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陌尘眉头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跳下马，立马有侍卫过去牵住马缰。
他回身看着，后面三位姑娘也翻下马。
然后转身走到平昌帝跟前躬身施礼：“陛下。”
后面的三位姑娘也规矩地见礼：“参见陛下。”
平昌帝伸脖子看向后面三位姑娘：“免礼，朕传你们只是想看你们都猎到猎物没。”
三位姑娘回：“回禀陛下，射到猎物了。”
平昌帝淡淡摆手：“好啦，晚上还有宴，都回去换洗吧。”
三位姑娘再次福礼告退。
平昌帝对裴陌尘道：“你也下去吧。”
裴陌尘离开后，平昌帝看向高公公：“三位姑娘都是谁家的？”
高公公禀：“妃色衣裳的是张侍中家嫡女，水绿色和银朱色衣裳的两位姑娘是裴府的表姑娘。”
平昌帝脸上严肃：“不行，不行，他是娶妻，老四的皇子妃是左相家的姑娘，他怎么能娶一个表姑娘。”
高公公疑惑：“陛下怎断定是那两位表姑娘而非张家嫡女？”
平昌帝皱眉：“他的妻，将来有可能会是皇后，那三个家世都不堪匹配。”
他哼了一声：“你奇怪朕怎么知道是哪位姑娘？知子莫若父，他喜欢什么样的，朕一眼就能看出来。”
“银朱色衣裳的银线暗纹，还镶嵌珍珠，一看就是宫里绣房的手艺。”
高公公适时阿谀：“陛下慧眼如炬。”
*
宴中舞姬手持一面手鼓在跳舞。
曲调清音绕山野，篝火阑珊，月朦胧，嫦娥醉饮，霓裳凤髻，袅娜腰肢温更柔。
一旁的御厨在现场烤今日猎的猎物。
分食制，不时会有宫人把新鲜的烤肉分发到每个人跟前。
除了等着分发食物，也可把自己的猎物拿过去，让单独烧烤。
程卿卿喊来香草，让她把兔子拿过去给御厨烤。
这样的宴看着歌舞，饮着果酒，鼻腔里都是烤肉的香气，真是让人食欲大增。
王昭云割下一块肉喂到程卿卿嘴边：“卿卿，你吃这个，这是我猎的雁。”
程卿卿咽下肉：“好吃呢。”
几名内侍端着肉站在场中间，赵顺走过去，大声道：“这是本殿猎的熊，现在分下去给大家吃。”
众人纷纷称赞四皇子神勇。
内侍端着熊肉到了程卿卿的席位，程卿卿不喜欢吃，没要。
香草带着烤好的兔子来了。
程卿卿接过承盘：“你去把赵海叫过来。”
赵海被香草叫过去：“表姑娘您寻我？”
程卿卿扯下一只兔腿放在盘子里。
赵海立马明白，端着盘子走到裴陌尘身侧，裴陌尘看到伸过去的盘子，眉头不耐地皱了一下。
赵海赶紧解释：“是表姑娘给您的。”
裴陌尘看着桌子上的盘子，唇角慢慢勾起，看来良心还是有一点，只是不多。
这时一位身穿翠绿水仙裙衫的姑娘，从席上站了起来：“启禀陛下，良辰美景当与歌舞相伴，臣女愿献《东篱舞》为众人助兴。”
程卿卿抬头往上看，贵妃面上笑露不愉，平昌帝却很是欢喜，放下手里的酒盏道：“准。”
程卿卿侧头小声问陆婉莹：“场中的姑娘是哪家的？”
陆婉莹手里还拿着一根骨头在啃：“左曹侍郎的妹妹。”
程卿卿咬了一口手里的兔肉，眼睛盯着场中跳舞的姑娘：“左曹侍郎不都已经快五十了，姑娘看着年纪不大。”
陆婉莹也看向场中：“姑娘一十五岁，是左曹侍郎父亲的老来女。”
青葱的年纪，腰肢纤软，脸上巧笑嫣然。
程卿卿还在想她这样的场合献舞什么目的？
一舞结束，姑娘玉手似兰，轻叠身前。
“好，好，好！”
平昌帝连赞几声，竟然站起身走到场中，伸出一手，亲自扶起了姑娘：“身姿拂柳随风，举止娴静端庄，着封为婕妤。”
程卿卿嘴里含着一块肉，惊得嘴巴微张着：“陛下都已经四十有二，新封妃？”
陆婉莹侧着身子凑近她小声：“五十岁都会选秀。”
程卿卿咽下口里的肉，感觉有些苦涩味。
把手里的兔腿丢在盘子里。
她侧头看了一眼裴陌尘的方向，人挡着，没看到。
端起酒盏小口抿着，视线落在新晋封的婕妤身上。
她欢喜中带着几分娇羞，乖巧地坐在帝王身边。
王昭云凑她耳边：“陛下选妃多为制衡，只怕是为了让新宠压贵妃的气焰。”
程卿卿垂下眼眸，神色有些恍惚，坐在热闹的宴如萤火。
又过了三日狩猎结束，大队马车又乌压压地开始返回都城。
返回裴府，程卿卿窝在抚柳院歇息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她差香蕊过去多闻斋寻赵海，告诉他不再练骑射了，以后不用再接她。
她带着香草到了铺子，小伙计看到她笑嘻嘻地迎过去：“姑娘，您来了，乔掌柜去送货了。”
“嗯，你把这些日子需要记账的单据都拿楼上来。”
*
与此同时，宫里正在上朝，裴国公参奏四皇子，行为不端，纵容手下惊吓到了裴府的三位姑娘。
他是故意说三位姑娘，如果只说一位，旁人会想歪，会影响到姑娘的清誉。
平昌帝在殿上直接斥责了四皇子，为安抚裴国公，提出把裴国公府的薛表姑娘许配给四皇子做皇子侧妃。
不少大臣都知道裴国公府的这位表姑娘，原是要指给世子。
都看着裴国公。
裴国公没有反对，神色淡然地接受了。
第75章
婚事的变故
程卿卿这里账没记多少，裴国公府里就来了人，传她赶紧回府，说是稍后有圣旨。
圣旨代表君威，圣旨到哪个府上，要全府上下焚香接旨。
大房里传出大夫人的哭声：“竹姐是长清的未婚妻，陛下怎能下这般糊涂的旨意。”
裴国公压低声音呵斥：“住嘴，陛下也是你能指摘的，竹姐与长清没有订婚，不存在关系。”
裴大夫人拿帕子按着眼角：“陛下不知道竹姐跟长清的关系，你在朝堂怎不说明。”
裴国公冷声：“不妨跟你说实话，自从她上次算计三房的那个姑娘，我便已经决定不让长清娶她。”
裴大夫人含泪怒瞪：“你竟然为了三房的姑娘，这样对竹姐。”
裴国公来气了：“糊涂，我这是向着三房的姑娘？我是为了长清，妻不贤夫必遭横祸。”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一脸严肃地说道：“这裴国公将来是要交给长清还有他的夫人，兴衰全看他们的做人。她在家里欺负欺负其他两房的姑娘，我连话都不会说。出去就不一样了，出去所有裴府的人是一体，她联合外人弄府里人，这样不识大体的人，将来怎么做国公夫人。”
裴大夫人还想为侄女辩解：“可，那次竹姐已经知道错了，现在把她给四皇子，那是做妾啊，这不是害她一辈子。”
裴国公沉着脸没说话，原本他是有那么一点不想让薛雅竹嫁给裴长清的意思，却也没有想让她嫁给四皇子做侧妃。
狩猎回来裴陌尘找到他，让裴府与薛家切割。
在国公的心里，谁的利益都比不过国公府的兴衰。
府里的管家匆匆过来了：“国公爷，夫人，圣旨马上到了。”
裴三夫人这边也带着程卿卿匆匆往知劲堂赶。
众人已经到了，裴老夫人站在前面，其他人按辈分往后排。
程卿卿走到最后面，站在陆婉莹旁边。
陆婉莹小声探问：“妹妹可知为何下旨？”
程卿卿摇头。
承旨公公来了，裴家三位老爷上前迎。
接着承旨公公宣旨，把薛雅竹指给四皇子，宣旨结束，承旨公公到薛雅竹跟前：“薛姑娘接旨吧。”
薛雅竹才从呆愣中回神。
程卿卿和陆婉莹悄悄看她。
她似是不信，接过圣旨打开看，看后跌坐在地上。
送走承旨公公，府里并没有喜庆气氛。
大家都谨慎地不说话，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
裴三夫人悄悄给程卿卿招手，带着她匆匆回三房。
走到无人处，她停住脚步：“卿卿，这下没有薛表姑娘，是不是你就可以做世子妃了。”
程卿卿出声制止，她不能让她有那种妄念：“姑母，这话千万不敢说。”
裴三夫人警觉的四下看了一眼，拿帕子捂住嘴，快步往回走。
裴国公书房。
裴国公道：“虽说把竹姐许给了四皇子，三房那个姑娘的婚事也不能拖，要抓紧给她寻一门亲事定下，否则早晚是麻烦。”
端坐的裴陌尘侧身放下手中茶盏，淡淡道：“我娶。”
裴国公猛地抬起头，他不确定自己听到的什么：“你说什么？”
裴陌尘双手搭在膝上，声调不急不缓：“三房那个表妹我娶。”
“……”裴国公震惊了一息，随即否定，“不行，你娶妻事关重大，她家世背景都不足以担当。”
大掌轻抚了一下衣袍，裴陌尘起身：“这事不劳父亲操心了，我自己做主。”
说完负手往外走。
裴国公着急从椅子站起来：“陛下也不同意。”
出去的人毫不停留，脚步平缓地走了出去。
裴国公叹了一口气，对着门口喊：“来人。”
家仆站在门口：“老爷，有什么吩咐？”
“你去把三老爷寻来。”
*
裴三夫人气愤地拍桌子：“大房也欺人太甚，早先是老夫人说看上卿卿，后来又要卿卿给长清做妾，现在出尔反尔，还要咱们尽快给卿卿寻人家定亲，这么短的时间哪里给她寻个好人家。”
裴三老爷看到夫人哭了，在一旁小心地劝：“你往好处想，不让卿卿跟长清，正好不用做妾，而且兄长说了，他也会帮着咱们给卿卿留意合适的人家，不会委屈卿卿。”
“太欺负人了……呜呜……我家卿卿喜欢长清那么久，知道后得多难过……”
裴三夫人越哭越控制不住。
裴三老爷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好了，你莫要哭了，卿卿就要过来，还要你劝慰她呢。”
裴三夫人擦了眼泪：“老爷，你可认识什么能配得上咱们卿卿的青年才俊？”
裴三老爷一旁坐下：“虽然大房那面让咱们尽快，这事也急不得，待我明日到官署好好跟人打探一番。”
程卿卿到了瑞华院，看到曹妈妈站在廊檐下，欢快地跑过去：“曹妈妈可是姑母又做了甚好吃食？”
她们家姑娘多好，见到他们这些下人也都是笑语晏晏，从不摆脸子。
曹妈妈没抑制住，眼角挤出了眼泪，赶紧背过身去拿手背擦了一下：“姑娘你先进屋吧，夫人在里面。”
程卿卿掀帘走进去，看到裴三老爷坐在圈椅上，一手臂撑着黑漆四方桌，躬背低着头，一脸愁容。
看到她进去，硬扯着唇挤出几分笑，唤她：“卿卿。”
再看裴三夫人，她坐在榻上望着她，眼睛红红的。
“姑母，姑父你们这是？”
程卿卿以为他们拌嘴了，心疼地走到裴三夫人跟前，抱住她的胳膊：“姑母，是姑父惹你生气了吗？不哭，眼睛哭肿就不漂亮了。”
虽然她是穿过来的，但是裴三夫人夫妻是真心对她好，她也对他们是真感情。
裴三夫人看向裴三老爷，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程卿卿。
裴三老爷深吸一口气：“卿卿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不嫁长清那孩子了，姑父姑母再给你寻一户好人家。”
程卿卿一听是这事，心里反而不急了，她在裴三夫人旁边坐下：“姑父突然说这话，可是大房那里有了变化？”
裴三老爷迟疑了一下：“倒不是长清变化，而是你大伯父让为你重新寻一门亲事。”
裴三夫人在一旁咬牙不满道：“还要求尽快给你定好人家。”
程卿卿水润的眸子闪了闪，扑哧笑出声：“这是好事，姑父姑母为何这个样子？”
她这一笑把夫妻俩搞晕乎了，齐齐眼睛圆睁看着程卿卿。
程卿卿抿唇一笑：“其实我早就不喜欢二表哥啦，之所以没跟你们说，是怕姑母不同意，二表哥一直是姑母看好的人。”
裴三夫人有些不信，盯着程卿卿的脸：“卿卿，你不会是怕我们为难，而故意说这些话安慰我们。”
第76章
不堪匹配
程卿卿抓着裴三夫人的手撒娇：“姑母我不想做妾，哪怕找个门户低点的也可。”
裴三夫人眼泪又出来了：“门户低点的，你要遭罪的啊。”
程卿卿抿唇：“不会，我的铺子现在收入已经稳定，如果夫家没钱，我便多开一家铺子，不但能养活自己，还能贴补你们。”
她的话让裴三老爷心里也酸涩，他从来没在意过自己官职低，现在心里很难受：“卿卿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委屈，会为你寻户好人家，再给你好好置办嫁妆，让你风光地嫁过去。”
从瑞华院出去，程卿卿小脸上没了笑容。
走在花园小道，她垂手捏着帕子，仰头望着天空的月亮。
香草盯着姑娘：“姑娘，你难过了？”
程卿卿转头：“不，我只是在想怎么选择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