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记住遇到困境不要难过,你要在当前的境况做出最有利的选择,其他顺其自然。”
一阵风吹过,吹得程卿卿裙摆瑟瑟。
香草:“姑娘天凉了,咱们回吧。”
“嗯,”程卿卿确实怕冷,她缩了缩肩加快脚步。
走到抚柳院,看到赵海在门口转悠,他看到她立马迎了两步:“表姑娘,主子请您去多闻斋。”
程卿卿沉默一息:“劳烦转告大表哥,我受了一些风寒,不方便去打扰,以免把病气过给他。”
赵海有些为难地看着程卿卿,而她已经径自回院里了。
赵海望着程表姑娘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回去复命。
房里,香蕊已经贴心地打好沐浴水:“姑娘,天气转凉了,我在水里兑了些许羊奶,还加了兰草?和青木香。”
程卿卿笑着夸赞她:“香蕊做事越发细心,你出去吧,榻上的那盘糕点赏你啦。”
小丫头端着糕点欢欢喜喜出去了。
香草给程卿卿脱了衣裳,然后去试了水温:“姑娘洗吧。”
扶着程卿卿迈进浴桶。
程卿卿吩咐:“你把香给我燃上。”
“姑娘燃什么香?”
“阁中香。”
(源于宋:以荔枝壳、兰花、菊花、柏实捣碎,加以蜂蜜调合,味道清淡而香甜。)
点燃香,香草去给她擦背。
沐浴好,香草拿着毛巾又把乌发细地的擦干水。
程卿卿换上一件苏梅色素面罗寝衣,面无表情地往寝室回。
香草走在前面,绕过屏风,她惊慌“啊”一声。
程卿卿上前一步。
裴陌尘身穿天水碧色上领绫袍,腰系编玉的垂苏丝绦,坐在锦缎绣花圈椅上,一手扶膝,一手搭在桌案。
鹤骨松姿,高远淡泊的男人,淡漠,沉稳,眸色淡淡迎着她们的视线。
程卿卿对受了惊吓的香草吩咐:“你先出去吧。”
“姑娘……”
香草担心姑娘,不想出去,触及到大公子那噙着凉气的眸子,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打颤,犹豫了一下还是怂,关上门出去了。
程卿卿没理人,走到铜镜前坐下,拿起沉香木雕花梳,梳理着头发。
梳理了几下,心里又有点气,手顿住,从铜镜看那人。
程卿卿视线在铜镜里与他撞在一起,呼吸一窒。
他的目光看向她时,透着一缕意味不明的深意,莫名让她紧张。
心里有些气,又忍不住想抱怨:“大表哥,这是我的闺房,不是多闻斋。”
裴陌尘凤眸微压,近在眼前的女子,看似安静,乖巧,实则是具野性的猫。
他垂眸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声音似笑非笑:“卿卿表妹身患风寒,不方便去多闻斋,我只好亲至。”
程卿卿粉软的唇,瞬时微微张开,他端起的茶盏,是沐浴前香草端上的,她喝过一嘴。
可,可她不敢提醒,因为是她的错,人来了她都没吩咐人上茶。
程卿卿利索的给头发简单挽了一个单螺髻,插了一只翠玉簪,走到门口吩咐:“上茶。”
香草端茶到门口。
程卿卿接过,走到裴陌尘跟前,放在桌子上:“大表哥饮茶。”
修长冷白的手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腕,随后,掀开丝滑的衣袖,搭在她的脉上。
须弥放开她,视线一指:“坐那里。”
程卿卿在他旁边坐下,垂着眼眸,等着他说话。
其实从赵海出现,她已经猜出他的意思。
“我猎一对雁给你如何?”
程卿卿有些慌张的摇头:“谢大表哥,只是…我粗鄙浅陋实不堪相配。”
“呵!”
裴陌尘一声轻笑,眸子眯起,唇角微翘。
长臂穿过两人中间的桌面,捉住搭在上面的小手,稍一用力程卿卿被拽到他面前站住。
骨节修长冷白的手抬起,指尖轻抚她纤细白皙的玉颈,接着三指捏住她小巧的下巴。
姑娘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带着一层光晕,颤动的时候带着光颤栗。
一眼看过去只觉轻云薄雾,无处不柔,无处不可怜,是令人一见难忘,乃至渴望的昳丽,勾的人执念不消,乃至疯魔。
这都是用来骗他的伪装。
一声薄笑,清冷的声音轻唤:“卿卿表妹。”
“薛家表姑娘指给四皇子,危机解除了对吗?”
“你可知道四皇子有一处别院,里面关的全是他抢来的女子,这些人里也不乏人妻。”
“你知道四皇子最喜欢对那些姑娘做什么,他喜欢把姑娘用四根银链锁在拔步床上,拿一根羊皮鞭抽,那羊皮鞭抽打在细嫩的肌肤上。”
他微凉的手指在她的小脸上轻轻摩挲:“肌肤不会受太大的伤,但是却剧痛。他最喜听女子哭喊,哭得越狠,他越欢喜,每个月都有不堪折磨而死的女子被抬出别院。”
程卿卿吓得身子抖了一下,睫羽几颤:“即使我与旁人订了婚事也还是裴家的姑娘,大表哥是端方君子,定然不会看着旁人欺负自个人。”
“君子?”裴陌尘放开她,身子往后一靠,嗓音低沉,语调里含着几分薄凉的戏谑,“我怎不知自己是个君子。”
程卿卿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瞳深得无法触底,很快她败下阵,默默垂下眼睫,神思恍惚。
天水碧色衣袍滑动,他站起身,从上睨她:“早些歇息吧。”
第77章
菊花宴
马车晃悠悠行驶在街道,程卿卿小脸绷着,半敛着眸子沉默。
香草在一旁屏着呼吸,她后半夜起夜,发现姑娘房里的灯还亮着。
车夫在外面唤:“姑娘到了。”
香草先下车,然后程卿卿踩着放好的脚凳下去,站在铺子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琼碧阁”的招牌,然后转身看向街道前面拾味楼的招牌。
“你去铺子里喊乔公子,到拾味楼见我。”
程卿卿到了拾味楼,面色沉静地走上二楼,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吃饭时向来喜欢坐靠窗的位置,因为这样可以看到楼下的街道。
熙熙攘攘的街道各种声音汇聚成,小贩吆喝,路人们忙忙碌碌,奔波于生活。街头热闹而嘈杂,让她有种上神注视人间的视角,就像把自己隐身于尘世。
酒楼的小厮过来招呼:“姑娘,你要点些什么?”
程卿卿想到乔岳山应该还没用早饭:“素炒菌菇,煨笋丝,一盘白玉糕,一碗梅花汤饼。”
菜上来了,乔岳山还没有到。
程卿卿端起茶盏,透过打开的雕花隔扇窗看楼下的街道。
半盏茶的工夫,身穿云水蓝圆领袍的乔岳山出现在街道,这身衣裳是程卿卿用铺子里的钱为他在绣房定做的。
穿在他身上身姿挺拔,气质悠然,更衬托的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是她喜欢的类型。
程卿卿垂眸饮了一口茶,人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程姑娘,你怎没去铺子里?”
程卿卿清浅一笑:“还没吃饭吧,给你要了一碗汤饼。”
乔岳山坐下,看着桌上的菜:“点了这么些,吃不完浪费了。”
程卿卿拿起木箸:“不会浪费,我陪你一起吃。”
乔岳山夹起一块白玉糕递给程卿卿:“你最喜欢这个。”
程卿卿接过,用手拿着咬了一口:“我想着再给铺子里雇一个伙计,这样也能为你留出更多的时间读书。”
“不用,多一个人,要多一份工钱,”乔岳山抬起头,“我夜里读书即可,或者以后,如果姑娘方便可以每日在铺子多留两个时辰帮忙。”
程卿卿含笑:“铺子里的分红我核算出来了,这次能给到你五十两,加上之前给你的分红,应该够你买一个宅子了。”
乔岳山抬头含笑看她:“之前我存了八十两,不过前段时间姑母生病,我给了她三十两。”
程卿卿拧眉:“之前你姑母也不曾帮过你。”
乔岳山拿起帕子擦了一下唇角:“她毕竟是长辈,再说我还在挣银子,买宅子的事不急,待到明年科举之后再买,刚开始可能无法买太大的宅子,但是会选个干净的小院落。”
程卿卿垂下眼眸,嚼着嘴里的白玉糕,停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乔岳山是个细致的人:“程姑娘,你是遇到了什么事?”
程卿卿端起茶盏,垂着眼眸,思虑了几息:“前几日……”
楼下街道传来嘈杂,程卿卿侧眸看,一队胥役在街上跑,跑到这里围在酒楼门前。
乔岳山听到动静也看楼下:“这是怎么回事,看着是大理寺的人。”
酒楼的小厮从楼梯上来:“各位客官别慌,楼下是大理寺办案,他们只是抓盗匪,你们该吃吃,该喝喝。”
有人慌了:“我们吃完了,能出去吗?”
小厮一脸茫然:“这,我也不知道。”
又有人说:“怎么只围你们店,难道盗匪在你们店里。”
小厮一愣:“客官,我们铺子里怎么会有盗匪,您别慌,我下去跟官爷打探去。”
程卿卿转回头望着乔岳山:“前几日我在宫中参加一个宴,一位郡主好像看我不喜,总是寻我不痛快。”
乔岳山温柔笑笑:“有些人依仗身份,没必要跟那种人计较,平时避着点就好。”
程卿卿怔了愣好一会儿,随后抿唇一笑:“咱们回铺子吧。”
乔岳山看向楼下:“不是办案查封酒楼,能放我们出去吗?”
程卿卿已经起身:“下去试试就知道了。”
从楼梯下去,程卿卿看到裴陌尘,端着茶盏坐在靠门的一张桌子。
狭长的眸子在她身上淡淡扫过,落在后面的乔岳山身上,唇角轻蔑地翘起一个弧度
程卿卿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刻意去看他,抿紧唇,低头往外走。
外面的胥役看到她出去,默不作声把中间让开,让他们过去了。
程卿卿走到琼碧阁门口再回头去看,胥役已经撤了。
进入铺,小伙计道:“乔公子,赵家姑娘指名让您亲自去给她送定做的花冠。”
程卿卿回头:“你去吧,我去楼上把账本整理一下。”
*
陆婉莹带着酱鹿肉到抚柳院跟程卿卿一起用晚饭。
程卿卿最喜欢吃鹿肉,这个东西稀罕,不是经常有机会吃到:“陆姐姐,哪来的鹿肉?”
陆婉莹在桌前坐下道:“我姑父的属下送了一些,知道你喜欢,特意拿来给你吃。”
程卿卿拿起酒壶:“好,我跟厨房要了笋蒸鹅,咱们正好凑一起再饮点梅子酒。”
陆婉莹端起酒:“今我是来感谢妹妹的,我按你的主意,把卫子潇外室上门去闹的事,请了几位酒楼里的说书先生散播,姑夫上朝之时听到同僚拿那事当笑话讲,很是生气,让姑母上门去退亲呢。”
程卿卿举起酒盏与她碰:“姐姐糟心的婚事终算解决。”
陆婉莹饮了一口酒:“我听姑母说,你跟世子的事也起了变故,以后怎么打算?”
程卿卿细声,慢悠悠道:“不知道,看姑父姑母这边给我寻个什么样的人家。”
陆婉莹夹了一块鹿肉放在程卿卿的碗里:“大表哥对你很好,连我看着都心动,你没有考虑?”
程卿卿夹起鹿肉咬了一小口:“是,我的心也不是石头。”
她把肉咽下去,仰头又灌下盏酒:“有时我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是总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放下酒盏,唇角一丝苦笑:“狩猎宴上,陛下一顿饭的工夫,便纳了一个新妃。”
陆婉莹怔:“我是说大表哥,跟陛下什么关系。”
程卿卿无声笑了一下,夹起一块鹅肉:“姐姐吃这个。”
第78章
喂鱼
陆婉莹咬着肉继续问:“你还有乔公子呢,不是要等他明年科举吗?唉,我也想明白了,他也就是家世差点,人真心对你也好。”
程卿卿再次为自己满了一杯,皙白的玉指摩挲杯壁:“我找他聊过,跟他在一起生活里,以后会有很多琐事摩擦,这些都可以忽略。”
“我举例问他有个家世高的贵女与我闹别扭,他言道忍忍就过了,这个话没有错,符合他的君子风和他的家世。”
程卿卿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才继续说:“姐姐,你知道有些人不是你忍,她便不生事。我如果执意跟他一起,他要面对大表哥,二表哥,还有四皇子。”
陆婉莹一听肩膀垮下去:“是啊,我听人说薛家那位姐姐在房里砸东西呢。”
*
九月九重阳,光禄将军府里举行赏菊宴,王昭云很早就把帖子送到了裴府。
程卿卿觉得既然以后要在世家里相看亲事,特意装扮了一番,她觉得秋季穿黄色较好,里面穿了鹅黄色散花百褶裙,外面套了白色绣花锦缎,黄色镶边的褙子,衬托的人身条娉袅,香娇玉嫩。
陆婉莹着一件碧青衣裙,衬托一张端庄秀丽的面庞,笑起来时如春风拂面,清秀婉约。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看到薛雅竹身穿一袭紫色罗裙,秀发高挽,发髻上戴了一只金镶宝石的步摇,妆容精致地走过来。
她的妆容一向以素雅为主,甚少如此娇艳。
程卿卿和陆婉莹默默对望一眼。
将军府下帖自然是三位姑娘一起邀请,她们都以为薛雅竹还在因赐婚而伤心,不会参加宴会,显然她们错了。
程卿卿和陆婉莹往一侧站,停下脚步等薛雅竹。
薛雅竹走到近前,抿唇浅笑:“两位妹妹这是去赏菊宴。”
程卿卿脸上浅笑没作声,陆婉莹回:“是,薛姐姐先请。”
薛雅竹唇角勾的弧度更大了一些,她径直走在前面。
到门口上了她自己的马车。
剩下的两人也都坐进马车。
马车开始行进,陆婉莹道:“薛家表姑娘今日可谓精心装扮,你细瞧没,紫色罗裙上绣花是金线描边,头上的步摇做工精致,一看就是宫里的东西,你说是不是四皇子给送的?”
“我原没看出她跟四皇子相互有感觉。”
程卿卿摇头:“说不准是不是四皇子送的步摇,两人没有感情,却有共同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