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步摇虽说漂亮,但是过于精巧,制作工艺也复杂,这样制作成本增加许多,咱们铺子目前的主顾普通人家的姑娘居多。”
  程卿卿坐在铺子二楼书案里,乔岳山站在她身后,俯身伸出手指指着桌上的首饰图稿。
  玉腕折起,托着腮思索:“嗯……不如改用银来制作,银虽没有金显得奢华,但是有清雅之风,翠鸟的眼睛镶嵌红宝石,在银白色里起到点睛的作用,翠鸟下面的枝条上的花朵,各镶晶石,如此即便是银饰也显得精致。”
  乔岳山从程卿卿手里接过笔,在图纸上涂改:“下面的枝条如此改,一样漂亮却省一道工艺,成本又会降低一些。”
  程卿卿抬头,跟乔岳山相视一笑:“嗯,就按乔公子的意思办。”
  铺子里的小伙计站在门口:“姑娘,下面有一位公子,指名要见您。”
  “公子,要见我?”
  程卿卿疑惑,哪来的公子,到这里指名要见她,在铺子里她是一个隐藏身份的掌柜。
  程卿卿看了一眼乔岳山。
  乔岳山:“走吧,咱们一起下去。”
  楼梯上,程卿卿走在前面,只见一白衣公子,站在房里。
  公子折扇半遮面,看到她眉头挑着:“哎哟,这真是个天仙似的小美人,就由你为本公子介绍一下你这铺子里的货品吧。”
  油腔滑调的调戏之言,把人搞得一愣。
  站在后面的乔岳山,脸沉了下去,跨步出来,挡在程卿卿身前:“这里非让你嬉闹妄言之地,公子如果需要买东西,我来为你介绍。”
  “不需要你,”公子一脸嬉笑,伸手就去捉后面的程卿卿,“本公子就喜欢这个小美人给我介绍。”
  公子虽然言语戏谑,程卿卿却不觉得他嫌恶,因为他的眼睛透亮,还看着有那么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乔岳山看到公子竟然对他身后的人动手,伸出手臂去阻拦,两人手臂缠斗,乔岳山发现,两人手臂撞一起的时候,他的胳膊被震得痛,明显那人会武功。
  一旁的程卿卿突然笑了:“昭云!”
  公子拨开乔岳山,凑程卿卿跟前:“你认出我了呢。”
  程卿卿捏起她的袍袖:“你怎穿这个样子?”
  王昭云收起扇子:“你昨日不是让丫鬟给我递信,要去外面私下查探信息,我这样穿更方便。”
  程卿卿回头跟乔岳山解释:“这是王家姑娘。”
  乔岳山眉头更拧了,这是姑娘?姑娘的力气比他还大。
  王昭云捉住程卿卿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跟前:“卿卿,咱们什么时候去寺后巷查探?”
  程卿卿转身:“现在去,你等着,我去取她定的牡丹簪。”
  把牡丹簪放进一个小雕花首饰木盒,程卿卿自己也戴上了面纱,两人往外走。
  到了门口,王昭云回头,故意朝乔岳山挑挑眉毛:“看吧,小美人最终也是要陪本公子。”
  乔岳山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斜了王昭云一眼。
  两人到后寺巷,并没有直接去敲门送簪。
  而是先寻了周围的邻里去打探。
  另外一边,末影着急了,主子命令他在程表姑娘出府的时候,跟在身边保护安危,他们暗卫有暗卫的规矩,不是生死攸关都不会出手,他们只是负责保命。
  他保护的人是位姑娘,男女有别,他是不被允许贴身保护,姑娘进入府内,或者房间,就不能跟,所以他并不知道房内发生的事,自然不知道公子是王昭云扮的。
  现在表姑娘没有危险,只是突然身边出现了一位举止亲密的公子。
  他有点吃不准,这算不算紧急情况?要不要跟主子汇报?
  大理寺。
  男人端坐书案,案头左右各堆满了书册公文。
  赵海身影一闪到了案前:“主子,末影送来情报。”
  男人抬手接过密封的信,压着狭长的眸子打开。
  原本面无波澜的男人,突然周身有了威仪。
  赵海没忍住伸出脖子看了一眼,只见那信纸上没有文字,而是画着一个图,上面一公子牵着一姑娘的手。
  赵海往后缩脖子,后背起了密密麻麻的凉意。
  程卿卿和王昭云口以渴借水喝的名义,进入对面的宅子,里面住着一个干净利索的婆婆,她早年在大户人家给一位姑娘做乳母,后来那姑娘也成了夫人,还有了自己孩子。
  乳母年纪大了她就给了一些银子,让她回家养老。
  婆婆在深门大户待久了,见识多,特别是内宅的这些事。
  程卿卿和陆婉莹一打听对面院住的人她以为是正头夫人在查探。
  她们这些人最看不惯那些个外室。
  加上程卿卿给了银子,便把知道的都说了。
  婆婆言道:“对面住着的看似一个姑娘,其实算是一个小娘子,经常有一位穿着华丽的公子前来。”
  程卿卿问:“婆婆知道那公子的来头吗?”
  婆婆摇头:“每次马车停在门口,第二日清晨才走,看穿着打扮不是普通人家。”
  程卿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这位公子吗?”
  昨天回去府里,程卿卿做了准备,她找到陆婉莹,骗她说,约了王昭云,要去见一个看面相的老神仙,让她画了一张卫子潇的像。
  婆婆眯眼仔细看:“眉眼就是长这样子。”
  告别婆婆,俩人站在那姑娘的院门口迟疑。
  程卿卿想,已经不能称呼姑娘了,算是外室吧。
  这事她们无法做主,最后怎做,要陆婉莹自己拿主意,要留下跟外室进一步接触的机会。
  程卿卿打开首饰盒,从里面取出一只翠玉耳珰,捏住银丝来回掰,银丝软,很快银丝变形,坠玉珠的地方要坏。
  “昭云,你进去说话声音粗些,继续扮男子。”
  懂的人只需要一句话,她就知道你的想法。
  “看我的”,王昭云上前去敲门。
  门打开露出一张小丫鬟的脸:“你们何人?”
  程卿卿走过去展颜一笑:“我们是琼碧阁的人,你家姑娘之前有在我们那里购买了一支金簪,我们来给她送货。”
  小丫头从门缝伸出一只手:“把东西给我吧。”
第60章
公子
  程卿卿言道:“东西比较贵重,最好我们亲自交到你家姑娘手中,以免害你担待责任。”
  小丫头迟疑着,打量她们,才打开门:“进来吧。”
  到了门口,小丫鬟进去禀后,说姑娘请她们进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王昭云停下,一手打开折扇,遮盖在脖颈,遮挡喉结位置,还回过身,一派儒雅,像男子去搀扶程卿卿:“卿卿注意脚下。”
  那位姑娘坐在正堂,她抬眸在看进去的二人。
  程卿卿也同样在上眼打量她,姑娘穿着玫粉色窄袖短襦,下面是一件玉色百褶裙,样貌长得不错,细柳叶眉,大眼明艳,皮肤也白皙,只是看她们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有些小家子气。
  程卿卿拿着首饰盒子上前:“姑娘这是你昨天在铺子里选的金簪。”
  姑娘接过首饰盒子打开,先把金簪拿在手里仔细查看,满意地放下,又去拿玉耳珰:“姑娘,这只耳珰变形了,而且下面坠的玉珠都快掉了呢。”
  程卿卿接过耳珰,查看后一脸歉意:“喔,还真是的,实在对不住了,姑娘明日你到铺子里去一趟,里面的耳珰由你挑,重新给你换一副。”
  姑娘质疑地蹙眉:“让我过去随意挑?你能做得主?”
  程卿卿一笑:“我是琼碧阁的掌柜,当然可以做主。姑娘可告诉我怎么称呼,我好跟铺子的伙计交代一下。”
  姑娘看程卿卿:“你可唤我柳姑娘,没想到铺子竟然是你这样一位姑娘经营的。”
  程卿卿杏眼慢慢挑起,含着几分娇羞,看向王昭云:“铺子是公子出银子为我置办的。”
  “公子?”柳姑娘重复。
  看向两人,心里有了她自己的理解。
  定然这个姑娘跟她一样,身份见不得光。
  两人从柳姑娘院里出去,往巷子口走。
  王昭云一甩折扇,在程卿卿跟前臭显摆:“卿卿,我这模样可比那些公子哥更有几分风流蕴藉吧。”
  程卿卿驻足,刚想夸她两句。
  听到巷子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紧接着来了很多胥役把她们围了起来。
  (胥役,大理寺办差的差役,衙役的称呼)
  程卿卿和王昭云两人还没搞清楚状况,那些人纷纷两侧避让,中间留下一条路。
  裴陌尘一身张扬的圆领红色官袍,腰上束着白玉如意扣头的革带,大步往这边走,如高山沉稳内敛。
  走到二人跟前负手站住,狭长的双眸不含半点情绪,淡淡扫在程卿卿身上。
  程卿卿没想到这里遇到裴陌尘,水盈盈的眸子里透着茫然:“大,大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陌尘说话的时候嗓音低沉,透着一些漫不经心:“收到线报这里一带有盗匪出现。”
  他侧身,视线从上到下扫在王昭云身上:“哪个府里的,因何出现在这里?”
  这可是大理寺办案,王昭云不敢再装男子,她呵笑道:“裴大人,我是光禄将军家的王昭云啊。”
  “王姑娘?”裴陌尘凤眸上挑,清冽的凤眸抬起,“你穿成这个样子,在这里作何?”
  王昭云语调含笑解释:“有位姑娘在卿卿铺子里买了件首饰,我陪卿卿过来送货。”
  程卿卿在一旁也给证明:“是的大表哥,那姑娘就住在后面。”
  “哦……”他的嗓音低沉透着几分温意,就像春日渐融的冰雪,潺潺清润,“东西送去了?”
  程卿卿和王昭云齐回:“送去了。”
  狭长的眸子斜向一侧,鹅黄绣缠枝纹的百褶裙,配着白色绣花对襟外裳,纤细的腰肢系着玉色宫绦,末端点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衬托的人明艳又娇俏。
  “嗯,如此你们两个便早些回去吧。”
  程卿卿和王昭云两人牵手,到裴陌尘跟前,跟他福礼后,就离开了。
  ……
  回到裴府程卿卿就去寻陆婉莹,到了她院里,丫鬟说她去了花园。
  程卿卿带着香草脚步匆忙地穿过抄手游廊再到水榭。
  因走得着急,白皙小脸浮出一抹霞红。
  陆婉莹坐在一张木椅上。
  “陆姐姐,”程卿卿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陆婉莹看到她抿唇一笑:“你今日不是跟王姑娘,去见什么看面相的神算去算姻缘了嘛,有没有算出和王姑娘的有缘人。”
  程卿卿拉住她的手:“姐姐我的姻缘不当紧,我想问,你跟卫家二公子订了亲事,你对那卫子潇心里是怎么想的?”
  陆婉莹盯着程卿卿的眼睛,她知道,她不会莫名问这样的问题:“妹妹这样说,可是有什么问题?”
  程卿卿踌躇了一下,决定如实告知:“昨日我在铺子里照顾生意,遇到一公子带着一位姑娘在买首饰,那人看着有些熟悉……”
  陆婉莹抓着程卿卿的手:“你瞧着像是卫子潇,所以昨日哄我画了他的画像?”
  程卿卿看着她,唏嘘:“我怕自己看错了,今日跟着昭云区了那姑娘的住处打探,从邻里那里得知,姑娘应该是卫子潇养在外面的外室。”
  陆婉莹呆怔住,过了一片刻,她收敛了情绪:“那姑娘是什么情况?”
  程卿卿摇头:“还不知,不过我约了她明天到铺子里去选首饰,姐姐可以跟我一起过去,找个机会与她拉近关系,看能不能套出一些信息。”
  她侧眸看向陆婉莹。
  风从水榭吹来,带着些许凉意,撩动鬓角的碎发。
  落日的余晖,素雅的小脸蒙生淡淡忧愁。
  “陆姐姐你没事吧?”
  陆婉莹回头对她弯唇一笑:“妹妹,我也跟你一般只不过见过那卫家公子一面,能有甚感情,不过是考虑他的家世条件合适才订婚,如今早些知晓他有外室,总好过稀里糊涂嫁进去。”
  “明日我跟妹妹一起到铺子里,见一见外室那姑娘,回来再考虑该如何定夺。”
  *
  程卿卿闭着眼坐在浴桶里,玉白的指尖搭在浴桶边缘,沾了水润出诱人的粉色,晶莹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地上,瞬时浸润了一片。
  心里乱乱的,一会儿想陆婉莹的事,一会儿心里又在琢磨薛雅竹,她要做的事太多,得瞅准机会,谋划稳妥才可。
第61章
手段
  大理寺台狱,火把照亮了通往地下牢房的石台阶

  地牢里正在刑审,阴潮的石墙上挂满闪着寒光的刑具,有的刑具上还在滴血。
  裴陌尘一袭红色官服,凤眸凌厉地挑起,薄唇抿着几分薄凉:“元昌十年你在乾州赈灾之时贪墨银两五十万两,其中三十万两进献给了承恩公,由此借贵妃的运作,转身成了副都指挥使,去年升任殿前都指挥使。”
  话至此,弯下腰,伸出冷白的手指,捏住跪在地上的男人下颌:“赵大人这些年官运亨通啊。”
  地牢落针可闻,跪在地上的男子一袭白衣尽数染血,脸色煞白如死灰,他想辩驳,身子却抖如筛糠:“裴陌尘,你既然知道我身后是谁还妄想动我……你……不过一个四品大理寺少卿,你不怕四皇子,不怕常家……”
  裴陌尘唇角勾着一抹冷笑,收回手,一旁立马递上雪白的手帕,他接过慢条斯理,而又仔细地擦手,随后沾了血渍的手帕被他随意丢在地上。
  这时进来一内侍:“裴大人,陛下传您。”
  裴陌尘转身,手抬起,声音冷而低沉,犹如千年寒冰凝成:“处理干净点。赵指挥使在追击刺客中不幸身亡。”
  皂靴碾过地上的血迹,踏着石阶而上。
  红色的袍角掠进御书房。
  “参见陛下。”
  一股血腥气钻入平昌帝鼻尖,他放下手里的御笔,抬头去看:“从大理寺地牢来的?”
  红色的官袍下襟有几处颜色较深,应该是血迹。
  “嗯,殿前都指挥使死了。”
  “死了!”平昌帝惊得眼睛绷大,“你……会不会引起老四那面的警惕?”
  高公公面无表情,端着茶进来,他低眉敛目,将茶放在桌上后,便退到门口去守着。
  裴陌尘走过去自顾坐在一侧,端起茶饮了一口。
  “空缺就让赵即补吧。”
  平昌帝倾身:“庆王的那个孩子,他可以胜任吗?”
  裴陌尘整理了一下袍袖,简单地吐出一个字:“可”。
  平昌帝知道自己的手段过于怀柔,这个儿子都是雷霆手段,只要裴陌尘能做的,他也不多过问,相对于朝中事务,他更记挂他的婚事,毕竟早点给他添个皇孙才更让他欣慰。
  “你看上哪家姑娘了?是需要让裴国公去登门求亲,还是说让朕下旨?”
  裴陌尘骤然一怔,压下眸子沉默:“现在提出姑娘不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