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陌尘压着眉心:“这次由不得父皇。”
他知晓平昌帝的性子,所以跟卢景怀计划好的,有凝香以逃出顺王外宅的女子身份,上告到大理寺,而卢景怀当朝参奏,故意把风声放得很大,很快那些受害的女子家人也会跟,上风头要求惩治,平昌帝这次想顾及亲情都不成。
这也就是裴陌尘早回太子府的原因,一切筹谋好,只等风头到了鼎沸。
接下来,大理寺在顺王外宅后面的山上,挖出十几具被折磨致死的女子尸骨。
平昌帝原以为顺王只是强抢民女,看到这么多女子丧命,他也开始盛怒,顺王被废除封号,顺王全府押解到沙门岛终生不得赦免,不得脱罪。
四皇子处理了后,宸妃便也在宫里吞金自杀了。
平昌帝病了,浑浑噩噩躺在床上不得动弹。
这日裴陌尘匆匆回到太子府:“卿卿,父皇的病听太医那个意思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我要处理朝政,把你放在太子府便无法顾及,我想着你跟我一起住进宫里去。”
他现在要代帝王批折子,有时太晚便无法回府,搬进宫里,便是他再忙,每日总可见到程卿卿,也方便照顾她。
程卿卿也知这个时候不是她由着性子的时候,便命下面的人收拾住进了正乾宫。
刚收拾好东西,香草扶着程卿卿躺在榻上,阖上眼准备歇息一会儿,门口便有宫人来禀:“婉妃娘娘过来看望太子妃。”
程卿卿站起身,下榻去迎:“婉母妃您怎过来了?”
婉妃是先皇后的庶妹,也就是裴陌尘的姨母。
这个姨母是先皇后去世,外家以让她照顾年幼的裴陌尘为由送进宫。
说是先皇后庶妹,样貌与先皇后却无半分相像,所以不得平昌帝的喜欢,而且性子也怯懦,做事更是不周全,进宫后别说护裴陌尘这个皇子,连她自个都护不住,中间两次中毒,险些丢了性命。
这个婉妃的位份,还是平昌帝考虑她是太子外家,另外看着先皇后的面子,一年前才晋封。
原来的宫务是由宸妃掌管,宸妃获罪后,便由婉妃和德妃一起掌管。
“唉,”婉妃轻叹了一声也没管行礼的程卿卿,便往殿内走,直接落座了,“本宫从陛下那里过来。”
程卿卿与婉妃接触不多,但听过这个礼数性子方面多少有些问题,便自顾在榻上坐下,柔着声音:“父皇怎样了?”
婉妃又叹了一声,“脸蜡黄蜡黄,看着不久人世那般。”
程卿卿眉头暗自皱起,那可是君王,这样的话实在不该出口,何况她问过太医,病重归重,但是没有生命之忧:“父皇原本身底子好,养些日子自然便能恢复了。”
婉妃鼻子里细细的哼了一声:“陛下自诩与皇后姐姐青梅竹马,伉俪情深。一个贵妃自裁,他竟然大病一场。哼,姐姐去世那会儿都未见的如此严重。”
第177章
婉妃
婉妃这句话让程卿卿心里有些不舒服,先皇后可是她正经的婆母,宸妃虽然没直接害过她,她生的四皇子可没少做下作事。
不禁也学着婉妃冷哼一声:“父皇一定是喜欢母后。只是斯人已矣,抵不过眼前的温情暖意,就算早先对宸妃的宠为了朝局作假,可假戏唱多了也难免几分入戏。”
婉妃抬头望着太子妃,刚才去探望陛下,刚进去不大会儿,被陛下赶了出来,所以她才说那些话,她可不是真心为她那位皇后嫡姐感觉到委屈。
她那位嫡姐样貌出众,文采出众,在闺中之时可是一众才子的追逐对象,这里面也包括皇子。
从小她便与她们这样的庶女不是一路人,也是因她去世,她这个庶妹才得以进宫。
她从小就是府里的小透明,家里人说陛下有意从余家重新择一人进宫,照顾年幼的皇子。
当时余家选中她,觉得她性子柔软,定然没有野心,还能照顾好小皇子。
哼,却无人知晓她听到能进宫内心欢喜,以后她再也不是小透明了,她是宫里的娘娘。
她永远记得,入宫第一日,她满怀期待地等候帝王,帝王过去,面色冷冷地盯着她的,脸说了一句:“你这个妹妹竟然与皇后丝毫不像。”
她当时身子抖了抖。
又听帝王说:“知道为何让你进宫吗?”
她当时呆呆地回话:“照顾三皇子。”
便听帝王冷声敲打:“知道便好,好好照顾三皇子,不要想其他的,三皇子照顾好了,你才会好。”
说完这些话帝王便走了,听说去皇后宫里待了一夜,而她直到今天都还是一个处子。
想到此她心里好恨,她一个姑娘家嫁人是希望夫君疼爱。
三皇子第二天被送到了她这里,她看到小皇子那张长得像嫡姐的脸像吞了苍蝇。
程卿卿看到婉妃搭在榻桌上的手,紧紧握着帕子,却不是知她的想法,他只是听裴陌尘讲婉妃性子怯懦柔顺:“婉母妃这是怎了?”
婉妃松缓了一下手指,弹了弹帕子:“只是想到嫡姐的一些往事,心里难过。”
她的帕子摁了一下眼角,几分悲道:“嫡姐走后,我为了照顾三皇子没少受气,担心三皇子有事,还替他试过药,中过毒。”
这不是假话,她不喜裴陌尘,但是她胆小,倒也不敢害裴陌尘,有一次三皇子中毒,帝王大怒,警告她如果护不好三皇子,便直接处死她,后来她就开始自个试药,结果自己中了两次毒差点没命。
帝王一看她是真没本事,便把裴陌尘送出了宫。
程卿卿听裴陌尘讲,一次刺客来刺杀,婉妃直接吓得晕过去,是裴陌尘自己拿刀刺伤刺客,等来了护卫。
也正是如此,裴陌尘成为太子便跟平昌帝道,婉嫔没有功劳也算有苦劳,她怎么也是裴陌尘姨母,便封了婉妃,也算苦尽甘来。
*
太医嘱咐程卿卿,待精神转佳时,需多活动,如此对胎儿有益。用过午膳,程卿卿于花园漫步一圈,而后端坐于凉亭中,手持些许鱼食投喂鱼儿。
裴陌尘在御书房处理折子久了有些困顿,福公公道娘娘在后花园。
到了后花园,远远望着那人侧影,与湖水长廊融为一幅画卷一般和谐。
裴陌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想什么呢,我过来都不知道。”
程卿卿侧头朝他一笑:“夫君才走到台阶我便闻到你身上的熏香了呢。”
裴陌尘笑了,夫妻之间太熟悉了,彼此的气味,脚步声一听便知,大掌覆在她的腹:“又大了。父皇病重,我忙得抽不开身,没有时间照顾你。”
程卿卿靠在他的肩头:“不需要担心我,身边有这么多宫人。”
裴陌尘把她搂住:“这几日身子感觉怎样?”
程卿卿这胎怀得还行,现在也不吐了,吃喝睡眠都正常:“我感觉精气神比之前好,之前吐的时候难受,现在好多了。”
“夫君,婉母妃过来瞧我了,说起父皇的病,我让小厨房炖补品呢,晚点我也去看望父皇。”
裴陌尘敛眸盯着她的小脸,小脸圆润了一些,气色看着也不错:“你去看看父皇也好,一切以你自个为主,先把自个和肚子里的孩儿照顾好。”
程卿卿往湖里丢了一些子鱼食:“婉母妃说父皇是因为宸妃病的。”
裴陌尘眉头皱起,心里变得有些浮躁:“有一部分原因,也不全是,一个鸟鸟身边养久了也是有些怜惜,感情不一定谈得上。”
“夫君,我肚子动了呢。”
裴陌尘盯着她一怔,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马上传太医。”
程卿卿拉住他的手笑着放在腹部:“我是说孩儿在动,你传太医干嘛。”
大掌明显能感觉到腹部下的动,裴陌尘又惊又喜,把程卿卿搂住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卿卿,还有很多折子等着我批阅,你稍微再坐会儿便代我去瞧瞧父皇,这几日朝务多,晚膳恐无法陪你用了。”
程卿卿也不是那种随时都需要夫君在身边的人,她还是很独立的:“你忙,不用惦记我,宫里这么多侍奉的人,我会照顾好自个。”
裴陌尘走后,程卿卿也没有再坐,让宫人去瞧了顿给平昌帝的补品也就去瞧平昌帝。
以前程卿卿喜欢独来独往,往哪里身边最多带一人,现在为了安全,身边除了日常侍奉的人,裴陌尘还给她配了两个会武功的宫女,两个医女,随候身边。
现在出行先后六个以上的人随行,也是很大的阵仗。
走到宁安殿附近的一条宫道,走在前面的香草喊道:“太子妃,那不是冯三夫人吗?”
“昭云?”
她们好久没见了,王昭云成婚之时,正巧程卿卿有孕,裴陌尘不允她出门参加任何宴。
所以她成婚,程卿卿也没有去,但是派人送了厚礼。
王昭云也看到了她着急往这边跑了过来。
“卿……”看到程卿卿身边的人,她随后按着规矩行礼,改了口,“参见太子妃。”
程卿卿过去扶起她:“昭云,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王昭云:“我是和夫君进宫向陛下谢恩的。”
程卿卿拉住她:“冯三公子入朝为官了是吗?”
第178章
乔岳山的婚事
王昭云道:
“是,在御史台任职。”
程卿卿一笑:“他待你好吧?”
“还好。”王昭云耳朵红了,“你知道吗乔岳山也在御史台。”
紫苏代替她管理铺子,经常会带来一些消息:“哦,知道呢。”
王昭云开始有些神秘:“太子妃能不能让你的人退远一些,我与你说几句话。”
程卿卿衣蛾眼神,香草招呼她们退到一侧。
王昭云小声俯她耳边:“你知道六公主喜欢乔公子,但是……乔公子不喜欢她,这么久也始终不肯答应,那六公主拿你跟乔公子的事逼迫。”
紫苏这几日有见过乔岳山,他什么也没说:“你怎么知道?”
王昭云:“前日我带六妹妹去你铺子里,乔公子跟我无意中透露出。”
程卿卿面色沉了下来,六公主看着挺和善的一个小姑娘竟然如此心机,皇家强取豪夺,也不只是皇子。
王昭云又说:“乔公子说,他心里已经有人,原是不打算成婚,可不成婚又怕那人夫君心里在意,他随意择一人会成婚,但是不会娶公主。”
程卿卿只觉得莫名其妙,她跟乔岳山连手都没有拉过,只是当初择婚之时考虑过,两人之间堂堂正正,六公主竟然想拿这个当做把柄。
一直觉得六公主人不错,待她很和善,性子可爱,总是单纯地喊她皇嫂。
这样一个看似无害的人,都不顾程卿卿的名声,要威胁乔岳山。
王昭云捏了一下她的手:“卿卿,你知道乔公子为何宁愿随意择个人成婚,而不愿娶公主?”
程卿卿摇头,也想不透。
王昭云面色很沉:“这是我当时问乔公子的话,他说他的心已经给了人,成婚只怕无法给到妻更多的温情,公主娇宠出来的,必然要闹,夫妻不合,必然会牵扯那人,所以他想挑一个懂事的小门小户的姑娘。”
程卿卿心里没有感动,只是觉得无奈,又觉得乔岳山傻:“昭云,我现在有身子,出不去,改天你过来瞧我,我写信给乔公子,会劝他好好对待妻。”
王昭云回头警觉地瞧了一眼:“刚才我去参见陛下的时候,六公主也在,她求着陛下给乔岳山赐婚呢,卿卿这事怎么办?乔公子会被逼婚吗?”
程卿卿想了一下,其实她也没把握,只能找裴陌尘,只是裴陌尘又对乔岳山很在意……
“你先回去,我会想法子阻止指婚。”
“卿卿,改天我给你递帖子进宫来看你。”
两人分开后程卿卿带着人进入宁安殿,殿门口侍奉的小内侍,见到太子妃来了,哈腰殷切道:“太子妃稍等,奴才现在就去禀报。”
随后小内侍出来请程卿卿进去。
程卿卿回身从宫人手里接过呈盘,端着进入殿内。
“参见父皇。”
“起来吧。”
六公主今日看到她,确实少了往日的热情:“皇嫂。”
“父皇,臣妾炖了雪蛤,您用一些吧。”
程卿卿把汤盅捧给平昌帝。
六公主眼睛一直盯着程卿卿:“皇嫂,父皇说把我指婚给乔状元,你觉得怎样?”
程卿卿看了她一眼:“男女婚事重在相悦,皇妹问我不如问乔公子。”
程卿卿不想跟她多说,视线转到帝王寝殿的摆设上,入目墙上挂着一幅女子画像,女子一身锦绣宫装中站在一树桃花前,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最出挑的是那一双丹凤眼,转眄流精,光润玉颜。
眼睛,唇与裴陌尘像,程卿卿断定这便是先皇后。
但看她的画像日日挂在帝王的寝宫,可见是帝王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平昌帝边饮汤,边看程卿卿和画像。
汤喝完,内侍上前接过汤盅,递过去锦帕。
平昌帝擦唇,眼睛却盯着画像:“这便是你母后。”
程卿卿回过头。
平昌帝把锦帕递还给内侍:“你母后家世也不高,那个时候的余家是五品中侍大夫,余家却出了一个了不得的才女,你母后五岁便会作诗,诗词歌赋都堪称一绝。”
程卿卿在平昌帝旁边的椅子坐下:“殿下跟我讲母后不多。”
平昌帝微不可见地叹了一下:“他不想提及,是怕想起他母后。”
女人永远喜欢听故事,程卿卿见平昌帝精气神还好,便说道:“父皇,你跟我多讲讲母后可好?”
平昌帝视线落在她的肚子:“讲到你的母后……回忆有很多痛苦,朕跟太子一般,都不太想多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你母后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子,遇事总是先为朕考虑,朕为了平衡朝局,往宫里添人的时候,她总是安排得很妥帖,有时后宫争宠,她还在中间调解……”
他声音越来越沉重:“她嫁给我之时,朕还只是一个皇子,当时是没有继承皇位的希望,也是因为这样她家世不高,却嫁给朕做了正妃。”
程卿卿好奇:“是先皇赐的婚?”
平昌帝道:“不,是朕在一次诗会认识她后,心生爱慕,自个求的赐婚圣旨。在迎娶她之前朕的皇子府也很干净,这些女人都是成为帝王后纳的。”
程卿卿皱起眉头,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裴陌尘以后也会如此。
平昌帝继续说:“她是朕第一个女人,太子却排行三,皇后之前两次身孕都是被人害了。”
他再次看向程卿卿的肚子:“不过你的还好,朕听说太子给你随身派了医女,他做得很好。”
凡是程卿卿入口的东西,都要经过医女检查:“父皇安心,臣妾会小心。”
平昌帝叹了一声:“朕也想明白了,尘儿要不要侧妃,你们自己做主,只要他把朝政处理好,你帮他打理好府中的事便可。”
程卿卿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谢父皇。”
平昌帝:“你是双胎,身子会越来越重,以后免礼。另外朕想着趁着你身子还可以,你跟你婉母妃去一趟承光寺。朕这些日子总是梦到你母后,那里供有她牌位,你去看着诵几场经,也不知道是不是安盈想朕了,催着朕去陪他。”
程卿卿看到平昌帝的表情,心里有些害怕,也有些担忧:“父皇,母后一定是希望你长寿安康。”
第179章
危险
一辆皇家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中行进在出城的官道上,原本两人可以分开乘马车,婉妃说太子妃有孕,她要在身边照顾。
坐在马车里的婉妃不停说着话,程卿卿感觉有些聒噪,可那是长辈,也不能说什么。
程卿卿撩开马车帘看着路上的景致。
“本宫在闺中是庶女,你也比我身份好不到哪里,虽说是嫡女,可父母去世了,这样的身份能嫁给尘哥,你比我有福气。”
程卿卿望着窗外的眸子,有些不愉地眯了眯。
“本宫还想着陛下待嫡姐够痴情,没承想尘儿比起他父皇有过之无不及,竟然为了你不要其他女人,现在是太子这事还容易,本宫不信他将来成了帝王还能不要后宫。”
程卿卿终是不耐地放下车帘:“婉母妃您这么爱操心?如若换成旁人,能到您这个份上,才懒得想这些闲事,在宫中修身养性,安心享福岂不更好。”
婉妃一拧眉头:“我哪有福可享,身下连个公主都没有。”
程卿卿一笑:“婉母妃,单凭殿下在这宫里,谁敢给您气受,您这个妃位不就是这样来的。”
程卿卿这是提醒她,靠的谁,搞清楚自个身份,婉妃不愚钝:“本宫也算养育了尘儿,当然以后也要靠你和他照料。”
程卿卿半阖眸子,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