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卿看向陆婉莹:“陆姐姐稍等会儿。”
  程卿卿随乔岳山往一侧走了些距离。
  他停住脚步,侧身看着程卿卿:“我听长玉说,裴世子想让你给他做妾。”
  没想到裴长玉这事都给他说了,程卿卿点头称是。
  乔岳山视线扫在程卿卿的脸上,一阵风吹动鬓发,发丝拂过姑娘倾城的小脸,未施粉黛都如此楚楚动人。
  不能就此错过,而让终身遗憾、
  他抿了一下唇,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你别答应,我虽然每日在铺子里经营,但是也有在苦读,课业没有落下,说一句自负的话,明年科举定然会榜上有名。”
  这一点程卿卿不怀疑,再次点头。
  乔岳山凑近了程卿卿一些,低头压低声音道:“说句冒犯姑娘的话,我一直倾慕姑娘,自知配不上姑娘,一直不敢开口,你且等到明年,待我金榜题名,定然跟裴府求娶,我会珍惜你,永不纳妾。”
  乔岳山一口气,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全部宣泄出来,有些惶恐地看着程卿卿,担心被拒绝。
  程卿卿拿着团扇半遮面,看了他一眼:“做妾那事只是二表哥单方面的想法,我年岁还小,今年没有打算定亲。”
  她并没有直接答应他,乔岳山虽许诺了很多,没有真正实现之前,这些话不能全信。
  会考在明年,高中后遇到更好的亲事,他会不会生变,这很难说。
  如果她直接答应,这就是私定终身,后面如果有变数,姑娘家的声誉便没了。
  说今年没有定亲打算,这已经是给了他机会。
  乔岳山神情放松,面上又恢复了温润得体的浅笑:“有姑娘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嗯,”街上人来人往,两人也不便多停留,程卿卿朝他颔首后,走回到陆婉莹身边,“咱们去买针线吧。”
  “好,咱们走。”
  两人走在路上,陆婉莹却有一些话压在心里反复掂量,等到二人上了马车,她才问出口:“妹妹不会是看上乔公子了吧?”
  程卿卿知道她这样问,定然是有话要说,抬眸看着她,等着听她有何见解。
  女子的婚姻事关一生,陆婉莹怕她一时犯了迷糊:“乔公子文采卓越,还有一手好丹青,确实称得上人才。他有书生的儒雅温润之气,也是妹妹喜欢的模样。”
  她叹了一口气:“我可听说了啊,他连个宅子都没有呢,以前是在落草巷租房子住的,后来因为给四表哥教书,这才住进了裴府。他现在的收入啊,全靠教书和帮你打理铺子。这简直就是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空有一身的傲骨和才学。”
  “现在铺子里的收入你不感觉不错,生活的惬意,这是因为你生活在裴府,一切的生活用度,皆由府里出,再加上铺子这些,那是额外收入。等你离开裴府,全靠这个铺子。”
  她又叹了一口气:“当然也不能说不能活,但是跟现在的生活是无法相比的。如果你心性坚定,是个能甘愿吃苦受劳的人,这话我也不说了,妹妹冬里怕冷,夏里怕热,贪吃馋嘴,爱漂亮衣裳。你过不得那样的日子。”
  陆婉莹那些话,她想过,只是没有想得那么深:“陆姐姐我是看好乔公子,我跟他之间没有出格,也不曾许诺,唉,感觉寻个好亲事好难啊……”
  陆婉莹比程卿卿还大上一岁,裴二夫人性子淡薄,不怎么关心她的婚事,所以现在也没有仪过亲,眼见身边的姑娘在考虑这方面,她自己心里也焦虑,不知道以后如何。
  “秋里燥,我这些日子心里烦闷着,程妹妹咱们去普门寺一趟,以上香的名义去小住几日躲个清闲。”
  这些日子程卿卿不主动给裴长清送汤水了,他倒是时常派人给送糕点零嘴。
  这也让程卿卿很是烦,去寺里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陆姐姐的想法很好呢,这几日天热,寺在半山腰,正巧清凉。”
  *
  多闻斋,赵海立于书案前:“四皇子今晨在百味楼见了左相,据悉常贵妃为四皇子所选的皇子妃,便是左相的孙女。”
  “还有一事,四皇子派人去了普门寺。咱们府里的两位表姑娘一大早也去了寺里,说是要上香祈福,还在那里小住。不知道四皇子派人跟表姑娘是否相关。”
  狭长的眸子微挑:“赵顺可离府?”
  赵海稍顿:“四皇子这些日子都在他的别院寻欢作乐呢,那里面关了好些个美人,有别人献给他的,也有他自己看上掳走的。属下还查到四皇子有个怪癖,他让人打造了几条玄铁链,上面还挂着银铃,他喜欢在同房的时候用铁链锁住女子,然后鞭打,听说每个月别院都有被折磨死抬出去的女子呢。”
第47章
寺中
  寺庙掩映在几棵苍劲的银杏树下,古寺的正门香火缭绕,来往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钟声悠远,诵经之声不绝于耳。
  禅房后面的院落古木参天,松柏森森,秀竹郁郁,芳草青青。
  程卿卿和陆婉莹居住的禅房在后面,倒更像远离烟火的净土,此处地势高耸,山下景致一览无余,空气沉静清和,几株参天的松柏遮天蔽日,只露出一小块天空。
  两人先各自回到房间去歇息,待会儿寺庙这里会提供素斋。
  “香草,你在箱笼里给我找一件素雅的衣裳吧。”
  寺是修行的地方,不适合浓妆艳粉,易风随俗,不同的环境穿不同的衣服,这是一种尊重。
  她重新梳了发,简单挽了单螺髻,上面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待到用斋饭的时候,陆婉莹进来了,她也重新换洗了,一身玉白色对襟裙,只戴一支银钗。
  两人看到对方的装扮相视一笑。
  两人坐下开始用斋饭。
  丫鬟香草和香蕊来回跑着,打开箱笼,往外拿衾和纱帐,还有香炉茶具。
  陆婉莹看得有些惊:“我们只住三日,妹妹带了这些东西,连衾和纱帐都带了。”
  程卿卿夹起一块山笋:“我不习惯睡别人用过的东西,床铺不好就会睡不着。”
  香草抱着轻柔的粉色素罗缝制的褥,往床上铺:“我家姑娘皮肤敏感,她睡觉的褥子必须用罗料子,床铺还要松软她才能睡的着。”
  陆婉莹看过去,此来不但带了衾,还带了插花的玉瓶,熏香用的描金铜炉,觉得越接触,越觉得对程卿卿不够了解,以前总是感觉她性子直,略糙,没想到生活中竟然如此娇,如此雅致。
  程卿卿笑道:“姐姐不要笑我太过矫情,人生若寄,如白驹过隙。我只是在现有的条件里让自己生活得舒服一些。”
  陆婉莹:“善待自己,这有何可笑。”
  *
  裴国公府,裴老二爷和裴二夫人坐在正堂,神色端肃。
  裴二老爷端着茶饮着润了一下嗓道:“四皇子看上了三房的那个表姑娘,提出要跟裴府结亲,长兄早就叮咛咱们裴府不得在皇子里站队,如果结亲就得跟四皇子绑定。”
  裴二夫人侧眸:“长兄答应没?”
  裴二老爷道:“长兄跟四皇子说三弟妹已经为那丫头,相看好了人家,只是因着年岁还小暂时没有公开定亲,以这个理由给推脱了。”
  裴二夫人拿起桌上的团扇,为裴二老爷缓缓扇着风:“原本那个丫头就是留给长清做妾的,与其被人惦记还不如赶紧让长清收进房中。”
  裴二老爷不赞成地皱眉:“刚拒绝四皇子,立马让长清收进房里,这不是明摆着让四皇子不舒服,长清想收她,也得等这事慢慢淡下来。”
  裴二夫人道:“原来我不喜欢那丫头,这段时间感觉那丫头收敛了性子,也是个懂事可人的孩子,就是容貌太盛,只怕以后是个麻烦。”
  裴二老爷手指轻敲了一下桌面:“你别操心三房的事了,莹姐儿的婚事你该谋划了,朝堂势力分化,别到时谁求娶,直接拒婚毕竟得罪人。”
  裴二夫人思量了一下:“现在几个皇子都大了,立储在即,我们提前谋划一下,是不是新君继位,对我们更有利。”
  裴二老爷凝重道:“我也如此认为,只是长兄执拗。其实朝中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是大皇子和四皇子,不难选择。现在裴家谁都不站,等于两边都讨不到好。”
  闻言裴二夫人扇扇子的手顿住:“老爷觉得大皇子和四皇子哪个更有可能成为太子?”
  裴二老爷放下手中茶盏:“大皇子资质看似平庸一些,但他为人敦厚,礼贤下士,如果能继位将是一位仁裴二夫人颇为不屑地冷哼一声:“长兄也就能约束你们兄弟二人。说什么裴家在皇子中不站队,近日那个庶子可与三皇子走动颇近,怎不见长兄去管。”
  裴二老爷沉声斥责:“什么庶子,那可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你以后说话注意点,还是不要如此轻慢。”
  裴二夫人也知失言,裴家虽说裴长清是世子,裴长清仅有一个世子身份,还没有官职在身,那个已经是四品,将来万一再升,可是裴家一棵大树。
  她缓了口气:“我是说陌尘那孩子也不知怎想的,朝中谁不是选大皇子和四皇子,他偏生跟三皇子走动多,那个虽是嫡子,病恹恹的,没有更进一步的命。再往深里说,就算他的身子能治好,这朝中没有势力啊。”
  裴二老爷捻了一下衣袖,颇有几分无奈:“长兄的命令不能不顾及,只能私下稍微运作。”
  *
  在寺庙里不同外头是庄重之地,这里来往闲杂人少。
  午后程卿卿和陆婉莹谁也没带丫鬟,两人一人拿着一把团扇去了菩萨殿。
  寺里的僧人都是上午上香诵经,香客多半也会选择上午参拜。
  菩萨殿午后无人。
  两人跪在蒲团上小声说话。
  陆婉莹:“妹妹你想求什么?”
  程卿卿双手合十,侧头看了一眼陆婉莹:“求姻缘吧。”
  陆婉莹看了一眼端坐神台的神像:“妹妹,这是菩萨不是月老。”
  程卿卿睁开眼,睨了她一眼:“别管什么神,他要是想管什么事都能管,他要是不理,求啥也没用。”
  陆婉莹:“……”
  与此同时,两人不知道,殿侧有间讲经室,释吉大师陪着一位玄衣男子坐在里面,男子手里端着茶盏,因她的话挑了一下眉头。
  程卿卿这边接着闭上眼,小嘴开始碎碎念:“菩萨神灵在上,信女有一事相求,愿保佑信女觅的一门好亲事。”
  “嗯……信女跟您说说条件,信女不想求什么皇亲国戚,公侯世家,但是希望他有才华,样貌也不能太差,最好人品才貌皆佳。性子也要好,要温润儒雅。还有,还有家世嘛,家世不能太差,他要能供得起我日常吃用,不让信女吃穿方面为难,标准就以我现在的生活标准,信女不是贪图享乐之人,自己也在努力挣银子。”
第48章
提醒
  程卿卿睁开眼看了一眼菩萨,又生怕自己说得不清楚,想了一下又闭上眼补充。
  “……菩萨啊,您为信女寻摸亲事的时候,男子身量可要七尺以上,性子一定不能是那种凶悍的,家里的姑婆也要是个好脾性的,在没成婚之前他最好没有什么青梅竹马病娇表妹,也没有什么可心的娇妾通房。他不能是贪色之人,信女可不是拈酸吃醋之人,可以为他纳妾,纳妾人选必须信女做主才可。”
  “哦,还有,人不能粗鄙,要是读书人,日常多少有些雅事,但不要那种走路都喘虚弱的书生,他要多少也练习过武功,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也能展示一下护妻的霸气。”
  “嗯……菩萨大概就这些吧,信女也不能要求太过,只要达成以上心愿,信女攒银子为您重塑金身,烧高香参拜。”
  程卿卿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响头。
  里间,德相庄严的大师此时手拨弄着佛珠摇头。
  玄衣男子眉头微微皱起,双眼微眯,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了一个十分奇特的表情。
  陆婉莹嘴巴张了许久,才从震惊里缓回来:“妹妹,你的要求有些难吧?”
  程卿卿跪坐下:“姐姐,既然求菩萨当然要求好的。”
  陆婉莹想了一下,合十道:“信女所求的亲事,门户相当,男子品行好,为人温柔敦厚即可,如能达成信女愿早晚供香,多添香火钱。”
  也磕了三个头。
  程卿卿从蒲团起身:“咱们去后面园子逛逛。”
  二人走后,肃穆的大殿归于沉寂,经室内檀香袅袅。
  释吉大师终是轻笑出声:“子翊不为自己求一求姻缘?”
  子翊,裴陌尘的表字。
  他放下茶盏,淡声:“今日就不叨扰大师了。”
  释吉大师站起身,望着离去的玄色衣角一笑。
  裴陌尘刚走到后院赵海出现身侧,低声禀:“四皇子已经动身往寺里来了,还刻意换了便服。”
  裴陌尘背在身后的手指,轻摩挲着白玉扳指,在他跟前小心机多得很,倒要看看这事她是否有本事化解
  “给那个提个醒,看她能做什么。你们只需要暗自盯牢,不能出事。”
  *
  程卿卿和陆婉莹坐在榻上下棋,一个东西穿过窗扇,啪一声砸在榻上。
  两人吓得身子一惊,去瞧,发现是一个纸团。
  程卿卿拾起纸团,缓缓解开,里面包裹着一粒小石子。她将石子取出,而后摊开纸团,只见上面写道:四皇子着便装于来寺院之途。
  陆婉莹惊道:“这是谁给送的信,可靠吗?”
  程卿卿看着上面的字迹,龙翔凤舞,笔墨洒脱下笔有力,应该是男子的字:“不知道谁送的信,我觉得不会是诓骗,既然提醒,只怕四皇子此行……”
  经过宫宴那次,陆婉莹也看出四皇子居心,担心他这次来对程卿卿不利:“程妹妹,咱们即刻回府怎么样?”
  程卿卿看向窗外:“姐姐,天马上黑了,路上更不安全。”
  四皇子如果硬要跟程卿卿接近,旁人会以为她在寺里刻意勾引皇子:“妹妹那怎么办?”
  程卿卿把纸条往桌上一铺,盯着仔细看,须弥玉手指戳着上面的几个字:“姐姐,解就在这几个字上面。”
  陆婉莹伸头瞧:“哦?”
  程卿卿道:“上面写四皇子便装来,便装其目的自然是不想让人知道,当前正是几位皇子在朝中树立威信之时,四皇子自然也顾及声誉。”
  “按上面所写,四皇子应该在路上,让我们的护卫,扮作皇子府的人,马上去通知寺里让迎接四皇子驾。”
  普门寺住寺主持释吉大师是得道高僧,皇上也时常带皇子过来听他讲经,寺里几位大师自然认识一众皇子。
  皇子驾临寺里,僧众自然要到寺门迎接,四皇子想隐瞒身份,都隐瞒不成。
  明了身份四皇子顾及声誉,自然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
  侍卫领命去办后,她又喊来香草:“你去打听一下,还有哪些府里的女眷住在寺中。”
  陆婉莹似乎有些明白她的计策:“妹妹这是想找追随大皇子的官员的家眷。”
  程卿卿沉凝道:“大皇子与四皇子为了储位,都想抓住对方的把柄。现今大皇子的人便是我们最大的保障,一则他们会相助于我们,二则四皇子不会给他们留下把柄。”
  *
  普门寺在清幽的禅房,裴陌尘坐在榻上,二指夹着一枚黑子玉石棋子,盯着棋盘,他自己在下棋。
  赵海闪身进入房中:“主子,润海大师率领寺众,前往门口迎接四皇子去了。”
  “噢,”裴陌尘侧眸,“不是便装吗,怎么去劳众去迎?”
  赵海禀:“四皇子的侍卫通知监院润海法师让准备迎驾。”
  (监院,就是相当于负责寺院后勤工作,负责寺里的接待等相关工作。)
  他少顿:“属下认出四皇子那侍卫是假的,为我们府里侍卫假扮。”
  裴陌尘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挥了一下。
  赵海无声退了出去。
  *
  赵顺一身蓝色宽袖锦衣,手拿折扇一副风流贵公子模样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扮作普通随从的侍卫。
  到了寺门一惊,他还在愣神,润海大师已经迎过来:“得知四皇子要来,老衲特率领一众前来迎候。”
  四皇子没想到寺里竟然知道他来,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往前走:“有劳大师。”
  寺里有专门留给皇家贵重住的院落,四皇子被直接迎接去住。
  待接待他的沙弥退下去。
  四皇子脸上笑容消失,冷声问一侧黑衣男子:“你觉得是何人透露本殿来寺的消息?”
  黑衣男子一怔:“属下不知?”
  四皇子手指躬着蹭着鼻子:“你去查下寺里是否有赵安的人。”
  黑衣男子抬眸:“殿下是怀疑大皇子?”
  四皇子扯唇一抹轻笑:“除了他还有谁盯着本殿,你通知寺外面的几个人隐蔽,不可让赵安的人抓住把柄。”
  黑衣男子拱手领命退了出去。
  寺里这面派了小沙弥给赵顺上茶和糕点。
  赵顺撩着衣袍坐在榻上,榻上摆着棋盘,他一手捏袍袖,在棋盒拿出一枚棋子,放在盘中,也自己跟自己下起棋来。
  一盏茶的工夫,黑衣男子再次来到房中:“属下探查到,大皇子的侧妃,带着家妹已经在寺里小住几日了。”
  赵顺落下一子:“程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