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卿卿送的平安符自然一切顺遂。”
  程卿卿没顾上被人揉捏抚摸的小手,脑里还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话,更让这个男人觉得自己温婉贤惠:“大表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裴陌尘把人往跟前拽了拽,看着那双水光潋滟的圆杏眼,柔媚而又带着几分狡黠:“未时。”
  他先进宫里觐见平昌帝,便直接到了抚柳院。
  往常一个从来不觉意时间的人,这次出外一个月,心里便惦记着她。
  程卿卿想到他要去宫里先面君,心里在想应该是不是该问他饿吗?或者是问他累吗?
  “在想什么?”
  突然的问话,程卿卿回过神,发现那人已经把她圈在两腿间,长臂还揽在她的腰上:“我在想大表哥饿不饿,累不累……大表哥你……”
  身子一轻,说话中间人已经被他抱起放在腿上坐下。
  慌乱中一抬头,迎上他含笑的脸,他微低着头,两人的脸挨得很近,呼出的气息萦绕在对方的脸上。
  程卿卿忐忑中难免有点害羞,羞涩之间,眸含秋水,若清波流盼,惹人怜惜。
  裴陌尘的眸色变得深幽,默不作声凝视着那张脸,细致地从眉眼,定在唇,因刚沐浴,没有任何口脂,呈现淡淡的粉色,很软很软的感觉,诱惑着人浅尝。
  “卿卿。”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一阵清风拂过耳际,侵入她的身体。
  昏黄的烛火跳动了一下,程卿卿猝然想起,他没喊表妹两个字。
  睫羽眨了眨,她在考虑这两个称呼之间的区别。
  那张五官深邃的脸,在眼里放大,程卿卿意识到他在靠近,是唇在贴近。
  在薄唇落下来的刹那,程卿卿的手伸出,皙白的小手捂在他的唇上。
  她是做妻的,自然行径上要端着点,成婚前有一些底线还是要守好。
  裴陌尘一怔,随后笑出声,胸腔里发出的气息,弄得白玉的小手,手心麻痒。
  裴陌尘抓住白嫩的手腕,放在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小狐狸机灵的紧,紧要关头动作不比练武的慢。”
  他松开她的手腕,指尖揉捏隐隐发胀的眉心,神色透出几分疲惫。
  “大表哥你头痛吗?”
  “无妨,赶行程只是有些疲乏。”
  程卿卿从他腿上站起来:“大表哥,我给你按按头吧”。
  裴陌尘薄唇一抿:“会按吗?”
  程卿卿绕到他旁边:“我可以试试。”
  她没有帮人按过。
  裴陌尘坐姿松弛下来,由着微凉的指尖搭上他的额头。
  小手软绵绵的没力道,按在头上只能说聊胜于无。
  闻着她身上的淡淡幽香,他心里放松不少。
  狭长的眸子缓缓闭上享受。
  在他昏昏有些睡意之时,发现人没了动作。
  长臂往一侧伸出,揽住细腰:“怎不按了?”
  程卿卿把手伸到他面前:“大表哥,我手都按酸了呢。”
  狭长的凤眸睁开,把小手抓手里捏了几下:“娇气。”
  外面响起更声,程卿卿正欲抽离手之时,他已经放开她。
  裴陌尘坐直身子:“歇息吧,我便回多闻斋了。”
  夜里来闺房已经是失了分寸,他不能留太晚。
  *
  四皇子大婚后十天,薛雅竹和另外一位侧妃便被抬进了四皇子府。
  一般情况下皇子大婚后半年才会再纳侧妃。
  四皇子大婚后十天便让侧妃进门,他这么做是为了显示对两家的重视,也是因为这两位侧妃身后的势力是他所需要的。
  薛雅竹成婚薛夫人从边关赶了回来。
  昨日是薛雅竹的三日回门,原本侧妃没有回门这个讲究,薛雅竹这边身后除了有薛家还有裴府的关系,赵顺比较重视。
  昨日薛雅竹和薛夫人来了裴府拜会裴老夫人,留在裴府住下了。
  清晨程卿卿穿戴整齐,从香草手里接过手炉便匆匆往寿安堂去。
  她昨日去铺子,下雪天气寒,回来的时候马车还坏在半道,在路上停了许久,吹了凉风,半夜有些温热,天亮才睡着,也就起晚了。
  如果平时晚一些,裴府的几位长辈都不会计较,今日薛夫人在,她算裴府的客,外人在,姑娘请安起迟会被人笑规矩不好。
  寿安堂打帘的婆子看到她直接掀开门帘。
  粉缎绣鞋踏入门槛就听到里面传出:“府里三房不是还住着一位貌美的表姑娘,怎没见人?”
  裴老夫人看向裴三夫人:“程丫头呢?莫非身子不爽利,怎么不见派人来说一声。”
  屏风外传出娇软之声:“实在是我的不是,昨日吹了点冷风,夜里没睡安稳,起得有些迟了。”
  屋内的人闻声不约而同看向黄花梨雕寿桃屏风。
  这里的人都认识程卿卿,只有薛夫人,她看到一仙姿玉容的姑娘,手里抱着手炉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身边的丫鬟细心地帮她脱掉外面的水红色洒金披风,露出里面妃色绣海棠四幅罗裙。
  这时薛夫人把眼光定在她手中的手炉上,手炉很是精致,是莲花形状,捧在姑娘手里就像是手捧莲花。
  程卿卿款步走到裴老夫人跟前请安:“给祖母请安,今来迟了些,是卿卿的错。”
  裴老夫人挑了挑眉:“快些起来坐吧,以后身子不舒服差人过来说一声就行,不请安也可。”
  程卿卿知道裴老夫人这是有些不喜:“祖母待我们小的宽厚,卿卿却不能不守规矩。”
  裴老夫人面上有了一分笑:“程丫头还没有见过你薛家舅母吧,她刚才还问你来着。”
  程卿卿依着规矩起身朝她福身:“薛舅母。”
第94章
薛舅母
  薛夫人面上端着长辈和睦的笑容:“三房这个表姑娘果真是个好样貌的,初次见面我为你们两位表姑娘一人准备了一份礼,竹姐你去把礼物给程表姑娘。”
  薛雅竹手里拿着一只手镯,走到程卿卿面前:“程妹妹‘’这只如意镯送你,你这也马上要成婚,祝你事事如意。”
  程卿卿的视线从薛雅竹脸上那抹如纱雾的笑,移到在她手上的镯子,是一只如意头金镯,上面还镶嵌了红玛瑙。
  “谢谢薛舅母,薛姐姐。”
  程卿卿伸手去接,薛雅竹并没有直接放手,她的手腕往上略抬了一下,水红软罗袖下垂,露出她的小手臂,上面两道红色的伤痕。
  程卿卿接手镯的手抖了一下,薛雅竹却已经把手镯塞进她的手里,然后垂下手臂,回到薛夫人跟前去坐。
  程卿卿握着手镯坐下。
  厅里的人开始说一些凑趣的闲话。
  也就是人抖机灵,找着话题逗裴老夫人开心。
  程卿卿静静坐在那里有点走神,她感觉薛雅竹胳膊上的伤有些像裴陌尘说的鞭伤。
  而且她感觉薛雅竹是故意让她看到那些伤。
  回到抚柳院,程卿卿还在想,那些伤到底是不是裴陌尘说的羊皮鞭的伤。
  她有些想不明白就算四皇子有那些癖好,那些用在没有身份背景的侍妾身上可以,他还指望通过薛雅竹让薛裴两家支持。
  他打薛雅竹?
  他敢这样打他的皇子妃丞相嫡女吗?
  男子有怪异的癖好,程卿卿以前听说过,可那个时候并不觉得可怕,只是觉得奇怪有那样的人。
  现在亲眼见到,感觉是不一样的,何况她马上要成婚。
  这件事一直在程卿卿心头萦绕了一天,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快睡着之际,突然心头出现一个念头,裴陌尘没有什么怪癖吧。
  这个念头晃了一下她就睡着了,半夜梦到四皇子拿着羊皮鞭,冲她嘿嘿笑,一会儿那人脸竟然换成了裴陌尘。
  晨光初照,薄雾轻拢,一只玉臂撩开轻纱帐幔,程卿卿支撑起身子,视线触及榻桌,上面放的是昨日薛雅竹送的镯子。
  “香草——”
  隔扇门被打开,香草绕过屏风走进来:“姑娘您今醒得早。”
  程卿卿从床上下去,拿着镯子走到窗前明亮处,仔细查看,没看出什么异常,转身递给香草:“收起来,这个不吉利,收到库房最暗地儿。”
  *
  程卿卿的婚期定得本就有些急促,裴陌尘外出办差回来,离过年也就只剩下二十几天时间,回来后匆忙开始整理聘礼,腊月十七吉日纳征。
  为了聘礼这事,大房还闹了一些不愉快呢,裴大夫人准备的聘礼是按庶长子给准备的。
  裴陌尘看过礼单,什么话倒也没说,直接重新列了一个礼单,让人交给裴大夫人过目。
  除了裴大夫人准备的那些,他自己又加了许多。
  那些是他提前让人准备好的。
  按道理说钱不用大房出,只是这个聘礼数量,让裴大夫人不高兴,下面还有裴长清,他是世子,按照规矩,庶子婚礼规格太大,聘礼多了,后面的世子不好办。
  最后按裴陌尘列的单子走,但是大房闹了一些不愉快。
  这些事是大房的隐私,不可能外传。
  程卿卿是听陆婉莹悄悄跟她说的这事。
  送聘礼总不能大房抬到三房,为了增加一个喜庆劲,让众人都知道裴府的喜事,聘礼从裴家大房抬出,在正和街和阙南大街浩浩荡荡转了一圈才送进裴家三房。
  这种事,程卿卿姑娘家不好露面,她和陆婉莹坐在裴夫人房中靠窗的榻上,听着外面唱礼单的人一项一项地唱聘礼。
  听到聘礼里面有金雁、金猪、金桃、玉瓶、珊瑚树等这些都是成对的。还有簪、?钗、?项圈、?璎珞、?手镯、?臂钏、?戒指等。不仅如此,还有彩云锦,月晕锦,蜀锦、各种纱罗缎名贵布匹。
  陆婉莹道:“妹妹这些聘礼听着一百二十抬,里面这些东西可都是好东西,价值不菲,可不是同等规模的聘礼能比,可见大表哥对你的看重。”
  聘礼程卿卿也是满意的,甚至可以说内心有点有钱了的小雀跃,律法规定聘礼,嫁妆那是新妇的私产,这就是她以后的底气。
  这份聘礼单子确实厚重,让三房和程卿卿很有脸面。
  裴三老爷和夫人在院里,满面红光招呼着,忙碌酉时才把人送走,裴国公派人来请三老爷过去吃晚饭,顺带商议成婚的宾客安排事宜。
  瑞华院就剩下裴三夫人和程卿卿,早早摆了饭,两人坐在红酸枝木圆桌前,桌上丰盛的摆着十几个菜。
  裴三夫人夹了糟鹅掌放在程卿卿碗里:“从这聘礼就可看出陌尘对你的重视,也正是因此我要给你交代几句。”
  程卿卿夹起糟鹅掌,笑眯眯道:“姑母你说。”
  裴三夫人看着她笑:“女子成婚,夫君待你好,这是福气,但是不能全部依靠他对你的好,再热烈的感情也要留几分理智。”
  程卿卿想了一下:“姑母放心,我对夫君所求不过是保住主母之位,至于感情,婚后观察,他给予我多少,我回报多少,先求相敬如宾吧。”
  *
  亥正,程卿卿斜靠在臂枕上,手轻轻抚摸着雪团软软的毛。
  小雪团被她撸舒服了,闭着眼睛在睡。
  一人一猫全半阖着眼。
  香草端着一盏菊花茶进来:“姑娘,你上床去睡吧。”
  程卿卿眼睛都没有睁,懒懒的道:“我待会儿再去,你把雪团抱下去吧。”
  香草抱着雪团想转身,听到珠帘晃动的声音,然后看到大公子从屏风走了出来。
  他眼神示意香草退下。
  香草看了一眼还闭着眼的姑娘,抱着猫离开了。
  裴陌尘走到榻前坐下。
  程卿卿闻到清列的雪松香味,浓密的睫毛掀起:“大表哥。”
  上次见他还是他从处州回来那日,如今算来又过了十日。
  裴陌尘打量着素净的小脸:“怎清减了?可是没有好好用饭?”
  说话的同时,手轻轻捏住了程卿卿的下巴。
  程卿卿握住他的手,从下巴上拉下来:“有吃饭,大表哥你怎么来了?”
  他把程卿卿的小手反握在手心:“按着规矩成婚前不能见面,今日过来瞧瞧你,以后晚上就不过来了。”
  程卿卿睫毛颤动几下:“在一个府里,年节总会见到吧?”
  裴陌尘捏起一缕散落在臂枕上的青丝:“会见到,外人跟前还要守规矩,只怕没有说话的机会。”
  听他的话程卿卿笑了,在外人面前,两人见面只是“大表哥安好”,“卿卿表妹”这些问候话。
  “见不到我这般开心。”
  裴陌尘一手撑在榻上,身子压向她:“睡吧,我在这待会儿就回去。”
  程卿卿被他盯着不好意思,顺着他的话闭上眼,逃避他灼热的视线。
  她闭上眼后,裴陌尘没有再说话,只是倚靠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把玩,捏揉着每根手指,掌腹也没放过。
  像他说的,少坐了一会儿,就把程卿卿抱起放到床榻上回多闻斋了。
  年节过完,时光过得更快,婚礼的琐事也更多,试嫁衣,学礼仪,加上裴三夫人把两个陪嫁铺子交到了程卿卿手上,她还在规划铺子的事,想把其中一间租出去,另外一间开一家胭脂水粉铺子。
第95章
成婚
  裴国公府张灯结彩,灯火通明一直到寅初,吉日洒下第一缕曦光。
  府里的人影窜动,忙碌而有规律。
  裴三夫人脚步匆忙地进去抚柳院,进门就问:“陌尘那里把花冠送来了吗?”
  曹妈妈手里捧着花冠往前走了几步,让裴三夫人看:“夫人您看这个冠。”
  裴三夫人走过去一瞧,之前送嫁衣时,裴陌尘派过来的人说,花冠大婚之日会送过来,当时还不理解为了什么,现在看到这冠便知道了,上面除了镶嵌了珍稀宝石,还有九颗硕大莹润的珍珠。
  这要是让大夫人看到又是一番心思。
  裴三夫人此时想起程卿卿:“姑娘还没起?”
  托着花冠嫁衣的人都在屋外面,人定然还没起。
  曹妈妈道:“夫人您别担心了,香草带着喜妆嬷嬷已经进去了。”
  裴三夫人:“曹妈妈,你盯好了,千万别误了时辰。”
  她还有其他事要忙,叮嘱完就去外面忙去了。
  房里香草端着洗漱的银盆喊了一声姑娘,帐幔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回身把铜盆递给一旁的香蕊,走到床前掀开帐幔:“姑娘,该起床了。”
  程卿卿醒来脑子第一反应,她今成婚,忙问:“香草什么时辰?”
  香草挂起帐幔:“寅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