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卿手托腮:“若香郡主也很好,端庄娴雅,也不摆架子。”
  陆婉莹撩开车帘看向街道:“程妹妹时候还早,咱们去南大街姚大娘那里吃鱼圆吧,我饿了。”
  “好啊。”
  马车到了南大街,两人又去了一趟琼碧阁,问了一些铺子的事,才去吃鱼圆。
  到了鱼丸店,一人要了一碗鱼圆,刚出锅的鱼圆汤,吃得程卿卿额头冒汗,她拿着帕子擦了额头,又拿着帕子扇风。
  这时裴陌尘匆匆进入店铺,程卿卿还在奇怪他怎来了。
  他已经大步走过去,从怀里掏出碎银子放在桌上,握住程卿卿手腕:“立马回府,宫里有圣旨到了。”
  程卿卿被他拉着到了街上,陆婉莹紧跟在后面。
  两人上了马车,裴陌尘骑着马跟在一侧。
  陆婉莹有些好奇:“程妹妹,你说这次圣旨是什么事?”
  程卿卿摇头,她撩开车窗帘:“大表哥,宫里下旨你知道什么事吗?”
  裴陌尘看了她一眼,薄唇勾了勾,没理她,竟然转过头面向前方。
  程卿卿瞧他那样,无奈地嘟了一下唇放下帘子。
  马车到了裴府门口,裴陌尘下马,在程卿卿下马的时候去扶她。
  在府门口程卿卿不敢,往回缩手。
  他眉头一挑竟然直接大掌钳住她的腰,给人举起,放在地上。
  程卿卿刚想翻他一眼,就听管家喊:“回来啦,表姑娘回来啦。”
  三人到了正堂,裴府的人都已经等在那里。
  最前面站着承旨公公。
  程卿卿跟陆婉莹刚想往后站。
  裴陌尘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了前面跪下。
  程卿卿有点懵。
  公公扬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原江南知州程伯玉之女程卿卿,温良娴舒、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大理寺卿裴陌尘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程卿卿待字闺中,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大理寺卿裴陌尘为妻。准其则良辰吉日完婚,钦此!”
第89章
嫁妆
  高公公弯着腰侍奉帝王换常服。
  平昌帝敛着眸子问:“处州可有消息传来?”
  高公公一怔:“没有。”
  平昌帝在榻上落座:“派去的人已经月余,竟然没有半点消息,这事还是交给老三吧,看来还要他那样的铁血手段才可对付桀贪骜诈之徒。”
  高公公端了茶盏到御案:“去裴国公府宣旨的人回来了。”
  平昌帝接过茶盏,掀开盖子:“朕办宴是为给他制造机会认识那些贵女,他却寻到长公主,让长公主与朕说和。”
  高公公笑着道:“陛下心疼三殿下,赐婚圣旨也算给了大长公主面子。”
  平昌帝放下茶盏:“朕不是给谁面子,尘儿动了真情,朕这旨不得不下。”
  “这江山最后是尘儿的,等他坐上帝王之位,身边能出现的姑娘,都是家族为送进宫而刻意培养出来的。”
  “这样的姑娘容貌出众,言行得体,但是刻板统一,很难再有真情。而裴府的那位表姑娘他会记一辈子,同样恨朕一辈子。”
  高公公躬身道:“陛下也算成全一对佳偶。”
  平昌帝笑了一声:“朕让他如愿,以后怎样他也怪罪不到朕。赐婚是为裴陌尘,裴国公的庶长子,至于那丫头能熬到哪一步,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高公公哈着腰没作声,他知道帝王的意思,小姑娘现在嫁的是裴家庶长子,将来能不能成为太子妃,甚至于皇后,还要看她自己。
  裴陌尘私下也寻过高公公,拜托他在御前为程卿卿美言。
  高公公也只是见过她几次,却对小姑娘印象很好,娇娇软软,谁看着都觉得可心。
  听了帝王的话也不免为小姑娘担忧。
  *
  国公府,程卿卿从宣旨的公公手里接过圣旨,裴国公拿出一个装了沉甸甸银子的钱袋,递给承旨公公,然后和裴三老爷说着感谢去送公公。
  公公离开后,程卿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圣旨,又抬头看向裴陌尘,那人凤眸含笑,薄唇轻抿,迎着她的视线。
  眸子扫过周围的人,大夫人面色很沉,二房笑着跟她道喜,真高兴的是裴三夫人,虽然努力端着,可眉眼已经飞舞,如果不是为了面子,她一定会笑出声。
  再微错眸子,裴长清脸色苍白望着她,目光沉重,哀怨,他的视线让程卿卿身子微微缩了一下。
  一侧的裴陌尘上前,一个转身挡在程卿卿面前,阻隔了二人对望的视线,声音含着笑意透着亲热:“傻啦,发什么呆。”
  他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又放开:“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还是如往常,程卿卿走在前面,裴陌尘落后一步跟在后面。
  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纷纷恭喜。
  到了抚柳苑门口,程卿卿站住,转身看着裴陌尘:“就送到这里吧。”
  “我口渴了”
  漫不经心一个理由,声音既轻又淡。
  程卿卿有点犹豫:“旁人看到不好。”
  那人从容迈步,程卿卿下意识往一侧让开。
  待反应过来他已经进入院中,程卿卿只好跟在后面。
  进房那人直接坐在榻上,含笑看着她:“过来,在那里站着作甚。”
  在她的闺房比她还自在。
  程卿卿无奈地抿了抿唇。
  刚走过去,被他握住手臂:“我送你的钗呢?”
  程卿卿指尖一指:“妆台上的木匣里。”
  “去取来。”
  程卿卿到妆台拿出玉钗握在手里,走到裴陌尘跟前,往前递着给他看:“喏,这不是在这里。”
  裴陌尘伸手接过玉钗,拔下她头上的步摇,插上玉钗:“以后戴我送的。”
  程卿卿点头,又蹙起眉头:“头面要根据衣裳搭配呢。”
  裴陌尘挑眉:“嗯,意思是不能每天戴这个?”
  程卿卿在他旁边坐下:“首饰跟衣裳一样啊,穿不同的颜色和款式有不一样的好看。”
  裴陌尘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改天给你各样送一些,不会缺你的穿戴。”
  “嗯”
  他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程卿卿被盯得久了,低下头。
  窗一阵风吹进来,咫尺间,是他身上清晰可闻的雪松香。
  程卿卿抓着帕子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裴陌尘眸光柔和:“待会儿我寻三叔母去拿你的八字,让钦天监为我们选个好日子。”
  程卿卿掀开眼睫,看到他唇角那抹浅浅的笑意:“会不会太急了?”
  他手搭在紫檀榻桌,冷白的指尖轻敲了几下桌面:“具体时间要看钦天监,这段时间会先安排人把归沧院重新修整,添置一些你们姑娘家用的家式。”
  听他的话,程卿卿心感觉一沉,好像她立时就要嫁人了呢。
  赐婚这事对程卿卿就像梦一场,接下来好些日子,她都感觉不怎么真切。
  看看周围的人,又明白那是真实的事。
  裴三夫人从接到圣旨后容光焕发,见谁说话都笑着,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
  还喊来了绣房的绣娘,给程卿卿重新裁衣,给她一下添置了好几套衣裳,选的还都是名贵的料子。
  今日程卿卿过去瑞华院吃饭,进屋就听到她跟裴三老爷在商议准备嫁妆的事。
  裴三夫人回头看程卿卿:“卿卿,你来得正巧,我正你姑父商议着为你置办一些产业做嫁妆,你是想要两间街面的铺子,还是说在城外给你买些地?”
  程卿卿自己在做生意,选择铺面更方便她管理:“选铺面吧,将来可以自己做生意,也可以租出去。”
  琼碧阁的铺子她已经从东家手里买了回来,如果裴三夫人再给她买两间,她就等于有了三间铺面。
  裴三夫人又说:“你父母去世得早,不过他们当初也为你攒了五十抬嫁妆,都是他们挑的一些好东西,金银物件也不少,我们再给你添上五十抬,凑足了一百抬嫁妆。”
  “我还有话没来得及说,”裴三老爷从身上掏出好几张银票放在桌子上,“今陌尘到官暑去寻我,这些银票是他给的,他可能觉得你父母不在了,我们三房底子单薄,给送了一万两银票,让我们给你置办嫁妆用,还叮嘱不让给你说。”
  “嫁妆原不该他出,而且我跟你姑母能给你置办得起,可这银子他偏要给,我就想了,这事不能瞒着你。”
  裴三老爷一顿:“嫁妆还是我们置办,银票你当私房收着。”
第90章
念想
  裴三夫人看着银票:“既然陌尘给了,咱们完全不用也不好,拿出一些再置办二十八台嫁妆,那就是一百二十八抬,这样咱们卿卿可就风光了呢。”
  都城的勋贵人家嫁女,顶天也就一百二十八抬,她的身份和三房也都不合适出那样风头:“姑母上个月君安郡主出嫁也就一百二十八抬,咱们出那些风头没有甚意思。”
  裴三夫人就像嫁女,自然希望风光,她想了一下:“那就一百二十抬,又排面又不出风头。”
  裴三老爷笑着点头:“嫁妆不能只听数量,咱们把嫁妆办实在了。”
  他转头看程卿卿:“陌尘说他要去外面办差,待他回来就会把聘礼送过来,聘礼我们也不留,他送多少,原给你带过去多少。”
  裴三夫人这段时间是越看裴陌尘越喜欢:“陌尘年少有才,还可靠,待咱们卿卿也好,这孩子比世子好多了,你们说早些我怎么没想到撮合他跟卿卿呢。”
  程卿卿这些日子就像漂浮的云,没有着落,她还没有做好成亲的心理准备。
  看到裴三夫人和裴三老爷这么欢喜,程卿卿含笑道:“辛劳姑父姑母了。”
  后来裴长玉也来瑞华院,用过晚饭,几人饮着茶,坐在一起听裴长玉讲学堂的事。
  香草站在门外面:“姑娘,奴婢有话跟您说。”
  程卿卿道:“你进来。”
  香草走到她身边耳语:“大公子在府门口等您。”
  程卿卿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感觉没有什么问题,直接往裴府门口走。
  边走边问香草:“大表哥有说什么事吗?”
  香草道:“没,是赵海过来传话。”
  大门口看到裴陌尘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外面玄色银绣云锦纹披风。
  程卿卿走过去,他朝一侧伸手,赵海递过去一件银红色佛莲宝相纹披风:“今月好看,我带你去西坡观月。”
  他把披风披在程卿卿身上,长指勾着给系好带子,又把帽斗给她戴头上,把人裹严实。
  然后抱了程卿卿上马。
  程卿卿抬起小脸看了一下天空,夜晚寻她看月亮,他会做这些看似无趣的事?
  赤电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到了西坡,程卿卿被他抱下马。
  满月,一片宁静,随着银雾般的月光洒在山坡。
  程卿卿往坡上跑了几步:“月光照下来像银子。”
  裴陌尘还是第一次听到人用这么粗鄙浅薄的话来描述月亮。
  但凡换一位贵女即便不赋诗显示文采,也会斟酌用词,描绘的仙雅。
  裴陌尘走过去,从身后揽住纤腰,把软软的身子纳入怀里。
  把人严实地裹在他宽大的披风,独留下小小的脑袋。
  低下头附她耳边,低声问:“冷吗?”
  圈在腰上的手,让程卿卿有些恍惚,眨了眨眼,小声回:“不冷。”
  “钦天监选出两个日子,一个是腊月十八,一个是来年三月初二,你想选哪个日子?”
  程卿卿毫不犹豫:“明年春天。”
  在她心里这两日子都有些快,据她所知,旁的姑娘从定亲到成婚都需要半年到一年。
  程卿卿想得不错,钦天监原本给的日子是明年五月,裴陌尘嫌弃太久,让人重选,钦天监才又给选了腊月和三月。
  裴陌尘之所以问程卿卿,他想选腊月,
  可腊月只剩余一个多月时间,又怕旁人因匆忙,而觉得不够重视姑娘。
  钳在腰上的手略用力,把程卿卿转过,两人面对着面。
  远处山景朦胧似云烟,月下的姑娘本就姝丽的容颜显出几分媚态,那双杏眼笑的时候只需微微一弯,便勾得人心上痒。
  玉颈微后仰:“大表哥你怎么一直盯着人瞧。”
  “我要去一趟处州处理公务,此去大约需要月余,待回来就去送聘礼。”
  程卿卿想,他远行,作为未婚妻是不是应该送什么礼,以显示她这个未婚妻善解人意,也温柔贴心。
  平安符最好吧,之前的十个香囊,还欠他一个,也绣好了,可以装平安符,要不明日去趟寺里为他求个平安符。
  “大表哥什么时候走?”
  “明日。”
  来不及去寺里,程卿卿想那礼物便不送了吧。
  “卿卿,”醇厚的声音在夜风里拉着丝,“此去需要分离许久,给我留个念想可好?”
  啊,竟然直接要礼物了,程卿卿迟疑着问:“你想要什么?”
  狭长的凤眸灼灼盯着她的唇。
  程卿卿在黑眸里看到了男子束缚在温雅里的欲念。
  他不会是想……
  念头转到这里,程卿卿双颊绯红,有些紧张地抿了一下唇。
  裴陌尘抬手,覆着薄茧的指腹按住粉软的唇,一点点研磨摩挲。
  看出她的紧张,唇角一勾,长臂伸出,把娇俏的身子揽进怀里:“我抱抱你当作念想。”
  大手拢住娇软的身子,把她紧紧摁在怀里。
  程卿卿被越搂越紧,心里不免抱怨这人真有爱抱人的毛病。
  她本身就穿得厚,还裹了披风,又被他裹在他的披风里,他的身子很热,像火炉,被抱得久了,程卿卿额头出了汗:“大表哥你放开我,我都出汗了呢。”
  那人有些反应迟缓:“出汗了,我还担心你身子弱,受不得冷。”
  程卿卿往后撤了一步,从他怀里出去,张嘴深呼吸了几口气,才觉得心肺舒畅。
  带着点气地挑着眼梢睨他:“大表哥以后不许你一直抱人,这被人看到不庄重。”
  程卿卿想了,自己不能什么事都依着他,婚事虽然定了下来,可毕竟没有成婚,万一他习惯了,当着人面有动作,人指不定会笑她不知检点。
  裴陌尘知道她是姑娘家,脸皮薄,抿唇笑了笑:“你跟陆家表姑娘要好,卢景怀对她有意,一直让我帮着说和,这些事我不擅长,你看能不能想法子让他们接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