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有富人嫁女,要请绣娘做一批送给男方家的小针线活,手帕扇套络子之类,她拉上我一道。
去了之后,才知道新娘子读过女学。
还是个女先生。
她父亲先前在私塾教书,人走后,东西就留给了她,女先生去富人家教书,也收学生带着自家女儿读。
我们是请不起先生的,是以,最后谈好一年二两银子的束脩,让见微去先生家里读。
这件事定下来,我一直抿唇偷乐。
王大娘偷偷用胳膊肘戳我:「你这个傻姑娘,怎么对自己的事儿一点不上心呢?你妹妹一个姑娘家,张罗给她读书。怎么不想想自己?」
「你也快十五岁,是大姑娘了。爹娘人不在了,你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上次那个杜家不行,我再给你问问旁人。你这么好的姑娘,若不是我家几个小子年纪不对,都想把你娶回家呢!」
我冲她笑了笑,摆了摆手,比画了两下。
「不急的。」
「我还没有想嫁的人呢。」
王大娘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了。
我知道,她觉得让一个姑娘家读书实在浪费,有这个闲钱,不如给自己多攒点嫁妆,找个好人家嫁了。
是以,我冲王大娘笑了笑。
没再说什么。
16
来江都的第二年,我和见微的日子走向正轨。
每日卯时,送见微去读书。
回家的路上,去坊市里看看我们最新挂出去的绣品卖得怎么样,下次再卖帕子时,给掌柜的酌情涨价。
偶尔会去和王大娘说说话。
听她耳提面命地教二丫怎么过日子、治男人:「总之家里的银钱要攥在自己手上,生下两个胖小子才是正经的,男人没有不偷腥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过下去。」
等未时,再去接见微散学。
这时候走在路上,日头斜斜地照在身上,见微会大声地背课上教的诗。
背得通顺,我便给她买点零嘴。
等到夜里,她会一本正经地拿着书,像小先生一样教我识字。
每一天,我都心满意足地搂着见微睡去。
格外期待太阳升起。
直到见微生辰那天,我起了个大早,给她下长寿面。
推开门——
门外有只小包袱,里头装了五十两银子。
并一只金项圈。
17
见微手里握着金项圈,大哭了一场。
她长了一岁。
却比从前懂事了许多,又读了书,从前那些一知半解的东西,如今心里也有几分底了。
见微抱着我,脸颊贴着我的脖颈。
泪水打湿我的衣襟。
「兰姐姐,这个是我的,是我出生时祖母赏给我的,我戴了许多年,不会认错的。」
「是哥哥。」
「他没死,他回来找我了。」
我轻轻地拍着见微的后背,谢世子大抵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个地步吧?
后路断了。
千娇百宠的妹妹跟着我在市井吃苦,他既然知道我们在哪,只送了金项圈,人却没有现身,应当是不方便。
可他脱困第一件事,是找到妹妹。
替她赎回金项圈。
这一刻,我是有几分羡慕见微的,她有一个把她放在心尖上,时刻惦记她的兄长。
那个晚上,他可以自己逃的。
可他受了伤。
也不肯放下见微。
有一个哥哥,是真的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