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卿在茶馆因着饮茶,并没有戴面纱。
只是一眼,乔岳山立马垂下眼眸。
程卿卿看到他耳朵渐红。
不过他人依然端的明月清风:“姑娘对画像有甚要求?”
程卿卿轻言浅笑:“楼里的姑娘对画像什么要求?”
乔岳山一愣:“容貌描绘越美越好。”
程卿卿轻挑蛾眉:“喔,我这里倒也不必,只需要传神即可。还是像我本人更好。”
“怎么画?是要看着我本人作画?”
程卿卿学过素描,素描课上模特都是要站在那里,让作画的人看着画。
乔岳山眼眸轻掀,再次看向程卿卿:“不需要,不才已经记下姑娘仙姿,回去便可落笔,姑娘只需告知府邸,画像完成后才会送上门去。”
他都没敢直视她,视线淡淡扫过几次,程卿卿有些怀疑他能不能看清她的长相,不过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怀疑,这也是试探他的机会:“公子,作一幅画多少银钱?”
乔岳山回道:“二十文。”
程卿卿看了一眼后面的香草:“好,我便等公子送画上门。”
香草从荷包里掏出二十文铜钱:“你画好送到东门大街裴府,到西北小门。”
程卿卿没有再多言,戴上面纱,起身朝乔岳山微微点头,便带着香草离开茶楼,去了南大街,在醉仙楼买了两盒子桃花酥。
原裴长清送过她一盒醉仙楼的桃花酥,能那里的桃花酥外形做得就如同一朵灼灼盛开的桃花,吃着也特别香甜,外皮酥松,奶黄香甜。
程卿卿喜欢软糯的口感,她喜甜,但是又吃得太甜,来到古代,已经尝过不少糕点,只有醉仙楼的桃花酥,符合她的口味。
回到裴府程卿卿去了瑞华院,她想把其中一盒桃花酥给裴三夫人吃。
刚进院曹妈妈就笑着道:“表姑娘来得正是时候,三老爷在张记买了红烧蹄膀,夫人正吩咐我去请您呢。”
程卿卿笑问:“姑父在房中啊?”
曹妈妈帮她打帘:“四公子也在呢。”
裴清泉长圆脸,中等身高,身体健壮,因武人,性子直硬,今年三十有七。
见到程卿卿进去,眉目间有了几分温和:“卿卿,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张记蹄髈。”
那是原来的女二喜欢,现在的程卿卿不喜肥肉,猪肉类的都不是特别喜欢:“姑父,我买了醉仙楼的桃花酥咱们一起吃。”
裴长玉看了一眼程卿卿手里的食盒:“这么热的天表妹怎上街了,下次想吃什么给我说,我给你带回来。”
裴长玉长得跟裴三老爷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他少年,身材略瘦,裴长玉虽然书读得有些差,长相却很有书生气。
第14章
裴长玉
用过饭,裴三老爷要考裴长玉功课。
程卿卿和裴三夫人坐在榻上说话。
裴三夫人拿出绣了一半的帕子做针线:“卿卿,你上次绣的那个芙蓉花的帕子绣好没?”
程卿卿摇着团扇的手一顿,她哪做过针线啊:“没,这几天天热,没心思摸针线。”
芸娘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素罗进来,先给裴三老爷见礼:“老爷。”
芸娘这个妾室是裴老夫人给裴三老爷纳的,因为裴三夫人一直没有生育,就是为了生孩子。
人是裴老夫人挑的,自然是精挑细选,鹅蛋脸,明媚细眼,身条不错,胸大,腰细,臀丰,用裴老夫人的话说,一看就好生养。
原来在裴老夫人跟前侍奉,是裴老夫人的人,裴三夫人因此也不敢太折腾这个妾。
好歹裴三老爷人不错,不玩宠妾灭妻那套。
裴三老爷看了一眼,抬了一下手,又继续看书。
芸娘走到裴三夫人跟前:“夫人,妾见这块料子不错,想着裁成帕子,咱们一人分几块,绣了帕子用,夏里帕子用得多。”
程卿卿觉得她只是以此为借口,难得今天裴三老爷和裴长玉都在,她是想过来看一眼,主要是想看裴长玉。
孩子是她生的,却不能经常见。
裴三夫人应该也看出来了,也没有太为难她:“料子确实不错,芸姨娘也坐吧。”
“卿卿,你来裁料子。”
程卿卿在现代从没有做过针线,她有女二的记忆不假,针线可不是靠脑子记忆能完成的,需要长期的动手劳作,形成的肌肉记忆。
她知道刺绣方法,但是没有动手能力。
她撒娇:“姑母,你让芸姨娘来嘛,我这几日也不知热还是受风,拿起针或者剪子就手抖。”
程卿卿心里思忖,回头得练练针线,看能不能练到女二的水平,不过她没信心,女二是正宗的苏绣手艺,她看过她以前绣的东西,没个几年达不到那个水平。
裴三夫人笑骂:“就你会偷懒。”
芸娘笑着道:“还是妾来吧。”
曹妈妈搬了一把椅子过去,芸娘坐下,拿起剪子。
“你背的什么?”裴三老爷手指用力点着书,“都背串行了,怎么用心的?”
裴长玉僵杵在那里,他低着头。
裴三老爷有一看他呆样,更是气,伸手就要打。
芸娘丢下手里的布和剪刀跪在地上:“老爷…您别打他…”
裴三夫人也从榻上下去,走过去劝裴三老爷:“背错了,让他好好在温习,长玉大了,打不得。”
裴长玉愣怔着站了一会儿,余光往程卿卿的方向扫了一眼,转身往外走。
芸娘担心他,开始哭:“长玉……老爷你对他那么凶干嘛…”
程卿卿看了一眼三人:“我出去看一下表哥。”
她从房里出去,看到裴长玉正好出院,她在后面喊了一声“表哥”追在后面。
裴长玉走到裴府院里一个小的人工湖停下,程卿卿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只是陪他站着,什么都没说。
站了一会儿,裴长玉低沉开口:“表妹,我是不是很愚笨?”
程卿卿摇头:“表哥心地善良,待人真诚,做事也踏实,这些都是你的优点,怎么会愚笨,每个人都有不同路。”
裴长玉转头看着程卿卿:“表妹,我的路在哪里?”
程卿卿摇头:“我不知道,我觉得但凡做一件事,尽最大的努力,不管你将来走什么路,读书都是基础。”
裴长玉没有说话,静静望着程卿卿。
程卿卿道:“姑母想为你请先生,我以为先生教学太古板,不如让跟你年龄差不多的人帮你温习。”
裴长玉一只眉毛挑眉起:“这……表妹,我感觉我不是读书这块料,只怕让你和母亲失望了。”
程卿卿轻笑:“表哥错了,谁说你不适合读书?读书不是只考上状元才算有成就。读书就是为了识字,你能很好地理解文字后,咱们考不上科举,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也许有的人读书考不中状元,可以从军,可以经商,但是这些都是以读书为基础,经商要想做得好,也得识字,做账,从军要学兵法,也离不开识字。以我对表哥的观察,你不是学不进去,也许换个学习方法就能提升。”
裴长玉犹豫:“表妹的话让我恍然顿悟。”
程卿卿笑了:“表哥如果认同我的话,我帮你尝试寻先生。”
裴长玉红着耳朵,低下头,心中一丝苦涩,姑娘笑的时候眼波流转,她从小就跟粉团子一样。
他知道嫡母想让表妹嫁二哥,二哥是世子,而自己什么也不是,读书都读不好。
*
翌日,一大早看西北小门的婆子就到抚柳院来禀乔岳山来了。
程卿卿昨日见过乔岳山回来详细考虑过,这个人虽然有相好,婚事不能成了,不过人还是可以结交。
趁他在人生低谷之际,与之结交,稍有恩惠,将来他翻身之日,必将感恩。
如果让他为裴长玉温习功课,也等于为裴家三房与他提前建立了联系。
特别裴长玉成了他的学生,将来就是裴大人的学生。
内宅是不能见外男的,程卿卿随着香草到了西北小门。
乔岳山见到她出去,拿着画,上前施礼:“姑娘,你的画我已经画好,你看可否满意。”
程卿卿点头。
香草上前接过画在程卿卿跟前展开。
随着画的展开,程卿卿渐露赞赏之色,他昨天不过瞄了她两眼,竟然画得如此传神,乔岳山的才能果真出色。
程卿卿让香草把画收好,对乔岳山道:“乔公子可否与我到一侧说话。”
乔岳山微微颔首:“程姑娘有话尽管说。”
为了避开看门的婆子,程卿卿出门往一侧的墙根走了几步:“乔公子四处为人作画其实只是为了生计,你想参加科举对吗?”
乔岳山脸上挂着几分清浅的笑意:“是。”
一身最简单的青布衣衫,也掩盖不住那股儒雅气息。
他的声音很清澈,潺潺清泉,如他人般温润。
程卿卿作为一个现代人,觉得一个成语“君子如玉”用来形容他最好不过。
程卿卿计划着跟乔岳山搭上关系,让他进裴府帮裴长玉温习功课,她心里也不确定他是否会答应,踌躇片刻:“我的表兄在青山书院读书,他人很老实,也勤奋,只是性子温暾一些,功课呢也不是特别出色,但是他愿意学,我想请乔公子做他先生。”
第15章
椰子鸡
她怕乔岳山不同意,接着说服:“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表哥平时还是在学院读书,你只需要利用闲暇时间帮他补习,帮表哥学习功课的同时,对你也是一个温习,府里会付银子给你,你也不用为了生计再去奔波为人画像,这样更多出一些时间读书。”
乔岳山视线扫过姑娘的小脸:“让我为裴兄温习功课这事,府里是否同意?”
程卿卿:“我先问过你,你这边同意,我回去跟姑母说。”
乔岳山浅笑:“姑娘,需要可以随时使人给我递信。”
一辆马车驶来,行到近前放慢速度,车帘撩开,露出裴陌尘平淡的脸,狭长的眸子扫过去,沁着凉气。
程卿卿吸了一口气,身子绷紧,他,裴陌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西北角这个门是下人采买走的,平素他们都不走。
程卿卿还在想要不要打招呼,车帘已经放下。
乔岳山出声:“程姑娘,如果你没有其他吩咐,我告辞了。”
程卿卿微点头。
乔岳山走后,程卿卿携香草返回抚柳院。香草面露疑惑,问道:“姑娘缘何信得过乔公子
的学识,断定他有能力帮四公子温习功课?”
程卿卿自然不能说是书上写的:“做这些事不是信任,是对他的考验。”
香草更奇怪:“姑娘考验他做什么?”
乔岳山的能力自然毋庸置疑,但是能不能为她所用,还需要考验一下。
程卿卿穿到古代,一方面想嫁一个人,做一辈子混吃等死的富贵咸鱼。
可这样的指望,也不能全放在嫁人上,她不喜欢孤注一掷,凡做事都要给自己留后路。
所以她想利用手里的一点银子,去开个铺子。在古代女子终究有诸多不便,需要一个在前面帮她跑着料理事的人。
没有比乔岳山更好的人选。
现在看着是乔岳山在帮她办事,一旦他高中,两个的关系就倒过来了,乔岳山便成了她的后台。
而她今天的行径在他那里便是恩惠。
香草在书中为女二而死,是个难得的忠心之人,程卿卿也不隐瞒,直接对她说:“父母亲给我留下的那些银子,放在手里,之后日渐减少,我想着做点生意,这样钱生钱,用之不尽。”
说到这里程卿卿噘着嘴,心里叹气,一个裴陌尘的接风宴用掉她五百两,如此下去那点银子可经不起折腾。
香草笑了,她们姑娘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没有金钱概念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只要咱们节俭一些,银子还是够用。”
程卿卿摇头:“吃用我不想委屈自己,与其节俭还不如多开源。”
她来古代是躺平富贵人生,过奴仆簇拥的米虫生活,让她节俭?这里没电,没网,不能打游戏,不能追剧,再紧衣缩食,多亏!
进二门的时候,迎面两个采买的佣人看到程卿卿,远远退到路旁行礼:“表姑娘。”
程卿卿颔首,眼睛却盯着他们手里的鸡。
待往前走出一些距离她唤:“香草,可能弄到椰子?”
她馋椰子鸡了。
香草知道姑娘嘴馋:“府里规定各房都可以按份例在大厨房点菜,份例以为想吃的东西,就要自己出银子让厨房做。”
程卿卿道:“你去趟厨房,给银子,让他们送四个椰子,一只鸡到瑞华院。”
椰子鸡大厨房不一定会做,程卿卿打算自己做,一来她馋了,二来裴三夫人中了暑气,吃不下饭,做给她补补。
裴府平时大家都是统一大厨房出餐,设置小厨房是要有资历的,小厨房只有裴家老夫人和三位夫人院里各有一个。
所以程卿卿让把食材送到裴三夫人的院里,她要去那里做。
回到抚柳院,程卿卿坐在榻上,看向窗外,外头阳光刺眼,风从雕窗卷着潮热吹进屋。
“香草好闷热,给我取一个冰碗来。”
香草很快跑了一趟大厨房,端着一个冰碗过来,放在榻桌上:“姑娘,你想什么呢?”
程卿卿直起身子:“我再想要做什么生意好。”
香草接过团扇,站在一侧扇风:“奴婢认为做女子的生意好做,买脂粉首饰。”
程卿卿低头吃了一汤匙冰碗:“咱们俩想到一起了,我想开首饰铺子。”
人做事首先要考虑自个擅长,程卿卿学过素描,她想利用这个特长,铺子里卖自己设计的首饰,款式新颖独特,定然吸引顾客。
程卿卿用过午饭又小憩了片刻,到瑞华院。
丫鬟燕儿正站在廊庑下侍立,待到程卿卿走近,行礼后小声道:“表姑娘您来了,小厨房新做了荔枝冰碗,夫人刚才还念叨着您呢。”
程卿卿点头,走了进去。
裴三夫人歪靠在椅榻上,看到程卿卿进去,坐直身子:“这有福气就,来的就是巧,刚做好的冰碗。”
程卿卿缓步到裴三夫人跟前:“还姑母细心,您定然是想到我这热,嘴里馋这口凉的。”
程卿卿接过丫鬟手里的冰碗:“今我可不吃白食,我让厨房送来一些食材,今日由我亲自下厨,做个鸡汤给您补身子。”
程卿卿又陪着陪三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去了小厨房,
砍椰子,剁鸡,一番忙活。
程卿卿是个懒散的人,大学毕业后在外市工作,平时忙碌时大多数都是外卖凑合,休假有时间也会琢磨着下厨,所以会做的菜不多,但也有几个拿手小菜。
当汤在锅里沸腾的时候,小厨房香味四溢,连平时手艺很好的平四嫂子都忍不住道:“表小姐,你竟然还有这手艺,太香了。”
程卿卿拿着汤勺在锅里搅拌:“你去拿个汤碗,我给姑母先盛一些,让她尝下味道。”
她端着鸡汤进屋,递到裴三夫人跟前:“姑母你尝一下咸淡。”
裴三夫人接过描银兰花瓷碗,鲜美的味道钻入鼻腔,她微惊,拿起汤匙吃了一口,又连连喝了几口:“卿卿,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手艺?”
程卿卿抿唇一笑:“姑母满意就好,待会儿多吃一碗,苦夏,您都清瘦了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