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妃也悻悻闭了嘴。
  过了一些时候,程卿卿感觉马车内压抑得很,又侧身撩开车帘,马车已经离开官道进入山里。
  山路并不宽敞,堪堪可以容下一辆马车,道路两侧植被茂盛,还有枝条不时擦过车厢。
  “吱——”
  突然一声怪鸟鸣,程卿卿汗毛孔竖起,意识到不好,还来不及放下车帘,齐刷刷的箭朝车厢射来。
  “有刺客,保护好娘娘。”
  程卿卿按住一旁的婉妃在车厢俯下身。
  箭如雨唰唰射在马车厢上,程卿卿努力让自个镇定。
  被她按着身子的婉妃,吓得身子抖得像是筛糠。
  “啊!”
  马车外有马惊的声音,护卫倒下的声音。
  “快,开赶车。”
  “哒哒哒”的马蹄声急而紧促,马车开始快速颠簸。
  “太子妃你样压着本宫,本宫难受。”
  这样低俯身子,程卿卿有身孕,她也不舒服:“外面有暗箭,这是避免射中的最好方法,你且忍着。”
  行进中突然周围安静,似乎是把那些人甩掉了。
  程卿卿放开婉妃,直起身子,刚松一口气,一声响,马车歪向一侧。
  车厢帘被暗卫玄光撩开:“马车坏了,属下护卫着太子妃往一侧林子退,他们盯的是马车,孟青会想办法,驱赶着马车继续往前,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程卿卿和婉妃立马下了马车,由几名暗卫带着钻进树林,玄光跟在程卿卿跟前交代:“太子妃,只需躲些时候,属下已经放了求援信号,很快援兵会到。”
  护卫统领孟青带着剩下的护卫,驱赶着只剩一只车轮的马车往前走。
  山脚下的林子很茂密,灌木丛很多,并不好走,他们一直往里走。
  走了一截,一群穿着黑衣蒙面暗卫围住他们。
  玄光一个眼色,他们开始想法子突围。
  一阵厮杀,撕开一个口子,剩下的人断后,玄光带着她们继续往山坡走。
  走着走着程卿卿抚着肚子,感觉肚子有些紧绷,手抚在肚子上,心里默默安抚:“孩儿要坚强,咱们躲过这一劫便好了。”
  后面那些人又追了上来,玄光看了一眼婉妃,随后道:“婉妃娘娘,只有靠您自个了。”
  说了一句“太子妃得罪了,”抱起程卿卿就跑。
  这时薛雅竹竟然带着四个黑衣暗卫堵在她们前面,她疯笑:“呵呵,程卿卿你的本事够大关键时候又勾引上了暗卫。”
  玄光放下程卿卿。
  程卿卿问薛雅竹:“你不是被发配到沙门岛了吗?”
  薛雅竹冷声:“你没死,我怎甘心,程卿卿这辈子我输了,你也别想赢。”
  玄光去与她的人对战的时候,薛雅竹看向她身边的黑衣人:“去把太子妃抓上。”
  薛雅竹的人抓住程卿卿,跟着薛雅竹往一侧走。
  走了一截,薛雅竹拿刀架在程卿卿的脖子上,让暗卫去前面探路。
  突然后面跑来一个暗卫对薛雅竹喊:“侧妃,太子带着人过来了。”
  薛雅竹看向程卿卿:“快杀了她。”
  话出口的同时,拿刀的那个暗卫便倒下了。
  裴陌尘带着人出现在后面。
  薛雅竹拿刀抵住程卿卿的脖子,厉声喊:“你们别轻举妄动,我便不会伤害太子妃。”
  派去探查路的暗卫退到薛雅竹跟前小声说:“侧妃后面是悬崖,已经无路可走。”
  薛雅竹双眼通红,泪挂在脸上,看着程卿卿笑:“好妹妹,咱们一起赴死,一起重生,再决胜负如何。”
  刀架在脖子上,程卿卿看到她发疯,颤着声音希望说服她:“薛雅竹,你我无仇无怨你又何必抓着我不放,只要你放了我,我让裴陌尘放了你。”
  薛雅竹朝她笑:“别啊妹妹,我现在也不想活了,我一条命换你跟皇孙多值。”
  裴陌尘吩咐侍卫不要逼得太近,大声朝薛雅竹喊:“薛雅竹你如果伤了太子妃,赵顺包括你们薛家我一个不留,只要你放了太子妃,我保证留你性命。”
  薛雅竹一笑:“只要太子殿下不逼得急,我到了前面方便的地方自然会放太子妃。”
  程卿卿就算知道后面是悬崖,也配合着她往后退,一边退一边也在想方法。
  裴陌尘旁边的孟青道:“主子我躲起来,寻机会射杀。”
  事关程卿卿,裴陌尘一点也不敢冒险:“你去,但是不要轻易行动,万万不能让太子妃受伤。”
  离悬崖两步之遥,薛雅竹停住脚步,她原本可以按预想,带着程卿卿一起跳下悬崖,可她不甘心,她有话问裴陌尘:“外人皆传大表哥暗自爱慕于我,我只问可有此事?”
  裴陌尘眉头拧着,她从哪里听到的这话?他怎从没听过,爱慕她?自个对她根本没有留意过:“是,嗯,薛家表姑娘,在闺中之时,温婉有才,我确实对你有倾慕之意……”
  回话的同时他朝上缓缓举起手。
第180章
临产
  程卿卿知道他是诓骗薛雅竹,猜到是想她放松警惕,又见他举起手,明显是给暗卫的信号。
  程卿卿屏住呼吸,想起他说过的话,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武器,女子的发钗就是最好利器。
  一支短剑射向薛雅竹,薛雅竹呆愣之时,程卿卿外用力推薛雅竹钳制她的手臂,薛雅竹没练过武功,再加上她此时精力分散,力道没多大,稍微一松动,程卿卿迅速下蹲,同时拔下赤金凤钗,狠狠地刺向薛雅竹脚背,她吃痛身子往后撤,程卿卿顺势用尽全力往后推了她一把。
  所以的动作都是在瞬息完成。
  薛雅竹掉进悬崖。
  裴陌尘跑过去抱住程卿卿:“卿卿,没事了,没事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肚子:“肚子痛吗?”
  程卿卿轻轻点头。
  “我立马带你去看太医。”
  裴陌尘抱起她:“去悬崖下面找人,人活着入大理寺诏狱,死也要见尸。”
  回到宫中之时,太医已经在等候,诊脉道:“太子妃受了惊吓,胎像有些不稳,先服用安胎药,卧床歇息些时日。”
  当时因紧张,提着精神,回来后程卿卿感觉脚很痛:“夫君我脚很痛。”
  裴陌尘脱掉她的绣鞋,发现脚有几处破皮红肿,给她擦着清洗干净上了药膏。
  太医的安胎药已然煎好,裴陌尘喂她服下后,便守在床边,轻声言道:“卿卿,你着实厉害,于那般凶险之时,尚能保持冷静,难能可贵。”
  那么凶险的情况,程卿卿无事,肚子里的孩子没事,裴陌尘从来不信神佛的人,心里都在感念老天眷顾他。
  等到程卿卿睡着,裴陌尘走到殿外,赵海走过去:“崖底没有寻到薛雅竹。”
  裴陌尘强压的阴鸷全部展现,厉声:“扩大搜索,必要寻到。派人追上赵顺,他的人不留活口。”
  赵海一怔:“陛下那里……”
  裴陌尘:“不必禀,直接杀。”
  一个月后,薛家被以通敌叛国的罪名也全部杀了,只是薛雅竹依然没有寻到。
  四皇子全府上下的死,包括之前四皇子侍妾生的一个小郡主都没有留下。
  说是在发配的路途被山匪截杀,山匪抢劫从来只劫财,他劫几个发配的犯人干嘛。
  平昌帝猜出是谁动的手,他却只是暗自流了几滴泪。
  也在心里生出要退位做太上皇的心思。
  *
  转眼便是月夕节,八月十五是官宴,十六的时候,婉妃和德妃一起筹备了中秋家宴。
  德妃端着酒盏,眉目皆是欢喜:“陛下,再过半月便是太子妃之临产期,咱们添小皇孙是一喜,之后再过两个月便是六公主大婚,这下半年全是喜庆日子。”
  六公主想让平昌帝指婚,裴陌尘挡了,给她重新选了一个驸马。
  而乔岳山两月前匆匆已与家中表妹成婚。
  当时乔岳山还带着新妇来宫中拜见,程卿卿看了一眼,女子眉眼清秀,是位温柔的人,还赏了不少东西。
  平昌帝饮了德妃敬的酒,叮嘱道:“德妃你跟贤妃是过来人,太子妃没有经验,要帮安排生产之事呢。”
  德妃道:“产房早就备好,有经验的接生嬷嬷,乳母这些人也都准备好了,这些事都是太子亲自经手,陛下这些事哪轮到我们操心,太子对待太子妃的事,可是细致得很。”
  裴陌尘看向身边的程卿卿一笑,把挑好刺的鱼肉递过去。
  夫妻俩都不管旁人的调笑,安心吃着东西。
  宴结束,德妃又组织众人以月为题作诗。
  程卿卿抬头看裴陌尘:“葡萄汁饮多了,我要去东司(厕所)。”
  裴陌尘扶住她欲跟着一起。
  程卿卿拒绝了:“你别去,青烟和白鹭陪着我就行。”
  这两个是程卿卿新提拔起来的宫人,紫苏和香草现在都开始负责事务,没有时间贴身照顾她。
  东司在院东北角,中间还要穿过一个花园,走蛮远的。
  从东司出去,走路的时候,程卿卿便感觉肚子发硬,隐隐有些痛。
  走到小花园一阵阵痛得更频繁了。
  负责接生的嬷嬷,提前跟程卿卿讲过临产的症状。
  “赶紧扶我到那面走下,去寻殿下说我可能要生了。”
  两个宫人一听急了,把程卿卿扶着在一旁坐下,其中一个就往宴厅跑。
  很快裴陌尘赶过来,蹲到程卿卿跟前,握住她的手:“卿卿别怕,我叫了软轿,咱们立马去产房,那边人已经开始准备。”
  程卿卿被抬到产房的时候,太医,医女,接生嬷嬷一下围了过去。
  把脉的,查胎位的,喂她人参汤的,忙碌而有序。
  这也让程卿卿有些安心。
  但还是害怕,毕竟她是双胎。
  裴陌尘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她。
  早先他还在为双胎高兴,这个时候突然害怕了,卿卿身子本就弱,生一个都已经很好了……
  他有些害怕。
  他想到母后去世那一夜,那个时候他五岁,站在院里,盯着关上的殿门,看着不时有太医进出。
  后面就是父皇把他送出宫那日,他也害怕了,觉得父皇是不要他了,觉得他没了母后也没了父皇,成了孤儿。
  入裴府后,虽然裴国公待他很好,他却明白那些不是他的至亲。
  他告诉自己,他能不能活着,活成什么样子,全要靠自己。
  那时他便迫使自己日益强大坚不可摧,自觉已然无所可失,故而无所畏惧,于沙场之上,直面利刃亦不曾眨眼,更不觉有丝毫恐惧。
  他想跟他的卿卿相守,所以他现在害怕,那种心底无尽的恐惧。
  接生嬷嬷往外赶裴陌尘:“太子殿下,您去外面等吧。”
  他走到产床跟前,弯腰握住程卿卿的手:“卿卿别怕,我不出去,会在这里陪着你。”
  两个接生嬷嬷相互对望,一个又劝道:“殿下,女子生育有血腥污秽,男子不适合在。”
  另外一个也劝:“殿下,娘娘虽然是双胎,平时锻炼得好,胎儿不算太大,胎位也正呢,您别担心,先出去吧。”
  裴陌尘盯着程卿卿坚持:“本王不会出去,本王在这里不干扰你们。”
  程卿卿也想劝他,刚张口,裴陌尘握住她的手摇头。
  医女一看这个情况道:“这样吧,搭个幕帘,让太子站在幕帘后面。”
  几个见劝不动太子,也唯有这个方法。
  利索地搭了一个幕帘。
  裴陌尘就站在程卿卿旁边握着她的手,疼起来的时候,程卿卿会喊着用力去抓他,后来生育中间,痛得狠了,裴陌尘直接把手送过去让她咬着。
  生产中间又灌了一次人参汤,是裴陌尘亲自喂的。
第181章
龙凤
  “哇——”
  “是一个皇子。”
  第一个孩子出来了,接生嬷嬷站在幕帘后面喊。
  裴陌尘站在前面还握着程卿卿的手,他抬眸看了一眼,幕帘挡着,没看到什么。
  孩子生下让他放松了一些,脸上有了浅淡的笑意,垂眸去看程卿卿:“卿卿,孩儿生了一个……卿卿。”
  “卿卿!”
  刚有笑意的脸上变得煞白:“医女,快来看太子妃。”
  产床上的程卿卿,平时白皙的小脸毫无血色,眼睛紧闭着,乌发散乱地粘在小脸。
  裴陌尘摸着她脸的手在抖。
  医女从幕帘转了过去:“太子殿下,你松开太子妃的手,奴婢要把脉。”
  裴陌尘往后退开一步,医女认真把脉后道:“生了这一个孩子,太子妃累昏过去,需要行针。”
  医女们开始忙碌起来,出去给太医讲了里面的情况,按太医说的穴位扎针,又灌了药。
  程卿卿睁开眼,声音喑哑而无力喊:“夫卿卿,我在,”裴陌尘推开前面的医女,“我在这里。”
  程卿卿最后一用力,生下孩子,昏过去前听到人说孩子出来了:“夫君,孩子怎么样?”
  裴陌尘现在不想提孩子,他哪有心情管他:“卿卿,你怎么样?”
  医女在一旁道:“太子妃,生了一个健康的皇子,您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还得打起精神。”
  其中一个接生嬷嬷道:“娘娘咱们把力气用好了,早生你早轻松,您按奴婢喊的用力。”
  幕帘外嬷嬷抱着收拾好的小皇孙对裴陌尘道:“殿下您过来瞧一瞧小皇孙。”
  裴陌尘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程卿卿。
  程卿卿捏了一下他的手:“夫君你去。”
  裴陌尘弯下腰:“等你生完我再去。”
  “啊!”
  程卿卿又忍不住喊出声。
  裴陌尘也出了一身的汗,他感觉自己从没有这样紧张,几乎要昏过去。
  他的卿卿一向娇柔得很,又是个极其怕疼的人,不小心崴个脚都要跟他撒半天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