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陌尘深吸一口气,没有揭穿,平躺下牵住她的手:“卿卿,我给你寻了一个会武功的女子,以后让她在你身边侍奉。”
  程卿卿合上眼:“好。”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不多时程卿卿便睡着了。
  裴陌尘无奈一低笑,侧过身,手臂撑起,支棱着头看着人,她倒是好,什么时候都能睡的着,是心大呢,还是根本不在意,或者是说盼着他不要她。
  然后养个书生,心里还念着书生。
  自个难道还比不上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香草夜里不放心主子,跑过来瞧,结果看到一个男子身影从房里出来,刚想大叫,被在院里值守的严妈妈阻止:“是三皇子。”
  裴陌尘睨向她俩:“好生照顾主子。”
  *
  晨色清灵
,程卿卿坐在榻上小口喝栗米粥,严妈妈身后跟着一位女子进去了:“少夫人,这是三皇子安排侍奉您的丫鬟。”
  程卿卿看过去,女子中等身量,鹅蛋脸,身材扁瘦,跟普通丫鬟差不多,看不出会武功:“你叫什么名?”
  “奴婢叫落霜。”
  程卿卿:“你到跟前来。”
  落霜听命上前。
  “摊开手掌。”
  落霜手掌摊开朝上,上面一层练武留下的茧,可见是常年习武。
  “以后我出去的时候你跟上就行,其他照料的细致活让香草做。”程卿卿看向香草,“你带她下去安顿。”
  待二人下去,程卿卿看向严妈妈,她来到归沧院已经几个月,程卿卿观察了一下,觉得她做事理智,严谨,品性也不错。
  所以决定与她摊牌,让她选择一个主子。
  “严妈妈,觉得当前这种情况我该当如何?”
  自从来到这边,主子待她很客气,严妈妈知道那是她不信任自个,如今主子肯问自己,也是自己表忠心的时候:“三皇子让奴婢从宫里出来的时候,便已经说明,以后奴婢的主子只有一个,主子怎么选择奴婢都会跟在主子身边。”
  程卿卿就知道严妈妈是个聪明人,她什么都不说严妈妈已经明白了:“你们也不必担心,郎君他给我有承诺,只是……只是我这个人不喜欢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一个方向,必须给自个留一条退路。”
  严妈妈道:“少夫人需要奴婢做什么尽可吩咐。”
  程卿卿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审视她的眼睛:“严妈妈,你说我那些嫁妆和聘礼可有办法变卖?”
  她那些东西太多。
  严妈妈摇头:“少夫人,那些东西动不得,那些东西一旦卖出太容易查到。”
  她稍微一缓,声音降低了一些:“现下主子只是给自己留退路,万一将来夫人不走,嫁妆和聘礼不见了,不好说。”
  程卿卿只是做个防备,万一将来裴陌尘不做到承诺的,她才会走,只是这个走,一定是悄悄地逃。
  不可能带着大量的嫁妆聘礼走,她要给自己留足够的现银。
  程卿卿想了一下:“里面那些珠宝和珍珠可以动,你派人送到珍宝阁,让匠人做成首饰往外卖。”
  *
  晚饭时刻,裴家大房、二房夫妻,都被裴老夫人召集到寿安堂一同用膳。
  大家围坐在桌前,裴老夫人也不动箸,望着裴国公:“陌尘成了三皇子,住进了三皇子府,怎不见他接归沧院的那位?”
  裴二夫人道:“兄长,陌尘媳妇怎么说也是我们府里的表姑娘,你给三皇子说说,让接回去,哪怕给个侍妾的名分也成。”
  裴国公朝堂沉浮多年,自然不像普通人只看表面:“归沧院的事,不像看到的那么简单,那位你们给敬着点。”
  他沉声看向裴大夫人:“特别是你,管好府里的人,不允议论归沧院,吃喝用度,都按最好的来。”
  裴大夫人黑着脸刚想反驳,裴国公再次训斥:“如果你再愚蠢地看不清形势,这个家你管不了,我重新换人管。”
  裴二老爷在一旁详细解释道:“归沧院多闻斋的东西,三皇子都没有派人来收拾,所以还要保持原样。归沧院的那位虽然没被接走,俩人之前感情可好呢,不要浮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裴老夫人问:“身份不明,以后怎么称呼那位,如今已经不能再叫陌尘媳妇。老大媳妇你以后也别再摆婆母的谱。”
  裴国公指尖用力点了点桌面:“以后全部尊称那位‘夫人’。”
  “以后只有君臣,念恩是三皇子的事,咱们心里必须谨记臣的本分。”
  *
  三皇子入三皇子府三日还没有迎程卿卿进府,人心里都似乎有了自己的答案,反而不敢明面议论这事。
  最先坐不住的是陆婉莹和王昭云,两人一起到了归沧院去看望程卿卿。
  程卿卿却像没事人:“你们俩既然来了,不如陪我一起去铺子巡查,待中午我请你们去醉仙楼吃蟹生。”
  她笑语晏晏的样子反而让陆婉莹更担心,悄悄跟王昭云使眼色。
  王昭云觉得这样很好,上前挽住程卿卿的胳膊:“我还要吃酒炙青虾,虾玉鳝辣羹。”
  程卿卿笑着答应:“嗯,还有婉莹爱吃的清蒸蟹,蜜煎金橘,管你们两人吃好。”
  三人手牵着手上了马车。
  陆婉莹看向后面跟着的落霜:“大表嫂,你新买的丫鬟?”
  “嗯,新来的丫鬟。”
  马车停在琼碧阁,三人刚从车上下去,一身青竹色斜襟宽袖袍的乔岳山,淡然含笑站在门口。
  之前程卿卿跟他说过,让他在家里安心准备秋闱:“乔先生你今也在?”
第132章
逐鹿
  店铺小伙计从后面插嘴:“乔掌柜还跟往常一样每天都来铺子呢。”
  程卿卿一边往铺子里走,一边轻声抱怨他:“怎分不清主次呢,现在有什么比准备秋闱更重要。”
  乔岳山含笑听着她的念叨:“别担心,我心里有规划。”
  程卿卿问:“你看我表哥功课学得怎么样,有机会上榜吗?”
  乔岳山笑意扩大:“成绩不会太好,预计能上榜。”
  “哦,”程卿卿笑了,只要表哥能上榜,姑父姑母已经很满意,“有机会上榜就好。”
  陆婉莹也笑着道:“哎呀,如果四表哥能金榜题名,三叔母和叔夫定然高兴。”
  程卿卿把手里拿的小木匣交给乔岳山:“里面有些红宝石交给李大做成头面卖吧。”
  她嫁妆里的一些东西,她现在是把那些能利用的东西,都想法子变成现银。
  乔岳山接过木盒:“你们先去楼上坐,我这就去寻李大,回来给你们买冰饮子。”
  王昭云手扇了扇风:“乔公子快去,我正热得想冰饮子呢。”
  三人上楼后,陆婉莹和王昭云坐在一起,吃糕点小声说话,。
  程卿卿则开始盘账,其实琼碧阁和另外一个胭脂铺子都是乔岳山在管账,他做事很细,账没出过问题,盘账只是按规矩走流程,才能让银子合理的无声消失。
  不一会儿乔岳山就拿着三个竹罐灌装的冰饮子上楼来了,额头有些细汗,可见是一路快步赶着回来的。
  王昭云先是一愣,随后道:“都是什么味道的?”
  乔岳山过去递给她一罐:“荔枝膏水。”
  王昭云不解:“怎么买这个口味。”
  陆婉莹接过冰水道谢:“谢谢乔公子。”她知道这是程卿卿最喜欢的口味。
  乔岳山拿着最后一罐走到程卿卿身边,递过去:“先饮这个,账我来核。”
  程卿卿接过冰饮子,乔岳山坐在对面开始核账。
  待到核算完账册刚好也到了午时。
  程卿卿三人一起去了醉仙楼,酒楼的小伙计上前招呼:“三位贵客,可提前订了雅房?”
  王昭云摇头:“没订。”
  小伙计道:“雅房已满,可以坐堂里吗?”
  三人相互看着,最后同意。
  跟着小伙计上楼梯的时候,酒楼已经有人看过去了,小声议论:“那不是跟三皇子成婚的裴府表姑娘,她怎么出来了?”
  “是啊,看那模样跟没事人一样,难道跟三皇子没事。”
  “谁知道呢,毕竟是皇子的事,小点声吧。”
  王昭云抓住程卿卿的手:“卿卿,咱们吃咱们的,别管那些没脑子的人。”
  三人坐下后,点了不少爱吃的菜,用过饭三人走到楼梯,章九婴跟着两位贵女正好上楼。
  看到程卿卿立马像一只花孔雀,仰着脖子,盯着程卿卿走过去,眉峰高挑:“哎哟,好久不见。”
  她故意回过头,阴阳怪气问身后跟着的两个贵女:“该怎么称呼,皇子妃,还是侧妃,还是侍妾?”
  程卿卿看到她那样子突然觉得好笑:“章九婴你还真是蠢如鹿豕,不管我的身份是什么,弄你个没脸,就是你章府上下都不敢有只字片语。”
  此时,赵顺身边跟着两位世家公子从旁边的一间雅房走出来:“呵,这位是章府的姑娘?”
  其中一位公子道:“正是章家的大姑娘。”
  赵顺轻扇了一下折扇:“本殿之前听人言说,章家姑娘粗鄙不堪,今日一见……哈哈……”
  章九婴脸上煞白,身影往后不觉退了一个台阶,今皇子公众场合指摘,她的名声彻底毁了。
  她无限诧异地抬头看四皇子,他跟三皇子可是不对付,怎么会?
  赵顺收了折扇看向程卿卿,温声询问:“程妹妹你没事吧?”
  他的称呼让程卿卿皱起眉头。
  章九婴也觉得疑虑,甚至产生了错觉,四皇子不认识人,才会错帮,她伸手指着程卿卿:“四皇子,她是三皇子的女人,不是什么程妹妹。”
  赵顺脸上的笑容立消,淡声:“本殿的雅妃也是裴府表姑娘,她一直称呼裴府的另外两位表姑娘为薛妹妹,程妹妹,本殿称呼程妹妹,需要章家姑娘指正?”
  章九婴屈膝:“臣女不敢。”
  赵顺嗤笑:“是不敢,只是……架不住你蠢。”
  又一记重锤砸在章九婴脸上。
  程卿卿并不想多与赵顺接触,微微福半礼:“四皇子,我们还有事,先行告辞。”
  之所以给他行半礼,直接走不行礼不好看,现在她算是赵顺皇嫂,正常情况两人见面,一个行半礼,一个拱手礼,是正常礼数。
  陆婉莹和王昭云紧跟在后面行礼,随着程卿卿往楼梯走。
  赵顺扇子轻敲着手心,美人早晚是他的人。
  出了酒楼王昭云道:“没想到四皇子竟然能帮你。”
  陆婉莹小声:“你觉得他是好心?”
  程卿卿心里在想别的事,顺着路口张望:“我记得王母庙那里有个万珍阁。”
  王昭云去过一次,讲到那里她立马眉眼飞舞:“是啊,那里主要竞价出售珍贵物件,珠宝首饰,稀缺药材,孤本书籍也有,都是竞价高者得。”
  “我们去那里吧,”程卿卿是个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既然嫁妆和聘礼大的物件无法带走,那就要留给裴陌尘,而且她这段时间帮他打理生意,帮他赚了不少银子,也不能白忙活。
  他之前承诺过,赚的银子随她花,她也不能拿他银子直接存自己名下,总要走个账,合理划自己名下。
  程卿卿在珍稀阁用裴陌尘的银子拍了一盒子粉色珍珠,这可是非常昂贵的,一小盒子便要四千多两银子,然后又拍了几种贵重药物,一些珠宝,还有一本孤本古籍。
  总共花了一万两银子。
  竞买的东西,珠宝珍珠,她原吩咐做成首饰去卖,其他的东西转手交给了胡姓娘子去卖,胡娘子是个未亡人,夫君病故后她独自带着商队在元国各地经商。
  香草去送胡家娘子,程卿卿手里拿着团扇,歪在榻上缓神。
  香草进来,没看到主子心情不错:“夫人,你晚上想用些什么?”
  程卿卿微合着眼:“一壶梅子酒,小菜清淡些,你看着办。”
第133章
珍珠花冠
  三皇子府,高远在侍奉着裴陌尘换常服,赵海立在下面,低声禀报:“夫人今日去了王母庙的买卖会,在那里花了一万两银子,拍了一些珍珠,宝石。”
  裴陌尘神色淡淡:“嗯。”
  赵海顿了一下,接着禀告发现的问题:“夫人这两日行为有异常,似乎在筹集现银。”
  裴陌尘扯唇轻笑:“这是在给潜逃做准备,只要能让她觉得安心别干涉。”
  随后凤眸掀起,露出威严:“把人给盯好了,万一人真丢了,绝不轻饶。”
  赵海一怔,那位身边的暗卫全是精锐,主子对那位多重视,他可是知道:“属下会叮嘱末影。”
  裴陌尘摆手:“你退下吧。”
  赵海:“属下还有一事要禀。”
  “何事?”
  赵海抬头看了一眼主子:“夫人和卢夫人还有王家姑娘去醉月楼用饭,章家大姑娘出言羞辱,是四皇子给夫人解围。”
  裴陌尘薄唇明显绷着:“哦,章家忘形了。”
  赵海知道主子必然是要给章家一个教训了:“四皇子还称呼夫人为程妹妹。”
  话学完赵海觉得后背发凉,不敢抬头看主子。
  *
  香草又端着一盘子菜进来了:“八糙鵪子是奴婢亲自做的,味道一点都不腻。”
  程卿卿夹了一块:“香草你坐下陪我吃。”
  香草站在一侧:“奴婢不能失了礼数,您吃吧,奴婢在这里陪您。”
  程卿卿把香草和严妈妈当作自己人,自然也不会一直摆主子的架子,她知道香草这个人特别规矩:“你去把严妈妈也叫进来,咱们三个一起饮点酒。”
  香草还是不敢,程卿卿再次催促下,去寻了严妈妈。
  程卿卿给严妈妈和香草一人夹了一块八糙鵪子:“你们跟着我,我也不是一个苛刻的主子,但凡我吃饱不会让你们饿着,我吃好,你们也跟着享福就行。”
  她对下人严厉管教的同时,也会施恩收买人心,比方平时,程卿卿对办事好,忠心于她的下人,都会不时给些赏。
  主仆三人在一起吃东西,刚开始还生分,不一会儿就开始说笑,香草讲了一些小时候的趣事,严妈妈则讲了宫中一个美人的故事。
  三人酒量不大,喝光两壶酒的时候,都有了一些醉意。
  珠帘响动,一身黑色窄袖劲衣的男人出现在房中。
  看到与主子坐在一处的丫鬟和严妈妈,视线变冷:“出去。”
  程卿卿歪在臂枕上一动不动,也不下榻行礼,半眯着眼看着人,身上的衣裳已经告诉她,又是翻墙进来的。
  裴陌尘也一句话不说,走过去手掌控住人的胳膊,轻轻用力一拽,把人抱起就往拔步床走。
  夏里穿的料子薄,蹭的衣襟敞开,露出里面鹅黄色的小衣。
  大掌去扯她身上那点薄料子,程卿卿双手按住他的手。
  他指尖微顿,嗓音紧绷,欲念横生:“卿卿,我记得你小日子在那天,不能总当借口。”
  今日他不会放过她,她竟然私下筹措银子,为离开他做准备,他要她,证明她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