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这么多年 > 第5章
  见夏腿下一软,直接蹲在了墙角,哭笑不得。
  “李燃,你不光缺德,还缺心眼。”
第七章
  你撒娇也没用
  陈见夏蹲在墙角欲哭无泪的时候,于丝丝拿着水杯从后门走出来,后面跟着她的新同桌,两人说说笑笑,还牵着手。新同桌看到见夏和李燃,不大不小地“呀”了一声。
  于丝丝顿住,目光绕着见夏、李燃和李燃正往见夏怀里塞的CD机转来转去,脸上的表情怪异到了极致。
  见夏的脑袋“轰”一声炸响。刚开学就和不良少年拉拉扯扯,还直接被团支书抓了个现行,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关键在于,她其实没有必要去解释,对方却有足够的闲心去误会。
  李燃在看到于丝丝的一瞬间,嘴角轻蔑地扬了起来。
  “好久不见啊。”
  于丝丝明智地没有搭理李燃,冷冰冰的目光直接投射到见夏身上。
  “陈见夏,你在做什么?”
  见夏怯怯地站起身,“我……”
  李燃直接抓起见夏的手,把CD机塞进了见夏手中:“你拿着,这是我赔你的。电源线什么的我明天再带给你,你到底原不原谅我啊?不原谅我每个课间都过来给你道一遍歉,保证放学时候你们全班都认识咱俩。”
  见夏咬牙切齿小声说:“李燃你要不要脸?”
  李燃:“我五行缺德,你自己说的。”
  咬完耳朵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人,陈见夏慌张地转过头去看她们,于丝丝面无表情,她同桌则兴致勃勃,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们什么关系啊,那个男生,你头破了吗?”于丝丝的同桌轻声问。
  李燃拉下脸:“干你屁事,你谁啊?”
  见夏心中一突突,很好,现在不光于丝丝讨厌自己轻浮,连她同桌也会怪罪自己。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她情急之中吼了一句李燃。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李燃倒是服软得很利索。
  同桌脸红得像猪肝,挽起于丝丝的胳膊就走。
  “真听女朋友的话。走吧丝丝,别打扰人家,人家可是带着男朋友来上学的,别招惹。”
  见夏张口结舌。李燃和自己所站的角落是一块四四方方的阳光地带,像上帝的审判台。
  “谁男朋友,谁女朋友?阴阳怪气有意思吗?”
  李燃不顾见夏的劝阻,上前几步直接拦住了于丝丝和她同桌的去路。
  “李燃你有完没完啊!快上课了你走行不行?”见夏拉着他的胳膊一个劲儿往后拽,“CD机我收下了,我原谅你,行不行?”
  李燃完全不理会见夏的求救,居高临下用鼻孔对着于丝丝的同桌。
  “有你这么骂人的吗?我找女朋友就找她这样的?!”
  见夏倍受打击地石化了。
  “你们女生怎么一个个都他妈跟老母鸡似的啊,咕咕咕咕咕咕,哪儿有事儿就往哪儿凑,我头破了干你什么事儿,我还CD机干你什么事儿?”
  于丝丝的同桌被李燃的气势震慑到了,迅速眼泪汪汪地躲在了于丝丝背后,话都说不出来。
  见夏原以为于丝丝会打抱不平,和李燃针锋相对——意外的是,她只是拉着同桌快步绕开,走着走着,竟然跑了起来。
  李燃目送两个人落荒而逃,依然摆出一副“信不信老子咬死你个老母鸡”的疯狗样。
  经他这么一闹,陈见夏觉得手中的CD机滚烫滚烫的。
  她要是还有种跟李燃推辞,她就是头不识时务的猪。
  所以当李燃杀人一般的眼神射过来的时候,陈见夏立刻像小母鸡叼米粒一样不停点头,“我我我我我收下了谢谢谢谢你。”
  李燃一愣,绽开一脸笑容,在阳光下,灿烂得像只拉布拉多。
  “那这事儿就算了结了对吧?”
  “对对对。”
  “都说开了是吧?”
  “是是是。”
  “你哆嗦什么?”
  这时候预备铃响起,陈见夏仿佛听到天籁之音,三步并作两步蹿回了班,丢下了背后迷茫得像只流浪狗的李燃。
  军训一周期间,新生们是不上课的,每天下午三点之后都是两个多小时的自习时间,直到五点半放学。见夏对于这个安排甚是满意。
  这才是振华啊。
  如果是自己以前的学校,自习课会乱得像一锅粥吧?见夏悄悄回头环视一周:俞丹并不在班级里,可教室中安静得呼吸可闻。一颗颗脑袋都低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有种肃穆的紧张感,让她的心也定了下来。
  真好。
  被摸底考试打击得沉重的心情因为这种感叹而稍微轻松了一些。见夏不是没有自信的人,只不过她的自信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轻易不会浮出水面。
  鸡头凤尾,见夏宁做凤尾,也愿意飞得高一点。
  CD机被她藏进了书桌的最里面。她不知道于丝丝和她的同桌——现在她知道对方叫李真萍了——究竟会如何看待或对待自己。
  左思右想,见夏还是翻开验算本,轻轻扯下一页,在上面写了几句,想了想,又团成一团,不知道往哪儿扔,只能先塞进书桌里。
  一旁的余周周忽然头也不抬地说:“你可以去买一个挂钩,粘在书桌边,上面挂一个垃圾袋。”
  见夏如临大敌,自己是被嫌弃脏乱了吗?
  余周周继续说:“这样我也可以往里面扔垃圾。”
  见夏嘴角抽了抽。
  她又撕下一张纸,斟酌了一番才下笔:“对不起,那个男生我今天刚刚认识,我也没想到他会那么凶,但是我也不能代他道歉,只能代表我自己对造成的不快表示歉意,真的不好意思。”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见夏又读了几遍,忽然福至心灵,在最后又加上一句:“他今天也骂了我好几句,我真的不认识他。”
  然后发现最后一句和第一句前后矛盾了。
  陈见夏扁扁嘴,心一横,将纸条折好,写上“辛苦了,请交给李真萍”,对自己身后的男生笑笑。
  见夏悄悄回头紧盯传递路线,只见纸条顺利到了李真萍手中。李真萍拆开一看,愣了,转手交给于丝丝。
  于丝丝扫了一眼,就和李真萍开始咬耳朵,不知道说了什么。
  见夏一直回过头看着,脖子都有点酸了。她只是准备着,准备着当对方原谅自己了以后,第一时间对投射过来的目光报以微笑。
  然而这两个人咬完耳朵后仿佛说好了似的,谁也没有抬头看陈见夏一眼。
  见夏的心迅速坠了下去。
  从小到大,只要不是多么严重的原则问题,发生摩擦时陈见夏都是第一个道歉的人——她不奢求每个人都喜欢自己,但相比那点面子,不被人记恨才是最重要的。
  数学练习册上所有符号花成一片。她低头看了看表,五点十五。
  刚一放学,楚天阔就站到讲台前,重复了一遍俞丹交代的各项费用,提醒同学们明天不要忘记。
  楚天阔在台上讲话的时候,陈见夏一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他目光扫过见夏这一桌,顿了一下,安然地继续讲。
  “好了,扫除的同学留一下,还有陈见夏,你帮忙填的学籍册现在交给我吧,其他同学可以放学了。”
  见夏心生感激,她手里根本没有什么学籍册,于是从书桌里随便掏了几张废纸走到窗边去找楚天阔。
  “班长……”
  楚天阔实在耀眼,许多放学的女生经过他们,都要磨蹭几步打量一下,所以楚天阔在跟见夏讲话时并没有看她,而是接过了演算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她压力减轻了不少。
  “你怎么了?”
  “我惹麻烦了。”见夏控制着,讲话却还是有点哭腔。她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两个小时前楚天阔告诉她“别想太多”——作为刚刚认识的新同学,这种关心已经够义气了,可她像个麻烦精,竟然还真的赖上人家了。
  但她没有办法。大家都不敢接近的大班长,是她在这个陌生城市里唯一感到亲近的人。
  见夏小声将自己的遭遇讲了一遍,越讲越委屈。
  “我知道了。”
  “啊?”
  见夏的蒙头蒙脑把楚天阔逗笑了。
  “不会怎么样的。”楚天阔宽慰道。
  见夏急了,她本以为楚天阔会明白,但是忘记了对方是个男生,男生,男生!男生哪里会懂女生们之间那点小心眼和手段!
  “你不明白!”见夏急了,声音有点大,余光感觉到教室前部有人看过来。她瞟过去,目光就消失了,只看到于丝丝和几个女同学商量扫除的事情。
  楚天阔拿起手中的一沓演算纸打了一下见夏的脑袋。见夏一愣。
  “我明白的。如果她们真的记仇了,有什么闲言碎语流传,我会帮你澄清的。不过现在,什么都没发生呢,你还是别东想西想了。庸人自扰。”
  不知为什么,他讲话有一种力量,不会让见夏感到被敷衍。
  她如释重负地一笑:“谢谢班长!”
  高一一班的教室曾经的主人是上届高三毕业生,高考后的狂欢给地面遗留下很多脏泥痕迹,俞丹开完会回了一趟班级,看到他们的扫除成果,明显不太满意。
  “这个光靠扫地扫不干净的。”俞丹皱着眉。
  于丝丝主动提出可以用她们八中以前的土办法来清理。
  “很简单的,我们以前的教室也是水泥地面,”于丝丝亲自去水房接了小半桶水,放在地上,往里面倒了不少洗衣粉,然后用扫帚搅拌开,“拿扫帚当刷子就行,在地上使劲儿刷,最后再用拖布拖两遍,把洗衣粉清理干净就好了!”
  俞丹露出了一丝笑意,朝于丝丝点点头。
  等俞丹离开,同学们脸上乖巧的笑容渐渐化开成为生动的无奈。扫除的人已经走掉了一多半,教室里只剩下陈见夏在内的五六个人。李真萍仗着自己和于丝丝比较熟,大着胆子率先试探:“早知道我就申请擦黑板和窗台了,你看她们,早干完活早走了。”
  另一个女生也附和道:“我们晚上还去补课呢。”
  陈见夏在教室后部,正在将最后一小堆垃圾撮进簸箕里,小心地压着灰。她眼角偷瞄不远处的人群,想看看主动向老师献计的于丝丝会不会因此得罪了这几个新同学。
  于丝丝一无所察,依然笑嘻嘻的,“是啊,我在家也不干活,刚才俞老师一进门我就猜到大事不妙,一回头,咱们组人已经走了一半,男生全没了。怪不得人家都说,学习好的男生就是不行。”
  轻轻松松地就把自己和李真萍她们画在了一个圈里。几个女生都被逗笑了。
  “欸,陈见夏!”
  正兀自感慨的陈见夏被喊得一激灵,于丝丝忽然朝她招手,笑容灿烂。
  “见夏,”于丝丝小跑几步过来,十分自然地挎上了陈见夏的胳膊,“跟你商量个事儿呗,今天是我没料到要刷地的事,人留得太少了。李真萍她们几个跟我都在同一个补课班,六点半上课,我想让她们还是差不多时间去上课,咱们俩帮她们一把,好吗?”
  说是私下商量,但于丝丝语气爽朗,讲台附近的女生们都听得到,目光炯炯,齐刷刷转向这一边。那张泥牛入海的道歉小纸条带给陈见夏的委屈,一下子就被熨平了。
  陈见夏有点慌又有点高兴:“没问题。”
  她甚至鼓起勇气转向李真萍,想对着她们喊,你们放心去上课吧;只是“你”字还没出口,于丝丝整句话就已经飞了过去——“赶紧撤吧再磨蹭一会儿我可反悔了!”
  “谢谢丝丝!”
  女孩子们高高兴兴地答应着,跑回各自的座位拿书包,转眼间就都不见了;李真萍走的时候还对于丝丝说了句谢谢团组织,被于丝丝从身后拍了一下。她们从头到尾都没看陈见夏一眼。
  陈见夏转瞬又有点不平衡了。
  人刚走得干干净净,于丝丝就出去打电话,说要给爸妈解释一声自己不去补课班了,消失了整整二十分钟,回来的时候,陈见夏已经刷完了整个教室,还拖完了两组的地面。
  于丝丝还是帮了一点忙的。她一只手攥着拖把杆,另一只手发短信,把拖把头在水桶里上上下下地涮,就是不肯伸手去拧干。陈见夏做了最后一次努力——她微笑着走过去说:“来吧,我拧。”
  于丝丝点点头:“咱们一起!”
  一起。她拧拖把杆,陈见夏拧湿淋淋的拖把布。
  于丝丝没有提起纸条,也没有提起走廊里的不愉快,她锁好教室门,就朝陈见夏招手道别。陈见夏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八月末的北方本来已经入秋,可是粗心的天气似乎只记得将午夜转凉,其他时间依旧热得过分,一场扫除下来,陈见夏的白色T恤前胸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牛仔裤也微微汗湿,紧贴在腿上,动作大一点都会发痒。
  走了几步,陈见夏突然想到,或许两个人应该一起下楼,走到校门口再道别,这才对吧?
  好像就是这一点不对。也不只是这一点。
  作为尖子班,一班和二班接收了所有来自外县市的中考状元,一共九个人,六男三女。报到那天陈见夏是第一个去宿管中心找学工老师的,老师让她先挑,她一眼相中了四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格局和别的宿舍不一样,只能住一个人。其他两个女生后来才到,就被安排在楼梯另一侧的一间正常大小的宿舍里。
  第一天晚上凑合着住了,今天她打算大扫除一番。放学路上见夏拐进小卖部买了拖布和水桶,又从帆布旅行包里翻出妈妈装进去的一小块干抹布,将宿舍里外擦了一通,放学路上好不容易被晚风稍微吹干的T恤和牛仔裤再次汗湿。她强忍着烦躁将行李解包,直到整个宿舍像样了一点,才舒了一口气跑去洗澡。
  一楼澡堂门口小黑板上写着“晚9:00—10:30”。陈见夏气得哑口无言。
  她带着一身的汗,抱着一脸盆的洗漱用品重新爬上四楼,钥匙不小心掉在地上,想要去捡却因为牛仔裤不舒服而弯不下腰,一趔趄,盆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见夏愣了一会儿,木然弯腰拾起钥匙,对一地的洗发水沐浴露和毛巾视而不见,打开门走进宿舍,像扒皮一样将牛仔裤从腿上撕下来,又扯下T恤,只穿着内衣,一屁股坐到床上。
  开始哭。
  开学第一天,这样的新生活。
  命运在作曲的时候好像给见夏的这一首加入了太多不合节奏的鼓点,嘭嘭嘭,敲得她永远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陈见夏正哭得不可收拾,忽然听到门嘎吱一响。
  “同学我问一下……”
  李燃把脖子伸进门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脑袋红毛,像一条阴魂不散的美女蛇。
  见夏,只穿着内衣的见夏,连叫都叫不出声,几乎是从床上弹射过去大力关门,直接夹住了李燃的脖子。
  门再次弹开,李燃捂着脖子跪在地上,一声也吭不出来。
  见夏在地上慌张转了两圈,不知道是应该先问问对方死了没有还是先穿上衣服,最后从帆布包里抓出一件蓝色睡裙套在了身上。
  “你死了没?”
  “你他妈是想弄死我……”李燃哑着嗓子抬头刚骂了一句,看到见夏哭得满脸通红的样子,把脏话硬吞了回去。
  “你才死了!”他低声说,咳个没完。
  “你这人要不要脸啊,你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啊!”
  “你要不要脸啊,敞着门穿成这样!”
  “你怎么不讲理啊!这一层都是女生和女老师,你怎么上来的!”
  “翻墙上来的呀!”
  李燃回答得非常自然,见夏一瞬间甚至觉得这个答案挺正常的。
  “我没问你怎么爬上来的!我问你爬上来干吗!”
  这时候见夏听到外面传来讲话的声音。她连忙扔下李燃,将宿舍门推上落锁。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人敲门。
  “陈见夏,在吗?洗发香波和胰子是你的吗?怎么撒了一地呀?”见夏听出这是一班的另一位外地生郑家姝。
  “陈见夏是吗?要不要一起去小食堂吃饭?”这应该是二班的外地生王娣。
  见夏咬死了嘴唇不出声,幸而李燃识相,也没有讲话,只在听到郑家姝说香波和胰子时无声地笑了。陈见夏心里明镜似的,后悔刚才关门夹他脖子的力气没有更大一点。
  “干吗呀,怎么回事啊她?”郑家姝语气不耐烦。
  王娣柔柔的,“咱先帮她收了吧,省得一会儿弄丢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见夏长出一口气,忽然想起李真萍嘟囔过一句,“有混混撑腰就是不一样”。
  李燃竟是翻墙进来的。
  “你是混混吗?”见夏轻声问。
  李燃气得七窍生烟,“混你舅老爷!”
  虽然李燃总是用脏话回答问题,可见夏得到这句近乎否定的回答,心中宽慰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