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公子转头解释:“玉枝是我的字。”
  那人淡淡一声:“深深处,琼枝玉树相倚。好名字。”
  玉枝公子见程卿卿不动筷子,夹起一块烧子鹅伸着胳膊想往程卿卿跟前放。
  程卿卿手握住木箸刚想接。
  嗖一声,短剑穿透玉枝公子的袍袖,再次扎进桌子里。
  “啊,呀——”突然的危险把玉枝公子吓得叫喊出声。
  袍袖被短剑钉在桌上,玉枝公子惊吓地看着闪着锐利寒光的短剑,再侧首看向施恶之人。
  那人凤眸微眯,眼里的寒光比箭还锋利。
  那剑离程卿卿很近,她也吓得屏住了呼吸。
  待稳了心神,有些气恼地掀开眼睛,瞪向裴陌尘,觉的他作为实在可恶。
  人生气了,胆子就大,不但不怕他了,还气鼓鼓地凶他:“裴大人为官仗势欺人,实在是,实在是可恶至极,实在欠缺君子风度。”
  裴陌尘在气得发白的小脸上扫了一眼,站起身,走到一侧拿起帏帽,给程卿卿戴到头上。
  然后弯腰把人打横抱起,就往外走。
  程卿卿想挣扎,外面很多人,怕引起更多人注意,心里憋着气,在他怀里忍着没挣扎。
  从酒楼出去,程卿卿直接被他放在赤电上。
  他翻身上马,把人搂在怀里。
  程卿卿绷着嗓子让自己严肃威仪一些,质问:“你带我去哪里?”
  裴陌尘不作声,一甩缰绳赤电开始飞奔。
  坐在隔壁的陆婉莹是被玉枝公子的叫喊声给惊动的,进去的时候短剑还钉着他的衣袖。
  赵姑娘跑上前,扶住玉枝公子的胳膊:“哥,怎么回事?”
  玉枝公子愤怒地盯着陆婉莹。
  赵姑娘费力帮他哥哥拔下短剑。
  陆婉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一旁着急问:“我们府里的姑娘呢?”
  玉枝公子怒道:“她被你们裴大公子给劫持走了,你们裴府这样的行为究竟为何?”
  他把短剑拿在手中比划:“这剑正是裴大公子的,这般戏耍,如果不能给我们一个交代,我郡王府定然要告到御前。”
  赤电一直往郊外的方向跑,它的速度真是如电,程卿卿在马上颠簸,耳畔是呼呼的风声。
  秋风很凉了,灌进她的口鼻。
  那男人一手握缰绳,一手揽着她纤瘦的肩膀,摁进他怀里:“转头,躲我胸前。”
  马在郊外的一个山坡停下。
  裴陌尘翻身下马,伸手把程卿卿抱了下去。
  这次程卿卿真生气了,感觉他特别过分,被他放下后,就想往一侧跑。
  腿在马上颠得有些僵,往一侧跑的时候,差点崴了。
  裴陌尘长臂又勾住她的腰,把人勾回去。
  “腿没事吧?”他弯下身子捏住她的腿,想检查。
  “你,”大掌掌控住她的大腿,程卿卿觉得又难看,又羞愤,气得鼻子尖都皱了,“你欺人太甚!”
  他检查后发现她腿没事,才放开:“怪我?之前酒楼你跟那个书生我已经放过一次,这次竟然又跑过去相亲。”
  程卿卿翻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转过身子,不看他:“是你父亲,裴国公安排的相亲。”
第83章
选择
  “嗯,我知道,”裴陌尘牵住程卿卿的手腕,往坡上的一棵歪脖子桑树下走,树下有一个石头雕琢的石凳。
  程卿卿有些生气地挣扎着要甩开他的手:“你知道,还如此做?”
  她不答应跟他一起,就是考虑到两人的身份差距,他想娶裴国公和宫里的那一位都不会同意。
  如果现在就以妾的身份嫁给他,他将来登基,如果需要平衡各方势力,那么以她的身份背景可能连一个好位份都没有,这样很快被淹没在深深宫墙里。
  她不想做妾,妾所能依靠的只有一个男人的宠幸,一旦妾离开“宠”那么便一无所有。
  而妻没有了爱,她还有一个身份依仗,还有其他退路。
  女子不能把以后生活全部希望赌那个男人对你一生的爱上。
  程卿卿一直明白姣好的容貌,可以帮她捕获一个男人的心,但是不能靠着这个生存。
  她一直想要的是一份相敬如宾的情感,也是她为什么想嫁书生。
  裴陌尘把她的手抓得更牢,墨染的瞳眸,敛着一抹不露声色的浅笑:“我这么做就是为了娶你。”
  程卿卿看着深幽的黑眸,心猛然一个惊醒,他直接把人从酒楼抱走,郡王府必然不罢休。
  经过他这么一闹,裴府就是想给她找人家都不可能。
  他堵死了她所有的路。
  程卿卿樱唇微张,声音艰涩:“我……”
  神情呆呆的,心里却在考虑如何选择对自己最有利,既然事情已经成了这样,那就争取利益最大化,小脑子一转。
  灿若星河的眸子颤栗几下,裹挟着氤氲水汽,泪珠很快蓄在眼眶,一颗水晶般的泪珠挂在脸颊,粉软娇嫩的唇,委屈地紧紧抿了一下:“我不做妾。”
  “……你不行就杀了我……”
  男人紧压着眉头,大拇指在羊脂玉的脸颊擦拭她的泪珠:“知道了。”
  程卿卿再次委屈地抽噎着吸了吸鼻子。
  这是她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大利益了,现在以妻的身份嫁给他,就算将来他身份不一样了,即使不让她做皇后,那也会给她一个不错的位份。
  “哭甚,”他不会哄姑娘,看到人泪水跟不要钱一般,不停往下掉,生硬哄人的同时有些慌乱,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根玉钗,“这是我给你的。”
  话间把玉钗插进程卿卿发髻。
  霜白的大掌挑起人的下巴,知道她爱美,薄唇抿着赞:“好看。”
  程卿卿呆呆地望向他,长浓的睫羽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狭长的眸子突然眯起,看向一侧,手臂伸出,把程卿卿搂在怀里,一个转身躲避的同时,几支箭射过来。
  他护着程卿卿,冲到树边,把她往树背后一推:“冲我来的,你在后面别出来。”
  这时两个蒙面的黑衣人已经冲过来,他站在树前与二人搏斗。
  又冲出几个手持剑的黑衣人。
  程卿卿吓得惊叫提醒:“大表哥!”
  后面出来的黑衣人挡在了裴陌尘身前,与两个蒙面黑衣人搏斗。
  程卿卿看出来了,后面的是保护裴陌尘的暗卫,不觉松了一口气。
  裴陌尘撤到后面,牵着程卿卿的手:“别怕。”
  很快蒙面的两人落了下风,一人被暗卫拿剑架在脖颈,他突然口吐鲜血。
  另外一个见此,拿剑抹了自己脖子。
  暗卫看向裴陌尘:“主子,是死士。”
  裴陌尘唇抿成一个凌厉的弧度,带着一丝轻蔑,他猜到是谁的人。
  带着程卿卿翻身上了赤电。
  马停在裴府大门口,裴陌尘把程卿卿扶下马,门口的下人看到二人,忙上前:“大公子,表姑娘,你们回来啦。”
  二人刚进门,下人立马寻裴国公去禀报。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虽听说了外面的事,看到大公子面无表情,不紧不慢地在表姑娘身后一步距离跟着,脸上虽然淡然无表情,却一身的威压。
  下人谁也不敢说话,退到路旁规矩地行礼问候。
  陆婉莹回到府里,已经把酒楼的事跟裴国公讲了。
  郡王府派的人正在大房的正厅里。
  裴国公派人去官署把裴三老爷叫了回来,裴三老爷夫妻正在瑞华院里着急。
  裴三夫人手里攥着帕子气着拍手:“大房欺人太甚,先是嫌弃我们,不让卿卿给世子做妾,逼我们尽快给卿卿相看,他们的长子又光天化日,直接把卿卿劫持走,搅黄了一份好姻缘,以后卿卿的婚事怎么办?”
  裴三老爷低着头,想了许久:“陌尘做事一贯沉稳,中间是不是有咱们不知道隐情。”
  裴三夫人很是生气,对裴三老爷厉色道:“管他什么借口,我绝不允许大房再欺负卿卿,这次如果不给交代,我就豁出去脸跟他们闹一场。”
  裴三老爷黑沉着脸:“你冷静下来,这事我一定要同兄长交涉,不会让卿卿委屈。”
  “呀!老爷,夫人”,曹妈妈慌慌张张地掀帘子进去,“表姑娘回来了,大公子亲自送回了抚柳院。”
  裴三夫人噌地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走:“走,赶紧过去。”
  裴三老爷和曹妈妈跟在后面出了屋。
  刚走到抚柳院门口,气定神闲的裴陌尘负手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二人顿住脚步:“三叔父,叔母,咱们去瑞华院聊吧。”
  裴三夫人往前一步,瞪着裴陌尘:“我们卿卿呢?”
  她想往院里进,裴陌尘神色淡然,伸出一臂挡在前面:“卿卿表妹无事,三叔母去瑞华院吧,我有话说。”
  裴三夫人看到罪魁祸首竟然拦住她,气得伸手指着:“你……”
  裴三老爷上前一步,扯了扯她的衣袖:“既然卿卿无事,咱们先跟陌尘回瑞华院,听他怎么说,你晚些时候再来看卿卿不迟。”
  裴三夫人回头瞪了裴三老爷一眼,虽心里还有气,却也没再说什么,三人往瑞华院走。
  一路到瑞华院三人都没说话,入座后,曹妈妈上了茶,然后退了出去。
  裴三夫人性子急,看一眼裴三老爷,裴三老爷沉稳地坐在那里不说话,她抿紧嘴忍着也没作声。
  裴陌尘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侧身放下茶盏,才缓缓开口:“三叔父,三叔母,我欲求娶卿卿表妹。”
  裴三夫人急得又瞪眼:“什么,你搞这一出是要卿卿做你的妾?”
  之前她让程卿卿跟裴长清做妾,是看中裴长清是世子。
  裴陌尘虽说官职不低,是庶子,她心里多少有些不愿意。
  裴三老爷知道自己夫人性子急,听话不听音,怕她说出难听话,侧过头凑近她低声道:“陌尘说的是求娶。”
  裴三老爷看裴陌尘:“只怕你父亲不会同意吧?”
  裴陌尘挑了一下眉头:“这事是会有些坎坷,所以还需拜托三叔父,叔母帮忙。”
  裴三老爷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裴陌尘微侧身看向裴三老爷:“你们只需顶住压力,不要再为卿卿表妹安排相看亲事,其他自有我来运作。”
第84章
鹣鲽
  裴三老爷在思考裴陌尘的话。
  裴三夫人原就不想程卿卿外嫁,能留在裴府,还是正妻,对此她觉得不错:“陌尘,你这边只要确定娶卿卿为妻,其他你不用管,兄长再逼着卿卿定婚,我们夫妻顶着,绝不会让卿卿难为。”
  裴陌尘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就是怕程卿卿为难,她投靠在裴府,府里让她相看,她不去,就等于忤逆长辈,再往深了说就是不知感恩。
  裴三老爷原本就欣赏裴陌尘,只是他更在乎程卿卿的想法道:“卿卿那面是什么意思。”
  裴陌尘轻扯唇角:“卿卿表妹那里还需要三叔母多多为陌尘美言。”
  他不能说程卿卿同意,如果她同意,那今日这场胡闹,都会怪罪到她身上。
  裴陌尘就是要让所有的人看到是他任性妄为。
  其实文郡王府到裴府提亲事那个时候他便知道,没有阻止,就是为了今日这场戏。
  他怎么胡闹,那些人就算生气,拿他没办法,而程卿卿就不一样了。
  *
  陆婉莹听说程卿卿回了府,带着丫鬟到了抚柳院。
  刚到抚柳院前边的小花园,便听到前面有吵嚷声,她加快脚步。
  只见裴长清站在抚柳院门口:“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连本世子都敢阻拦,速进去禀告程表妹我来瞧她。”
  曹妈妈和香草压着声音小声地劝:“世子,我们姑娘身子也不大舒服,您且回去吧。”
  裴长清摆出世子威仪:“我只是担心表妹,今日必须见到她,确认她安稳,才好回去。你们立马给我进去禀,或者放我进去。”
  陆婉莹快走几步过去,对着裴长清行礼,也压着声音,小声道:“二表哥,程妹妹这个时候真不方便见您,您细想。”
  裴长清一向做事很有分寸,陆婉莹想提醒他冷静下来。
  裴长清今日犯了执拗:“有何不方便,表妹本来就是我的人,任凭他们谁敢说闲话。”
  程卿卿从里面出来了,苍白的小脸因气急有一抹血红:“二表哥在这里闹是何意?是嫌弃我的名声毁得不够彻底,为此再添一把柴?”
  裴长清往前走,伸手就要去抓她:“程表妹,你来了,你没事吧?”
  程卿卿往后退了两步。
  程卿卿疏离,又不失礼貌道:“谢二表哥关心,我人很好,你该回去了。”
  裴长清又想上前,陆婉莹走过去隔在他们中间。
  他不得已停住脚步:“兄长他太过分,你是我的人,他竟然把你带走。”
  程卿卿额头的血管突突跳,前面刚传出相亲被大公子带走了,二公子又找上门,这是真想毁了她,清誉扫地,以后只能做妾。
  裴长清猜出了裴陌尘的用意,而故意为之。
  程卿卿轻笑一声:“二表哥说的甚胡话,大表哥是大雅君子,为官克己奉公,今天不过是酒楼出了盗匪,他担心我的安危把我送回府中。”
  说到此处,程卿卿略一变语调:“至于我们之间是清白兄妹,二表哥更不该出那些污言,你可想过会让长辈为难?”
  裴长清没想到程卿卿看透了他,自知失言,又忙道:“程表妹莫要见怪,我今日略饮了几杯酒,绝无让你为难之意,既然你无事我便回去了。”
  程卿卿站在那里望着裴长清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陆婉莹也在看着,轻叹:“二表哥糊涂了。”
  程卿卿转身:“他清醒得很,姐姐咱们进去吧。”
  进入房间,屏退丫鬟,陆婉莹才问:“大表哥带你走是什么意思?”
  程卿卿有气无力地靠在臂枕:“说是要娶我。”
  谈到这个话题,两人同时变得沉重。
  陆婉莹发愁:“真嫁给大表哥倒是不错,知根底,只是大伯父能同意?”
  程卿卿觉得心里一股焦躁,对门口吩咐:“香草,给我一杯兑蜂蜜的薄荷水,陆姐姐要吗?”
  陆婉莹:“也来一杯吧。”
  香草把薄荷水端上来,程卿卿饮了一些子,放下茶盏,幽幽道:“有些事多想无益,我现在一切顺其自然,跟大表哥的婚事,大伯父能不能答应,这些不该我想,他如果能办到,就是能办到的话,不能办到,再想不能办到的方法。”
  陆婉莹手搭她肩上,认真的问:“妹妹嫁给大表哥不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