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就表姑娘,薛雅竹会说几句讨老夫人欢喜好,程卿卿和陆婉莹都是把礼数做足,便悄悄地在一旁。
裴家老夫人最精明现实不过,不是几句好话能哄得了。
像她们俩家族没落的表姑娘,老夫人更看重,柔顺听话。
请安结束,裴三夫人和程卿卿落在后面从寿康堂出来,陆婉莹站在门口等,看到她们出来,先给裴三夫人含笑点头:“三夫人。”
然后又回过头对程卿卿说:“程妹妹,我泡了一些子话梅,你随我到春阳院取些回去吃。”
程卿卿刚想应下。
裴三夫人笑道:“话梅好啊,夏里吃生津止渴,陆姑娘有心了,香草快,你跟陆姑娘去一趟。”
陆婉莹笑看着香草:“随我走吧。”
她们离开后,程卿卿问裴三夫人:“姑母是有事?”
裴三夫人朝一侧伸手:“我让小厨房做了一些糍糕,又炖了一些老鸭汤,你给世子送去。”
程卿卿这才看到,裴三夫人让一个小丫鬟提着一个食盒,等在寿康堂门口。
裴三夫人把食盒递她:“里面我装了双份,你留在那里陪世子一起用了再回。”
程卿卿接过食盒,这次东西装得多,挺重,她抬头看了一下天:“姑母,看着快下雨了呢。”
裴三夫人也仰头看了一下,几团乌云压在头顶:“没事,路上你走快些,到了书斋下雨,正好在世子那多坐会儿。”
“好吧,”程卿卿拎着食盒转身。
她并没有快走,反而是不急不缓。
刚出后院天上便开始飘起了雨丝,细如针线的雨丝如丝如雾。
这里靠近湖边,她看到一侧有个八角亭,提着食盒走到亭子里避雨。
程卿卿再次抬头看了一下天空,这种小雨,反而会下的时间久。
反正她又不急。
这时一个撑着一把鹅黄雨伞的小丫鬟,从远处一小道跑着过来,也想来避雨,在上八角亭的台阶时候脚下滑了一下。
程卿卿当时觉得她的动作滑稽,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小丫鬟抬头正好瞧到,小脸羞怒:“笑什么?”
第19章
狐媚子
程卿卿认出她是薛雅竹身边的二等丫头,不想与她过多纠缠,反正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又被人扰了清净。
她起身下了亭,沿着大块青石铺的小路往前走。
裴陌尘站在一处廊檐下。烟雨里,庭院里丹青绿剥,几芭蕉依在道旁,苍翠欲滴。
一粉白身影提着沉重的食盒,芭蕉湿润的叶片,不时绕过她。
纷红骇绿,他还在欣赏。
这时后面一小丫鬟小跑着追过去,一伸手,前面的姑娘摔倒在地。
小丫鬟不但不害怕,双手叉腰;“别把自个当千金小姐,只不过一个没家没势的孤女,无才无德,凭一张狐媚子的脸也妄想跟我们家姑娘比。”
程卿卿站起身,走近小丫鬟跟前。
小丫鬟往后退:“你,你想做什么?”
程卿卿冷笑一声:“我就算是借住的表姑娘,也是主子,而你永远是个奴才。”
程卿卿微微扬起下巴:“狐媚子怎了?就凭这张脸,足以把很多人碾在脚下,碾死你更不在话下,谁给你的胆量冒犯主子?你嫉妒?还是你的主子?”
小丫鬟被她脸上有点疯魔的表现吓到了,以前她也敲打着骂过女二,她都不还嘴。
程卿卿往前走一步,她往后退一步。
随后转身跑了。
程卿卿望着小丫鬟仓皇的身影发呆。
回转身子,一个人站在她身后,她惊吓地吸了一口冷气。
裴陌尘负手挺立,狭长的眸子,掠过姑娘,鲜嫩衣裙和身后的嫩绿融为一体,湿溻溻的衣裳,粘在身上,更突显出她腰肢的纤细,胸脯丰盈饱满。
视线下沉,糕点汤水混着碎裂的碗盘散落一地。
他的眸光含着几分怒气,一看便知又为那人送的吃食。
程卿卿缓过心神:“大,大表哥…”
雨水有些凉,又有些惊,她说话轻又颤。
裴陌尘转身:“跟我来。”
程卿卿迟疑着:“我衣裳湿了,要回抚柳院换……”
一把伞罩在她的头顶,赵海道:“表姑娘,您手伤了,到归沧院处理一下吧。”
程卿卿抬手,这才发现食指在出血,应是摔倒被瓷片割破了手,刚才只顾得生气,没感觉到疼,现在看到伤口,立马痛了。
裴陌尘在前面站着等。
赵海不敢迟疑:“表姑娘您拿帕子先缠住。”
程卿卿拿帕子胡乱裹住,往前走。
赵海在一侧给打着伞,抬眼触及主子冰凉的眼神,一个激灵,把伞往程卿卿没伤的那只手里塞:“表姑娘,您自个拿着伞。”
程卿卿接过伞,看着前面淋雨的裴陌尘,这个是皇子,她占用了他的伞,万一淋病了,就是她的罪过。
快走几步,到他跟前把伞努力往上举:“大表哥,共打一把伞吧。”
不大的一把油纸伞,裴陌尘高而健硕,给他打头上,程卿卿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裴陌尘淡漠地看了一眼费力举着伞的人:“走快点。”
他直接从伞下跨出去,迈着步子往前走了。
程卿卿只能自己打着伞跟上,赵海则又落后几步跟在她后面。
进入归沧院,赵海快步走到程卿卿前面撩开门帘:“表姑娘进去吧。”
程卿卿迈进房里,有些局促,就是在这里和裴陌尘,她对他上下其手。
裴陌尘站在屋里,看着门口傻怔着的人:“愣在那里做什么。”
程卿卿走上前,不知道说什么,也就又喊了一句:“大表哥。”
这时赵海抱着药箱进来,放在桌子上。
裴陌尘视线扫过去,又脏又湿的衣裙,对赵海吩咐:“去找件她能穿的衣裳。”
“属下这就去办。”赵海出去了。
裴陌尘走到榻前坐下:“上前来。”
程卿卿跟了过去。
裴陌尘打开医药箱:“手。”
程卿卿把手伸过去,手指上乱七八糟缠着一个帕子。
裴陌尘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轻扯。
“疼!”帕子拉扯蹭到伤口,带着娇味的话,不觉出口。
……
那一声软软的,更像是嘤咛,程卿卿自己也惊到了,白玉的肌肤瞬间染成了樱粉。
偷偷去瞧,裴陌尘显然面色僵了僵,顷刻恢复:“忍一忍。”
他拿出一只瓷瓶,单手拔开盖子,手指点了几下瓶颈,白色粉末撒在伤口上,一阵刺痛,程卿卿本能往回缩手,捉着手腕的大掌收紧,牢牢控制住她:“别动,一会儿就不疼了。”
又从医药箱取了新的棉布,给包扎好。
他放开手:“先坐在一旁等着,赵海给你寻衣裳去了。”
程卿卿看他:“大表哥,你的衣裳也湿了。”
裴陌尘站起身,往外走,程卿卿听到他在门口吩咐,让人给端糕点茶水。
不一会儿高远端着一碟子梅花酥,一杯清茶进来,一声不吭,放在程卿卿跟前的桌子上退了出去。
程卿卿真饿了,先端起茶喝了一气,拿起梅花酥吃起来。
裴陌尘换了一身银白暗纹锦衣进来,径直在榻上坐下。
程卿卿想,吃的人的东西,是不是该客气一下,重新拿了一块糕点往前递:“大表哥吃梅花酥吗?”
裴陌尘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拿起一本书:“不吃。”
对于他的冷淡,程卿卿悄悄翻了他一眼:“哦。”
接着吃糕点,这里的糕点不甜不腻,正合口味。
两人一人垂眸看书,一人吃糕点。
都不说话。
中间,高远进来为二人添过一杯茶,也一声不吭退了出去。
又过了许久,门口传出声音:“主子,表姑娘的衣裳取来了。”
裴陌尘出声:“拿进来。”
赵海手里拎着一个包裹递给程卿卿。
打开里面是一套鹅黄色素罗纱八幅裙,上面还坠有珍珠,裙子下面放着是几双新的绣鞋。
程卿卿原以为他回抚柳院去取衣服,这不是她的衣裳。
赵海解释:“我去南大街的成衣铺子买的,这是最贵的一套,至于鞋子,因不知表姑娘的尺寸,我多拿了几双。”
裴陌尘道:“带她先去沐浴。”
赵海看向程卿卿:“表姑娘随我来。”
程卿卿拿起衣服,又挑了一双自己能穿的绣鞋,跟着赵海往外走。
走到浴室门口,高远抱着洗澡用的新巾帕过来。
程卿卿接过进入浴室,里面准备了大桶的温水。
洗过澡,程卿卿直接在浴室换过衣裳,回到屋里,里面没人,她走到门口问:“大表哥呢?”
高远沉着嗓子:“宫里来人传,主子赶去宫里了。”
第20章
桂花
绿树荫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粉嫩绣鞋轻盈,踩在轻软的草地。
后面的香草指向一侧:“姑娘,您瞧那面的桂花多好,摘一些回去做香囊吧。”
程卿卿看了一眼,也来了兴趣:“那便去摘一些。”
走到桂花树近前香草道:“上面的花更好一些,姑娘我压着树枝,你来摘。”
“好。”
程卿卿拿出帕子,把摘的桂花放里面,不一会就装不下了:“香草应该拿一个篮,多摘一些拌了蜂蜜饮水也好呢。”
“表妹,”裴长清走了过来,“表妹摘这些做什么?”
程卿卿手还拽着桂花枝条,回头看到是裴长清,微福身:“二表哥。”
“我摘这些想做香囊,你怎也在这里?”
“我去祖母那里。”裴长清的视线在程卿卿的脸上巡视,“程表妹身子大安了吗?”
桂花下的姑娘脸上有着细密的汗水,香郁的桂花在姑娘身后就像是陪衬。裴长清暗道以前表妹美则美矣,有些浮于表面,现今看来却灵动许多。
程卿卿蹙眉,都是疑惑,自个什么时候病了:“二表哥这话?”
裴长清手中折扇轻摇:“上次你遣丫鬟送鸡汤,而非亲自去,我便询问你身边这丫鬟,她道你身子不适。”
也是,上一次姑母让她送糕点,她跟小丫鬟争执受伤,最后去了裴陌尘的归沧院,他那里却有些日子没去了。
程卿卿莞尔一笑:“谢二表哥挂心,只是中了一些暑气,已经无碍。”
与她说话的同时程卿卿在心里默喊系统:系统,三儿,我今天跟裴长清的说话算不算增加亲密度。
喊了几遍系统没有回应,也就不想再跟裴长清虚与委蛇。
裴长清折扇在手心一打,收拢起,认真地看着程卿卿:“怎会中了暑气?可是房中冰盆不够用?”
裴长清,他一身灰青色斜襟直裾,用过轻薄的纱罗裁制,腰间一块角形白玉,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脸关切地望着程卿卿。
看来女二对他着迷也并非一厢情愿地付出,这样的皮囊,犹如刀削斧凿般的刚毅轮廓,确实让人有些心动。
“够用,”程卿卿抬眼看了一下日头,“表哥天气有些热,我先回去了。”
裴长清温雅浅笑:“程表妹快些回去吧,别在外久待再中暑气。”
程卿卿冲他半礼,转身往一侧走,才走了几步,后面的裴长清再次道:“清水斋四周都是树木,蚊虫多,程表妹做好香囊记得送我一个。”
程卿卿停下回眸含笑,什么也没说,转回身继续走。
裴长清站在后面,凝视着那婀娜的身影。
“二弟站这里在看什么?”
裴陌尘负手走了出来。
裴长清惊了一下,转身,收敛神色:“哦,兄长。”
“我正欲去探望祖母,兄长这是?”
裴陌尘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少顿,看着他略点头:“那二弟快些去吧。”
裴长清点头。
裴陌尘继续前行,高远紧跟其后,犹豫片刻后轻声提醒主子:“主子,府中众人皆知表姑娘对世子倾心,但凡有机会在世子跟前露面,她都绝不会放过。送鸡汤那次,她竟然称病让丫鬟代为送去给世子,自己则亲自跑来我们多闻斋,事出有因必有妖。”
裴陌尘负手缓步,往前他身高优势,步子得得大,走得并不慢。
因他没回话,高远快步走到一侧观察,只见主子唇角微微上翘,他分辨不出,这是高兴还是在发怒。
这个主子高深莫测,有时面无表情,却是欢喜的,有时脸上含着笑意的时候,却恰恰是盛怒。
他迟疑了一下接着道:“表姑娘定然是见主子得了大理寺的官职,转而换了目标,准备痴缠您呢,您可要当心一些。”
裴陌尘侧眸冷睨了他一眼,说的什么,难道他的心智那么脆弱,能被一姑娘缠住。
回到多闻斋,裴陌尘坐在书桌,伸手去取卷宗的时候,看到一只香囊,这是程卿卿上次送来被他随手丢在桌子上的。
他拿在手里捏了几下,淡淡是药草香,皱了一下眉头,又随手丢下。
高远端着一盏茶进来,放下茶问道:“主子,香囊我收起来?”
裴陌尘头也没抬,冷冷地道:“在那里丢着吧。”
*
香草从程卿卿手里接过兜着桂花的帕子:“这些子桂花晾干也做不的几个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