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莹悄悄拉她衣袖。
程卿卿回过头。
陆婉莹小声道：“卿卿你瞧，对面那个穿蓝色斜襟的公子，就是昭云家里给他介绍的冯三公子。”
程卿卿身子微微前倾去瞧,对面有几位穿蓝色衣衫的公子，程卿卿认不出来是哪一位：“具体哪一个？”
陆婉莹握住程卿卿手腕，凑近给她说：“那个，那长脸的。”
她的描述一点不准确，程卿卿费力认真瞧：“是不是从前面数第五个席位？”
“嗯，你觉得怎样？”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眼睛直直看向对面的公子。
卢景怀先发现，他轻碰裴陌尘：“两人看谁呢？”
裴陌尘放下酒盏，视线望过去。
卢景怀在一旁小声念叨：“这是看哪位公子呢，子翊，放任二人下去，咱们俩一等二靠三落空，得想个法子啊。”
两位姑娘还没察觉自己的行为已经引人注意。
陆婉莹看着冯三公子突然想到一个笑点：“妹妹，你说如果昭云跟冯三公子比拳头谁厉害？”
程卿卿眼睛盯着冯三公子，手伸到桌上摸了一个橘子，剥下一瓣填嘴里：“一定是昭云嬴，比的只是冯三公子能抗住她几拳。”
“呵呵，”陆婉莹小声笑，“也不知冯三公子练过武没？”
程卿卿小脸上很认真看着冯三公子：“不知道，练过武肌肉不一样，他穿着衣服看不到肌肉，就要看手，大表哥的手很瘦，但是血管比没练过武的要粗壮。”
陆婉莹伸着脖子扭着头想看人家的手。
卢景怀小声抱怨：“越说越过分了，这样赤裸裸，究竟谁这么大魅力。”
他转过头，发现身边男人眼神黑沉沉地沁着寒气。
只见他手轻轻一抬，立马有人走到他身边，他对人吩咐几声。
卢景怀道：“咱们寻个机会要接触一下。”
那人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往外走。
卢景怀放下酒盏跟在后面。
*
一小宫女走到程卿卿和陆婉莹中间，弯下腰：“二位姑娘，裴大人在外面等你们。”
程卿卿和陆婉莹有些疑惑地对望一眼，往裴陌尘坐的位置一看，果真不在。
二人起身随在小丫鬟身后往外走，出了宴厅就是花园，走不远就看到站在一棵梅树前的裴陌尘和卢景怀。
小丫鬟：“姑娘，大人就在前面，奴婢便不送了。”
程卿卿看那人一眼，走过去：“大表哥。”
裴陌尘狭长的眸子在小脸上扫了一眼，又落在她的发髻：“公主府后院养有孔雀，我带你去看。”
他迈步向前，但是走得不快，略前程卿卿半步。
陆婉莹和卢景怀跟在后面。
卢景怀眼眸含笑，侧身向陆婉莹：“陆姑娘，养孔雀那地我也知道，咱们慢慢走，为他们留一些空间。”
陆婉莹抬头看向他，撞到他含笑的黑眸，害羞地低头。
四人的距离慢慢拉开。
在一青石板小路，裴陌尘突然停住脚步：“刚才在宴上一直盯着一处，在看什么？”
“啊，”程卿卿怔怔地抬眸看他，意识到那会儿她们动作太大，“看对面的公子。”
凤眸眼尾挑了几分，视线黑沉：“很好看吗，让你看这么久？”
他的那个样子让程卿卿意识到不对，粉唇微张，怔愣片刻，眉眼弯起，那张姝色的容颜甜得可爱：“没有大表哥好看”。
小脸皮真厚，这种话都说的出口，裴陌尘干咳一声，淡漠转回身，唇角却抑制不住地翘。
第87章
便服
程卿卿停住脚步往后看：“陆姐姐不见了？”
他们已经走到后院，长公主府的后院很大，这里比较偏僻，宾客很少能走过来。
裴陌尘握住程卿卿手腕，牵着她：“卢景怀跟着她，不会有事。”
程卿卿还是担心：“可，让他们两个在一起不好吧，陆姐姐胆小。”
裴陌尘拽了一下她手腕：“胆小也要分人，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吧。”
程卿卿抬头看他，睫毛微颤：“卢景怀对陆姐姐……”
裴陌尘脚步顿住，回头露出淡淡笑意：“跟我在一起，不要老想着旁的什么人。”
程卿卿长睫轻眨，眸子柔柔地与他对望。
他的手掌抬到她的发髻，摸着金钗：“怎不戴我给你的那支？”
程卿卿视线偏向一侧，用若无其事的声音道：“现在戴不合适。”
剑眉眉头挑起：“不信我会娶你？”
他逆光站在那里，深邃的凤眸含着一丝清浅的笑意，清隽俊雅，矜贵非凡。
“自然信大表哥，”杏眼微动，慢慢敛下眸子，“只是世事无常。”
如意锦绣的窄袖下，骨节匀称的手掌，松开她的玉腕，握住她的手。
程卿卿微蜷缩的指尖，在大掌里像是凉玉。
“冷了吗？”
程卿卿摇头，每到天气冷的时节，她脚和手都是冰凉的。
穿了便装的平昌帝，身后带着高公公从前方的一个小道拐出。
转身看到路上站的男女怔住。
身形高大的男子，握着姑娘的小手，在给人家搓手。
看到他们出来，眼皮掀开撩他们一眼，随后又唇角噙着笑，温柔缱绻，为姑娘整理披风衣襟。
整理好披风，就像没看到他们的存在，牵着姑娘的手往前走。
平昌帝和高公公望着二人背影。
男子的背影高大威武，姑娘娇柔俏丽，莫名和谐，让人感觉美好。
俩身影不见后，平昌帝回头看高公公，发现他还一脸憨笑盯着前面。
平昌帝沉着脸瞪他：“哎，看到朕都装作不认识。”
高公公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回，而是道：“小姑娘最好看的是那双眼睛，灵动，又清澈，浩渺如烟云，一看就是个机灵，又心思纯粹的好姑娘。”
平昌帝沉沉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往一侧的八角亭走去。
天气有些寒，裴陌尘担心她身子娇，受不住，看了一会儿孔雀两人就往宴会厅回，走到一片树林看到卢景怀和陆婉莹两人站在一起。
陆婉莹微垂着头在说什么，卢景怀则为了迁就她的身高，低着头认真在听。
程卿卿还在迟疑要不要唤她，陆婉莹已经看到她，快步走过去。
程卿卿看到她脸颊一抹娇红，再抬头看卢景怀，那衣摆随风，眉目洋溢着笑。
四人改成了程卿卿和陆婉莹走在前面，裴陌尘和卢景怀两个落后两步跟在后面。
刚走到宴会厅，一男子匆忙走到裴陌尘跟前：“裴大人大理寺有紧急公务。”
裴陌尘看向程卿卿：“你们俩进去吧。”
宴会厅里姑娘和公子们分成几组在嬉戏，有对花草的，有投壶的，也有赋诗作对。
程卿卿和陆婉莹坐在后面，吃糕点，饮茶看热闹。
若香郡主从外面进入宴厅，直接朝二人走过去：“两位姑娘怎么没过去玩？”
程卿卿笑道：“在这里看他们玩也很有趣。”
若香郡主一笑：“我在宣若厅备了些热茶和糕点，想请两位姑娘过去小坐。”
郡主邀约，程卿卿和陆婉莹便随着前去了宣若厅。
宣若厅离得不远，里面装饰得很是雅致，站在厅门外就听到里面有悠扬古琴声，还能闻到丝丝萦绕水沉香。
进到里面看到一角有乐师在弹奏，再看靠墙的书架前面摆放紫檀雕花木椅还有蝶几。
穿了便装的平昌帝坐在那里，一个人在下棋。
程卿卿和陆婉莹本能地往里面的人看了一眼。
若香郡主含笑引着她们往那里走：“这位是踰闲先生，是南山隐者。”
程卿卿和陆婉莹齐声问了安：“踰闲先生安。”
踰闲先生手里捏着一粒棋子，眼睛抬起看了她们一眼：“坐吧。”
三人坐下后，丫鬟过来上茶。
他在棋盘落下一子，侧眸看过去：“你们谁来陪我下棋？”
若香郡主看程卿卿：“程姑娘你陪踰闲先生下吧。”
程卿卿观这位老先生仪表庄重，不怒自威，是个有才学的老者，自知下不过他：“我倒是有心陪踰闲先生，只是棋艺不佳，不敢虫臂拒辙。”
踰闲先生看向她：“便你吧，让我看看你的棋艺差到什么程度。”
程卿卿也不是畏畏缩缩之人，含笑站起身去对面坐：“如此我便权当博您一乐。”
踰闲先生手执黑子，程卿卿在棋盒取出一粒白子落在棋盘。
若香郡主站起身：“花厅还有些宾客要招待，我先过去。”
下棋的一老一小都不说话，专注地盯着棋盘。
程卿卿很快落了下风。
踰闲先生端起茶盏一手捏着莲花盏盖子，眼睛淡淡看着对面的姑娘。
姑娘小脸很认真地盯着棋盘，有不少小动作，不时眨一下浓密的睫羽，偶尔贝齿咬一下唇。
但是她面对不利局面，不急不躁，沉稳专注。
最终程卿卿输了，老先生棋艺高超，程卿卿并不觉得难堪，反而眉眼弯起笑着：“踰闲先生步步布局，临机制胜实在是高。”
平昌帝被她说得一怔。
高公公在后面偷偷扯唇，姑娘小嘴挺甜，不说别的，其他姑娘输了，会失落惭愧，而她坦然面对，还盛赞对手。
平昌帝被一个小姑娘夸得一愣，拍他龙屁的人很多，这小姑娘却有点让他感觉不同。
干咳了一声，“其实你的棋艺并不差，只是棋路绵柔，差些杀伐果断。”
高公公端着茶盏递了过去。
程卿卿细瞧对面的老者：“老先生，我看你有些面善”。
在宫宴和狩猎宴各见过平昌帝一次，按规矩不能直视龙颜，两次见面只是瞥过一眼，根本认不出，所以才说面善。
茶盏放在嘴边的平昌帝一愣，以为她认出了他。
高公公很快反应过来，再一侧笑着道：“姑娘如此一说，老奴便想起来了，之前老奴陪我们家老爷曾到过南大街一家首饰铺子。”
他们并没有去过琼碧阁，拿那个当借口是因为平昌帝已经派人调查过程卿卿，知道她有一家首饰铺子。
第88章
赐婚
平昌帝放下茶盏，伸手拿起一块梅花酥，咬了一口，又蹙眉摇着头放下了。
程卿卿问：“踰闲先生是觉得不合胃口？”
平昌帝接过高公公递过去的帕子擦手：“太甜，干硬，这些糕点你们小的吃还行，我们老了喜欢软糯点的吃食。”
程卿卿对平昌帝印象不错，也就笑着多嘴道：“其实我也吃不惯。我喜欢甜食，但是又不喜太甜，最喜欢软糯微甜的吃食。”
她稍微一顿：“我可以给您说个方子，你回去让府里的厨子帮你做，糯米粉和贡米粉各半加羊乳，搅拌成乳浆，加桂花或者徘徊花（玫瑰花古称）蒸制即可。”
讲完她又补充道：“可以在浆里直接加少量蜂蜜，也可不加，吃的时候沾。我用的羊奶，是因为我养了一只奶羊，你做的时候可以用牛乳。”
“你是男子，不喜吃花，里面还可放红枣碎，那个吃起来也好吃，还补气血。”
平昌帝看着程卿卿一只眉头抬起：“你在国公府养程卿卿竖起一根皙白的手指：“只养了一只，羊乳有很多用处，夏季做冰碗也好吃。”
平昌帝摇头：“是个爱吃的丫头。”
程卿卿笑笑，对他的话没有任何辩驳。
平昌帝回头看高公公：“记住姑娘说的方子，回去让那些厨子做给朕……真喜欢。”
他又回过头看程卿卿：“在南大街开首饰铺子需要不少银子吧，你的银子是裴府给你出的？还是？”
程卿卿道：“我父母给我留下一些银子，但是也不多，我的铺子不经营那些珍稀贵重首饰，一般的主顾都可以消费得起，我们的首饰特色在于很多首饰是我们自己画图，款式新颖。”
平昌帝：“自己制作首饰那你还得有金银作坊，要养匠人，成本可大呢。”
程卿卿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润桑：“如果养匠人成本就大了，我寻了几家匠人铺子跟他们谈的合作，我去图给他们做，只需付加工费。”
平昌帝笑道：“你倒机灵。”
“那会儿宴厅听长公主说你是裴府的表姑娘，你是哪一房的？”
程卿卿：“三房。”
平昌帝沉思道：“裴家三老爷官职不高吧，你在裴府过得怎样？”
程卿卿觉得自己在三房过得很舒心，笑着道：“我姑父虽然官职不高，但为人忠厚，我姑母性子有些直，可心底纯善，他们待我如亲女，我过得很好。”
平昌帝沉声：“难怪。”
陆婉莹觉得时辰差不多该回府了：“妹妹咱们该跟踰闲先生告辞了。”
平昌帝看了一眼门口：“噢，年纪大了话多，耽误你们小姑娘玩乐了，去宴厅吧。”
两人回到宴厅，看到有不少人已经从宴会离开回府了，她们也寻到若香郡主，准备告辞离开。
郡主笑道：“母亲对二位姑娘甚是喜欢，你也随我进去跟她道别吧。”
大长公主正坐在榻上逗弄一只橘猫，看到她们进去，把橘猫递给一侧的丫鬟，眉眼染笑朝她们招手：“到本宫跟前来。”
两人行礼后走到长公主跟前。
长公主含笑看着二人：“你们两个本宫一见都喜欢得紧，早些因着人多不便，也不好多跟你们亲近。”
她回头，从一侧嬷嬷手里接过一支金钗递给陆婉莹：“都是让人心疼的孩子，这是本宫赏你们的。”
陆婉莹伸手接过：“谢大长公主。”
长公主转身，拉住程卿卿的手，然后从头上拔下一支金镶玉步摇：“好孩子这是给你的。”
程卿卿也以礼谢过。
长公主又拉着她们说了几句亲热话才放她们离开。
两人坐在马车里，陆婉莹看着手里的钗：“没想到大长公主是如此亲和一个人，竟还赏我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