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φ╦°│ > 第21章
  老宋这时候风尘仆仆地进来,听了两人的谈话,眉头轻轻地皱着。见小赵出去了,方才缓缓说:“浩成,那个白小姐,我看你还是少打些交道。让四小姐知道了不好。何况,白小姐和三公子是有些交情的。”
  唐浩成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城里的漂亮姑娘哪个跟老三没有交情?宋叔,这是我的私事。”然后缓了口气道,“您去见陈奉南了吗?他怎么说?”
  “刚从督军府里回来,你也知道,陈奉南空有个督军的名头。京州军的军事财务,那都是在沈家兄弟手上的。沈伯允把南边的商线交给了正兴兄弟行,咱们这半年可亏了不少。”
  唐浩成道:“我这个老同学早就跟我明里暗里交恶了。正兴兄弟行……有点意思。到现在都不知道谁是背后的老板?”
  老宋摇摇头。
  唐浩成笑了笑:“无妨,随他去吧。我看他还能在京州城里翻了天不成?”
  老宋看他的脸上有些许的张狂,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自年轻的时候就跟着唐浩成的父亲从商、打拼,浩成的父亲温和敦厚,所以最后才着了人的道,自己落得跳楼而终。唐浩成一点都不像他的父亲,狠辣果决。可近几年,荣家的生意都到了他手上后,多多少少刚愎自用了些。
  唐浩成看老宋眉宇里头仍旧一片担忧的神色,便宽慰他道:“要是老二还活着,或许我还会担心。可看看眼下荣家还有谁?除了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玩女人的老三,他能成什么气候?其他的对手,也没什么可怕。做生意不过图个‘利’字,许给他足够的‘利’,仇敌也能成兄弟的。”
  “这商行也就是这些年发家的,自打和沈伯允勾搭上了以后,越发做大了。沈伯允把南边的几条铁路线都跟他合作了。咱们这一车货,我看是有点危险。”老宋眉头依旧没开。
  “再危险也得把它弄出来,定州那里急等着用呢,东洋人都不是好对付的啊。再约约看吧,出个大价钱,赶紧出货。实在不行,就抢回来。”
  荣逸泽接了谢广卿的电话匆匆拿了衣服,路过婉初的屋子的时候,她还在那里织着绒线衫。看她打了近一个月的毛线,可似乎没什么长进,还是渔网一样歪歪扭扭没了形状。他径直走进去,婉初听到他的脚步声就知道是他,目光也没从毛线上抬起来,微微笑着道:“今天想好又吃什么奇怪的玩意儿了?”
  荣逸泽觉得这话分外的熨帖,好像一个小妻子随意地问自己的丈夫。他也笑着说:“今天不能陪你吃饭了,我得连夜回京州去。”
  婉初这才停下手里的活计,望了望外头,天色已经黑下来了。本想说一句“走得这样急?”,最后张开嘴只变成了“嗯,知道了”。
  荣逸泽等了等,可发现她并没有更多的表示,心里泛出些小小的失落:“你自己多多注意,不知道几天能回来。”
  婉初依旧“嗯”了一声。
  荣逸泽套上风衣,刚走到门口,听到婉初强作随意地说了一句:“夜里开车要小心。”
  荣逸泽的唇角这才扬了起来,快活地走了。
  婉初晚上睡得并不太好。最近肚子总是一阵一阵地发紧。李嫂跟她说这很平常,到了后头就是这样子的。当她又一次醒过来,习惯地就去望着那张贵妃软椅,可今天上头空空的。
  她站起来走过去坐下,冰冷的寒气从单薄的睡衣下透过来,心底有一丝小小的难以觉察的失落。她摇摇头,不过是不习惯罢了,她想。然后就回床上躺下睡觉。
  梦里头看见荣逸泽一脸是血地站在大门外头,冲她随意地笑着招手。婉初想走过去,可那路明明很近,却怎么也走不到他身边,却只见他脸上的血一直在流……
  婉初猛地一醒,睡意全都没了。
  她看看钟,凌晨两点。京州到拂城不过三四小时的车程,按说他应该是到了家的。
  婉初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拨了他丹阑街公馆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婉初的心里更忐忑了。
  虽然荣逸泽于她,不过就是萍水相逢的买卖关系。可稀里糊涂的,在这世上,似乎能照顾自己的就剩下他了。婉初明明知道,他既不是可栖身的良枝,也不是溺水后可救命的浮木。
  可人的心就算是千疮百孔、就算是百毒不侵,总也是肉长的。他这半年来的无微不至,这半年来的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的殷勤周到,仿佛填了她心里的一处缺。
  她心里曾经是有盘算的。她虽然对荣逸泽说不上什么恨,心里却也认定了他是个帮凶。现在这样表面上风和日丽地处在一起,她不过是明白别人能用的东西,也能为自己所用。
  她想过,生完孩子后,不管到哪里去,她是必须把树下的金子给带走的。可是,沈家,她怎么回去?她还用什么姿态出现在沈家人面前?想来想去,能帮她的就只有荣逸泽一个。这个忙,似乎他帮得理所应当、名正言顺。
  但她又想做得行云流水无半点痕迹,于是她就事事半推半就。她以为,这男女虚与委蛇的游戏,她也玩得来。
  可此时当他离开、杳无消息的那一刻,她惊恐地发现他在润物无声般地在钻那处缺口。婉初狠狠地把那处缺口堵住,不让他再进来。但这几秒钟的嘟嘟声,仿佛绝望的喇叭,吵得她脑袋发疼,吹醒了心底的真情实意。
  他出什么事情了?他应该早就到了。是不是回了荣宅了……各种各样的好的、坏的想法,在心底翻翻滚滚了好几回。她觉得突然想哭了,她不能想象,如果,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那会怎么样?她甚至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自己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终于有人接通了电话,听到荣逸泽“喂”的那一声,婉初的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荣逸泽刚和谢广卿商议完事情,送他出门,回来就听到电话铃声。他听到电话通了,看那边却没人说话,不知道怎的突然有一丝的福至心灵。他端着十二万分的小心翼翼,试着问了一句:“婉初,是你吗?”
  婉初却委屈得厉害,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下来,有些抽泣得接不上气。
  他听到电话里好像有隐隐的抽泣声,紧张地问:“婉初,是你吗?怎么了?是要生了吗?你别哭,快点说话呀!”他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能肋生双翅飞过去。
  婉初这才止住抽泣:“我没事。就是看看你到了没有。”
  荣逸泽的胸腔突然一热,那热,瞬时传向四肢,好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为着这样一句关心的话,他觉得他一生漂泊的心,那些无处可归的情,终于找到了本来的所在。他的手握着电话听筒,虽然才几分钟,却已然麻了。
  “刚才送客人出去,差点误了你的电话。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婉初那个“不”字说不出口,可“是”字也说不出口,就那样默不作声地僵持着。在他听来,那不作声,就是默认了,她在担心自己。
  婉初没法把自己那个可怕的梦说给他听,听到他的声音突然就安心了,也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电话打得那样突兀,于是匆匆地说:“晚了,你睡觉吧。”
  “婉初,等我回来。”荣逸泽柔声道。
  可这几个字,像被人隐藏的突显的匕首,猛地刺在她心上。沈仲凌也说过,等我回来,可后来等到的是什么呢?
  婉初“嗯”了一声匆匆挂掉了电话。
  荣逸泽觉得奇怪,前一刻明明柔情万种,后一刻怎么就冷若冰霜了?最后他想起来,姐夫是说过的,有身孕的女人终是难伺候一些。
  四小姐荣幼萱早早着人上了几碟子茶果,唐浩成早晨交代她要开家庭会议。她就笑他:“有什么话吃饭的时候不就能说了,还这么兴师动众地开什么家庭会议?”
  唐浩成讥诮地笑了笑:“你那个三哥,不郑重些,能请回来吗?”
  荣幼萱心里虽然是同意他的话,可口里一点不让:“虽然是三哥,总是比你小上快十多岁,你当让着些呀。我家可就这一个男丁了。”说着说着,眼眶子一红,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了。
  唐浩成这才转过去安慰她:“好好,让着他。你看我这不一直让着他吗。不用他干活,每个月的月钱都给了四百,比你的还多些。京州大学的教授也没他月钱多。可他的吃穿用度全用在声色犬马上。你说说,你背地里给他贴补过多少?”
  幼萱被他一说,倒赌了气:“荣家本就是他的,早晚都是他的!”
  唐浩成知道她这是又想起二哥了,只好顺着她说:“是,都是他的。可总得帮他管着些,不然花光了,拿什么钱给他讨老婆去?”
  幼萱这才破涕为笑,转去厨房安排饭菜。
  她到厨房里一转身的工夫,荣清萱和荣逸泽就已经进来了。
  荣逸泽帮清萱解了斗篷,一阵清香扑鼻,却又不是她身上的香水味道。他把斗篷放在鼻子前嗅了一下,才知道是衣服的香,于是笑问她:“大姐这样香的衣服哪里来的?回头我也做几件去。”
  清萱一嗔:“不是买的,你姐夫送的。上回去了趟东洋,带了不少新奇的玩意儿。听听、听听,还做几件?这一件可就顶你两个月的月钱了,你对女朋友们倒是大方。”说着食指在他额头上一点。
  荣逸泽笑道:“女人自然是要好好宠的。不然,姐夫也不会送这样的好东西给你。”
  抬眼见了幼萱进来,指着她笑道:“瞧那一个,有钱都不会花,整天就这几身衣服,我都替你叫屈。”
  幼萱听见,丢了一个花生砸他:“你这做哥哥的好意思吗,我的钱还不都贴给你了!”
  “你的钱贴给我了,你男人就没看见吗?就不知道送几件好衣服给你?怎么说也是荣家的管家奶奶,怎么就这么个寒碜样子?”
  幼萱被他说中心事,其实这些年唐浩成对自己是渐渐地冷落了。虽然面上仍然客气,可那客气得如同对着外人。早几年那些无微不至,是踪迹难寻了。她是善解人意的性子,以为是爱情冷淡了,两个人又没有孩子。有心让他去讨个如夫人,唐浩成却也不同意。她更不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有心找人说说心事,可虽然有个姐姐,清萱却是心里装不下话的直肠子,怕她去跟浩成闹。
  唐浩成虽然管着荣家,可总是个上门女婿。清萱的嘴巴是出了名的伶俐,无理也能说出三分理,更何况有理那更是不饶人的。两头都是至亲,她不想闹得姐姐跟丈夫关系不好。
  这个三哥,是自幼随了清萱的性子,他们两个人亲厚些。可惜了二哥,小小年纪就走了。母亲又是清楚一时、糊涂一时的,更不能诉说心事。
  荣逸泽看幼萱脸上有隐隐困顿的郁结,知道她是个林黛玉似的人物,便有些不忍心,住了嘴,笑道:“算了,回头我找人做几身好衣服送给你。瞧,也就三哥疼你!”
  幼萱又嗔他:“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荣逸泽笑了笑,看见幼萱的丫头明月端着茶过来,便把茶几上的一摞药材给她:“四小姐的补药,记得按时给小姐煎了。若忘了,仔细我罚你,不给你寻好婆家。”
  明月被他说得脸红,拎着药材跑出去了。幼萱只是叹气,这个三哥真是到处拈花惹草。
  “难得你还记挂我。以后就别费心了,我看我这病是好不了了。就是可惜了不能给浩成留个一男半女的。”想到孩子,脸上就是郁郁的表情。
  荣逸泽笑道:“没孩子也没什么不好。瞧瞧大姐,嫁过去就是生孩子,现在都要改名字叫‘双溪’了。”
  清萱听他揶揄自己的身段,恼得去掐他。荣逸泽跳起来,屋子里头窜着。正好撞到走进来的唐浩成身上,这才停下来。
  唐浩成见了他,干笑了两声:“三舅爷真是稀客,不去请都见不到人。”
  荣逸泽掏了掏耳朵,拣了沙发坐下来,脚搭在茶几上,双手交叉着满不在乎地笑着:“妹夫才是大忙人,我回家的时候可巧你都不在。”
  唐浩成也不跟他纠缠,目光扫了一周。幼萱明白他的意思,忙道:“母亲说要念经,不来了。”
  荣逸泽扔了一粒花生到嘴里,笑着道:“妹夫今天是要说什么严肃的事情,还要惊动娘她老人家?是给我说媳妇吗?”
  清萱跟着咯咯地笑:“怎么,终于打算安下心来找个人管了?你要有这个心思也早些说,看看你这些年闹的那些个荒唐事儿,哪有小姐敢介绍给你?”姐弟两人说着说着又开始斗起嘴来。
  唐浩成嘴角抽了几下,听他俩聒聒噪噪闹了一会儿,才缓缓说:“今天找大姐和三哥来,是说说荣家并购的事情。娘那里是有荣氏百分之十的股票的,所以还是得请娘过来。”
  荣逸泽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娘的股票都转给我了,说让我赶紧讨媳妇生孩子。”说完得意地笑了笑。
  唐浩成强压着心里的怒火,面上不着痕迹地笑了笑:“那好吧。现在,大姐那里有百分之五,幼萱这里是百分之五,三哥这里是百分之二十……”这时候老宋急急地走进来,匆匆跟众人点头招呼,在唐浩成耳边低语了几声。唐浩成脸上变了变,跟众人打了招呼,随着老宋出去了。
  到了自己的书房,他才问:“怎么回事?”
  老宋一脸沉重:“杨兆云突然把股票全都转了。开始还答应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唐浩成沉默了一会儿,又交代了几句,转回小花厅。
  荣逸泽极不耐烦地道:“妹夫这会还开不开?我等着听戏去呢。”
  唐浩成突然扔了一份账本到他面前:“三哥还有钱去给戏子捧场吗?你看看,你这几年的花销!光亏空都有两三万了。今天叫大家来,就是来给大家交个底,给大家看看荣家真正的家底。这几年生意被挤对得厉害,如今生意是越发的难了。所以,我准备卖掉一部分股权给‘名屋企业’……”
  荣逸泽打断他道:“等等,你这‘名屋企业’是东洋人的公司吧?”
  唐浩成道:“不管是哪国的公司,英国也好、美利坚也好、东洋也好,合办企业,是一种趋势。”
  荣清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当你们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原来是说这些无聊的事情。你们自己讨论,我是女人,对这些没兴趣,你们自己拿主意吧。我家峰儿这会子午觉要醒了,我要回去看看了。”说着起身就要走的样子。
  荣逸泽也笑着起来:“我其实什么意见也没有,价钱合适都给他也无妨。记住,价格合适啊。便宜了,我可不卖。”说着也跟着荣清萱笑嘻嘻地出去了。
  唐浩成嘴角抽了又抽,脸上阴沉。幼萱本想劝慰他几句,却还是没敢上前。
  荣逸泽回到公馆,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梁莹莹正在看报纸,小秋走过来说:“小姐,有你的电话。”
  梁莹莹问:“谁打来的?”
  小秋道:“那人没说。”
  梁莹莹皱了皱眉头,她向来不喜欢玩神秘的人物,勉强接了电话,只听那人道:“梁小姐,别来无恙。哦,对了,你大喜的日子,我还没去祝贺,现在补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梁莹莹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问:“你是谁?”
  “我的声音都没听出来?”那人笑道,“你忘了,那一天可是我给你打过电话去接凌少的。我是荣三。”
  梁莹莹的心头一顿,冷冷道:“不知道三公子有什么事情,我好像跟你也没什么交情吧。”
  荣逸泽笑了笑:“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方便,请梁小姐……哦,请二奶奶出来吃顿饭,咱们边吃边聊,怎么样?不知道二奶奶能不能赏个光?”
  “我跟三公子好像没什么非要见面说的话吧。三公子有什么话就请在电话里直说吧。”
  荣逸泽又笑道:“那么关于傅婉初的事情,二奶奶也想在电话里说吗?”
  梁莹莹沉吟片刻:“那么在哪里见面?”
  挂了电话稍做收拾梁莹莹就出门了。她从不觉得傅婉初是个什么障碍,但毕竟是丈夫的旧爱。旧爱并不可惧,可惧的是有人拿旧爱来做文章。
  梁莹莹戴着宽边的帽子,在蔷薇花园下了车。她跟司机交代了一声,一小时后再来接她,然后缓步走了进来。
  走进蔷薇花园,她在店里巡视了一圈,才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看到荣逸泽,于是在他对面坐下。
  荣逸泽看了看表,笑道:“二奶奶早到了十分钟。”
  梁莹莹并不想跟他有太多纠缠,叫了一杯果子露,冷冷问道:“三公子有什么话就直说。”
  荣逸泽扬了扬嘴角:“二奶奶是爽快人。我今天找二奶奶,只是想要傅婉初小院子的地契。当然,我会以市价的两倍买走。”
  梁莹莹又轻蔑地笑了笑:“三公子就跟我说这个?莫说我没有地契,就是有,我有什么非给你不可的理由呢?傅婉初生死不明的,我怎么敢动那个院子的主意?你当知道她和家夫的事情,我梁莹莹是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
  “那你就不好奇傅婉初去哪里了吗?你怕是不知道,凌少跟傅小姐可是青梅竹马的。十几年的感情,怎么说断就断了呢?”他故意停了停,抿了一口咖啡。
  梁莹莹心里早就疑惑,可她从来不愿意细想。此时听他那样说,心里是打着鼓的,可面上还是镇定得如同死水一潭:“你是说家夫把她藏起来了?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荣逸泽笑着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实话告诉你,凌少跟婉初分手,是因为婉初怀了孩子……”荣逸泽故意拖长了音。
  梁莹莹的手渐渐收紧,脸色开始控制不住地难看起来。
  荣逸泽看在眼里,轻笑了一声:“放心,那孩子不是凌少的。可惜……更糟糕。”
  他的话总是一半一半地说,梁莹莹的心跟着七上八下的,恨不能让他一口气说完,可又强作镇定。
  “告诉你,那孩子是代齐的。你可知道那时候凌少被围通州,你们一个个作壁上观,等着收渔人之利,就她一个女子奔走救人。她是拿自己换了沈仲凌的命的。”
  梁莹莹咬着下唇,眉头蹙在一处,这件事情于她是非常震惊的。“那么家夫可……”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慌乱。如果他知道……
  “放心,凌少自是不知道的。如果他知道了,以凌少的为人,梁小姐以为‘二奶奶’这个名分还会是你的吗?”说完又笑了笑,喝了一口咖啡。
  “你到底要怎么样?”她此时真是有些看不清他了。
  “我不想怎么样,只是要那张地契罢了。那院子留在沈家,你就不怕自己的丈夫睹物思人?你看着那里就不碍眼吗?”
  当然是碍眼的,可是她强作大方,不吵不闹,为的就是博沈仲凌的内疚罢了。
  “那么三公子要那地契又做什么呢?”她并不相信他只是用来投资。
  “我也不瞒你,婉初现在是跟了我了。那院子是她傅家最后一处地产,我要那院子无非是讨她欢心而已。”
  梁莹莹哼笑了一声:“为博佳人笑,一掷万金。三公子还真是多情种子……可你又怎么能保证拿了地契不再把这件事情告诉家夫?”
  “二奶奶是聪明人,按理咱们才是同一边的人,二奶奶将心比心就知道了。”他依旧是悠悠闲笑。
  梁莹莹又想了想:“好,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在这里你来取地契。”
  晚上待沈仲凌回了家,梁莹莹旁敲侧击地问起地契的事情。沈仲凌并不知道她的算计,道:“地契文书什么的,向来都是在大哥那里的。”梁莹莹便不再说下去。
  第二日梁莹莹支开了下人,去绣文处闲坐,还带了一串上好的珠子,很随意地送给她。
  绣文又喜欢又不敢收,一个劲儿地拒绝,可眼神里又带着几分眷恋。
  梁莹莹笑道:“咱们以后是姐妹一样的人,为什么不收呢?其实我也不瞒你,我的钱来得容易。跟着几个女朋友学着炒地皮,赚了不少。”
  看着绣文眼中流露了些羡慕的目光,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是有烦心事的……对了,婉初那个院子有人想出市价的两倍买去。你知道那是多少吗,两万大洋呀。”
  绣文听到这话,眼睛圆了圆。
  梁莹莹又说:“我问过仲凌,他说地契都在大爷这边……你知道,我是新媳妇,自然是不方便出面要的。不然背后就会被人嚼舌头,说我一进门就卖地产。嫂子您就不一样了。嫂子,您看看能不能帮我从大爷那里把地契取出来?到时候得的利润,咱们五五分。”
  绣文听她原是要自己偷地契,吓了一跳,霍然起身:“那可不成,万一大爷知道了,怪罪下来……”
  梁莹莹上去拉住她的手,柔声道:“万一被大爷发现了,嫂子就说是我要的,你什么都不懂。何况,大爷也说过,沈家的内务都是我做主不是?你不必担心这些。”
  绣文的脸上还是不情愿的表情,把刚才那串珠子推得远些。
  梁莹莹又叹了口气:“我跟嫂子交个底吧,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你也知道婉初和仲凌的事情。你不知道,他有事没事都到小院子里转。嫂子也是为人妻子的,你当是知道当妻子的心的。现在有人想买,给的价格也高,我正好卖了它。这里头利润这么高,咱们一分为二,保准神不知、鬼不觉。女人怎么能没些私房钱傍身呢,嫂子毕竟是青春年少,谁能依靠得住,还不是钱最能依靠?”
  绣文是动心了,可是她向来没什么主意,又有些惧怕沈伯允,脸上犹疑不定的。
  梁莹莹把那串珠子捡起来,在她脖子上戴好,随意地问道:“对了,那天看到嫂子跟一位先生在一处。那先生长得跟亚修真像啊,要是不认识的,说成一家三口也是有人信的。”
  绣文是个没心机的,听得她的话,猛地转过身,吓得脸都白了:“弟妹可不能胡说,仔细让人听去了!实不相瞒,说句不好听的,我到现在还是黄花大闺女。弟妹看到的先生,那是我本家远房堂哥。这事情沈家是人人都知道的!”
  梁莹莹忙说:“哎呀,看我这人,就是喜欢瞎猜,得罪了嫂子,嫂子别见怪。”说着眼眶里又挤出了些潮湿,“我现在有了身子,什么都给仲凌了,怎么也都希望他的心都在我一个人身上……”
  纵是绣文再迟钝,这会儿也回过味道来。梁莹莹话里多少是有些敲打的意思的。她记得,唐浩成说过,他们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她就疑心,这个事情若不答应梁莹莹,她肯定会去沈仲凌那里乱说。
  最后一咬牙道:“好,我去拿地契!”
  绣文是个心眼浅的女人,心里装不下太大的事情。这辈子,守着一个秘密,已经让她觉得劳累。如今担着偷东西的事情,一整天的忐忑。
  早上给沈伯允收拾停当,送他出门。往常她虽然对他尊敬有加,也只是敬怕他。像今天这番亲自送出门,亲自站在大门外目送他上车,还是头一回。
  绣文眼见车开走了,慌忙地往东院子跑,把下人都给支走了,自己就偷偷进了沈伯允的房间。虽然同住在东院,两人却是不同房的,沈伯允的房间在她隔壁。她偷偷摸摸进去,看见窗户开着,心虚地掩上窗户。
  她向来少到他房间里走动,对他的房间也还陌生,于是只能不得要领地左右翻翻。
  沈伯允对生活并不讲究,为方便轮椅滑行,屋子里的陈设更是能少则少。她私想着地契那是顶重要的东西,肯定是锁在柜子里的,于是便在柜子里头找。柜子的钥匙她是有的,打开柜子,果然发现了一个盒子。
  盒子没上锁,她打开看了看,里头果然就是地契文书。翻了一通,找到了婉初院子的地契,心里就是一阵欢喜。绣文忙把地契折好收在胸襟里,把东西又整理好放回去,摆成没动过的样子。
  正要关柜子,就瞥见柜子的最下层还有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周围是水钻镶了一圈的花边。那盒子外形虽然简单,可显得格外漂亮。开盒子的地方都磨掉了些绒,显然是主人常常打开的。
  绣文就有了疑惑,这盒子分明就是盛女人东西的样子。她忍不住好奇,打开来看,里头是酒红色的缎子。盒子一打开扑面就是一阵香气,缎子里似乎包着什么东西。
  绣文更是好奇了,把那缎子包拿出来,刚准备打开,门突然被推开了。
  “你在找什么东西?”沈伯允的声音突然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