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是裴长玉寻了裴陌尘，告诉裴陌尘，乔岳山在知晓程卿卿不见后特别着急，并且保证乔岳山真不知情，最后是裴长玉说，如果表妹得知你伤了乔先生只怕心里会怪罪，因为这个最后乔岳山才得以平安。
这些实情香草自然不会跟程卿卿讲，她缓了一口气道：“夫人乔公子中了会元呢。”
歪在榻上的程卿卿坐正身子，高兴地握住了香草的手：“是嘛，太好了，是榜首啊，乔公子果真有才，那，那表哥呢？”
香草道：“进入榜单的共两百一十人，长玉公子是整一百名。”
程卿卿笑容更大，这是她这段日子最开心的事：“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
他们明年春要参加殿试，殿试是由帝王主考，按目前的成绩，乔岳山进入前三甲没有问题，仕途自然不错。
裴长玉只要能上榜，虽说裴家三房势弱，但是也还是有些人脉手段，想办法运作一些关系，他便可以入仕了。
“香草，我不见这段时间，他们怎么对外说的？”
“大家统一说的是您身子骨不好，病着呢。”
程卿卿想姑母：“你明悄悄去趟裴府，跟姑母说一声，让她过来一趟。”
香草笑道：“殿下寻到您便已经悄悄给三夫人送了信，连您回来她都知晓呢，没有直接过来就是怕动静太大，按三夫人那急性子，估摸着明一大早就过来看您了。”
*
“卿卿——”
程卿卿睁开眼，看到裴三夫人站在床前：“姑母。”
“卿卿啊，你怎连一句话没留便走了，我担心死了……”裴三夫人抱住她就开始哭，“可是三皇子欺负你，你才走的？知道他是皇子的话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嫁给他……”
程卿卿被抱得很紧：“姑母您别哭，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咱们有话慢慢说。”
她走以后裴三夫人日日担忧，在外人眼里程卿卿一直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藏在深闺里的娇娇女，都觉得她身边没有人照顾便没了活路的人。
女子身娇体弱，还貌美，出去谁不担心。
裴三夫人的哭一时半会儿止不住，程卿卿眼睛也跟着湿润了。
过了一会儿，香草从外面进来：“夫人别哭了，福公公在外面等着见您呢。”
程卿卿看了一眼窗，天才放亮：“什么时辰？”
裴三夫人拿绣帕擦干眼泪：“辰时，天还没亮我就从府里赶过来瞧你。”
程卿卿心生愧疚：“姑母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
裴三夫人反过来安慰她：“回来就好，你快起床，福公公寻你定然是有事。”
几个宫人拿着衣裳，端着梳洗用具进去了。
香草和紫苏起身侍奉着程卿卿更衣。
程卿卿看了一眼依次站立的人，感觉仪态规矩都很好，问香草：“宫里的人吗？”
香草道：“从宫里调进府里照顾夫人的人。”
梳洗结束，程卿卿坐在榻上，福公公进来先规矩见礼：“老奴参见皇子妃。”
程卿卿含笑：“福公公快起吧。”
福公公道：“三殿下送您上路，担忧您没到都城，那边打起来，您在半途有危险，一直在那边与之斡旋，得到您已进都城的信，夜里便开始围了无尾山。围剿的消息一旦传进都城，四殿下和常家会不会行动，还不得而知，宫里陛下已经暗自加强防备，陛下还命令孟青携禁军驻扎在府里，守护皇子府的安危。”
四皇子如果趁机造反，都城也会大乱，程卿卿问：“陛下派了禁军过来驻守皇子府？”
福公公道：“是，布防在外院，皇子妃这月桂院不会有人打扰。”
裴三夫人在旁听得不明不白：“什么打起来？怎么回事？”
程卿卿给她解释道：“姑母我从都城逃走后隐秘在无尾山，无意发现常家在那里私造兵器，还隐秘了私兵，给夫君悄悄送了消息，夫君已经带兵围剿，只怕常家和四皇子会趁势起势。”
裴三夫人惊呼：“哎哟，我的老天爷，那可是谋逆之罪啊。”
程卿卿想到裴三老爷和裴长玉：“姑母这可是绝密，你不能对外透露一点消息，我派人送你回去守着姑父和表哥，这几日最好待在府里别出去了。”
裴三夫人蹭一下站起来，顿了一息，后又坐下了：“裴国公定然已经得知内情，裴府他会防护不需担心，这种时候三皇子府比裴府危险，我在这里住下陪着你。”
程卿卿自然希望姑母陪她，两人很久没见：“那姑父和表哥你不担心？”
裴三夫人道：“有什么担心的，两大男人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行，你只管派人过去说一声，告知我这些日子住下陪你呢。”
程卿卿走到书案，俯身执笔写了一封信，交给福公公：“公公，派人去一趟裴府带话，另外把这一封信交给琼碧阁乔掌柜。”
程卿卿是要叮嘱乔岳山他们注意安排，根据情况随时关闭铺子。
福公公刚走，香草就来报：“夫人，卢夫人来了。”
这个紧要时候，一般人都会待在府里以求安全，陆婉莹竟然来：“请她进来。”
陆婉莹进来走到屋中间便见礼：“臣妾参见三皇子妃。”
程卿卿快步下去扶住她：“婉莹快起来，宫里的情况，卢大人应该知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第160章
故人
陆婉莹也跟裴三夫人一般，见到程卿卿也是止不住眼泪：“知道情况，便是夫君亲自送我过来的，他说危急时刻让我陪在皇子妃身边。”
卢景怀追随的是裴陌尘，而他娶陆婉莹更绑定了两人的关系。
程卿卿牵住她的手：“正巧姑母也在，外面的风雨，咱们也没办法，这几日咱们正好在府里安心待着，我吩咐人给咱们弄些可口的吃食，再备上些果酒。”
陆婉莹低眸：“我不能饮酒。”
程卿卿：“怎不能饮酒？”
裴三夫人一怔：“有身孕了？”
陆婉莹含笑点头：“才两月。”
四皇子如果起兵，三皇子府是最危险的地方，她有身孕还惦记着她，程卿卿握住她的手，轻声责怪：“你有了身孕怎还过来。”
陆婉莹道：“我陪着你才安心。”
裴三夫人看向程卿卿：“卿卿你成婚这么久怎么没有动静，等这事过去，让殿下给你寻宫里的太医瞧瞧。”
程卿卿拿起一个乳柑，塞进裴三夫人手里：“姑母，你吃这个，婉莹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裴三夫人的话题被程卿卿轻易转移了过去。
三人在府里说着话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一直等到天黑，外面也没听到四皇子和常府有任何异动。
酉时，程卿卿和陆婉莹坐在榻上下棋，裴三夫人在一旁观。
香草匆匆进来：“夫人，福公公有事禀。”
程卿卿二指夹着一颗棋子顿住，这么晚过来必然是宫中有大事：“让他进来。”
福公公弓腰进来：“皇子妃，从宫中传来消息，四皇子在听到殿下剿匪，带着厢兵围了常府大义灭亲，此时押着常国舅和常家两位公子跪在宫里谢罪。”
程卿卿怔住，四皇子这一番操作谁也没有意料到，能想到他狗急跳墙，也能想到事出他求饶，推卸责任，没想到他竟然敢对外家下手，这等于是断尾求生。
陆婉莹不思其解：“四皇子这样不怕常家反口咬他？”
程卿卿沉思后道：“这应该是他们协商后的选择，四皇子如果不押着常家去宫中，常家和四皇子皆获罪。他亲自押着外祖一家，囤私兵他便不知情，主动大义灭亲还有功。”
裴三夫人还是不理解：“常家为了保他愿意牺牲府里老小？”
程卿卿道：“囤私兵是重罪，常家本来已经保不住了，现在保下四皇子，也许按律法常家成年男子皆斩首，妇人和未成年的男子则会发配，也就为常家留有一线生机，四皇子一天如若登基，常家还可以复起。”
第二日便传来消息，常家全家被押入牢中，四皇子被禁足在四皇子府，一切都等裴陌尘回京根据无尾山那面的情况再定夺。
又过去三日，无尾山那面递到都城战报，私兵剿灭，王将军带领军队返回边关，裴陌尘不日押解相关人返回都城。
没了危险裴三夫人和陆婉莹都各自回了府中，王昭云也过来看望了程卿卿。
三皇子府归于平静，在府里静坐了几日，程卿卿一直想着铺子里的事。
这日，程卿卿让人唤来福公公：“公公，今我想去铺子里一趟。”
福公公一哈腰：“皇子妃恐怕不成，殿下叮嘱过，他未回来之前不允你出府，你也知道常家的事还没有完全处置，外面还不算稳定，谁知道常家会不会伺机报复。”
程卿卿时间久没去铺子，还是惦记着道：“福公公我又不逛街，只是去铺子里，按之前的线报殿下再过五日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你且通融一下。”
福公公立马再弓腰：“皇子妃老奴不敢当，不是老奴造次，您万一有个好歹，老奴担不起。”
程卿卿想了一下：“让赵海带侍卫送我总可以吧？”
福公公想了一下同意了。
程卿卿带着香草和紫苏一起上了马车。
到了铺子，程卿卿站在马车下仰头看着琼碧阁的匾额。
里面的乔岳山一个转眸，发现外面站立的人，丢下招待的主顾大步走到门口，站在那里望着，紧紧盯着程卿卿，唇角慢慢翘起。
程卿卿朝他一笑走过去：“听说你中了榜首。”
乔岳山笑笑。
“表妹。”
这时裴长玉从里面跑了出来。
“表哥你也在这里？”
裴长玉道：“你离开后，我跟先生一直守在铺子里，先生说只要铺子在你总会回来。”
程卿卿想笑，眼里却含了水雾：“我这不是回来了。”
乔岳山道：“走，先上楼吧。”
程卿卿在二楼坐下，裴长玉亲自跑着去上茶。
程卿卿抬头笑着恭喜他：“表哥你上榜了，真不错啊！”
裴长玉挠了挠头：“是先生教得好。”
他看向乔岳山：“我下去招呼，表妹你跟先生说话。”
裴长玉下去后，楼上只剩下两人，两人都淡淡挂着笑，默默无声。
过了一会儿乔岳山起身，在柜子里拿出账本走到程卿卿跟前：“你在外面吃苦了吧？”
程卿卿抿唇：“没，一切都挺好的……你呢？”
乔岳山：“也挺好。”
程卿卿一笑：“我怎听说你进了大理寺诏狱，你，可曾受伤？”
乔岳山也一笑：“没有，殿下并没有为难我。”
大理寺的诏狱即使官员进去也没有能全身而退的，乔岳山自然也受了刑讯。
程卿卿不信：“真的没有？”
乔岳山站起身子：“你看我有事？殿下只是传我过去问了几句话，我后来不是还参加秋闱了嘛，还中了榜首，也可见殿下并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程卿卿低头打开账册：“嗯，没事便好。”
乔岳山道：“你能给我送信我很高兴，其实那个时候我有过去寻找你的想法。”
他不想参加殿试，也不想做官了，想去寻她，后来发现裴陌尘的人一直在跟着他。
程卿卿给大理寺送的信他也没敢出面，是让小伙计悄悄出去寻的一个小叫花子去送。
程卿卿低头看着账册：“你不去是对的，你的才学应该有所用。”
乔岳山没作声，他没有去寻她并不只是因为被人盯着，如果他想走，可以想法子摆脱那些人。
她自己走裴陌尘不会恨她，如果他也走了，那性质变了，她便成了与人私奔，没有哪个男人会忍得下，他手里又握着权柄，她便也不会有好结果。
正是考虑清楚了现实，他不能走。
程卿卿只在铺子里待了一个时辰，赵海匆匆冲到楼上：“夫人，快快回府，情况有变。”
程卿卿见他紧张，立马配合着下楼，走到马车，赵海才小声道：“殿下返都城路上，中途遇到伏击，他们想解救常凌风，殿下不慎受了伤。”
第161章
揪心
赵海仅仅给程卿卿说了一句，裴陌尘途中受到伏击，便匆匆驾着马车往三皇子府回，一路上程卿卿的心都揪着。
进入皇子府，发现府里人都神色肃然，福公公从里面匆匆往门口赶，见到程卿卿快步走近：“皇子妃，殿下受伤了，我去门口迎太医。”
程卿卿：“殿下已经回府？”
福公公：“没，太医提前在这里守着，来了也好及时救治。”
程卿卿心里担忧：“公公知道伤情吗？”
福公公摇头：“进都城的时辰，伤情消息都封锁着，皇子妃你且回院里，殿下回来会直接送过去。”
程卿卿没在之时裴陌尘便一直住在月桂院。
回到月桂院程卿卿心提着，午时连饭都没吃，一直坐在榻前随时透过窗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一直等到日暮西垂，程卿卿等的心焦，从屋内出去，站在廊庑下，看着西方，一片烟粉残霞，也许心境的原因，竟然感觉血淋淋的。
“香草，你过到前院寻福公公去打探一番，还没有殿下的消息吗？”
“奴婢这便去。”香草匆匆往外走。
紫苏在一旁问：“夫人，晚膳备好了。”
程卿卿伸着脖子盯着院门方位：“我不吃。”
负责管理月桂院的魏嬷嬷劝道：“您多少用些膳，殿下回来后还指望您照应着呢。”
“好吧，不必摆膳了，给我把鸡汤端过来吧。”
道理程卿卿都知道，只是她现在没有胃口，勉强着自个用了一碗黄芪鸡汤。
亥时，传来消息人回来了，程卿卿匆匆往外面走着去迎，走到半道看到人被抬着回来的。
软轿被护卫围得严实，只有几位太医能靠近。
程卿卿一看那个情况，心里不禁害怕，快步跟在后面往回走。
人直接被抬进了月桂院的寝房。
程卿卿跟着进入房中，床前的位置被四位太医，和两个近身侍奉的内侍给占满了，为了不影响救治，她站在一侧盯着。
太医拿来剪刀剪开了裴陌尘的衣裳，露出包扎的棉布，棉布上都渗出了血。
太医解棉布的时候，棉布被血还有发炎的脓水粘连在了一起。
腐肉血淋淋向外翻出，程卿卿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她感觉手脚发软，头也晕眩，紧紧揪着自己胸口的衣裳，努力撑着镇定不影响太医。
一位太医说：“需要把腐肉给刮下来。”
程卿卿能想象那个疼，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摔倒，一旁的魏嬷嬷和香草扶住她：“皇子妃这里有太医呢，咱们先出去吧。”
程卿卿知道她如果晕倒更麻烦，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由着魏嬷嬷她们扶着出去，站在院里等候。
房中不时有人端着盛了血水的盆出来。
程卿卿看了一下天，心里默默求，希望裴陌尘一切平安。
她是想跟裴陌尘和离，可她从来没想他受伤，她和离的原因也是对将来设想的害怕，并不是他现在真的做错了。
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他不是她夫君，他也是一个好人，在边关之时英勇善战，在大理寺之时勤政，处理政务清廉，执行一些政策会为百姓考虑，将来也会是一个好帝王。
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位太医，程卿卿拦住他：“殿下情况怎样？”
太医朝她拱手：“殿下伤口感染造成高热还在昏迷中，待热退了便可度过危险。”
这时里面的人都出来了，程卿卿进入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