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昌帝直接回到他的寝殿,片刻后裴陌尘也进去了。
父子二人身后跟着几位侍卫,一起骑马前往安葬淑德慧安盈皇后的陵墓。
到了陵墓前,平昌帝翻身下马:“你要恢复身份了,拜拜你母后,让她也安心。”
裴陌尘上前,撩了袍角跪在地上:“母后,尘儿来瞧您了。”
平昌帝站在儿子后面,望着陵墓:“安盈,尘儿长大了,你也可安心了,在下面先等我,待我百年后便来陪你。”
他手颤着从怀里掏出一枝茱萸花的金钗放在陵前,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被裴陌尘给压在地上蹲下,密密麻麻的箭从四周射来。
“有刺客”
侍卫和刺客开始搏斗。
裴陌尘着平昌帝往一侧走。
到了马跟前扶他上马,两人骑马往回撤。
赵海带着暗卫断后。
行宫那边也收到了讯息,三位皇子带着侍卫准备营救,刚出行宫不远,就看到平昌帝骑马奔来。
三位皇子迎过去,跟在后面返回,进入行宫,三位皇子纷纷围着平昌帝关心:“父皇您没事吧?”
平昌帝却回头望着后面的裴陌尘:“尘儿你可曾受伤?”
裴陌尘道:“无事。”
尘儿,这个称呼除了赵顺,其他人都面露诧异。
第129章
三皇子
平昌帝却像没看到三位皇子的惊讶之情,只是对裴陌尘道:“随朕来。”
进入寝殿平昌帝沉声:“那些人越发猖狂,回去直接跟朕进宫,你身份的事不能再拖,恢复身份你着手查刺杀之事。”
刚才平昌帝那声称呼,他的身份也不容再瞒下去。
裴陌尘:“这次射来的箭与上次刺杀儿臣的箭一样,剑柄是常见的榉木,箭头却是上好的玄铁铸造,而且两次射出的箭锻造工艺一样。”
平昌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猛然侧眸看向裴陌尘:“你的意思是,箭不是军器所流出?”
裴陌尘走到门口:“把箭给我。”
赵海递出一支刚才缴获的箭。
裴陌尘走回去递给平昌帝:“与兵器所的工艺不同,而且工艺精湛,非一般小作坊。”
平昌帝看着箭头,眉头拧的越紧。
裴陌尘指着箭头:“箭头呈现瀑布纹,兵器所铸造的兵器都有名印,这箭没有。父皇再看这里,虽然没有名印,他们为了识别,每支箭这里有个小凸起,不刻意看不会注意到。”
这个问题就大了,有了私造兵器的能力,这样的锻造工艺,可见还是有一定规模的,那就意味着对方有造反的打算。
平昌帝走到紫檀雕花椅,手搭在几案上,沉思了片刻:“他们这是打算老四不能继位就逼宫。回去便恢复你的身份,只是册封太子之事要暂缓,要先稳住常家和老四,你暗里抓紧查办,要先把常家连根拔除才可无忧。”
从上一次刺杀裴陌尘就开始着手查常家锻造兵器的地方,需要查清他们私下豢养了多少势力,常家负责这些事务的是常凌风,那个人心机很深。
没办法裴陌尘才又从赵顺身上下手,在卢景怀成婚那日为他安排了美人计。
“儿臣也是这般考虑,父皇再公布儿臣身份的同时,还要安抚老四。”
这就是平昌帝迟迟不给儿子封王的原因,就是为了让老四觉得他也有希望:“去通知即刻起驾回宫。”
*
早朝上,平昌帝当着众臣公,宣布了一个惊雷般的消息,帝王说三皇子幼年之时身子羸弱,经常生病,吃了不少太医院的药,都无有效果。
后来请了释吉大师测算,三皇子赵尘命里有劫,八字弱,无法承受天家之福,需要暂时舍弃天命,在外生活方可平安渡劫。
不得已,陛下便将三皇子养在裴国公府,如今劫难已过,所以恢复三皇子身份。
说他八字弱,无法承受天家之福,这些话是为了安抚暗势力。
朝堂众臣一片哗然,原来宫里的那个三皇子一直是个小公公扮的。
朝会散了后,消息很快扩散。
裴三老爷的官职是不参与早朝的,他是在官署听到这个消息,匆匆牵了马往裴府回。
裴府这边也炸了,裴二老爷夫妻,裴大夫人全去了福寿堂裴老夫人那里。
程卿卿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因着昨夜盘铺子的帐睡得晚了,她现在才开始梳洗。
院里几个下人听到消息,都不敢直接进去禀,站在院里听屋里动静。
裴三夫人脚步匆忙进入院里。
院里的人上前见礼:“三夫人”
程卿卿从房里听到声音,从铜镜里看着门口。
“卿卿……”
裴三夫人一路走的急,进来她的额头都是汗。
“姑母怎了?”
裴三夫人看向香草:“你先出去。”
香草放下手里的珠钗,从房里退了出去。
裴三夫人坐下握住程卿卿的手腕:“卿卿,你姑父在官署听人说,陌尘不是裴府的孩子,是宫里的三皇子。”
程卿卿对他的身份不惊奇,吃惊的是消息怎么都传到裴三老爷那里了:“姑父听谁说的?”
裴三夫人捂住胸口:“你姑父说我原不信,从锦华院出来,发现消息传遍了,是陛下今早朝亲自说的。”
“哦…”
程卿卿在想怎么突然公布了,而之前裴陌尘都没有跟她说。
裴三夫人拧着眉头:“陌尘之前有跟你说过什么没?”
程卿卿摇头。
裴三夫人额头血管跳:“他成了皇子,你呢,你怎么办?”
程卿卿面色沉稳,眼神坚定,轻声安抚道:“姑母别急,郎君不管是谁,他都是我夫君,都一样。”
裴三夫人抖着帕子,急的拍手:“怎能一样,你现在是裴家长子的夫人,他成了皇子你是皇子妃、侧妃、侍妾,这差别可大了。”
程卿卿眉头一挑:“我当然是妻。”
裴三夫人望着程卿卿,脸上发紧,皇子妃多考虑政局,就算裴陌尘对她怜惜,可哪个男人不考虑权势。
程卿卿心里并不慌张,她心里还是信裴陌尘,安抚了一会儿裴三夫人,终使得她心定下来,离开了归沧院。
被三皇子的消息冲击过后,外面的各家都暗自把注意力放在裴府。
而裴府所有的闲言碎语和眼睛都围绕着归沧院。
那里有一个与三皇子成过婚的女子。
严妈妈这个时候露出了宫里出来嬷嬷的威严,严厉的盯着归沧院里的每一个想张嘴说闲话的人。
香草也打起精神,一整天都侍立在廊庑下,杜绝任何一个人靠近主屋。
暮色渐浓,露出傍晚澄澈的天空和西沉的夕阳,西面燃起明亮的火烧云,嫩橘与火红交织。
香草望着院门口,心也在往下沉。
她看了一眼门帘,悄悄下了台阶,走到在院里站立的严妈妈跟前,小声道:“早朝都宣布了郎君是三皇子,现在都没有回来……”
严妈妈抬头看了一眼主屋的门:“少夫人在做什么?”
香草黯然道:“少夫人倒能沉得住气,在里面核算账册呢。”
严妈妈道:“你先给少夫人摆饭,我去多闻斋打探一下。”
严妈妈是宫里出来的不假,她从宫里出来的授命便是侍奉程卿卿,程卿卿才是真正的主子,下人跟了主子,以后的命运也跟主子绑在一起。
香草端了饭菜进屋:“少夫人,先用饭了。”
程卿卿放下笔:“三皇子没有回来?”
香草怔了一下,把呈盘放到一侧,去把账册收起,整齐的放回到书案。
她状似无意,用轻松的语气回话:“没,郎君刚换身份,应该宫里事多,又或者陛下留他说话也指不定。”
第130章
夫妻坦诚
程卿卿起身去净手:“也没派人来说一声?”
香草端着菜往榻桌上摆:“没。”
程卿卿没在说话,拿面巾擦手后坐在榻上,拿起木箸吃饭。
香草退到一侧,静静地看着主子用饭,站了一会儿,听到外面院里传来严妈妈的声音,香草看了一眼主子,主子仍默不作声地在吃菜,便悄悄退了出去。
“严妈妈打探的怎样?”
严妈妈压低声音:“陛下在公布郎君身份前,已经悄悄修缮了三皇子府,下午三皇子便已经回了三皇子府。”
“什么意思,”香草来了气,“回皇子府住,不接少夫人?”
严妈妈也看不清形势了,只是她在宫里的经历,比香草耐得住:“不可罔议,当前我们更要谨慎侍奉,你先进屋去照顾少夫人。”
香草返回屋,程卿卿放下木箸:“撤了吧。”
香草低头去撤碗碟。
程卿卿问:“刚才你在院里与谁说什么?”
香草拿盘子的手顿住,她觉得应该跟主子说实话,让主子心里也有个防备:“三皇子回三皇子府住了。”
说完她担忧的看着主子,只见主子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勾了一下唇角。
香草心里暗叹了一口气,端着呈盘出去放进小厨房,又端了一盏茶回到屋里。
程卿卿道:“香草,把我之前看的话本子找出来。”
主子自从接手郎君的账务,每天都要忙到很晚,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话本子了。香草将话本子翻出来递过去,见主子接过话本子,便歪在臂枕上看。
她悄悄退了出去,今日已经值守了主子一日,该换人了,她叮嘱了几句站在廊庑下的小丫鬟,往房间回。
路上遇到灶上的陈家娘子:“香草姑娘你还没吃饭吧,灶上还剩下半个蹄髈。”
香草只觉得累:“陈家娘子我不饿,你回屋稍微缓会儿,晚点给主子炖个五鼎芝。”(银耳)
陈家娘子笑道:“行呢,你也歇着吧。”
香草在床上躺下,先是想着主子的事,不一会儿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赶紧洗漱后去小厨房,端着新炖的五鼎芝去给主子送。
屋内程卿卿还在看话本子。
香草把描绘兰草的小白瓷碗放在跟前:“主子,吃些东西该歇了。”
程卿卿放下话本子,捏了捏额角:“这话本子里写的书生太懦弱不好看,去把我的私账取来。”
香草转身去暗格取出账册递给主子。
见到主子气定神闲的翻看账册,她再也沉不住气:“少夫人外面可都乱传,说什么的都有,您倒好,还能沉下心看账册。”
玉指点着账册,小脸抬起:“这就是我能沉下气的底气,我现在的私房足有两万多两,如果再把嫁妆和聘礼那些东西变卖了,足有五万两,我怕什么。”
香草一时没反应过来:“夫君都没了,要这么多银子作甚?”
程卿卿轻笑出声:“有银子还缺夫君吗?只要愿意可以养两个书生,到时候给香草你也买一个听话的公子。”
“卿卿好成算。”
屏风外一声嗤笑,接着是冷冷的男声,男人身子如玉,凤眸上挑,敛着一抹不露声色的怒气走过去。
霜白的手抽走程卿卿手肘下的账册,压着凤眸翻看。
香草吓的退向一侧。
程卿卿对香草使眼色让她退出去,尴尬的弯了弯眉眼:“夫君,我在与丫鬟说笑呢。”
账册被他丢在一侧:“卿卿可听过一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况你只有区区五万两银子,哪个书生不要命,为了那点银子跟我争妻。”
程卿卿想此时最适合示弱,双手圈住他的腰,抬起小脸,睫毛轻颤,声音也跟着轻颤:“夫君,我自然不舍得离开你,只是旁人都说你成了皇子,我就要被贬成妾,你知道我不要做妾的。”
他的大掌落在她的背上:“卿卿怪为夫没有提前跟你说清楚,我原本是中宫嫡子,因母后去世,成了宫中一些人的眼中钉,那个时候经常被人加害,朝中势力错综复杂,即使查出真凶,父皇处置的时候也有所顾虑,所以不得已把我养在裴府。这些事关重大,所以没有提前与你说明。”
程卿卿乖巧的点头:“我理解夫君的不得已”
裴陌尘轻捏住她的下巴,敛着眸子迎着她的视线:“不要听那些的胡言乱语,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唯一的妻。”
对于他的话,她先是错愕,杏眼闪动:“夫君是来接我的,那我以后就是皇子妃了?正妃?”
裴陌尘揽住人腰,在她旁边坐下:“卿卿,我是悄悄翻墙进来的。”
杏眼在他的脸上掠过,睫羽几颤。
裴陌尘知道她还没有完全对他敞开心,也没有完全信任他,也不再隐瞒她,伸手去解腰间的玉带扣,褪去外袍,露出肩部:“卿卿,之前我住在书房,是中了刺客的暗箭,当时怕你担心,才骗你说有公务。”
裴陌尘在边关五年,是战场厮杀出来的将军,身上的肌肤并不完美,有箭伤,有刀伤,也有其他情况留下的伤痕,程卿卿知道每一块伤疤的位置,肩上的剑伤是新的。
程卿卿玉白的指尖有些抖:“夫君还疼吗?”
裴陌尘捉着她的指:“不疼,卿卿你听我说,这次我跟父皇在皇陵又遭到刺杀,所以来不及跟你说我的身世,便直接公开了。”
“夫君,可查到幕后指使之人?”
裴陌尘受伤的肩,还不太能用力,他用另一只手臂,伸进程卿卿腿窝,把人抱起,放到腿上,把人搂在怀里:“应该是常家和赵顺”。
他低头,脸贴着她的小脸:“卿卿也听到了,他们都认为我有了皇子身份,不会要你做皇子妃,他们也认为我对你没有甚感情。”
“嗯,”程卿卿低声,“他们说你只是看上我的容貌,而皇子不缺貌美的女子。”
裴陌尘薄唇张合,气息扫在程卿卿的脸颊:“如此他们便不会觉的你有价值,也会放松针对你,我先查常家,待情况稍微平稳一些,再接你回府。”
程卿卿揪住他衣襟轻扯:“意思是我们假装分开?”
“不,”裴陌尘拧眉,他怎么会跟她分开,假装也不允,“你要暂时原住在裴府,旁人问我们的关系,我们都沉默即可,让他们去猜。”
第131章
甚好
“好,我觉得夫君此计策很好,”程卿卿唇角弯起,杏眼也同时微眯,梨涡一笑,“嗯…夫君说了要装作疏离,在这里也不便多留,你该回去了。”
裴陌尘手臂收紧,把人抱紧:“卿卿你赶我?”
杏眼再次眯起:“怎么会呢,我们既然做了计划,就应确保计划完美执行。”
裴陌尘把人打横抱起往拔步床走:“无事的,我再陪你会儿,等你睡了我再走。”
“夫君,你胳膊有伤,放我下来。”
“无事。”
轻纱帐幔,凤眸深幽,男人的喉结上下而动,霜白的指尖轻触玉颊,嗓子变得有些喑哑:“卿卿……”
他的手捏住细细的衣带就要扯,她把头偏向一侧,一把捂住胸口:“我小日子来了。”
裴陌尘睨着程卿卿,他记得她小日子,分明不是现在。
这是她对他不满意,她的反抗,又或者是对他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