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卿道:“晚些时候天热了,你和香蕊拿竹篮过来,再摘一些,回去再做一些桂花糕吃。”
  香草看着手里的桂花:“姑娘桂花有了,你要做针线绣香囊了。”
  程卿卿拧着眉头,自己凭着女二的记忆可以做到绣花吗?女二是江南出生,绣工极其精细,她绣出来的花草,如同真的一样。
  回到抚柳院,程卿卿想着试一下:“香草你把针线取来。”
  香草走到内间,从里面拿出一个盛针线的篮,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线,还有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
  程卿卿拿起帕子,上面绣的是芍药,花已经绣了一半,程卿卿把针捏在手里,完全没有感觉。
  她在现代都没有摸过针,衣服坏了,扣子掉了都是去菜市场一个阿姨的摊子去让她人家做。
  但是她脑子里真知道针法,知道该怎么下针,程卿卿认真地瞅准位置,针穿下去,再上来,连着绣了几针。
  她细看,天啊,七扭八歪,手没准头:“我去…”
  不觉爆了一句现代话。
  香草看到姑娘把手里的帕子拍在桌几上,还一脸消沉之色:“姑娘怎了?”
  程卿卿把帕子递给她看。
  香草接过帕子,眼睛嘴巴大张:“姑娘你在想什么,怎绣成这样?”
  程卿卿眸子微动看向香草:“香草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竟突然不会做针线了,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啊?”
  香草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姑娘先别着急,可能只是一时,你多练练定然能恢复。”
  程卿卿想这些日子多练练手,有女二的基础,应该进步会快吧,作为一个古代闺阁小姐不会做针线不成啊。
  香蕊打帘露出一个头,小丫头笑盈盈道:“姑娘,公子带着乔公子过来了。”
  香蕊是裴三夫人去年买来放在程卿卿身边的,才十二岁,在现代还是一个孩子,在古代却是按成人使唤着侍奉主子,程卿卿不忍心,也就让她做点轻活。
  程卿卿看向门口:“快请表哥和乔公子进来。”
第21章
璞玉
  程卿卿从榻上下来,站着迎接,裴长玉走在前面,笑吟吟道:“表妹,我和先生今日有些闲暇时间过来探望你。”
  程卿卿在乔岳山躬身施礼的时候,侧身避开,对他也福了半礼:“乔公子,可不兴你这般客气的,你现在为表哥授课,怎么能为我行礼。”
  “表哥与乔公子快入座,香草去上茶来。”
  裴长玉坐下,手搭在桌几上:“先生已经为我授课几天,他知道我的基础薄弱,讲授都是由浅到深地讲,我现在学起来容易许多。”
  乔岳山自谦:“长玉只是基础薄弱一些,假以时日定然会有较大提升。”
  裴长玉转着头四下看:“表妹着房中香气浓郁,新换的熏香吗?”
  程卿卿把帕子握在手中,轻轻一指:“去为老夫人请安之时,看到小花园里桂花好,摘了一些子准备做香囊。”
  裴长玉走过去捻起一撮桂花:“香囊避蚊虫,在这夏里可是个好东西,表妹怎不多摘些,为我跟先生也做一个香囊。”
  程卿卿含笑看向乔岳山:“是要再去摘的,晚些时候让香草和香蕊再去摘一些桂花回来。”
  裴长玉转到榻前,拿起榻上绣了一半的帕子,转身对乔岳山道:“先生不知,我母亲和表妹的刺绣技艺都是跟江南师傅学的,绣工可不是外面那些绣娘能比的。”
  程卿卿脸上几分尴尬,迟疑了片刻她决定说实话,只见她蹙眉低叹:“说起绣活,我这里正巧遇到个甚怪的事,实不相瞒,我也不知得了甚怪病,突然不会做针线了。”
  裴长玉愣怔着看程卿卿,后又笑:“表妹是与我们说笑,还是说表哥让你绣香囊你为难了。”
  程卿卿知道话确实让人难信,可她没想到别的理由:“表哥说的甚话,一个香囊而已,我至于骗你,之前我也没少为你绣东西。”
  女二对这个表哥也很亲近,鞋子,护膝,帕子,香囊没少做。
  “表哥,细看你手中的帕子,最后那些针线是我刚绣的。”
  裴长玉摊开帕子,眉头拧住:“还有这样的怪事?”
  他把手中的帕子递给乔岳山:“先生你见多识广,听过这样的情况吗?”
  乔岳山接过帕子,也是疑惑,他声音低沉道:“我没见过这种情况。世间总有一些异事,袁枚所著的《异闻录》记录了许多奇怪事件和离奇故事。

  他眸光清澈看向程卿卿关心:“程姑娘,除了突然不会做针线,身体可有异常?”
  程卿卿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她找的理由有些怪诞,他们还是接受了:“身体一切正常,只是你们的香囊怕要香草给你们绣了。”
  裴长玉笑着宽慰道:“谁绣无所谓,表妹不会做针线正好可以多歇息,会那些也没有甚用,反正咱们的衣服都是绣娘做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怎么能轻易认输呢?胜负欲作祟,可以懒,可以摆烂,可不能什么都不会。
  程卿卿道:“做针线我并不打算放弃,会再重新练手。”
  裴长玉自然不管一个姑娘家动不动针线,他一心只要表妹好:“好,别累着自己就行。”
  程卿卿端起桌上的冰水,视线扫过乔岳山,他身穿天水碧色上窄袖袍,腰系垂苏丝绦,周正的脸庞被这身颜色衬得高远儒雅,浑身散发着书墨香。
  裴长清也是文人气,乔岳山与他的区别是,乔岳山身上眼里多出一份干净,一份磊落。
  程卿卿一直喜欢有书卷气的人,特别是男子身上的儒雅与书卷气融合的时候,对她来说就有一种亲近感。
  单单从五官来讲裴陌尘更出色,他的五官立体,最让人难忘的是他那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有种睥睨天下的感觉,身姿挺拔,也是让女子喜欢的点。
  一个男人外貌太过张扬,气场太大,这些反而让程卿卿不敢接近。
  她想,可能是她胆小,更喜欢与对自己没有威胁的人共舞。
  程卿卿放下冰碗,看着乔岳山:“我有一件事,想请乔公子帮忙,家里为我多少留有一些银两,我想与其闲放着,不如拿出来做点生意,乔公子认为是否可行?”
  乔岳山放下手里的茶盏:“姑娘想做什么生意?”
  程卿卿双手轻拈着帕子:“做生意自然要做自己稍微熟悉的生意,我常在深闺,熟悉的无非是脂粉首饰,我想开个铺子卖首饰。”
  乔岳山道:“我认为可以。”
  程卿卿这才把心中想法道出:“表哥这面只需要从学院回来,才为他温习,乔公子还有大把的闲暇,我想邀你合作。”
  乔岳山薄唇抿着一抹浅笑:“程姑娘,有何需要我做的,只管说。”
  程卿卿眼睫轻颤:“做生意有诸多需要跑动的地方,我多少有些不便,希望乔公子,在前方奔走,这次我不算我雇佣你,而是合作,后期铺子盈利,咱们分成。”
  裴长玉一听,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桃花酥,急道:“表妹,你怎能把我忘了,我也要参与这个铺子,不瞒表妹我也攒了一些私几银子呢。”
  程卿卿笑着对裴长玉指了指唇角,他唇上沾了糕点碎屑:“若乔公子也同意,这些日子便劳烦表哥和乔公子先去打探铺面的情况。”
  “但是有一点,这事只敢悄悄地进行,要暂时瞒着府内。”
  国公府的小姐公子做生意,程卿卿怕裴三夫人不同意,她是个比较重颜面的人。
  古代虽然说做生意的人不少,但是世家小姐开铺子的人并不多。
  裴长玉和乔岳山离开后,香蕊端着菜进来:“中午是山煮菜放到桌上,程卿卿拿起筷子,没了胃口:“夏里吃羊肉,怎么想的。”
  香草看出姑娘嫌弃腻歪:“姑娘凑合吃嘴,晚上要些清淡点的菜。”
  程卿卿道:“这羊肉你们拿过去吃吧,我喝一碗鸡丝粥就可以。”
  她算一个宽厚的主子,对下人不苛责,香草却很规矩,每次都是要等姑娘吃完,她们才下去吃。
  香草拿起团扇站在程卿卿跟前为她打扇:“姑娘,您怎么总是关照乔公子?”
  程卿卿抬头:“你觉他人怎么样?”
  香草想了一下:“是个有才的实诚人。”
  程卿卿笑问:“长得怎么样?”
  香草道:“长得好,比世子差一点。”
  程卿卿放下汤匙,拿帕子擦唇:“世子的好,是从小雕琢出来的,乔公子是璞玉。”
  香草惊诧眼睛圆圆的,看着自己姑娘:“姑娘,你不会是又看上乔公子了吧?”
  程卿卿含着笑不语,单凭他在怡红楼有相好就不可能。
第22章
纳妾宴
  裴家二房办宴,迎接外室进门竟然准备了五桌酒席。
  裴三夫人送信,让程卿卿自己过去,她不去喝那妾室的喜酒。
  程卿卿带着香草往二房院里走,进去看到几张大枣红色圆桌,摆得满满当当,香草小声道:“这排面,二夫人真够给妾脸的。”
  程卿卿拿团扇掩唇,小声:“五桌酒席是给二老爷看的,至于给妾的是排面还是打脸,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二夫人一袭紫色衣衫,款式初看似简单,细看衣领、袖口、衣襟是用银线绣的花纹,头发高挽,插着一只点翠牡丹步摇,这一身衣裳加上她的气场往前面一站,让人竟然完全忽视掉了她身侧的妾。
  程卿卿上前:“二夫人,贺喜!”
  裴二夫人笑着朝她招手:“程丫头几日不见,这容貌愈发出落得让人心疼。”
  “过来认识一下,这是媚姨娘。”
  程卿卿稍一迟疑,过去微微低头:“媚姨娘。”
  姨娘,她这稍微一低头,就是算作见礼。
  裴夫人看出她脸上的疑惑笑着解释:“原来叫芸娘来着,你们三房院里那个姨娘不就叫芸姨娘嘛,这巧的,叫芸娘的都成了姨娘,总得有个先来后到,也就只好给她改名。”
  “你瞧媚姨娘,身姿如柳随风,我就想着干脆叫媚姨娘算了。”
  “媚”是夸女子,但是这样的夸奖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用作名字,更是存了几分羞辱。
  长辈的事,程卿卿不好插口,她笑笑算作回应。
  这时陆婉莹从屋里出来:“程妹妹来了。”
  程卿卿走过去与她站在一起。
  一个婆子从外院进来,走到二夫人跟前,恭敬见礼:“恭贺二夫人大喜,这不,这些天日头有些大,我家夫人中了一些暑气,就不能过来吃喜酒了,让奴婢把贺礼送了过来。”
  裴二夫人含笑:“也是赶得巧了,刚才三弟妹也派人过来说她头痛,来不了。”
  “这酒席都准备好了,你们入席吧,代表主子也一样的。”
  婆子高声唱道:“哎哟——,奴婢入席这合适吗?”
  裴二夫人自然知道她是故意谦和一下:“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可是代表了大房。”
  裴二夫人身边的人引着婆子入席。
  偌大的桌子,空空的座位,这何尝不是对姨娘的敲打,让她懂得自己的身份。
  这时裴二夫人眼梢朝后一个眼色,身后的婆子上前听吩咐。
  裴二夫人:“这酒席既然已经准备了,不吃浪费,另外媚姨娘入府是大喜,怎能没人吃喜酒,通知咱们院里的丫头,婆子,家丁都入席吧。”
  婆子笑呵呵应:“奴婢遵命!”
  裴二夫人回头对陆婉莹道:“你先带程丫头入席吧。”
  落座后,陆婉莹头微侧,向程卿卿低声道:“无论如何,今日的菜颇为不错,有你喜爱的酱鹿肉。”
  这是一个凉菜,程卿卿比较喜欢:“好,待会儿我用一些。”
  这时一位丫鬟引着薛雅竹进来,陆婉莹小声说了一句:“我以为她不会来。”
  随后笑着起身去迎:“薛姐姐来了。”
  程卿卿待她走近,含笑淡声:“薛姐姐。”
  三人略一寒暄,便开始吃东西。
  程卿卿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薛雅竹,一身玉色衣裳还是如平日,装扮素雅,再细看,衣裳料子是银缎,玉色的衣裳用同色略浅色的线,做了满绣,头上的头饰虽素雅,却哪一件都是精心搭配。
  这样的一个人,真如她平时表现得那般清高?
  程卿卿心猛地一震,下药那次,她会不会才是那只黄雀?
  之前没有怀疑薛雅竹,是因为书中没有写,书中没写过薛雅竹给算计任何人。
  书前半部,是对薛雅竹各种才情过人的描绘,而后半部分,她对女二出手,还是因女二对她下药。
  薛雅竹注意到她的视线:“程家妹妹看着性子比往日沉静许多。”
  程卿卿俏笑,做出以往活泼样:“这些日子太热,都吃不下,席面里的菜正巧合口味,也就只顾得吃了。”
  她还要做无心机样。
  薛雅竹也笑道:“我新翻阅古书,学了几样子糕点的做法,待那天咱们聚一起,邀你们一起办个茶会。”
  薛雅竹的盛名都是从一场场世家的茶会传出去的,茶会,公子姑娘都会秀一秀才艺。
  陆婉莹不喜冒头,程卿卿想冒头,肚子里没货。
  回去的路上香草念叨:“姑娘往常都会找理由不去参加薛姑娘的茶会,这次怎么答应了?”
  程卿卿问她:“我往常为什么不去?”
  香草不忿道:“刚开始薛姑娘请姑娘,姑娘也去,明明知晓姑娘不会,她每次都会点名让姑娘露才艺。去一次人都会拿姑娘跟她比较一次,姑娘原本的容貌出色,被人说成空有其表,草包美人,后来姑娘就不去了。”
  程卿卿笑了,如此说,她还真得准备一个才艺。
  程卿卿回到抚柳院,歪在榻上,心里那股胜负欲又勾了起来,原先她是要躺平来着,女二草包就草包吧,毕竟有吃有喝谁想奋斗来着。
  那样想是没把薛雅竹考虑进去,只想应付系统,跟裴长清和裴陌尘点个卯,凑个亲密度。
  如今看来这个清高的才女还是要她费点心思。
  程卿卿这边在琢磨薛雅竹。
  此时的,薛雅竹躺在竹心苑的榻上小憩,只是她睡得并无安稳,眉头紧紧蹙着,额头密密的汗珠。
  丫鬟双灵察觉到情况,上前查看,只听主子梦呓:“你难道还爱她……我才是你世子夫人……”
  “别,别杀我……皇上……”
  姑娘说的什么啊,乱七八糟,双灵轻摇晃薛雅竹的肩膀:“姑娘,醒醒…”
  薛雅竹猛地睁开眼,眼底充满红血丝,视线触及丫鬟,充满恨。
  双灵一惊:“姑,姑娘,您刚梦魇了。”
  薛雅竹稳了心神,坐直身子,端起桌上的凉茶饮了一大气,闭目问:“现今是哪一年?”
  双灵回:“现今是平景二十年”。
  她们主子这半年来,每次醒来都会问同一个问题,她已经习惯。
第23章
薛雅竹
  薛雅竹睁开眼睛:“我要办赏荷会,你去给七公主霞光,太傅府姑娘明蝉,下帖子。算了,这次宴会我要大办,给你说,人多你也记不住,待会儿我给你写单子。我还要知会一声姑母,要邀请各家公子来,倒时也会请府里表哥,表弟一起。”
  双灵转身:“奴婢去给您取纸墨去。”
  薛雅竹摇头:“不急,盯着抚柳院的人可有回话?”
  双灵端着青釉莲花壶上前为薛雅竹斟茶,她无论夏季多热,只饮热茶,从不喝冰水,也不吃冰过的吃食:“回禀了,没有甚特殊的事。”
  薛雅竹抚着心口,心口还在闷痛:“怎么会没事,她做些什么你们要细禀,她去了世子那里几次?”
  双灵一愣,摇头:“没有,说来也奇怪了,这些日子那位竟然没有去给世子书房送汤水,差不多十日了呢。”
  薛雅竹蹙眉:“她每日在做什么?”
  “吃,”双灵戏谑一笑,“那位能作甚,这些日子都在房里做针线,除了做针线就是吃,她喜欢冰碗,听人说专门让人去外头买了一只下奶的羊,就是为了用羊奶做冰碗。”
  薛雅竹轻笑一声,自己也太把那个草包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