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昌帝眉头皱起:“什么样的姑娘你想娶她,还有她不同意的,不提你真实身份,单单就裴国公府的长子,军功赫赫,年方二十已经是正四品大理寺卿,就这样的条件,哪家姑娘还不足以相配。”
  平昌帝很生气,这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朕的皇儿一表人才,放眼满都城的公子,哪个能比的。”
  帝王说得如此激动,当事人却端坐在那里,垂着眼眸,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平昌帝看着儿子,看了半晌,得不到回复,又问:“哪个府上的姑娘,朕下旨让她进宫,替你掌掌眼,如果人可以,一道圣旨这事就给你办了。”
  裴陌尘淡淡抬起眼皮:“这事不劳父皇。”
  平昌帝打量他:“朕不管,你什么时候能搞定?”
  裴陌尘:“还需略用些手段。”
  平昌帝挑眉,天家这样门第,还要用手段?
  高公公在殿外禀:“陛下,谏议大夫卢大人求见。”
  “定然是寻朕说明年科举改制事宜,”平昌帝调整好坐姿,“宣他进来。”
  御书房相谈后,裴陌尘和卢景怀一起出宫,又一起到了茶楼,接着辩论科举制度的争议点。
  两人谁也不服谁,争论到后面都累了。
  卢景怀抬手示意茶馆的伙计添茶,辩论不过裴陌尘,心里憋气,故意寻话题恶应他:“子翊兄,没承想你这成天一张冰脸的男人,也会有贵女们看上。”
  裴陌尘漆眸淡淡:“想说什么。”
  卢景怀可不怕他那张冷脸,自顾笑着把在宫里听到的消息往外道:“我听说并不是常贵妃不让自家侄女嫁四皇子,而是常家姑娘看上了你,死活要嫁你,常家没办法。”
  裴陌尘毫无表情,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又放下:“跟我甚关系。”
  卢景怀眉头一挑:“说个跟你有关系的,薛知州驻扎的朔州可是边关要地,自从他任知州以来,朔州再无外敌来扰,边境的牧民得以生息,可谓政绩卓著,陛下念即功绩一直有封赏之意。”
  他喝了一口茶,润了一下嗓子,接着说道:“原来国公夫人,也就是你那个嫡母可是想把薛家姑娘留给裴世子做世子妃,我从朔州得到密报,那薛家姑娘给家父写信,想让薛知州奏请陛下为你跟她指婚。”
  眸子含着几分笑意,他睨着裴陌尘气他:“好福气啊,那薛家在朝中可是关键,你那薛家表妹还是个才女。”
  裴陌尘扯了扯唇,慢条斯理道:“既然你觉得不错,我便奏明陛下为你赐婚。”
  卢景怀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这玩笑可开不得。”
  狭长的凤眸一挑:“你不是说了,才女,好姻缘,原本薛家姑娘定的是长清,我为兄,兄总不好夺弟媳,这婚事自然落你头上。”
  卢景怀发现这男人,平时惜言如金,真怼起人来,也挺厉害:“少来,你看上的那个程家小表妹,不一样也是裴世子看上的,怎么不见你顾念兄弟之情。”
  针对他的揶揄,裴陌尘早走了神,从窗口盯着街上游人如织,熙攘的街头,一个商贩拎着一篮子薄荷甜糕在叫卖。
  卢景怀:“我还真觉得你们裴府的姑娘不错。”
  冷冽的眼神像刀子般扫过去。
  卢景怀赶紧解释:“不是你想的那位,是另外一位。”
  裴陌尘无情地来了一句:“早不说,那个跟卫家定亲了。”
  他的手抬起。
  一黑衣侍卫立在他身旁。
  “下去把那甜糕买些。”
  侍卫下楼后,房中二人,两人同时看向窗外的街道沉默着。
  侍卫买甜糕回来:“主子,甜糕新做的,还有热乎气呢。”
  裴陌尘站起身:“回府吧。”
  趁着热乎,他要给人送去。
第62章
甜糕
  程卿卿着急地追问:
“二伯母的意思是不想退婚?”
  陆婉莹脸上全是愁容:“姑母说,她先见一下卫夫人,问明情况,只要卫子潇把外室打发了就可。”
  王昭云气得轻声嚷:“裴二夫人怎么能让你嫁给那样的人。”
  裴二夫人这样处理,其实并不出乎意料,侄女是她庶子兄的孩子,她从来没有真心疼过侄女,养侄女大部分原因为了联姻,联姻的男子虽说有外室,但是不影响两家联姻的实际利益。
  另外一方面在她看来,男子即使现在没有外室,将来也要纳妾,只要卫家处理了外室一切都没有影响。
  程卿卿托腮叹:“那个外室不是一个普通的外室,她是卫子潇乳母的女儿,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有情分,家里有个这样的妾,主母不好做。”
  王昭云摇头:“卿卿说得对,就算卫家说打发了她,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卫子潇真舍得她另嫁他人,万一瞒着你,另换个宅子藏着她,待到你嫁过去,有一天带着孩子上门,你这边怎么办?不接受她,那是心胸狭隘不贤惠,接受了跟吞只苍蝇一般。”
  程卿卿看向陆婉莹:“姐姐这事你要慎重呢,虽然说嫁过去后可能也避免不了给夫君纳妾,但是那些小妾是你自己选的,他们也没有这么深的感情。”
  陆婉莹当然知道两种妾的区别:“姑母这边不同意退亲,也没有办法啊。”
  三个人都沉默下来。
  围坐在抚柳院的小石桌上,同时在想法子。
  没有想到好办法,程卿卿开始念叨着骂:“初见那卫家儿公子长得人模狗样,还以为是个儒雅公子,谁承想就是一个白天烧香,晚上逾墙的小人。”
  抱着一盒子甜糕的高远,听到表姑娘在里面骂人,站在门口踌躇要不要进去打扰。
  陆婉莹轻叹一声:“我原来觉得乔公子白屋寒门,现在想来他也不错,起码身边没有那些莺莺燕燕的糟心事,一心跟妹妹经营铺子,如果他明年当真能高中,又能不负妹妹的,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嗯哼——”
  高远站到门口假咳一声:“请问程家表姑娘可在?”
  三位姑娘同时往后回头。
  程卿卿看到是高远,起身走到门口:“高远。”
  高远双手举起手里的食盒:“主子买了薄荷甜糕让属下给表姑娘送来。”
  程卿卿接过食盒:“哦,你回去替我谢谢大表哥。”
  高远又道:“主子还让我问表姑娘箭术学得怎样,他过些日子要考。”
  骑射程卿卿她们并没有落下,每日都有抽出两个时辰练习,然后才去忙铺子的事:“每日都在认真学。”
  高远躬身:“表姑娘糕点送到,属下回去复命了。”
  程卿卿把食盒放在石桌上:“那些烦心事咱们不想了,反正不又不急于跟卫家成亲,咱们慢慢谋划,只要在明年他科举放榜前退婚就行。”
  这种甜品,单吃会腻,要配着清茶,她坐下吩咐:“香草上茶。”
  三位姑娘围着圆桌开始一边吃甜糕,一边聊骑射方面的闲话。
  高远回到多闻斋跟主子汇报:“主子,薄荷甜糕已经为姑娘送去。”
  裴陌尘伏案在书写,头也没抬:“骑射练得怎么样?”
  高远:“姑娘说每日都有练习。”
  裴陌尘低声“嗯”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高远在那里呆愣片刻,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自己听到的话跟主子学一下:“属下过去的时候,正巧听到表姑娘在骂人。”
  裴陌尘手中的笔依然在书写,眼皮挑了一下:“她骂人,骂的谁?”
  他是不信程卿卿会骂人,那个娇娇弱弱的,根本不是一个掐尖出头的,何况骂人这样的粗鄙行径。
  高远道:“属下听着是骂与陆家表姑娘订婚的卫家公子,表姑娘骂他是白天烧香,晚上逾墙的小人。”
  裴陌尘勾了一下唇角,骂卫子潇他不觉得奇怪了,那日程卿卿和王昭云在寺后巷出现,放她二人离开后,他派人探查过,自然查到了那外室的事。
  高远接着禀道:“她们跟表姑娘说,还是乔公子好,乔公子没有莺莺燕燕,还劝表姑娘如果他能高中就嫁他。”
  裴陌尘淡声:“谁说的?”
  高远愣了一下:“陆表姑娘,另外一位好像是王家姑娘。”
  “哼,”裴陌尘薄笑一声,“如此还真是要让她们失望了。”
  *
  秋雨疏疏映烛影,凉风切切入珠帘。
  两个粗使丫头提着热水桶在往浴桶里倒水。
  双灵服侍薛雅竹脱衣。
  “姑娘,东西给您取来了”。
  丑娘手里拿着一只玉瓶,从外面绕过并蒂莲屏风走了进来。
  薛雅竹神情凉过秋雨,吩咐丫鬟:“你们出去吧。”
  房里独留下她信任的双灵和丑娘。
  她看向丑娘命令:“把雪肌圣水倒进去吧。”
  丑娘握了一下玉瓶,迟疑着想劝:“主子,蓉姬嬷嬷可说了,姑娘家用了这个药不容易怀身孕。”
  薛雅竹转身往浴桶走:“倒进去,你们也出去吧。”
  她赤身进入浴桶坐下,水一股奇异的香味,不过片刻皮肤像是被灼烧一般的痛。
  她抬起胳膊,肌肤红彤彤的真像是被烫了。
  全身都是如此,很痛,她一声不吭地忍着。
  眼幕轻阖……
  “竹姐儿,现在皇上看重为父,有意将你许配给大理寺卿裴大人,虽然他是裴家庶子,出身上不如裴长清,但那裴长清只是占了世子名头,在朝中没有官职,更没有实权,而裴陌尘就不一样了,为父与他在战场共事,知晓他有经世之才,又深得陛下看重,将来定然干霄凌云。”
  “不,父亲,我只喜欢表哥,表哥有谦谦君子之风,将来是着国公府的主人,我不求他位高权重,只愿与他相敬如宾。”
  “啊!”
  “姑娘——”外面守着的丑娘就要往里闯
  薛雅竹清醒了:“不要进来”
  只是打了一个盹,她又梦到了前世,缓了一口气,对门口吩咐:“丑娘进来。”
  丑娘推门进入房内,有些担忧地问:“姑娘,你没事吧?”
  薛雅竹撩起水,轻抚手臂:“无事,只是…用药后很痛…比起后面慢慢地折磨,这点痛也不算什么。”
  丑娘满脸担忧,在她看来自家姑娘嫁给世子,就没必要受这个罪。
  薛雅竹回头问:“四皇子这么久为何没有任何行动?”
  丑娘:“四皇子的人寻过几次机会,没能接近程家表姑娘就被人惊扰了,四皇子顾及裴府,不敢硬来。”
第63章
密谋
  丑娘在酒楼门口四下张望,确认安全后进入酒楼。
  小伙计立马迎上去:“大娘您是来吃饭,还是来寻人?”
  这里的伙计都是人精,从衣着看出丑娘是大户人家的下人,才过去堵她。
  丑娘低垂着头,小声道:“我是甲子壹号的人。”
  小伙计立马态度恭敬:“三楼左,最里面。”
  显贵家门里面的门童都相当于七品县令,所以丑娘报出房间号,小伙计的态度变好。
  丑娘脚步匆匆往楼上走,连上楼梯的时候都在观察,可谓谨慎。
  甲子壹号房,门口站立了两黑衣人,看到她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然后门被关上。
  只听里面传出丑娘声音:“姑娘说了眼下这情况,殿下只能采用非常规手段,你是对她有怜惜之意,想名正言顺给她个名分,可裴府不答应。”
  陷入安静,可见是人在思考。
  丑娘接着道:“四殿下是担心裴府?殿下可是救人,就算裴府也只有感谢的份。”
  男子的声音传出:“她身边有暗卫保护,你们姑娘可知是何人安排?”
  “不知道,”丑娘一顿,“应该是世子,也只有世子才会担忧她的安危吧。”
  “裴长清,呵呵!”男子轻笑,“你们世子有些拎不清啊,跟本殿下争女人。”
  丑娘:“殿下不必担心暗卫,暗卫侍卫按规矩是不能进入内宅,三日后,国公夫人寿宴,人来人往,纷乱之时正好下手。”
  男子:“呵!我怕一个暗卫?”
  他当然不怕一暗卫,如果真的必要,一个暗卫轻松解决,他只是不想为了一个女人冒这么大风险。
  *
  程卿卿和陆婉莹还有王昭云三人正坐在铺子二楼,陪着卫公子的外室说话。
  陆婉莹告诉裴二夫人卫子潇外室的事后,卫子潇立马认错,并且承诺会打发掉外室。
  也如她们所料,只是给外室换了一个地方住,并且叮咛外室少抛头露面被人发现。
  因为裴二夫人不想退婚,她们仨没办法,想从这外室身上寻求机会,所以刻意在跟她相处。
  跟外室接触时,程卿卿跟她说的是自己家境贫寒,原来在王公子家里做丫鬟,后来跟着王公子做了外室,王公子还出银子给她开了这间铺子。
  在外室看来,程卿卿跟她是同一类人,而且是获得成功的人,所以程卿卿取得了她的信任。
  三人一起,王昭云还是男子装扮,陆婉莹也以程卿卿的表姐自称。
  香草站在门口看向坐在那里的外室,有些为难地开口:“姑娘……”
  程卿卿看出她有事要禀报,一脸沉稳地对外室道:“柳姑娘,实在对不住,来了一个大主顾要订首饰,今日无法陪你了。”
  外室也是个有眼色的,起身告辞:“王公子,两位姐姐我就先回去了。”
  程卿卿笑着送她到楼梯口,对下面的小伙计吩咐:“把昨日新到货的银铃手串给柳姑娘一串带着玩。”
  为了获得柳姑娘的信任,她们经常会给她一些小恩小惠。
  外室拿到手链,得了便宜,欢欢喜喜出了门。
  房里的王昭云把脖子里戴的假喉结扯了下来,为了装扮得像男子,她特意做了假喉结:“哎哟天啊,这东西戴得我皮肤痒。”
  程卿卿和王昭云这段时间为了陆婉莹费心出力,她都看在眼里,如果不是她们两人,她一个人可能没有这么大决心反抗这样的婚事。
  “谢谢两位妹妹,如果没有你们我……”
  说着就要哭。
  程卿卿走过去,手按在她的肩上安慰。
  王昭云则道:“咱们三个不说那些。”
  香草这边还着急有事禀:“姑娘,盯丑娘的人刚才来禀,丑娘神秘兮兮地进了前面的酒楼,过了一晌才出去,随后四皇子也从那里出去了。”
  陆婉莹疑惑:“丑娘?是我们府里薛姐姐跟前的那个乳母,她去见四皇子做什么?”
  程卿卿缓缓坐下:“上次从宫中回去,我便想着事情不对,当时我便怀疑,四皇子的事与薛雅竹有关。”
  “她……”陆婉莹只吐出一个字,便明白了。
  稍微一想便能明白薛雅竹的动机。
  王昭云忍不住轻嗤:“在赏荷宴我便看出那个薛才女,不是良善之辈,分明在针对你。”
  陆婉莹担忧:“她与四皇子密谋,是要针对程妹妹,只是我们并不知道密谋内容,如果能得知他们的计划,咱们也可防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