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卿轻轻扯了一下唇角:“再劳烦一下余妈妈,去外面把祖母院里的梅香叫过来。”
  余妈妈再次看了一眼裴大夫人,去外面叫了梅香进来。
  梅香进来后,程卿卿问她:“宴上你来寻我说添妆礼的时候,我正在跟表姑娘交代事,你可还记得我交代了什么话?”
  梅香恭敬地回话:“奴婢记得,少夫人说让芙蓉表姑娘去寻沈家娘子去做一碗不加胡椒的牛肉汤,给大姑奶奶送去。”
  厅里一时静默,过来几息裴老夫人出声缓和场面:“陌尘媳妇,你婆母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她管家这么些年没有出过事,这次就着急了一些。”
  裴陌尘站起来走到程卿卿跟前,牵住她的手:“事情搞清楚了,应该没有我夫人什么事了,她为宴忙一天,也累了,芙蓉表姑娘是母亲的人,至于母亲想怎么处置这事,母亲自己看着办吧。”
  他牵着程卿卿就往外走。
  回到归沧院,香草和香蕊端着饭菜进了屋。
  程卿卿看向榻桌:“哦,酱鹿肉还有炙明虾。”
  香草道:“早些时候郎君便吩咐了小厨房为少夫人准备饭。”
  程卿卿接过香蕊递过去的面巾:“夫君你怎知道我没用饭?”
  裴陌尘抬手示意丫鬟退出去:“我在宴上一直有留意你。”
  净手后,程卿卿坐在榻上拿起木箸开始吃饭。
  裴陌尘则拿起一本书看。
  “夫君,你今日还要去书房处理公务吗?”
  今日是受伤的第六日,伤口愈合得不错,不过还需要换药,还需要包扎。
  裴陌尘看着她清浅含笑:“卿卿,案子的事还是要忙几日。”
  “好,夫君那早些过去忙公务吧,不要熬得太晚。”
  裴陌尘把汤碗端到她跟前:“我陪你用过饭。”
  用了一些饭菜,程卿卿刚放下木箸,外面门口传来赵海的声音:“主子,蔡先生来了。”
  裴陌尘缓慢放下书:“卿卿,我便过去了。”
  程卿卿从榻上下去送他到门口。
  *
  裴陌尘换了药,无睡意,坐在榻上看书。
  外面响起亥时更声。
  赵海进去:“主子,芙蓉表姑娘提着一个食盒,看那劲是要来多闻斋。”
  裴陌尘有一些不可置信,宴上刚闹出事,当晚就敢过来,是她们愚蠢,还是不把他当回事?
  他薄笑一声:“不必理,任凭她进来。”
  赵海回到廊庑下侍立,不过一盏茶工夫,芙蓉提着食盒进入院中,走到廊庑,娇着声音道:“劳烦通报大表哥,芙蓉承姨母的命,来给他送醒酒汤。”
  赵海沉着声音:“表姑娘稍等,我进去禀。”
  芙蓉在外面就听到一声低沉的“嗯。”
  赵海一张办公事的脸:“主子让你进去。”
  真可以进去了,芙蓉看着绣仙鹤的墨蓝门帘有一丝退却,刚才裴大夫人痛骂了她,并且要她过来以送醒酒汤的名义,来寻求大表哥对宴上事的原谅。
  还说如果她不能尽快取得大表哥的好感,就让她回去。
  家里弟弟的前程还需要裴府的帮衬。
  她咬唇掀了门帘进去,站在屋中间的地上:“大表哥,姨母知道你在席间饮了酒,让我给你过来送醒酒汤。”
  裴陌尘抬起眸子,看着她唇角勾了一下:“赵海。”
  赵海进来,一手抓住食盒,一手抓住芙蓉的胳膊。
  他的大掌力道很大,像个铁钳,抓得芙蓉胳膊痛,芙蓉惊叫:“你抓疼我了,大表哥你的属下抓我做什么?”
  裴陌尘放下书,起身往外走:“走,去父亲的书房。”
  裴国公的书房,下人禀大郎君来了,这么晚他还以为是朝中有大事,待看到裴陌尘问:“陌尘怎过来了?”
  裴陌尘道:“这么晚打扰,有些事要跟父亲谈。”
  裴国公以为是政事:“哦,坐下谈吧。”
  裴陌尘朝后吩咐:“进来”。
  说完,径直在一旁的紫檀圈椅坐下。
  赵海拽着芙蓉进入房间,猛地一松手,然后把食盒放下,退到一侧站着。
  裴国公吃惊地看了一眼芙蓉,问裴陌尘:“怎么回事?”
  芙蓉含着眼泪喊了一句:“姨父……”
第125章
恩情
  裴陌尘手搭在桌面,缓缓道:“这么晚母亲让表姑娘去我的书房送汤水。”
  裴国公一听脸黑了几分,他知道夫人一个侄女来了府里,却不知道她做的这样的打算,有些牵强地解释:“你母亲可能是担心你宴上没吃饱。”
  裴陌尘扫了一眼赵海命令:“你把表姑娘送回母亲那里。”
  待二人出去,裴陌尘冷白指尖在桌面轻点了一下:“自从我成婚以来母亲待我夫人都甚为严苛,先是要她每日侍奉用饭,后来也是各种挑剔,今日宴上的事想来父亲也听说了。”
  “按道理婆母调教儿媳,做儿子的也不好说话,只是母亲不是教夫人做事,分明是一副很嫌弃她的模样。”
  裴国公也知道自己夫人犯蠢,可还得为她找补:“你母亲可能是觉得你刚成家,担心你媳妇做不好,想指教几句,只是说话方面没有注意,她对你媳妇没有恶意。”
  临了他还想往程卿卿身上推责任:“这事你媳妇也有错,婆母就算责怪几句,她怎能跟你说那些是非。”
  裴陌尘直接道:“卿卿从来没在我跟前说过母亲,即使母亲让她日日请安立规矩,她都本分地照做,是我看不过去。”
  “父亲可知,母亲还想插手我内宅之事,先是往归沧院派了一个管事妈妈,四个丫鬟,管事妈妈比主子还托大,四个丫头整日除了搽脂抹粉什么都不做。”
  说到此处,缓了一口气:“就算母亲做成这样子,我们夫妻也接受了,没有让母亲难堪。现在她竟然让表姑娘夜里去书斋,父亲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裴国公顿了顿:“你母亲是关心则乱。”
  裴陌尘挑着眼尾盯着裴国公:“我年幼之时为了安危来到裴府,这份恩情,也一直记在心中,多年了也敬重父亲母亲以及裴府长辈。这份恩情日后自当报答,我会护裴府富贵无忧,也会给长清仕途上的机会。但不会为了这份恩情,让夫人在裴府伏小做低。”
  裴国公一惊,三皇子这是在跟他摊牌,裴府虽然养了他,但是他是皇子,是未来帝王,他们除了那份恩情,更是君臣。
  其实对待裴陌尘,裴国公很有分寸,从来不敢让他受委屈。
  那个新妇,他没有在意,他也隐隐知道,夫人对这个媳妇不好。
  他想着陛下不喜这个新妇,加上她的家世低,三皇子恢复身份后,定然要选皇子妃。
  可现在来看,新妇在三皇子心里还是有些分量。
  往深了一想,万一三皇子念着原配情分,将来登基给封个妃,那也是他们裴府出去的,将来对裴府有利。
  再一想,自己夫人这样折腾皇妃,那就不对了,这不是给裴府惹仇恨。
  裴国公暗自吸了一口冷气,三皇子目前身边可只有那么一个,万一有了身孕,生下儿子,可就是皇长子。
  他心里暗暗自责,夫人短目,自个怎么也没有想这一层。
  “陌尘放心,我一定叮嘱你母亲善待你媳妇,另外也会责令她不再插手你院里的事。”
  裴陌尘站起身,缓了声音:“如此便有劳父亲。”
  *
  连忙这些日子,程卿卿着实累着了,事一做完松了精神,她整个人都睡迷糊了,一觉睡到午时。
  从长春色云雾纱帐里醒来,香草立马端着洗漱的银盆从外面进来。
  (古代粉色的一种)
  放下银盆,走到床边撩开帐幔:“少夫人这一觉睡得好久啊,睡得奴婢都担心地想唤你,是严妈妈说您定然是累的,不让打扰。”
  睡好了人精神好,程卿卿笑晏晏坐起身,脚踩在软底珍珠鞋:“什么时辰了?”
  “午时。”
  程卿卿接过面巾,放进银盆:“哦,睡到这个时辰了。”
  香草笑着小声禀府里的事:“今天微亮,大夫人让府里的马车就把芙蓉表姑娘送走了。”
  程卿卿起身走到铜镜跟前坐下:“因为宴上那点事就送走了?”
  香草拿起梳子:“是啊,而且是趁着天微亮,可能是觉得冤枉少夫人丢人吧。”
  程卿卿:“给我梳个朝天髻吧,待会儿用过午饭,我去瞧瞧婉莹。”
  香草把青丝抓在手里用簪盘成髻:“少夫人在睡的时候,陆表姑娘还来过呢,说是让您得空去寻她。”
  明日是陆婉莹出嫁的日子,原本程卿卿就和王昭云约好了下午去陪她。
  午饭是按程卿卿平时的喜好,一盘素烧菌菇,一盘虾元子,间笋蒸鹅,一盘时令青菜。
  香草在一旁摆菜:“少夫人,郎君的差事已经忙一些日子了,该忙完吧。”
  香蕊端着一盏沉香熟水进来,这个丫头嘴快,想说什么说什么:“也不知道郎君在忙什么连回归沧院住都不行。”
  程卿卿拿起木箸没有说话。
  香蕊迟疑了一下道:“那个大夫人派来的那几个丫鬟说闲话呢,说郎君是厌烦了少夫人所以不愿回来。”
  程卿卿嘴里嚼着菌菇,微顿了一下,她私下也细细考虑过,不像是那种情况,夫妻之间还是以信任为底线,所以她信他说的是公务。
  香草怕程卿卿多想,训斥香蕊:“不要听她们瞎嚼舌根。”
  程卿卿看向她们俩:“郎君公务繁忙,不应再胡乱猜忌,给他徒增烦忧。”
  “香草唤严妈妈进来。”
  严妈妈从外面进来:“少夫人有何吩咐?”
  程卿卿道:“院里谁私下再嚼主子舌根子,从严处理,哪怕是婆母派来的几个丫鬟。”
  严妈妈道:“奴婢知道了,奴婢有个建议,既然那些人一时也送不回去,不如索性给她多派些活计,忙了她们也没有空说闲话。”
  程卿卿一笑:“院里的花草需要重新整理,另外我想在后院西北角弄个梅林,就让她们四个负责这些事吧。”
  严妈妈瞬间了解:“奴婢去安排。”
  等用完饭,程卿卿想到,裴二夫人对陆婉莹不甚在意,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她讲一讲洞房的事,想起她成婚时裴三夫人给的那本书,那个书简单易懂,就想着找出来待会儿给她带过去。
第126章
月梢头
  程卿卿不知道裴陌尘把书放哪里了,只记得他好像有什么隐秘的东西爱放床后面的暗格。
  程卿卿走过去打开暗格,果然那本书放在里面,书拿出来,发现下面还有一本书,程卿卿好奇,翻看一看,还是这方面的内容只是里面的内容更讲得更深入,更大胆。
  顿觉有些无语,男人这么爱研究这些?
  “卿卿,我来了。”
  外面传出王昭云的声音,她性子活泼,说话声音都透着轻快。
  程卿卿回到榻前:“昭云你来了。”
  视线被她手里的朱红木盒吸引。
  王昭云拉程卿卿坐在榻上,凑近程卿卿:“我送陆姐姐的好东西,待会儿到了她那给你瞧。”
  她看向程卿卿手里的书:“你在看什么书?”
  程卿卿有些不好意思:“我没看,是送婉莹的书。”
  “我看,”书直接被王昭云抽走了,她打开看后笑了起来。
  程卿卿嗔她,一把抢回来书:“笑什么,你不要跟冯三公子结婚,早晚也得读这书。”
  王昭云笑嘻嘻搂住程卿卿的肩膀,把手里的枣红木盒递过去:“你打开看。”
  程卿卿打开木盒盖子:“哦,两个小玉人……”
  从木盒拿出来,拿在手上程卿卿才发现这对小人竟然没有穿衣裳,她鬼使神差地一手抓一个,发现两小人生动刻画了真人的身体结构,连隐私部位都清晰明了。
  俩小人合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水乳交融之时。
  程卿卿忍不住笑:“哈哈,这也太生动直白了。”
  王昭云接回玉人放进木盒:“为了弄到这东西,我可是费了一些子周章呢,也就是陆姐姐我才会下血本,旁人我才不送呢。”
  两人把东西收好,一路小声说笑着,往陆婉莹住的春阳院走。
  进入院里就看到裴二夫人从里面出来,陆婉莹正在送她。
  “二伯母。”
  “裴二夫人。”
  两人齐齐上前见礼。
  裴二夫人看向二人:“王家姑娘,陌尘媳妇你们来了。不必送我了,你们几个进去聊吧。”
  三人规矩地站在一侧等裴二夫人离开院里。
  陆婉莹一手牵着她们一个往屋里走:“我们进去。”
  榻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首饰匣,程卿卿和王昭云看过去,全是一些用过的首饰,看着款式已经是好些年的旧款。
  陆婉莹抿唇淡淡一笑:“姑母刚刚送来的。”
  看来裴二夫人没有给陆婉莹置办新的头面,全是早年她戴过的。
  程卿卿拿起看了一下:“虽然款式有些陈旧,但是东西都是好东西,改天你拿到我铺子里,我给你重新改一下样式。”
  郡主戴过的东西,赤金,真银,珍珠宝石也不少。
  陆婉莹点头:“我很感激姑母了,我毕竟不是她的孩子。”
  从出嫁妆来看似乎裴二夫人养陆婉莹是吃亏的,可谁又是白养表姑娘的,卢景怀给的聘礼不少,另外他们养表姑娘是为了跟世家联姻,绑定利益。
  卢景怀的官职地位不低,将来卢裴是氏族相互的帮衬。
  这样的话题让人沉重,王昭云为了转移话题,胳膊轻轻撞了一下陆婉莹,把手里的木盒递过去,然后挤眉弄眼:“送你的。”
  陆婉莹接过木盒:“谢谢昭云。”
  打开木盒,把玉人拿在手里,脸唰地红了,就像一下把她煮熟了。
  程卿卿和陆婉莹两人在一旁哈哈笑。
  程卿卿从袖子里抽出书:“这里还有呢。”
  “你们……你们……”接过书把陆婉莹羞得说不出话。
  三人笑闹着,春阳院都是欢笑声。
  陆婉莹的丫鬟秋云端着一些糕点进入屋内:“奴婢们新做了些山药糕,趁着软糯三位主子用些吧。”
  三人一人拿起一块,陆婉莹道:“昨日卢公子悄悄来见我。”
  王昭云睁着圆眼:“人不是说成婚前不能见面?”
  陆婉莹咬了一口山药糕:“我们没见面,隔着窗户说了几句话。”
  程卿卿眼睛睁大:“莫不是卢景怀半夜偷来阳春院,站在窗户下跟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