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卿接着道:“看不起你我没事,只是这婚事是陛下赐的,别传出去,让人说置喙陛下。”
  裴大夫人和二姨母面上僵硬,没想到程卿卿把这事扯得这么大,还都说在理上。
  这话不但是说二姨母,同时给裴大夫人提了个醒,万一折腾媳妇狠了,传出去,那就是对陛下的指婚不满。
  一个性子软弱的人,突然能言善辩。
  裴老夫人心里暗骂大房这些日子净办蠢事,说蠢话。
  现在只能她出面缓和场面:“尘儿哥,你站在那里做什么,那面有椅子,过去坐吧。”
  裴陌尘看向裴老夫人,微微躬身:“谢祖母。”人却没有动。
  二姨母几百里路赶过来是有目的,自然不敢跟裴陌尘置气,笑着推了一下芙蓉的胳膊:“芙蓉还不过去给你大表哥表嫂见礼。”
  芙蓉缓步,仪态秀雅地上前:“见过大表哥,大表嫂。”
  裴陌尘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程卿卿出于体面还是温声道:“快快免礼,芙蓉表妹一路辛苦了吧。”
  芙蓉嗓音娇媚媚:“这次来我还为府里表哥表妹都带了礼物,稍后会为大家送去。”
  裴老夫人抬手扶着绣菊花的扶额,这便是疲累了:“时候不早了,你们都散了吧。”
  程卿卿看了裴陌尘一眼,他朝她点头,得到他的同意程卿卿趁着大伙都在,起身对裴大夫人道:“母亲,我身体已经恢复,明照常去侍奉您用饭,这些日子没去,可一直挂心您吃没吃好呢。”
  裴大夫人不提请安的事,程卿卿只能当众逼着她说。
  已经起身的裴老夫人睨了裴大夫人一眼,她早先就劝过,让她主动说不用请安的事,非要拿捏,如今直接开脸。
  裴大夫人看向裴陌尘,发现庶子一脸漠然站在那里。
  她手用力揪着帕子:“你身子娇弱,我也不敢让你日日请安,以后按府里的老规矩,初一十五到福寿堂即可。”
  裴大夫人也是高手,用了“体弱”“不敢”,程卿卿如果应下来,就显得不想孝顺婆母。
  程卿卿还在想着怎么应对。
  裴陌尘开口了:“陌尘代卿卿谢过母亲体恤。”
  程卿卿抬眸看向裴陌尘,此时感觉到他是可以让她依赖。
  他也正好压着狭长的眸子看她:“你的孝心母亲已经知道,既然母亲慈爱,你便顺从母亲吧。”
  这话是说给大家听到,程卿卿不去请安是顺从婆母之意。
  回到归沧院,程卿卿和裴陌尘坐在榻上,他们在等陆婉莹,三人要一起去西山。
  这次去西山是卢景怀拜托,陆婉莹比较规矩,自己不会单独去见他,所以卢景怀才拜托裴陌尘。
  而裴陌尘也想陪着程卿卿去外面看看花草。
  程卿卿看了一眼裴陌尘身上的衣裳,又看了看自个的紫色衣裳:“夫君,你换那身暗夜紫直裰袍怎样?”
  裴陌尘眼睛从书上抬起:“为何换衣?”
  程卿卿抿了一口茶:“我身上穿的紫色,所以才要夫君你也换紫色,我们俩出去穿一样的颜色是不是显得你我夫妻和如琴瑟。”
  裴陌尘蹙眉,疑惑,她穿紫色跟自己穿什么颜色有什么关系,夫妻恩爱,跟穿什么颜色又有什么关系,女子真是爱想一些没用的东西。
  程卿卿眼睛眨巴眨巴地还在盯着他。
  “可。”
  程卿卿弯唇一笑:“夫君穿紫色定然好看。”然后喊了香草取来衣裳。
  裴陌尘接过香草手中的衣裳:“你退下。”
  等他换了衣裳,程卿卿从榻上下去,握住他几根手指,拉着他走到铜镜跟前。
  铜镜里穿着同色系的男女,男子俊美淡漠,女子婉约秀美,珠联璧合。
  “这样看夫君我们可是一对璧人。”
  银线绣云雷纹的锦袖,握住玉腕,牵着往外走。
  陆婉莹已经等在府门口,跟程卿卿上了马车。
  裴陌尘骑马跟在后面。
  马车到西山之时,卢景怀已经等在那里,一袭苍色宽袖袍与青山融为一体,身后树上拴着是他的马。
  马车停下和裴陌尘一起往马车跟前走。
  车帘掀开,裴陌尘上前伸出手掌,一只皙白的小手搭在掌心。
  两人下车后站在一侧,卢景怀上前也伸出手掌,掀着车帘的陆婉莹眸子微颤,有些迟疑。
  卢景怀温和一笑,也不催她,举着手掌等她。
第114章
坦诚
  陆婉莹手指动了几下,缓缓抬起搭在宽阔的手心。
  卢景怀稍用力扶着她走下马车。
  下了马车陆婉莹害羞地立马收回手,快走到程卿卿跟前,和程卿卿在前面往山坡上走。
  裴陌尘和卢景怀并身跟在后面。
  两人个子都高,腿长,平时走路都快,现在是缓缓迈着步子,迁就着前面的速度,像两个侍卫。
  到了桃林,两位女子先走到一棵桃树跟前去赏桃花。
  裴陌尘上前牵住程卿卿,就往一侧走。
  剩下的陆婉莹看着被牵走的程卿卿,又回眸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人,随后害羞地低下头。
  卢景怀转身在桃树上摘下一枝桃花递过去。
  陆婉莹接过花,手腕就被卢景怀抓住:“我们不要打扰子翊和夫人,咱们去往那面吧。”话说完牵着人就往前走。
  卢景怀感觉姑娘的手腕好纤细,握在手里软软的,垂下眸子瞧,她的手骨十分纤细,肌肤不似他的糙,看着细腻的如上好的瓷器。
  “陆姑娘,我……”他停下看着陆婉莹,手伸进衣襟,掏出一枚赤金兰花簪,“这支簪姑娘戴一定好看。”
  陆婉莹看向金簪,舒展的兰花花瓣中间是一颗圆润的珍珠,看着就让人喜欢,不觉唇角轻翘,含笑回望着他:“簪我喜欢。”
  “可以吗?”卢景怀轻晃动了一下簪。
  陆婉莹侧过头,让他为她戴簪。
  卢景怀望着姑娘温婉清雅的小脸:“累吗?我们去那面坐一下。”
  “嗯”。
  桃树下有一块可以坐的石块,卢景怀掏出手帕铺在上面:“坐吧。”
  陆婉莹看着那洁白的帕子,他的体贴细致,心里一丝甜。
  卢景怀:“卢姑娘,你我即将成婚,我认为夫妻感情不一定要炽热,但要细水长流,要待对方坦诚,不欺骗。”
  陆婉莹本就是贞静温暾的性子,她追求的便是长远的温情:“炽热的情固然动人,难得的是风雨荣辱与共。”
  “陆姑娘,”卢景怀就喜欢她的这份清醒和娴静,“既然我说了坦诚,那我也把所有的情况与你说。”
  他稍停一息:“我之前跟陆姑娘讲过,我的嫡母并非我的生母,十三岁那年嫡母便拨给我两个貌美的小丫鬟,说是要留给我做通房。”
  陆婉莹眉头挑起,十三岁?通房?
  卢景怀点头,扯唇苦笑:“世家公子都会有通房,但在十八岁左右才会有,嫡母在我十三给拨了通房,可谓‘用心良苦’,我怎能不知她的用心,所以十五岁的时候,便和子翊去了战场,从那两个通房到我身边,一直到从战场回来,我从来没有碰过她们。”
  十三岁给儿子身边放通房,这是想害他成为纨绔啊,心肠何其歹毒。
  陆婉莹有些心疼这个男人,手不觉就抓住了他的袍袖。
  卢景怀安抚地对她一笑:“我原本想着在成婚前把两人发卖掉,又考虑到如果把二人发卖了,只怕我那个母亲又要想法子给房里塞人,你是新妇,又不好推拒。现在的这两个通房已经被我收买,我承诺她们两年后给她们银子,再为她们寻个好人家,嫁去做妻。”
  “今日与你说这些,就是不希望你我之间没有隔阂,也是为了问你的意思,如果你想让我现在处置,我回去就把她们嫁出去。”
  陆婉莹明白卢景怀把两个人留下,是为她着想,两年是为了留出时间让她在卢府站稳。
  她相信卢景怀的人品,如果他想动那两个通房,早就有了关系。
  “我信卢公子,依你的方法处理吧。”
  陆婉莹抬眸,卢景怀背光站着,金色的光在他身上映出光晕,一个经历困顿,在战场厮杀出来的君子。
  不似书生的温润,也没有大表哥的那种居高位的天生睥睨,他务实踏实,有着坦荡的心胸。
  最后卢景怀望着陆婉莹承诺:“我喜欢家宅清静,一辈子只要一妻足矣,不会纳妾。”
  他给的是陆婉莹从来没有奢望过的东西。
  那日在寺里,她都不敢许的愿。
  她想起那日程卿卿曾说,她这才是最好的一份姻缘,婚后不用陪夫君读书,只需要把控好内宅,便可一生无忧。
  *
  程卿卿蹲在山脚下的小溪旁,裴陌尘担心她滑进水里,牵着她一只手,她的另外一只手伸进水里在沥水玩。
  裴陌尘把她拽起:“溪水凉,起来。”
  这时一声尖利的鸟鸣,裴陌尘把程卿卿牵着回到岸边:“你先在这里等我。”
  程卿卿弯腰去草地摘野花,裴陌尘往一侧走了一段,一身劲装的赵海出现:“主子,四皇子的人在附近出现。”
  裴陌尘:“多少人?”
  赵海:“两人。”
  裴陌尘:“下去吧。”
  他走回到程卿卿跟前,从她手里接过蓝色不知名的小花,为她簪在头上。
  程卿卿弯着眉眼问他:“好看吗,夫他噙着一丝笑,大掌捧住她的脸颊,薄唇覆了上去。
  程卿卿身子绷紧,这可是外面,春游的人可多。
  感觉到她的紧绷,放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别怕,这里没人进得来。”
  程卿卿眼睛转着四下看了看,周围有鸟鸣,远处的树被风吹得叶微动,看不出任何异常。
  裴陌尘牵住她:“走吧,去寻卢景怀。”
  卢景怀和陆婉莹也从桃林出来了,卢景怀下巴往一侧示意,裴陌尘放开程卿卿的手叮嘱:“你们在这里等。”
  程卿卿和陆婉莹看到两个男人走到远处,在小声说着什么。
  隐隐感觉到,应该跟朝局有关。
  过了片刻,两人回到她们身边,裴陌尘道:“万香楼的蒸蟹好吃,另外还有一道特色菜酒蒸蛤蜊,带你们去品尝。”
  四人在酒楼用过饭。
  回到裴府后,裴陌尘直接去书房,程卿卿在万香楼多要了一份蟹,先去瑞华院给裴三夫人送蟹。
  裴三夫人之前给程卿卿绣的鞋做好了,拿出来递给她试穿,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回归沧院。
  裴陌尘还没有回去,程卿卿去沐浴,沐浴结束在屏风后面穿衣服,只穿了一条白丝绸亵裤,上面一件绣芍药的红色小衣。
  如雪似玉的肌肤,纤长的脖颈,和腰间系着细细的小衣带,那小衣很小,只有男子的一掌大小,堪堪裹住两团雪玉,春光半遮半露才是最动人。
  “卿卿——”
  裴陌尘从外面绕过屏风进来,步伐微顿,却并没有止步。
  程卿卿抓起床上的烟水百花裙遮在身前。
  他伸手接过她的衣裳丢在一侧,把人拽过去抱着放在拔步床上:“马上要歇了,不必再穿。”
第115章
纳妾
  程卿卿靠在软枕上,裴陌尘也脱了鞋上拔步床坐在她身边:“卿卿,近来我在朝中因案子妨碍到一些人,为了你的安危,需要在你身边放
几名暗卫。”
  程卿卿身边一直有暗卫跟着,只是以前只有一个末影,现在形势的原因需要增加,他跟程卿卿说明,也是提前给她一个醒,免得暗卫突然冒出来吓到她。
  程卿卿说话的时候手揪着他的衣襟玩:“夫君我以后是不是不能上街了?”
  裴陌尘伸手摸着她的鬓发:“总不能因着有危险就把自己关房里,”日常想做什么,你只管跟往常一样去做,在你身边放暗卫就是为了保你可以正常出入。”
  程卿卿脑子里在想,是不是他跟四皇子之间的争斗。
  裴陌尘长臂一勾,把人搂在怀里:“别担心,我定然会护好你。”
  指腹挨上滑嫩的肌肤,忍不住揉捻,他的唇贴着她的脸颊,声音低而又带着点迷糊:“卿卿有一点你要了解,暗卫也是死士,他们不会轻易露面,他们只负责你一个人的安危,你身边的人遇到危险,就算你再亲的人,只要不是你他们都不会出手。”
  程卿卿之前听人说过,暗卫的一些事,这些人心里没有律法,没有普通人复杂的情感,他们只执行主子的命令,而且还知道暗卫只能在她出行的时候保护,比方府邸他们是轻易不能进入,因为旁的府邸也有侍卫,你的暗卫一旦潜入,被发现,旁人就会以为你派暗卫进行刺杀。
  所以暗卫也不是万能。
  她小脑袋还在胡思乱想,裴陌尘的手掌已经穿入小衣,肌肤的摩擦,他的眸色渐深,捏住小巧的下巴,微微转头,轻轻吻上。
  “少夫人,芙蓉表姑娘过来了。”香草在门外禀。
  程卿卿推开裴陌尘:“夫君有人来了。”
  他看到怀里的人,双眼迷离,含娇带媚,留恋地轻摸了摸她的脸蛋才放开人。
  程卿卿穿好衣裳,低头查看仪态:“夫君没有不妥的地方吧?”
  裴陌尘帮她扶正发钗,两人坐在榻上,裴陌尘拿起一本书。
  程卿卿清了一下嗓:“快请表姑娘进来吧。”
  随着粉色烟罗绮云飘然进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甜腻的熏香。
  “表哥、表嫂,我来给你们送一份心意。”芙蓉表姑娘,乌发叠翠,一颦一笑如柳扶风,“白日我便来过一次,表哥不在,所以只能夜里来扰了。”
  声音绵软软的像是春水,程卿卿想旁人都说自个娇柔,这才是真的隔户杨柳弱袅袅。
  程卿卿余光扫了一眼裴陌尘,发现他垂眸看书,似乎没有回话的意思:“芙蓉表妹客气了,快些坐吧。”
  香草进来上茶。
  芙蓉没有入座,而是拿出一块帕子往前走:“这是我绣的手帕,针线略潦草,希望表嫂不要嫌弃。”
  程卿卿接过帕子,看了一下,上面绣的菊花:“表妹手真巧……”
  她看到芙蓉表妹有些娇羞地在看裴陌尘,卿卿想夸她的话说了一半便收住了。
  “表哥这是我为你寻的张遇墨”。
  程卿卿眉头蹙起,张遇墨也是御供墨,用油烟入金箔,谓之龙香剂。
  狭长的眸子微抬:“表姑娘客气了。”
  看向一侧的香草,香草会意,上前接过了墨。
  裴陌尘的淡漠疏离,让芙蓉有些畏缩,本欲礼貌接待她的程卿卿发现她的意图,也没了心劲,端着茶盏缓慢饮茶,留她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
  芙蓉看向裴陌尘,垂下眼眸,咬了咬唇,对程卿卿柔声道:“我初到都城,不认识什么人,平日可否来寻表嫂说话。”
  程卿卿礼貌地含笑道:“你来寻我自然高兴,只要表妹不嫌我这个不爱说话就好。”
  芙蓉脸色一白,站在那里夷犹了几息:“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程卿卿站起身:“天色黑,表妹可有丫鬟陪着?”
  芙蓉道:“我让丫鬟指了路便回去了。”
  程卿卿还是以礼送把她到门口,吩咐香蕊:“你去好生把表姑娘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