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卿愣了愣,随即笑道:“不是不开心,心里没有方向,真嫁给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陆婉莹看出程卿卿疲乏告辞走开了。
  *
  裴陌尘从裴三老爷的院里,往多闻斋回,福公公颠着小跑迎到跟前:“主子,陛下宣你即刻进宫。”
  裴陌尘一点不惊奇,神色淡淡,转身就往外走。
  出府,马车已经停在门口,赵海撩开车帘:“主子。”
  马车开始往皇宫行进,马车里的人坐得很是端正,双手放在膝上,微闭着眼睛缓神。
  站在御书房白玉台阶上的高公公,看到远远过来的人,抬腿从台阶上下去迎,小声提醒道:“陛下挺生气,大人进去小心些。”
  裴陌尘微点了一下头,大踏步进入殿内。
  欣长的身姿在御案前站下,见礼:“父皇。”
  平昌帝从一堆折子里抬起头瞪他:“你今日去醉仙楼了?”
  迎着帝王的视线,淡漠的凤眼,眼尾微挑了一下。
  平昌帝的面上黑沉下来:“真把人家正在相看的姑娘给掳走啦?”
  郡王进宫告御状,平昌帝还有些不信。
  那人凤眸压下,又掀开,风轻云淡迎着平昌帝的视线。
  那个样子,平昌帝一下生气了:“说话!”
  薄唇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混账,”平昌帝抓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朝裴陌尘砸去。
  那人躲都没躲,奏折砸在他的额头又弹落在地上。
  平昌帝瞪了一眼,又不忍,深吸了一口气,别过脸:“你给朕滚出去。”
  那人不紧不慢,礼仪周到:“儿臣告退。”
  平昌帝气道:“滚!”
  裴陌尘退出去后,高公公端着一盏茶,猫腰走到御案前:“陛下,年少遇到喜欢的姑娘,难免鲁莽一些,您没必要为这个生气。”
  平昌帝窝着气,不禁嚷道:“去酒楼直接把人家姑娘掳走,他那样子跟那些子招猫逗狗,调戏姑娘的纨绔有甚区别!”
  面对帝王之怒,高公公干笑着,往下猫了猫腰。
  平昌帝抬手拧着眉心,再次抱怨:“这个德行跟谁学的。”
  高公公一低头,低声:“跟陛下。”
  平昌帝龙目冷冷地扫过去。
  高公公笑哈哈谄媚:“陛下当初与皇后少年夫妻,鹣鲽情深,堪称天下夫妻表率,皇后归仙多年,陛下常念,待三皇子更是精心教诲,处处为他谋划。”
  提到皇后,平昌帝沉重地挥了挥手,示意高公公退下去。
第85章
漂浮
  自从陆婉莹走后,程卿卿斜靠在臂枕上眯着眼睛假寐。
  香草进去了一趟,看到主子睡着了,给点了安神香,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梦中程卿卿睡得不安稳,她感觉身体就像漂浮着,脑子很痛。
  睫羽沉重地挣扎,最终模模糊糊掀开眼帘。
  昏暗的光亮中,她竟然在裴陌尘的怀中。
  程卿卿有点呆,一时搞不清状况,小脑袋更痛了。
  嘴巴张了张,喉咙干涩,没有发出声音。
  裴陌尘抱着她走到床边,把她放到床上:“侍奉的丫鬟太不经心,竟然让你在榻上睡,连衾都不盖。”
  程卿卿眨了眨眼,才想起来陆婉莹走后,她歪在榻上睡着了。
  裴陌尘回身到榻桌上,倒了小半盏水,再次回到床边,手臂托着她的后腰扶起人,把茶盏喂在她的唇边。
  程卿卿小口小口,一盏饮尽,掀开眼帘问他:“你怎么夜里又来我的闺房。”
  裴陌尘站在床前,双眼如墨,往下压注视着床上的人:“裴长清来闹过?”
  不知怎的一股委屈涌上来,嘴巴一瘪,翻了那人一眼:“还不是跟你学的。”
  缩在衾里,更像是一只娇气的猫儿了,又小又弱,还壮着胆子跟人发威呢。
  裴陌尘就那样静静看着。
  过了半晌,在床边坐下,伸手想去揉人的头。
  程卿卿反应极快地伸手拍在他手上,头也往一侧偏着躲避,气鼓鼓道:“不要你摸。”
  ……
  归沧院,裴陌尘已经脱下披风,柔软的素锦面料露出衣下挺拔俊逸的身形,腰间束有玉带,宽肩窄腰,腿修长。
  高远上前为裴陌尘解玉带扣。
  赵海在门口禀道:“主子,有宫里的消息。”
  裴陌尘榻上落座,白润的手掌微抬:“进来。”
  高远识趣地退了出去。
  赵海走到榻前拱手禀:“主子,陛下的意思,既然四皇子派人到山坡刺杀你,推测应该已经知晓您的身份,陛下想直接恢复您的身份。”
  裴陌尘掌心微拢,置于榻桌上,霜雪的指尖在桌面轻点了几下:“给宫里回话,虽赵顺那面有怀疑,赵安那里却不知,身份的事还没到时机。”
  “你且下去吧。”
  赵海拱手:“属下告退。”
  他出去后喊来暗卫回话给宫中,然后去了耳房,福公公坐在里面端着茶盏在饮茶。
  赵海问:“公公有甚吃的吗?我肚子饿了。”
  高公公放下茶盏:“东边桌子上有一盘子我没吃完的羊肉馒头。”
  (古代的馒头是带馅的,也就是现在的包子。)
  赵海抓了两个馒头啃:“福公公,我不明白主子为什么不愿意恢复身份?”
  福公公沉思片刻:“有两个原因,四皇子虽知晓主子身份,为了利用这一点,他不会对外声张。主子要办的事并非针对四皇子一人,朝中一些事,以他现在的身份更容易办。”
  “另外一方面,程家表姑娘的事,他们的婚事尚未成事,她的身份配个裴家庶子还是有可能的,真直接公布了皇子身份那会更难。”
  *
  御书房,常贵妃娉娉袅袅端着一盏参茶进入御书房:“陛下,这个时辰您还在看折子。”
  她虽年纪不小了,说话的声音却拿捏得娇滴滴很是好听。
  平昌帝合上手里的折子,笑着道:“怎么过来了?”
  常贵妃转到御案里面,玉手抬起,放在平昌帝头上去帮着按头:“臣妾还不是惦记陛下您的身体。”
  “顺儿马上要大婚,大婚后也就该承担他身为皇子的责任,陛下多给他一些事,也好让他为陛下分忧。”
  平昌帝把贵妃的手握住,从头上拉下去,温柔地握在手心里,拍了拍:“还是你这张小嘴最会说话。”
  “陛下,叶婕妤为您送她亲手做的栗子酥来了。”
  常贵妃细柳眉高挑:“公公是老人,怎如此没有规矩,你当本妃不在吗?”
  按道理,贵妃在里面,再有嫔妃来,作为御前侍奉的公公,应该直接打发走。
  高公公对于贵妃的话丝毫不作反驳,面色谄媚,腰弓得低低的:“老奴知罪。”
  在帝王跟前侍奉了这么久,又怎么真这么鲁莽,正是知晓帝王的心思,他才敢禀。
  只听平昌帝笑呵呵道:“贵妃别气了,既然婕妤过来送糕点,你也留下一起尝尝,叶婕妤手巧得紧,糕点做得比御膳房好得多。”
  他看向门口的高公公:“让叶婕妤进来吧。”
  高公公利索地缩回身子,不一会儿叶婕妤就端着一盘子糕点进了御书房。
  按礼为帝王和贵妃都请安。
  然后端着糕点,娇媚的往御案走去:“陛下,这些栗子酥是妾特意为您做的,您不喜甜,妾放了少量蜂蜜。”
  平昌帝视线看向描金瓷盘,含笑称赞:“看着不错。”
  他只是说,没有动手。
  叶婕妤了然,拿起一块喂到帝王嘴边,果真帝王笑着咬了一口。
  常贵妃在一旁揪着帕子,瞪了叶婕妤一眼,自从这个小妖精在狩猎宴上被陛下看上,总是往御书房跑。
  她只是心里偷偷骂,面子上一派温婉:“陛下,既然婕妤妹妹来了,臣妾就先回去寝宫了。”
  平昌帝温声道:“你且回去,内侍省新送了一批头面,回头朕让人送过去,给你先挑。”
  常贵妃离开后,叶婕妤又拿起一块栗子酥去喂平昌帝。
  平昌帝的面色沉了下去:“朕还有政务,你且退下吧。”
  叶婕妤收回握着栗子酥的手,捏紧帕子,转到御案外面屈身施礼:“妾告退。”
  平昌帝蹙眉:“高喜。”
  高公公猫着腰进入御书房:“陛下。”
  “你给老三送姑娘的小像让他选,他怎么说?”
  高公公:“殿下都没看上。”
  平昌帝稍稍一顿:“那些姑娘是朕亲自挑选,都没看上,他看过没?”
  高公公:“奴才呈上小像,殿下每个都翻着看了,看完后还给奴才,说是不过尔尔,不耐入目
。”
  平昌帝气得哼了一声:“那位表姑娘,狩猎之时朕也看过一眼,虽然有几分姿色,朕选的姑娘也不差,他这是故意跟朕杠。”
  高公公往下低一下头,不敢接话。
第86章
诗宴
  平昌帝又道:“你说他真对那个表姑娘动了心思,真是连朕的话都不听?”
  高公公还没有回答,平昌帝冷哼一声又道:“传旨给大长公主,让她办一场宴,把裴府的表姑娘邀请过去,在宴上让朕选的那几位姑娘表演一下才艺,以便引起老三注意。”
  高公公哈腰:“陛下妙策。”
  *
  转眼已经初冬,荷枯菊已荒,?风寒侵夜枕,?霜冻怯晨妆。
  宴那天,程卿卿一大早起床梳妆,她怕寒,如果是不重要的宴,她便会推掉,长公主府,没有几人敢随意推辞不去。
  去的宴重要,装扮上自然也要用心,她选了一件紫荷色绣牡丹蝴蝶八幅裙,腰上带了一块如意白玉,乌发上面梳朝天髻,后面的长发整齐的披垂身后。
  香草问:“姑娘,戴哪支钗?”
  眸子微动,程卿卿看向首饰匣,裴陌尘送的那根玉钗也在里面:“赤金珍珠流苏步摇,在戴一对珍珠耳珰。”
  装扮结束,外面披了一件霜白色绲兔毛边的披风,就快步往府门口去,陆婉莹已经等在那里。
  陆婉莹今日也隆重装扮过,一袭桃红色绣缠枝纹百褶裙,外面披了一件银白色绣团纹的披风。
  两人相视一笑,上了马车。
  长公主坐在花厅,身旁一个不显眼处,坐着一位身穿银白锦绣云纹的老者,身后站着一身长随便服的高公公。
  一位婆子从外面匆匆进去,走到长公主跟前悄悄耳语。
  长公主看向穿了便服的平昌帝。
  不过片刻,一紫一桃红两位姑娘进来了。
  只见两位姑娘,步态款款,楚楚动人。
  “给长公主请安!”
  两位姑娘明媚的小脸,带着浅浅的笑意,一言一行,从容雅致得体。
  长公主一脸长辈的慈爱,笑着看向二人:“这两乖巧的姑娘是裴府的表姑娘吧?”
  陆婉莹是姐姐,她回道:“回禀长公主,臣女正是裴府的表姑娘。”
  长公主目光在二人身上细细转了一圈:“若香去带二位姑娘诗宴厅坐吧。”
  若香是若香郡主,长公主的嫡女。
  竟然是她亲自送她二人去的宴厅,郡主还温和地亲自指给她们席位。
  这次的宴,来的都是未有婚配的各府贵女和公子。
  程卿卿看了一下,席面准备得不多,在厅里一字排开,男女相对而坐。
  坐下不久裴陌尘和卢景怀来了,二人进来的时候,同时侧头看了她们一眼。
  卢景怀还笑了笑,那人则面无表情。
  他二人的席位在前面。
  又过了片刻,长公主也来了宴中,她入座后宣布宴开始。
  先是公主府的伶人演绎舞乐。
  宴上的樱桃酒程卿卿很喜欢,小口抿着,看着歌舞。
  曲罢,长公主看向下面:“本宫听说崔姑娘有崔大人之风,不但擅长琴棋书画,从小还随父兄习武,不如由你为宴上众人舞剑。”
  崔姑娘的父亲,官居一品,为枢密院使,掌管内廷事务,还专门掌管权令发布和奏章制定,是帝王管理内廷事务的关键官职。
  崔姑娘站起身走到场中,从公主府的内侍手里接过剑,施礼后,剑走游龙。
  程卿卿不懂武功,从她看来算得上英姿飒爽,剑术绝伦。
  崔姑娘收剑后,朝上位的大长公主拱手。
  长公主笑着赞:“好,本宫看着很好,只是本宫不懂武功,不如问下裴大人,你习武,觉得崔姑娘的剑如何?”
  那人的脸一如寻常的寡淡,被问到,唇角才扯出一抹笑,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长公主一直盯着他,只见他连场中的姑娘都没有看一眼,吐了一个字,便垂着眸子漫不经心端起茶盏。
  崔姑娘下去后。
  长公主又看向下面的席位:“今个是诗宴,就由本宫起一句,玉盏醉日暮,下面由明蝉你来对下一句吧。”
  明太傅的孙女,文采斐然。
  只见明蝉盈盈一笑吟道:“梦里寻归路。”
  长公主满意地微点头,看向裴陌尘:“裴大人觉得如何?”
  凤眸压了一下,依然是淡淡一个字“好。”
  程卿卿看着前面坐的几位,眉头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