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莹点头。
程卿卿心里感叹,跟裴陌尘不愧是朋友,都有偷翻墙的毛病。
王昭云好奇地追问:“他来跟你说什么?”
陆婉莹有些羞,有些甜:“他言道让我不必为成婚紧张,还说这段时间官署没甚事,他婚后会休沐些日子陪我。”
“无事?京都不是出了大案子吗?”程卿卿有些诧异。
陆婉莹看向她:“我不知道有案子。”
程卿卿垂下眼眸又咬了一口山药糕,她想卢景怀跟裴陌尘不在一个官署,负责的事也是不同吧。
*
裴府又一位表姑娘成婚,张灯结彩,十里红妆,世家婚事排场大,在百姓眼里是一场盛况,沿途引来不少百姓围观。
一身常服的赵顺拿着一把折扇也立在街头百姓中:“这裴府是下了豪赌,竟然又把一位表姑娘嫁给了卢景怀。”
他身边站着的是常府大公子,也就是赵顺的表哥常凌风:“从裴府接三皇子回府,他们便已经没了选择。”
“花轿来啦!”
“新郎骑着马来了,新郎真俊俏啊!”
迎亲的卢景怀骑马走在花轿前面。
围观的百姓躁动起来,人也开始拥挤。
赵顺周围出现几个穿着粗布衣的汉子,几人街痞般见到漂亮姑娘,小媳妇就故意去挤人。
被调戏的女子害羞,不敢吱声往一侧躲。
赵顺前面站着一个女子,身穿一袭素色儒裙,从后面看背影曼妙诱人。
几个街痞冲过去挤在女子身边,这个女子刚烈,反抗的时候被推了一下,人失重,身形不稳往后倒。
站在后面的赵顺学过武,自然能躲开向后倒的女子。
女子身子在向后倒的同时,突然向后转头,黑发如瀑,带着一点奇香扫过赵顺,一张小脸因着受了惊吓,有些苍白,却绝美无瑕,楚盈盈的眸子正好和赵顺撞在一起。
已经挪开一只脚的赵顺,伸出手臂接住了女子。
“姑娘,你没事吧?”
姑娘在他怀里如同受惊的小兔:“多,多谢公子。”
赵顺扶起姑娘,君子般笑笑:“举手之劳。”
女子看向刚才推她的几个街痞,紧张不安地捉住赵顺的衣袖:“公子救我。”
第127章
香凝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街痞指着赵顺:“别多管闲事。”
赵顺不以为意地摇着折扇,身侧出现一个黑衣男子,一把抓住街痞的拳头。
街痞受痛开始讨饶:“大侠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人计较。”
黑衣人放开男子,厉声呵斥:“滚!”
几个街痞害怕了,点头跑了。
姑娘轻步上前,屈膝含笑施礼,如同一朵盛开的海棠花,多姿惹人爱怜:“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行过礼转身便要离去。
赵顺朝前伸扇子欲揽住姑娘去处:“姑娘,请问你的芳名?”
姑娘回眸嫣然一笑,没有告诉他,挤进人群离开了。
黑衣男子问:“主子用追吗?”
常凌风出声阻止道:“四公子现下不宜多事。”
常凌风与赵顺不一样,他雄才大略,生活中很自律。
对于赵顺对女色方面的放纵,常凌风内心厌恶,人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而他为了家族只能跟在赵顺身边。
姑娘从那里离开,走到月梢头乐妓馆附近,回头四下查看,快速进入了乐馆。
*
一大早,程卿卿去铺子里巡查,等到中午到一家茶楼的二楼雅房去见王昭云,两人在茶楼点了几个菜,吃过饭要陪着她去选熏香。
这家茶楼比较出名的吃食有两个,一个是萝卜糕,一个是人参炖鸽子。
程卿卿拿着汤匙,垂着头饮鸽子汤。
王昭云指向窗外:“这个月梢头出了一个名妓叫凝香,据说因她身有奇香得名凝香。”
程卿卿应她的话看向窗外的妓乐馆:“妓乐馆,那名妓定然音律也不错。”
王昭云道:“弹得一手好琵琶,人赞她,翻回荡橘有遗韵,琴意忽忽从此生。”
程卿卿看着门口出来进去的男宾:“能得到这样的赞誉,应当也是一个貌美的女子。”
两人用饭出去往熏香铺子走,路过月梢头门口,程卿卿好奇地朝门口瞥了一眼,看到一身便装的裴陌尘,身后跟着赵海往里进。
可能是感应,裴陌尘侧眸,看到她明显怔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收回视线往里进了,像是不认识她。
走在前面的王昭云发现程卿卿没走,退回来问她:“卿卿怎么了?”
程卿卿摇了摇头:“无事,咱们走吧。”
*
从街上回到归沧院,程卿卿像往常一样,歪在榻上看书。
书看到亥时末,开始犯困,她坐起身朝窗外看了一眼:“香草。”
香草进屋来:“少夫人是想歇息了吗?”
“嗯,把安神香点上吧。”程卿卿从榻上下去,往拔步床走,“今郎君又派人传话了?”
裴陌尘已经一连八日都住在多闻斋。
香草取了香放在熏香炉:“郎君今没派人来。”
程卿卿坐在拔步床望着香草走神。
“郎君回来了。”
院里传来声音。
接着是水晶珠帘晃动的声音,端方清润的身影进入屋内,身上还是下午在月梢头见时的银白宽袖袍,上面银线绣暗纹,腰上束玄犀带,漆眸蕴含着笑意,轻声唤她:“卿卿,可是困了?”
程卿卿掀开有些困顿的眼睫,看着他走近,在她面前站下。
他的手掌伸到她发顶轻柔地摸了摸:“我先去沐浴。”
转身刹那,程卿卿又闻到上次的香味。
怔愣了片刻,程卿卿脱了绣鞋在床上躺下。
没过多久裴陌尘沐浴后回到寝室,把面巾丢到一侧,熄灭烛火躺在床上。
两人睡姿都很好地平躺在床上,程卿卿双手垂在两侧平放,裴陌尘双手叠在腹部。
“卿卿你睡了吗?”裴陌尘探出手把程卿卿的手抓在手心里。
“快睡了”,程卿卿在黑暗里眨了一下眼又合上。
他的指摩挲着她的手指:“卿卿,我去月梢头是为了公务,那里有人是我们的情报人员。”
在那样的地方看到自己夫君,不可能没有一点怀疑,再加之他已经好几天住在多闻斋。
他解释程卿卿内心还是信他。
“夫君那情报人员是里面的姑娘吗?”
程卿卿主动凑近他,身子投入他的怀里。
像往常一样头枕在他的肩头。
他的身子往后缩了一下。
程卿卿敏感地怔住,然后身子又退回去躺好。
刚才她正好枕在他的伤口,他本能身子缩了一下。
大掌重新伸出,握住她的手:“卿卿,明日陛下要去皇陵祭奠,我需要随从,寅时便要出发,此行需要三天。”
元国的皇陵建造在离都城一百多里的茱山,因着平昌帝也去,圣驾阵仗大,行进速度慢,需要三天时间。
上次他被刺杀之事传入宫中,平昌帝已经要公布他的身份。
如今,大皇子和四皇子皆对皇位虎视眈眈。四皇子身后,常家势大,对皇位的觊觎之心昭然若揭。他已得知裴陌尘的身份,甚至开始派人刺杀。裴陌尘身为大理寺卿,身份敏感,难以明目张胆地让侍卫保护,身边仅有几个暗卫,风险更甚。
只是裴陌尘这边还在利用这个身份做一些事,暂时没公布,待手头的事安排得差不多,就要公布。
四皇子的人,盯裴陌尘自然也在盯着程卿卿,她知道的情况少,表现得就会自然,风险也会少一些。
另外一方面裴陌尘没有直接给程卿卿说明,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局势紧张,事务颇多,他想着待到机会再跟她详细讲明。
程卿卿知道很多事牵扯很广,所以他不说她便不追问,而是把自己能做的做好。
她有认真地帮他打理生意,在她接手生意后,对几家铺子的经营做了调整,收入都有所增加。
程卿卿认为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其他顺其自然应对就好。
次日,程卿卿起床的时候裴陌尘已经走了,香草在为程卿卿梳头,严妈妈站在一侧整理采买单子。
香蕊去收拾床铺,衾褥都很干净,香蕊小脑袋又开始胡思乱想,以前郎君每天夜里都会要水,有时还不止一次,这次郎君十来天没回来住,晚上竟然也没有要水。
香蕊收拾完床要出去的时候,在屋中间站下:“少夫人,郎君昨夜回来都没有要水,丫鬟说的那些闲话你还是要往心里考虑一下。”
程卿卿转过头看了香蕊几息,出声道:“你先出去吧。”
香蕊出去后,程卿卿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蹙眉:“这个小丫头还没及笄,想的那些东西比你还要多。”
香草拿着一支珠花插程卿卿的发髻里:“跟大夫人那几个丫头待得久了。”
严妈妈是从宫里出来的,知道下人嘴爱说,对主子来说就是一把刀,她知道程卿卿将来是要入宫的,宫里说话更是要严谨,把单子放在榻桌上道:“少夫人,你这个小丫鬟说小也不小了,性子如此,即使以后严加管教只怕也不能使其改变本性。”
第128章
正名
程卿卿对一直都跟在身边的这两个小丫鬟都有感情,只是香蕊越长问题越大,将来万一闯祸,对她自己也不利:“香蕊有点小,如果到了年龄给她寻个好人家嫁了,再多给点银子,现在怎么办?”
严妈妈想了一下建议:“不如给她找个好主顾卖到旁的府里去。”
香草听了这话心猛地一震,她也知香蕊这丫头越长越不靠谱,可两人一起侍奉主子多年,真被卖了心里也会替她难过,她望着主子。
程卿卿走到榻前坐下:“她那个性子,换了主子,只怕很快会被处置了。她跟我这些年,我心里不落忍,不如把她调到铺子里去做事,那个丫头是个爱说的,指不定在铺子能卖货。”
程卿卿的话不但让香草松一口气,连严妈妈也暗自高兴自己跟对了主子。
严妈妈道:“少夫人考虑得好,只要不让她在身边做事就行,那丫头就是嘴不严,脑子活泛,做事还是很踏实的,去铺子里没问题。”
程卿卿把采买单子递给严妈妈:“去安排人采买吧。”
严妈妈出去后,香草跟到门口,确认她离开得远了,返回房中:“少夫人您一点也不怀疑郎君?香蕊虽说多嘴,可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程卿卿低低地笑了:“怀疑没有任何用处,不如去解决事情。”
香草细问:“少夫人不担心吗?如果郎君有一天喜欢上旁的人你怎办?”
程卿卿没有考虑便直接道:“事情没有出现,我也不知道会怎么办,但是有一点,香草我不怕,大不了溜走,以我现在的私房,随意找个地方生活,都可以一生衣食无忧。”
她还没有想过他爱上别人,嫁都嫁了自然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守护属于自己的一切,她从来不是一个轻易会退缩的人,真正拿捏裴陌尘的手段她还没有用呢。
心里只有一个坚持,那便是她不会做妾,不管他身份如何变化,不管什么原因他敢贬妻为妾,她也不争辩,立马带着银子死遁。
*
圣驾在往茱山的路上,裴陌尘骑马走在平昌帝的马车前。
马车后面跟着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三位皇子。
赵海骑着马穿插到裴陌尘跟前,小声禀:“主子,四皇子的人在裴府附近出现,今日是陆表姑娘回门宴,少夫人一直都在裴府没有出门。”
裴陌尘剑眉微拧:“叮嘱末影一定要确保少夫人那面的安危。”
赵海领命去办。
裴陌尘薄唇紧抿,下颌线露出凌厉的弧度。
赵顺是想在他还是裴陌尘的时候灭掉他。
毕竟刺杀一个臣子比皇子容易。
看来他身份公布刻不容缓,只是他还未来得及给程卿卿说明。
圣驾到茱山先在山脚下的行宫歇息。
晚上用膳的时候,平昌帝周围分别坐着三位皇子。
大皇子赵安观察了一下平昌帝面色,见帝王面色沉重,道:“父皇来到这里儿臣心里沉重,先祖先妣之功德,才有元国基业,安念先人谊切同舟,数典敢忘其祖。”
平昌帝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落在赵顺身上:“你大皇兄来到皇陵,一番感触,你呢?”
赵顺眼瞳一转:“儿臣怀念列宗,谨记克勤克俭,创业垂统。”
平昌帝低沉缓慢地重复:“创业垂统……”
(‘创业垂统’的下一句便是‘为可继也’。这句话就是:创立功业,传给后代子孙,也是皇四子话语里吐露想继位的意思。)
平昌帝转向二皇子:“老二你呢?”
赵平身子震了一下,诚惶诚恐:“父皇,儿臣天资平庸,唯愿祖先之功,永世不衰,安我儿孙。”
平昌帝轻则道:“没出息,身在天家,要承天启命,多向你皇兄和皇弟学。”
赵平神色淡然起身施礼:“儿臣记下了。”
平昌帝并没有再责怪他,起身道:“你们几个用吧,朕一路劳顿,有些疲乏。”
*
回到寝殿高公公上前弯着腰侍奉帝王更衣。
“老三呢?”
高公公:“裴大人在与王大人在商讨帝陵修缮之事。”
平昌帝:“三皇子府都已经修缮好,这次回都城要尽快给他正名,回归其位才好做事。”
突然把三皇子变成裴陌尘,需要一个理由,这次祭祖就是平昌帝为裴陌尘成为三皇子,提前做一个铺垫。
翌日,祭祖之时天突现奇异云朵,接着一声怪异的大鸟鸣叫,风吹来一阵奇香。
释吉大师双手合十朝天拜:“阿弥陀佛,天降吉兆三皇子殿下的劫难已满。”
赵顺身子猛然一震,侧身看向赵安:“大师的话是什么意思?”
赵安眼睛眯了一下:“是不是说三皇弟的身体好了。”
站在中间的赵平淡漠不语。
赵顺视线转向站在几个朝臣中间的裴陌尘。
裴陌尘面无表情,就像这一切与他无关。
皇家祭祀流程繁琐,最后还要一起诵经,在最后一抹朝霞渐消之时结束了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