次他都沉默不语。但为了缓解心疾,秦雪冷都可以忍耐。他怕痛,不想经历一次次疾病发作时的疼痛。但很显然,无论秦雪冷精心挑选还是随便选出来的人,最后都会毫无例外地背叛他。
但裕真帝姬的疏远不足以让秦雪冷放弃,只是他见到了最合适种下纠缠蛊的主人,不再需要裕真帝姬。
圆鼓鼓的纠缠蛊被秦雪冷放在元滢滢掌心,他下蛊虫都是暗地里为之,但只有面对元滢滢时,秦雪冷说出了前因后果。他要元滢滢亲自来选,愿不愿意做缓解他心疾的一味药,当他纠缠蛊的主人。
310第
310

元滢滢愣在原地,秦雪冷所说的种种事情都令她难以置信。宫中人尽皆知,赵国质子秦雪冷对裕真帝姬一往情深,年少时便多次不顾自己安危,救裕真帝姬于危难之中。秦雪冷对裕真帝姬依赖至极,一日不见便寝食难安,为此在裕真帝姬寝宫外等候许久,只为了见她一面。
但元滢滢猛然知道了事情真相,并非是秦雪冷情意深切,而是因为蛊虫作祟,秦雪冷才不得不黏着裕真帝姬。
元滢滢的心中顿觉痛快,在梦境中,她对秦雪冷知之甚少,只知道众人羡慕秦雪冷对裕真帝姬的深情专一,但裕真帝姬不甚在意。之后秦雪冷逐渐心冷,不再纠缠裕真帝姬,她却生出了悔意,整日跟在秦雪冷身后嘘寒问暖。从此两人的地位颠倒,冷脸相对的变成了秦雪冷,而裕真帝姬成了穷追不舍之人。
听秦雪冷所言,裕真帝姬体内的蛊虫已经被取出,元滢滢不清楚梦境中是否有这一遭。应当是有的,不然有蛊虫影响,无论秦雪冷如何心冷,面上都不得不黏在裕真帝姬身侧。
元滢滢伸手,素白的柔荑搭在秦雪冷掌心。他眼眸发暗,强忍住想要握紧的冲动,目光沉沉地看着元滢滢两指并拢,把纠缠蛊捏起。
元滢滢将蛊虫拿到眼前瞧,触感柔软,她轻轻一捏,纠缠蛊发出闷哼声。元滢滢吓了一跳,失手丢开,纠缠蛊掉进秦雪冷手中。
要将蛊虫种进体内,元滢滢有些害怕,毕竟秦雪冷所言或许不全是真的。元滢滢不够聪慧,倘若秦雪冷有一两句说的是谎话,她也分辨不出。但同时,元滢滢的心底浮现出兴奋雀跃,依照秦雪冷所言,纠缠蛊对她的身子毫无损伤,甚至因为蛊虫“损己利人”的特性,能够温养元滢滢的身子。但对元滢滢诱惑最大的,当属能够让秦雪冷时刻想要黏着她。
裕真帝姬有了秦雪冷的依赖却生出厌烦,但当她失去后定然会心生后悔。到时秦雪冷已经为纠缠蛊选好了新主人,裕真帝姬即使想要挽留也是徒劳无功。
只要能让帝姬们后悔、痛苦,遭受折磨,元滢滢很乐意去做。
她只担心一件事,就是引蛊虫入体,其中滋味可否会异常痛苦。秦雪冷见她已经动了心思,紧绷的眉眼舒展,轻轻摇头:“不会的。”
元滢滢便应下:“我情愿做纠缠蛊的主人,只是以后,你要护着我,再不能事事以裕真帝姬为先。若是裕真帝姬走路摔倒,你只许在旁边看着,不能上前搀扶。还有……”
元滢滢头一次威胁主子,不禁心惊胆颤,但难掩兴奋。她眼睫颤动,柔唇一张一合,诉说着要秦雪冷以后该如何远离裕真帝姬。
“假如遭遇危险,宫中来了刺客,同时绑了我和裕真帝姬,你要救……”
不等元滢滢开口询问,秦雪冷从善如流地答道:“当然救你。”
元滢滢追问:“救了之后呢?”
她眨动眼睛,紧张而期待地等候秦雪冷的回答,暗道秦雪冷会不会顾忌以往情分,在救了她之后,再前去救裕真帝姬。
秦雪冷面带不解:“没了。救了人自然要去往安全的地方,除此之外,我还要做些什么吗?”
元滢滢小声提示还有裕真帝姬,秦雪冷斟酌着开口,不知道元滢滢是想要他救还是不让他救。他私心觉得无所谓,但听元滢滢脆声说着不许他救,因为她厌恶裕真帝姬,即使只是举手之劳,也不许秦雪冷去做。
元滢滢脱口而出,心想她就是如此蛮横不讲道理,心思恶毒,一点都不善良。若是秦雪冷觉得她不好,想给纠缠蛊另选一个新主人,那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此作罢。
秦雪冷满口应下。
元滢滢看他回的干脆利落,面上没有丝毫勉强,便好奇问道:“你难道不觉得我恶毒吗?”
秦雪冷如玉的肌肤泛起红晕,脸颊漾出笑容:“是有一点点恶毒。不过我更为恶毒,所以见惯不怪,反而担心你见到了我的真面目,会被吓到。”
元滢滢以为秦雪冷是故意诓她,若是秦雪冷手段狠毒,怎么会被宫人们欺负数载。元滢滢信誓旦旦,说无论秦雪冷本来面目如何,她都不会害怕。
秦雪冷倾身靠近,元滢滢从他的衣袍上闻到冷幽的梅花香气。
“我亦如此,即使滢滢变得再恶毒一些,我都甘之如饴。”
元滢滢对秦雪冷的反应很是满意,便催促着让他引蛊。秦雪冷愣神,往日都是他私下里寻找可以做纠缠蛊主人之人,再把蛊虫引进对方体内。秦雪冷从未想过说出真相,因为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秦雪冷的一面之词,更不可能同意让他引蛊虫。但元滢滢轻易相信了秦雪冷的话,甚至出声催促自己引蛊。
秦雪冷不觉得元滢滢愚蠢好骗,只觉得她心思纯粹,和之前的人都不一样。
秦雪冷噙笑的唇角抿紧,眼眸中有幽深的光芒闪烁。他忽然不觉得开心,反而变得忧心忡忡。被好友背叛友情,秦雪冷觉得心冷,但勉强可以接受。遭裕真帝姬嫌弃太过黏人,秦雪冷担心的只有取蛊虫时的疼痛。对秦雪冷而言,随意选择一个人更为合适,因为假如对方想要疏远他,秦雪冷只需要面对身子上的疼痛,而无需忍受被放弃的痛苦。
要是元滢滢有一日也厌烦他,觉得他黏人讨人嫌……
秦雪冷不愿意细想,他闭上眼睑,攥紧手掌,朝着元滢滢露出笑容:“我这就引蛊虫。”
见到闪烁亮光的银针时,元滢滢脸色微白,但她强作镇静。银针划破的却是秦雪冷的指腹,蛊虫顺着秦雪冷的伤口钻进去。秦雪冷将血滴落在一枚深褐色丸药上,送进元滢滢口中。
细长白皙的脖颈很快就浮现朱砂般艳丽的红线,秦雪冷知道那是蛊虫游走的痕迹。他眼底幽深,倾身在元滢滢的脖颈处深嗅。
“好香,是红梅的香气。”
元滢滢没有闻到,她已经许久未采摘红梅,自然没有红梅熏染出来的香气。反而是秦雪冷,他的宫殿中插放着数株红梅花。若是有香气,也应该是秦雪冷身上的。
听到元滢滢如此说,秦雪冷摇头:“不是我。衣袍上沾染的都是俗香,没几日就会散去。而你身上的香气,大概是从骨头中透出来的,经久不散。”
元滢滢听不懂这些话,只是向后仰着腰肢,微抬起脖颈,任凭秦雪冷轻嗅。
秦雪冷微冷的吐息洒落在元滢滢脖颈上,激起一片红色。他凝神看着那细长的红线,蛊虫同时生在自己和元滢滢体内,何尝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薄唇印在柔软光滑的肌肤,秦雪冷嘴唇微动,沿着红线的痕迹缓缓向下。以脖颈为首,以手腕收尾。秦雪冷拉着元滢滢的手腕,用唇瓣感受着红线微热的温度。良久,他才缓缓起身抬头。
但秦雪冷仍旧没有松开元滢滢的手,他轻翻手掌,将掌心贴紧自己的脸颊,轻声道:“以后要日日相见了。”
元滢滢捂着胸口,心想可能是蛊虫牵引的缘故,刚才秦雪冷碰她,元滢滢竟觉得很是舒服。手腕的红线发烫,而秦雪冷的嘴唇微凉,冷热交融的感觉让元滢滢忍不住想要再尝试一番。她把手掌从秦雪冷的脸颊抽走,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微微抬起手背,示意让秦雪冷再亲。
秦雪冷的眉峰先是紧拢,而后轻轻舒展。
他轻轻摇头,笑自己的过于担心。他刚才竟然以为,元滢滢已经厌烦了他,想要弃他而去。
秦雪冷如了元滢滢的心愿,抓住她的手腕,不停地吻着手腕骨处的红线。直到热意散去,元滢滢才把手抽回,起身离开。
她走后不久,秦雪冷便生出烦躁,询问元滢滢走了多久,该到了哪里。
随侍心里惊讶,但还是如实答道:“才不到一刻钟,应该还在回浣衣局的路上。主子若是有急事忘记叮嘱,我脚步快,还能追上,不如把元姑娘唤回来?”
秦雪冷摇头,之前无数次失败的经历告诫他,不能急躁冒进,要学会温水煮青蛙,慢慢让元滢滢接受他的依赖和占有欲。今天还是第一日,如果贸然把元滢滢追回,可秦雪冷没有什么急事要讲,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见元滢滢一面。但元滢滢听了,恐怕会被吓跑。秦雪冷极其不想失去元滢滢这个纠缠蛊的主人,反正以后日子还长,他……能够忍耐。
秦雪冷坐立难安,看书看不进去,只能弹古琴打发时间。手指轻拨琴弦,忽地乱掉,秦雪冷又问了一遍时辰,语带不解:“怎么才过去了两刻钟?”
他疑心自己的病越发重了,唤随侍前来仔细看上一看。随侍说一切如常,况且高人当年赠蛊时把一切说的清楚明白,并没有说过蛊虫的效果会加重。
秦雪冷表情厌厌,起身到了庭院,摘了一大捧红梅。闻到梅花冷幽清香,他才逐渐平复心绪。
阿英陪着元滢滢回了浣衣局,到了僻静无人处她才敢出声询问。元滢滢摇头,只让阿英莫要担心,秦雪冷叫她,为的是送她一件东西。阿英好奇,问那东西去了哪里,怎么不见元滢滢端着盒子。元滢滢不答,只是用手指着自己,阿英便以为秦雪冷送的是点心,已经进了元滢滢的肚子。
阿英出声感慨,宫中主子皆不好伺候,她在秦雪冷处过得还算自在。秦雪冷不仅模样俊美,脾气还好,很少会让宫人伺候,多是一个人紧闭殿门,不召人进去侍奉。阿英只需养养花草便足够,她庆幸不做试婚宫女,被选中进了秦雪冷的宫殿。
阿英想起能够顺利选中,多亏了元滢滢教导的裁剪红梅的法子,便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巧珠花。阿英说是她差事办的好,例行赏赐得来的。阿英压低声音道,秦雪冷可比几位帝姬大方的多,赏赐下人从不吝啬。想她当初奉朝华帝姬的命令去接近齐云深,虽未成功,但也有苦劳在,但朝华帝姬只看结果,将阿英呵斥羞辱一番,让她在床榻躺了许久才能翻身。
阿英动手,把珠花簪在元滢滢靠近耳朵的如鸦鬓发里面。她拉着元滢滢的手,说道:“秦质子特意叫你前来,只为了送你东西,可见他喜欢你。若是你也能离开浣衣局,到秦质子的宫殿来,我们就能又在一处。你不必再被帝姬们盯着了。”
在阿英看来,试婚宫女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如果不是元滢滢胆大要赏赐,恐怕她丢了身子,还落个两手空空,除了旁人的议论和轻蔑,什么都不会得到。
元滢滢没有断然拒绝,实际她有所意动。之前元滢滢不愿意接受王希原的索要,一是因为宣阳帝姬阻拦,此事难以成功,二是她不相信王希原的真心,他今日因为喜欢元滢滢,可以顶着宣阳帝姬的怒火要人,但心思变了以后元滢滢被冷落,又该如何自处。
可秦雪冷不一样,元滢滢是他身上纠缠蛊的主人。秦雪冷要黏着她,依赖她,毕竟引蛊取蛊十分麻烦,想来秦雪冷轻易不会变换蛊虫的主人,不然他不会容忍裕真帝姬许久,直到无法忍耐,才强行取蛊。
元滢滢愿意往秦雪冷身旁去。
很多事情都同梦境有所不同,元滢滢担心帝姬们的计划会有所改变。帝姬为主,她们轻飘飘一句话,一个大不敬就能处置了元滢滢。
阿英见元滢滢动了心,便说她会私下里留意,得了机会便让元滢滢进秦质子的寝宫。
元滢滢柔声说好。
311第
311

自从醒来后,裕真帝姬没有感到身子异样,太医们无法探查红线的古怪,只能作罢。裕真帝姬身上一片爽利,但却不时地害起病来。
宫女把治疗风寒的汤药喂给裕真帝姬,口中奇怪道:“帝姬已经有十年之久未曾得过风寒,大病小疾一概没有,怎么会突然身子有恙?”
裕真帝姬亦百思不得其解,只是宫中太医诊过脉后,都说是寻常风寒,让她不必担心。裕真帝姬看向殿门,随口问道,这些日子秦雪冷可曾来过。
人在病中总是容易患得患失,往日里裕真帝姬觉得秦雪冷黏人,如今一病她才觉出秦雪冷的好,恍然想起已许久没见他。裕真帝姬以为,她在病中,秦雪冷定然来探望过数次但都被拒之门外。但宫女的回答出乎裕真帝姬意料之外:“秦质子不曾来过。”
裕真帝姬蹙眉,根本不相信宫女所说,认为是她平日里偷懒,没有留心注意。裕真帝姬想要呵斥,但因身子慵懒,便催促道:“他定然来过,只是你没注意到罢了。行了,我身子好些了,去唤他过来。”
宫女领命称是,到了秦雪冷的宫殿外却吃了闭门羹。宫女担心就此离开惹得裕真帝姬怪罪,便不肯离去,扬声喊了许久,才终于见到秦雪冷一面。取出纠缠蛊后,裕真帝姬对秦雪冷毫无用处。秦雪冷实则心肠极狠,只是平常特意遮掩,为了缓解心疾才对裕真帝姬百般容忍。如今他面色发冷,听到宫女轻声催促,冷声笑道:“帝姬云英未嫁,我一个外男往她的寝宫去实在不妥。”
宫女面露焦急:“帝姬身子不舒服,想见秦质子一面。”
秦雪冷偏头,他肌肤白皙,容貌极盛,一举一动都牵引着旁人的注意力,这样一个美貌的郎君,说出的话却格外冷漠。
“我并非太医,去了也无用。”
说罢,秦雪冷就转身离去,宫门缓缓关闭。宫女紧锁眉头,丝毫不加隐瞒地把秦雪冷所说禀告裕真帝姬。
胸膛微微起伏,裕真帝姬哪里肯信对她百依百顺的秦雪冷突然变了。她将怒火发泄在宫女身上,认定她在胡说,命人把她拉下去掌嘴,叫她以后不敢再胡言乱语。
裕真帝姬却没有另外命宫女再去秦雪冷寝宫,她心中不安,隐约觉得宫女没有那么大的担子撒谎,可能她刚才所说是真的。在病中的这几日,裕真帝姬睡得不安稳,她睁开眼睛第一句话,不是要梳洗穿衣,而是问秦雪冷可曾来过,但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因为有宫女的前车之鉴,其余伺候的宫女不敢多言,裕真帝姬问什么她们就回答什么。裕真帝姬询问秦雪冷可曾探望,她们就摇头说未曾看到。裕真帝姬疑惑秦雪冷为何不来,宫女们便沉默不语,并不搭腔。
裕真帝姬数年未曾生病,如今小小风寒竟然让她在床榻躺了十天有余。她本想矜持,静候秦雪冷前来。只是平常一天不见面就急着来找她的秦雪冷,这次却极其耐得住性子。裕真帝姬不再同秦雪冷拉扯,而是径直来找秦雪冷。
但无论来的是宫女还是裕真帝姬,对秦雪冷都无甚差别。他身形挺直地站在殿门,未让裕真帝姬进去,说出的话无情至极。
“帝姬若是无要紧事,请回宫去。”
裕真帝姬以为他在故意拿乔,凝神观察他的神色,发现并无伪装出来的痕迹,顿时心中一凉。裕真帝姬沉稳的神情有了裂痕,她问道:“我有要紧事。”
秦雪冷轻抬眉眼:“殿中简陋,不能迎帝姬进去,就站在此处说罢。”
裕真帝姬微张着唇,半晌没说出话来。她难以接受秦雪冷对她态度的转变,明明之前他如此依赖黏人,现在却仿佛陌路人一般。
裕真帝姬当然没有说出话来,她心中带着怒气转身离开。这之后,裕真帝姬没有放过试探的机会,但每次得到的都是秦雪冷的冷脸相待。即使裕真帝姬不愿意相信,但也得接受,秦雪冷已经不会再依赖她了。
丢掉一个大包袱,日子恢复了平静,再没有人会整日纠缠,守候在宫殿外只为见她一面,裕真帝姬本该心中畅快,可她不觉得开怀。
皇宫中的帝姬一个个到了成亲的年纪,纷纷订下婚约。裕真帝姬的婚约是由皇后决定,她替裕真帝姬挑选了一个同样性子温和的郎君,两人成亲后可以吟诗作对。但裕真帝姬见过秦雪冷得天独厚的美貌,眼前平庸的脸蛋、并不出众的才华,让裕真帝姬心中微梗。在皇后准备请帝王旨意,为宫中几位帝姬一起赐婚前一日,裕真帝姬趁着夜色拜见皇后。
裕真帝姬坦言,她不要嫁给那温吞软弱的所谓才子,若是要嫁,她宁愿嫁给秦雪冷。
皇后问道:“你是迫于无奈才选的秦雪冷,还是因为对他有意?”
在皇后敏锐目光的注视下,裕真帝姬无法隐藏心思,她轻轻颔首,说出自己是心悦秦雪冷,只是因为秦雪冷对她太好,陪伴她许久,她未好好珍惜才生出厌烦。但被秦雪冷疏远之后,裕真帝姬逐渐明白了自己的心思。见识过凤凰之人,怎么会看得上地里的野鸡子呢。
皇后仔细思量,秦雪冷虽然身为质子,但颇得帝王看重,日后有本朝的助力,大可以回到赵国,夺取国君之位。如此看来,裕真帝姬提议的这桩婚事甚好。
皇后直接请旨,将裕真帝姬许配给秦雪冷。皇后和裕真帝姬都未问过秦雪冷是否愿意,因为秦雪冷过去表现的对裕真帝姬百般呵护,且他身为质子,能迎娶帝姬只能叩谢皇恩,哪有拒绝的道理。
圣旨念出,秦雪冷的脸色发寒。
元滢滢和以往的纠缠蛊主人截然不同,每次秦雪冷想要见她时,她都听话地坐上接她的轿子。秦雪冷缓解心疾,只需要看到纠缠蛊主人一面就可,但他忍不住上前拥着元滢滢。秦雪冷没有另外出格的举动,他只是简单地抱着元滢滢感受她身子的温度,就觉得空荡的心口被填满。
元滢滢偶尔会有不满,却不是厌倦秦雪冷的黏人,而是抱怨来这里的路途太长,轿子里只有她一人太过无聊。秦雪冷让她放心,元滢滢再一次掀开轿帘时,看到的就是茶水点心,各色小玩意儿,足够她消磨时间。
秦雪冷沉浸在同元滢滢相处的满足中,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提防裕真帝姬。如今,裕真帝姬来了个先斩后奏,直接让帝王赐婚,秦雪冷的喉咙中仿佛梗了一根刺。
“秦质子,谢恩罢。”
秦雪冷叩谢皇恩,面上丁点喜色都没有。宣旨的太监想要调侃两句,说秦雪冷终于心愿得偿,以后日日相伴,再不用在宫殿外等候裕真帝姬。秦雪冷并不接话,太监僵硬地笑了几声,看出秦雪冷的不满,忙告辞离开。
是夜,秦雪冷又见了元滢滢。他把元滢滢拥的极紧,直到元滢滢扬声喊疼,他才回过神来,忙松开她,要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元滢滢拍着他的手,说他孟浪,手掌碰到的都是腰肢、胸脯等处,真是太不规矩。
秦雪冷将手放在元滢滢的后背,猛地一提,元滢滢的脸几乎贴在秦雪冷身上。
他说道:“滢滢,我想把你要过来。”
元滢滢垂眸觑他:“裕真帝姬性子安静,看起来好相处,可哪个帝姬又是容易对付的。我如今在浣衣局过日子舒坦,你莫要把我带到裕真帝姬面前整日伺候她。”
秦雪冷摇头:“我要把你带到我的宫殿,而非裕真帝姬的。滢滢放心,你什么人都不用伺候,只等着旁人伺候你。”
元滢滢仍然不相信,一双乌黑眼睛打量着秦雪冷。
秦雪冷轻抚着元滢滢耳旁的发丝,轻声说着,他要借着挑选试婚宫女的机会,彻底把元滢滢留在身旁,如此元滢滢就不必再坐轿子,他们每日都能见面。
元滢滢柔唇轻启:“你想让我做妾室?你可知道,本朝凡是帝姬嫁人,驸马爷想要纳妾都需得帝姬同意。”
元滢滢以为,裕真帝姬可能会给秦雪冷纳妾,但那个人一定不会是她。
秦雪冷摇头,他心中有千头万绪,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对元滢滢说清楚,便只让她安心。
待元滢滢走后,秦雪冷开始仔细思量,他怎么会让纠缠蛊最合适的主人去做妾?
元滢滢只能为妻。
因为商议成亲事宜,裕真帝姬才得以见到秦雪冷。裕真帝姬心中雀跃,两颊泛起红粉颜色,但秦雪冷面色冷淡,只是稍一颔首。宫中正值妙龄的帝姬共有五位,此次由帝王一起赐婚,成亲宴会一起筹办。裕真帝姬心中不满,明明两个姐姐朝华帝姬和宣阳帝姬的婚事都办的声势浩大,偏偏她要同几个姐妹凑在一起办。
裕真帝姬心中不满,便给秦雪冷使着眼色,让他说出来。共同筹办婚事是帝王下旨,裕真帝姬不好出声置喙,只能寄希望于秦雪冷。往常秦雪冷总是不会让她失望,她要保持沉稳安静,秦雪冷就代替她的嘴巴,她的心说出不满意的地方。可秦雪冷分明看到,却紧闭嘴唇,没有为裕真帝姬出头的打算。裕真帝姬犹豫再三,最终没有开口。
秦雪冷始终沉默,问到他时,他只点头称好,一副好商量的模样。但裕真帝姬看了心中有气,只觉得他并不在意这门亲事。
提及试婚一事,秦雪冷的眼神有了波动。他状似无意地看向裕真帝姬,便听她道:“朝华姐姐和宣阳姐姐用的都是同一个试婚宫女,听说此女尚可,便定下她罢。”
眼看着木已成舟,秦雪冷才放下心来,不枉费他买通裕真帝姬身旁的宫女,让她们吹耳边风,让裕真帝姬选择元滢滢作为试婚宫女。
试婚当日,秦雪冷的随侍将大宫女拦在外面,带她去喝茶领赏赐。大宫女一眼就看出,秦雪冷对元滢滢很不一般,但她没有想过去禀告裕真帝姬。
主子恩威并施,有赏有罚,奴才们才会忠心耿耿。但裕真帝姬行事只凭心意,她明知道去寻秦雪冷无果的宫女,字字句句说的都是真的,却为了出气,拉了宫女出去受罚,已经让不少宫人冷了心。大宫女自然不会眼巴巴地去告状,她眼观鼻鼻观心,只安静地坐着吃点心,一点都不好奇,也并不打探房中元滢滢和秦雪冷发生了何等事情。
屋内挂上红绸,床榻上的被褥软枕都换成崭新,颜色艳丽。元滢滢往床榻一坐,忽然觉得身下微硬。她站起身,掀开被褥,竟然发现铺了满满一层的红枣桂圆花生。
秦雪冷查过民间习俗,成婚当日都要做这些。因为时间紧张,如今又不是在秦雪冷的赵国,他只能一切从简。秦雪冷没想过用这些简陋的布置糊弄元滢滢,他只想着,等到回到赵国,定然再好生张罗一番。
元滢滢提醒她,自己不是和他成亲,而只是试婚宫女。
“裕真帝姬才是你的妻子……”
嘴唇被抵住,秦雪冷挡住元滢滢接下来的话:“不,她不是。裕真帝姬或者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成为我的妻子。”
他眼神郑重,看的元滢滢心中发慌,忙躲开他的注视。元滢滢随手抓起床榻的果子,送进口中。她吐着舌头,说着好苦,味道一点都不好。
秦雪冷伸出手,接住元滢滢吐出的碎渣子。他把桂圆剥开皮,露出白嫩的果肉,送进元滢滢口中:“喏,这样吃才对。”
45第
45

自从秦雪冷知道了赐婚难以更改,又了解本朝有试婚的习俗,他就为今夜耗费了许多心思,如今又思虑如何趁机把元滢滢要到身边来。
王希原答应陪同自己来探望裕真帝姬,宣阳帝姬以为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神情恢复了平日里的自然洒脱。宣阳帝姬一转身,却不见王希原的身影,她拧眉问道:“驸马去了哪里?”
宫女摇头,只道不知。
宣阳帝姬陪伴裕真帝姬时便心不在焉,每次朝着随行宫女使着眼色,却见对方摇头。裕真帝姬对即将要筹备的婚宴哪里都不满意,五位帝姬共同成亲,到时宾客的注意力便要被分作五份。裕真帝姬原本挑选的用软烟罗制成的衣裙也不能穿了,因为太过夺目,恐怕会过于出类拔萃。明明是裕真帝姬的成亲宴会,她却因为要顾虑其他帝姬的想法,而要有所收敛,未免太过憋闷。相比之下,裕真帝姬对试婚宫女一事不甚在意。她看的极其开怀,不过一个小宫女罢了,且是已经试婚过两次,清白尽失,秦雪冷眼光颇高,定然看不上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