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好人平安 > 第3章
  傅冬梅说那行,我回去做饭,七点钟送过来你们一起吃。
  母亲匆匆走了,范东急不可耐的让儿子去护士站推一辆轮椅过来,傅平安不明就里,去借了轮椅,把范东搀扶到轮椅上,膝盖上搭了条毛毯就下楼了。
  刚下楼,范东就问傅平安身上有没有烟。
  “可憋死我了,一个多礼拜都没抽烟了。”
  傅平安身上没烟,一溜小跑到医院门口小超市买了盒十块钱的烟拿回来,父子两人在小花园坐下,他点了一支烟,塞到父亲嘴里,范东说:“你也来一根。”
  “不了,我不会。”傅平安推辞的一点都不坚决。
  “十八了,是男子汉了,老爷们哪有不抽烟的。”范东强行让儿子也点了一支,先闷头抽了几口,没头没脑道:“你都知道了?”
  傅平安不知道他说的哪件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范东说:“没错,你是爸妈抱来养的,本来也不打算瞒你,我和你妈早年就商量过的,等你十八岁的时候告诉你,现在是时候了。”
  傅平安静静听着。
  范东叼着烟,眼神复杂,沉浸在回忆中:“你是1990年春天生的,小包被里有一张纸,写着你的生辰八字,还有一句话,大概是你的身世。”
  傅平安耳朵竖了起来。
  “风正好扬帆。”范东说道,“具体啥意思不清楚。你是被人放在咱家门口垃圾箱上面的,属于弃婴,不过看起来挺健康的,你姥姥就做主留下了。”
  傅平安一阵心酸,小时候父母总喜欢开玩笑说自己是垃圾箱捡来的,没想到居然不是玩笑,关于身世之谜他不打算刨根问底,比起来还是上大学的事情更紧要。
  范东又说:“你上学的事儿,我和你妈商量过了,别有负担,只要你能考上,家里砸锅卖铁也供你上大学。”
  “爸,我……”傅平安哽咽了,范东是个粗鲁的工人,喜欢喝酒打人,但十八年来的养育之恩历历在目,是养父教自己游泳钓鱼骑自行车,在外面受了欺负,是养父一巴掌扇过来,教育自己原样打回去,现在他瘫痪了,从仰视的强者变成了需要照顾的弱小,再也不能扇自己巴掌了,可自己宁愿天天挨揍,也希望父亲能重新站起来。
  “哭啥,老爷们流血流汗不流泪,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爸妈就行,给爸点上。”范东又摸出一支烟来,他抽烟的样子很工人,用大拇指和食指掐住烟蒂,而不是普通人那样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这样能把烟抽到最接近过滤嘴的位置,不浪费,父子俩抽着烟,第一次进行了男人之间的对话,关于将来,关于责任。
  六点半,父子俩回病房等吃饭,七点一到,傅冬梅准时送来晚饭,两个饭盒一个保温桶,番茄鸡蛋排骨汤,比医院的伙食强多了,范东说:“再来点花生米和一瓶二锅头就美了。”傅冬梅白他一眼:“还喝,不喝酒能这样么!”
  今晚上傅平安陪夜,替换母亲,傅冬梅已经连续七天七夜没睡好了,全靠一口气绷着,如今大儿子懂事了,知道帮着干活了,她也挺欣慰,关照几句就回去了,傅平安送她下电梯,觉得母亲的身影单薄瘦削了许多。
  晚上,躺在陪护躺椅上的傅平安睡不着,病房里环境很差,同病房有四个病人,有的整夜呻吟,有的每隔一会就要翻身吸痰,傅平安记得父亲打鼾的声音如雷鸣一般,可这会儿却鸦雀无声,偷眼看去,范东睁着眼,眼神呆滞,那是一种绝望无助的表情,这个正年富力强的男人忽然失去了行动能力,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白天的乐观向上,积极开朗,都是伪装出来的,他不希望儿子也跟着绝望。
  傅平安背转身去,想哭却哭不出来,他整夜无眠,直到早上傅冬梅提着早点来接班,母亲说平安你咋回事,脸色这么难看,要不请假别去上学了。
  他当然还是背著书包上学去了,但是一直精神不能集中,坐在旁边的沐兰时不时偷偷看他,等到第一节
课下课,实在忍不住了,拿出一张银行卡推过来,大大咧咧道:“小心眼,还真生气了,这里面有四万块,拿去花,给爸爸笑一个。”
  傅平安大为意外:“不是三万么?”
  沐兰说:“怕你不够用,把我的嫁妆都拿给你了,你可不能赔了,不然我赖上你。”
  傅平安没有像往常那样戏谑,而是非常严肃的回答:“谢谢你沐兰同学,我不会赔的,就算赔了,我还有一生来偿还你。”
  沐兰受不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太酸了,谁稀罕你用一生偿还,这笔钱只能借给你三个月哦,利息就按银行商业贷款的利率好了,记得写借据,找中人作保,一切流程要正规。”
  中午,傅平安叫上几个死党一起去银行取钱,在自动取款机前,需要输入密码的时候卡壳了。
  “密码是我的生日。”沐兰说,“记不得就别取了。”
  “谁知道你的生日是哪天。”孙杰宝和沈凯都表示不满。
  傅平安却啪啪的输入了六个数字,检查余额,确实有四万元。
  资金到位了,接下来就是实际操作了,在正式开干之前,要签订一些协议,傅平安草拟了借款合同和合作协议,其他三个人看了表示没有异议,签字按手印,没有印泥就拿墨水涂在食指上按一个蓝色的指模,这笔钱算傅平安借沐兰的,为期三个月,到时候连本带息一起归还,孙杰宝和沈凯作为担保人在借据上也签了名字。
  接下来就没沐兰什么事了,具体操作三个男生负责,他们三人都是电脑技术和游戏爱好者,干这个驾轻就熟,三人分工明确,傅平安负责运营,沈凯负责技术,孙杰宝因为数学好,又有支付宝的账号,所以负责资金往来。
  人生的第一次创业在十八岁开始,开局顺利,傅平安觉得连天都变蓝了许多,晚上他从医院出来就去了网吧,在网上联络购买软件和防火墙,租用服务器,大把撒钱打广告,这些支出都由孙杰宝完成,他在家里上网用支付宝付款,转眼间上万块就花出去了,傅平安壮怀激烈,他长这么大头一次花这么多钱,激动夹杂着忐忑,憧憬着赚到大钱后的场景,肾上腺素开始分泌……
  外面华灯初上,人来人往,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益虫网吧门口有四个高大但稍显单薄的身影并排走着,占据了整条道路,身后传来刺耳的鸣笛声,雪亮的大灯照过来,但这四个年轻人根本没有让路的意思,其中一个最高的家伙还转身挑起中指。
  后面那辆车是悍马,社会大佬的专属座驾,一般人见了早就躲开了,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李根和他的体育生小伙伴们天不怕地不怕,佛挡杀佛,神挡杀神,今晚他们是来网吧找傅平安算账的,杀气腾腾而来,若是让路岂不是兵马未动就灭了威风。
  悍马没再鸣笛,老老实实憋在后面慢慢开,但是车里的人已经开始打电话:“老六,在哪儿呢,哦,挺近的啊,给我叫几个人过来办事。”
  打电话的人脑门锃亮,他口中的老六和弟兄们就在一百米外吃烧烤,分分钟赶到,而且都带着家伙。
  李根和三个体育生现在网吧门口抽了一支烟,制定了作战方案,一个人在门口堵着,两个人跟李根进去抓人,网吧里有监控,得把人叫出来揍。
  “往死里弄,弄死算我的。”李根放出豪言,他有这个资本,他老子有钱,几千万身价,弄死一个人还不跟玩的一样,至少在十八岁的李根的逻辑中是这样的。
  等他们抽完了烟,秃子调的人马也到了,来的人不算多,十来个,各种歪瓜裂枣,奇形怪状,但身上的江湖气都很浓烈,大冬天的没法光膀子露出纹身,但身上的黑貂和脖子上的大金链都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哎,大个,那个高的跟电线杆子似的小子,说你呢。”秃子喊了一嗓子,李根对电线杆子这个词儿特别敏感,立刻站住,横眉冷目转过身来。
  顿时就有些怂,他虽然人高马大还带着兄弟和家伙,但对方人更多,家伙更厉害,而且都是正儿八经社会人,李根还是个高中没毕业的大孩子,哪有胆量和这种人硬刚。
  但在兄弟面前,他不能怂,硬撑着顶了一句:“说谁呢!”
  “说的就是你,刚才是你冲我比划中指的?”秃子走上前去,仰头看着李根,不经意掀起黑皮衣下摆,露出类似枪柄一样的物体。
  网吧内,沈凯正和傅平安聊天:“保险,你怎么知道沐兰的生日是哪天?”
  傅平安说:“因为和我是同一天,所以知道。”
  沈凯正想损他两句,一个人走过来说道:“网管,门口有人打架,十几口子马上干起来了。”
  傅平安不在当值期间,但还是跑过去看热闹,架暂时还没打起来,李根等人被秃子的兄弟围在中间,外面又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大家都兴奋不已。
  对峙双方都是傅平安的熟人,秃头为啥来他不清楚,李根来肯定是找自己寻仇的。不管怎么样,在网吧打架必然会影响自己的大事,如果重伤或者死了人,网吧也会被牵连到,停业查封跑不了,那是傅平安绝对不能允许发生的事情。
  所以他不假思索就站到了剑拔弩张的两拨人中间:“都别动手。”
  这一刻,傅平安感觉自己身处光明顶,张无忌附身。
第七章
电脑修的好
  其实话一出口,傅平安就后悔了,不该充这个大瓣蒜,自己算什么玩意,一没有张无忌的本事,而没有张无忌的家世,凭什么挡在武林正道和魔教之间,再说了,到底谁是正道谁是魔教?这两拨人看起来都不像是好人……
  所以下一句台词他结结巴巴没说出来,这时候应该以江湖大佬的口吻说:“大家给我一个面子。”或者以世外高人的态度说:“要打出去打!”再不济也要以普通人的角度警告一句:“再不停手我报警了。”
  但傅平安却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尴尬的站着,被他隔开的双方似乎因为有了调停人而变得更加人来疯,彼此凶巴巴的瞪着眼,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时间一秒秒过去,傅平安急的满头汗,终于想到合适的话,他对秃子说:“大哥,这些都是我同学……”
  秃子点点头:“哦,行吧,我就给你一个面子,你们几个小崽子,下次别挡我的路。”说完揽着傅平安的肩膀往外走,“弟弟跟我走一趟,茜姐请你去办点事。”
  一帮社会人也都就地解散,架没打起来,吃瓜群众们打着哈欠也散了,李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这才感觉后背发冷,一身冷汗早已将内衣湿透,他经常在外面打群架,但是对手都是年纪相当的小孩子,从没和真正的江湖人士对过阵,那秃子腰里别着硬火,真干起来李根第一个挨枪,是死是活都看天意,真要不幸挂了,那几千万的家产,还有那么多的妞儿,就没命享受了,一阵阵后怕袭来,李根有些站不稳,在台阶上坐下,问同学要了一支烟,手抖得不听话,点了三次都没点着,网吧的玻璃门外,傅平安上了秃子的悍马车,扬长而去,车牌上的三个8极其刺眼。
  这仇怕是报不了了,李根想。
  悍马车上,秃子给傅平安递了一支烟,从腰间摸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扣动扳机,枪口喷出一股火焰,原来吓破李根胆子的是个打火机。
  “谢啦。”傅平安说。
  秃子一笑:“我得谢你,刚才还有些发怵,干起来我还真讨不到便宜,这些年顿顿喝大酒,夜夜大保健,铁打的身板都糠了,那小子得有两米高吧?看起来像是打篮球的,十七八岁正是身体素质最好的时候,也是最愣最不要命的年纪,兴许腰里还带着家伙,真捅我一刀,医院里趴个把月事小,我这江湖地位就跌停板咯。”
  傅平安暗自幸庆,关于江湖之事他不敢插嘴,于是问道:“大哥,茜姐找我啥事?点歌机坏了?”
  秃子说:“修电脑,你茜姐家里电脑不能上网了,喊你去修修。”
  一句话浮现在傅平安脑海中:“电脑修得好,好人做到老。”
  悍马车开到一个类似凯旋门的建筑物前,两边有挂着绶带的保安敬礼,原来这是一个高档小区的大门,傅平安的家是八十年代的老楼,他简单的社会关系里,亲戚朋友们也都住类似的老房子,这种崭新的高档的豪华的商品房小区还是第一次踏入。
  这小区实在是太土豪了,车灯照耀下,铺地的砖都是彩色的,花园里载着大片的紫色薰衣草,喷泉淙淙,大理石雕塑惟妙惟肖,充满法国风情,每座楼宇侧面都有标牌,表明这是普罗旺斯花园的几号楼。
  傅平安心向往之,拿阳台当卧室的他对于宽敞的大房子有着无比强烈的欲望,但是想到自己的经济水平,起码十年后才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不免又恶狠狠的腹诽:大冬天的薰衣草怎么会盛开,拿塑料花充场面,太俗了。
  茜姐的家在八号楼的一单元,秃子把车停下,傅平安忽然想起来:“不好,我没带工具。”
  “家里都有,你带人就行了。”秃子按下单元门的门铃,过一会门开了,一楼的101家门也开了,里面传来茜姐的声音:“自己拿拖鞋,在鞋柜里。”
  秃子喊了一声:“小傅来了,店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行,你开车慢点。”
  傅平安进了门,拿出一双拖鞋换上,他好几天没换袜子了,一双破运动鞋更是臭不可闻,摆在地垫上和装修华丽的房间格格不入,好在棉拖鞋封闭性很好,脚臭没有蔓延出来。
  茜姐正在打扫卫生,她穿一身棉质的家居服,上面还印着卡通图案,头发随便盘起来,看着像个亲切美丽的邻家大姐姐,屋里的家具都是繁复精美的仿欧洲宫廷式,地板打了蜡,锃亮光滑,房间暖气十足,二十多度如同春天,羽绒服是穿不住了,但又不好意思脱,因为里面的毛衣开线了,这件衣服还是当年傅冬梅为范东织的呢。
  “外套脱了,桌上有水果,有烟,自己招呼自己,我先把衣服洗了。”茜姐说着,走进洗手间,把一大堆脏衣服塞进洗衣机,这边傅平安坐的很是拘谨,含蓄地欣赏着陈设装潢,暗暗思量自己啥时候才能住上这样的大房子啊。
  茜姐开动洗衣机,回来招呼傅平安,给他拿了一罐可乐,递了一支烟,傅平安说不用了,我先看看电脑。
  “那行,你跟我来。”茜姐趿拉着拖鞋,走进书房,巨大的红木书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大液晶屏,铁将军的机箱,专业双飞燕游戏键盘,光电鼠标,不用打开资源管理器就知道配置一定非常高。
  “无法开机了,一开机就叫。”茜姐说,书桌上摆着一个硕大的水晶烟灰缸,几乎能拿来喝汤,烟灰缸里满满都是烟蒂,茜姐操作电脑时一定是烟不离手。
  桌上还有一个工具包,应有尽有,连制作RJ45水晶头的钳子都有,傅平安拿了一把小梅花螺丝刀,把机箱盖子打开,他已经猜到问题所在,机箱是摆在脚旁的,容易踢到,屋里常年抽烟,窗子也不关,淮门的空气质量不佳,八成是因为太脏导致的。
  打开盖子一看,果不其然,积灰严重,内存条也松了,把灰尘清理一下,内存条插紧,再开机就没问题了。
  “你真是高手。”茜姐欣喜道,“再帮我看看里面,可卡了,玩游戏慢的不行。”
  傅平安检查了一下,这台机器的配置确实很高,但软件一塌糊涂,光是杀毒软件就装了三四个,互相抵触互相攻击,不卡才怪,系统垃圾更是多的不行,解决这些对傅平安来说是小儿科,他清理了系统垃圾,卸载了多余的杀毒软件,顺手还杀了一下毒,叹为观止,这台电脑简直成了木马大本营,病毒集散地。
  “茜姐,你的电脑中毒了,起码十几种,我帮你都杀了,以后运行速度就快了,我再帮你调整一下设置。”傅平安重启进入BIOS界面,娴熟的操作着,茜姐看到蓝色的全英文界面就傻眼了,被傅平安的精湛技术所折服,虽然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常识。
  “搞定,你试试。”傅平安终于搞完了,
让出座椅。
  茜姐上手操作了一下,果然流畅顺滑,她大喜道:“以后玩魔兽不卡了。”
  “你玩魔兽啊。”傅平安似乎发现了一座金矿。
  “你也玩?”茜姐如同掉队的小兵找到了组织。
  “玩啊。”傅平安接了一句,两人关系似乎迅速拉近,从临时雇佣关系变成了战友关系,就着游戏话题天南海北的神侃,从“为了部落”聊到了前两年的铜须门事件,傅平安发现这位心目中高高在上的江湖大姐大其实很八卦,很有童心,但是她玩的实在是菜。
  “别提了,一直被人虐,好不容易练了个大号,还被人盗号了。”茜姐提起伤心往事,愤愤不平,一时变身孟姜女,“我要是哪天厉害了,一个都不放过。”
  傅平安等的就是这句话:“茜姐,
要不换个私服玩,绝对保证你是整个服里面最厉害的。”
  “怎么弄?”茜姐很感兴趣。
  ……
  傅平安修电脑的时候,李根已经离开了网吧,几个人在另一家网吧坐在包厢里商量对策,这会儿他的骄横和狂妄又回来了,李根打电话给他老爸的司机张叔打听秃子的背景,张叔据说当年也是混过的,算道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只不过金盆洗手了,张叔在电话里说,和你起冲突的这个人外号叫秃子,早年是淮门四虎之一,以下手狠辣闻名,曾因故意伤害罪进去蹲了五年,这货有仇不过夜,别管对面是谁,一砖放倒,然后挑脚筋,挑断还不算完,还要割下来一段,让你接上了也是瘸子。
  “小根,你打听这个人干什么,没事别招惹这种人,咱们是有身份的人,不和这种烂泥瞎搅合。”张叔劝了一句,“你爸那边快结束了,我该过去接他了,回头再说。”
  电话挂了,李根心情亢奋,后怕和激动夹杂在一起,他冷静下来,推演一下刚才的场景
,打输了,这会儿自己怕是已经躺在医院手术台上接脚筋了,篮球怕是再也打不成了,以后走路一瘸一拐的,对象都难找;当然打赢了另说,进了派出所,被学校开除,老爸都有本事搞定,就算把秃子废了,老爸依然能摆平。
  此事全是因为傅平安而起,李根一股怒火又升腾起来,我办不了秃子,还办不了你么!
第八章
聪明人用笨办法
  又是崭新的一天,傅平安一家人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规律,一家三口轮班倒,连最小的范东生都动员起来,每天坐在小卖部里打俄罗斯方块,也算为家里出了一份力,小卖部开着,钱就源源不断的进账,这个家就能维持下去。
  傅平安的私服上线了,刚上没几天,还见不着效益,广告费却每天几百块的往外走,要知道淮门的低保工资也就是几百块,这样规模的支出对于傅平安等少年来说,是巨大的心理压力,没点魄力还真干不来。
  夜色下,傅平安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心潮起伏,私服开了三天,终于有了几个玩家,虽然都没充值买道具,但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希望就在眼前。
  “我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傅平安心道,不过又一想,这似乎是沐兰的身家才对,真要赔了,自己只能“以身相许”了,不过从小到大一起长大,太熟了不好下手,没法当女朋友。
  想哪儿去了,傅平安强行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开始琢磨自己的学习,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专注于一件事情,势必影响其他方面,他的学习成绩本来就中不溜的,被家里的事情一牵扯,更加往后滑了,全班五十四个同学,老师不可能每个人都照顾到,家里也没钱请家教上辅导班,更没能力让傅平安补习他最差的英语听力,这些他只能自己想办法搞定。
  回到家里,傅平安趴在四下漏风的阳台里开始复习,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宏大的目标:北大!他要用这三个月时间补上差距,和孔确考上同一所大学,全国最顶尖的大学。
  傅平安是聪明人,他的智商从小就高,这一点和弟弟范东生形成鲜明的对比,范东生是真笨,怎么学都学不好,傅平安也不爱学习,但考试前突击看书总能考出七八十分的成绩,如果是他偏爱的课程,一百分的卷子考九十多分也不稀罕,所以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教过他的老师对他的评语都是一样的,这孩子就是不用心学习,哪天懂事了,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了,肯定一鸣惊人。
  今天,老师们的期待终于开始变现。
  傅平安知道自己的长处,也明白自己的短板,他制定了一套笨拙而有效的学习方案,从最基础的开始复习,利用自己记忆力超强的优势,结硬寨,打呆账,通俗点说就是把所有科目的课本全背了,用题海战术夯实基础,集中兵力补短板,至于最后的附加题,直接放弃,对于语文的作文,他也总结出一套经验办法,写的通顺华丽就好,关键是字要清晰工整,高考阅卷老师一天要看无数试卷,脑子都是昏的,看到一笔好字就先加了印象分,文章三观不出大毛病,基本上就稳了。
  阳台上的灯光一直到深夜还没有熄灭,傅平安一直畅游在题海中,忘了时间,直到他被尿憋急了才站起来伸个懒腰,下意识的掀开窗帘对对面楼,灯还没熄灭,再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看来三叶草女生跟自己较上劲了,也延迟了休息的时间。
  人的精力随着年纪的增长而下降,七八岁的小孩可以从早上蹦到晚上不见疲倦,十八岁的青年可以连续熬夜白天依然精力旺盛,但三四十岁以后再这样就容易过劳死了,傅平安正当年,熬夜对他来说家常便饭,但是也要加一点助力,家里小卖部有提神的红牛饮料,但是一罐要六块多钱舍不得喝,咖啡更是喝不起,他泡了一大壶茶,用最便宜的茶叶泡最浓的茶,用来提神廉价而高效。
  即便如此,到两点钟的时候,傅平安还是觉得困了,他发现一个规律,熬夜玩游戏和熬夜学习截然不同,前者是愉快的放松,后者是高强度烧脑,更容易疲倦,掀开窗帘看一眼对面,灯已经熄了,于是也关灯休息,没三分钟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凌晨五点半,傅平安被闹钟吵醒,他脑子都是懵的,但还是爬了起来,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向对面,六号楼的和五号楼虽然楼号接近,但设计不同,六楼上加盖了一层阁楼,三叶草女生的书房窗帘紧闭,看不出灯光,黎明时分,太阳还没升起,气温低到零下,整个城市都沉睡着。
  大概她也起不来了,傅平安想,可是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沉寂,有人从六号楼的单元门里出来,活动一下关节,开始跑步,傅平安一眼就认出三叶草的标志。
  是个狠妹子啊,傅平安自叹不如,他穿衣起床,烧水做饭,烧一锅粥,昨天买的馒头拿四个装进塑料袋,待会儿到医院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弟弟还在呼呼大睡,范东生不但笨还特别幼稚,都十四岁了还跟个小孩一样不懂事。
  傅平安背著书包,拎着保温桶下楼,为了节约时间,他把老爸的自行车拿出来骑,在去医院的楼上遇到晨跑回来的三叶草女生,两人默契的一个微笑,擦肩而过。
  到了医院,傅冬梅说你不用照顾这边,这边食堂里有营养早餐,楼下也有卖早点的,你管好自己和弟弟就行了。傅平安说食堂的饭太少了,两个人不够吃,楼下那些早点摊都不干净,不如家里做的卫生,其实母子俩心照不宣,这么做是因为穷。
  范东和傅冬梅两口子原来都在一个厂上班,九八年双双下岗,范东跟着别人清理三角债,赚了一些钱,傅冬梅用这些钱开了个小卖部,范东喜欢喝酒打牌,手里存不住钱,此前去南方创业,把家里这些年的存款全带走了,赔了个一干二净,现在一家四口人连下个月吃饭的钱都没有。
  经济拮据,就得精打细算,用时间和人力弥补钱的不足,医院楼下卖的稀饭和豆浆确实便宜,一块钱能打一饭盒,但和家里做的比起来还是贵了,傅平安无师自通,被逼的锱铢必较,心里还颇为得意哩。
  医院送饭结束后,傅平安去上学,傅冬梅回家做午饭,范东生来接班,直到傍晚傅冬梅做了晚饭送来,范东生再回去,一家三口围绕着一个病人,如同精密机器一样啮合运转着。
  七点钟,在大多数上班族刚踏出家门的时候,傅平安和他的同学们已经在教室里读书了,高考进入倒计时,每个学生都像是一级戒备的士兵,进了紧张的临战状态,最先发觉傅平安不对劲的是坐在旁边的沐兰,她觉得这小子忽然变得专心致志了,再也不转笔,不和坐在另一边的沈凯交头接耳了,下课时居然也会拿着不会做的题目去请教老师了。
  高三阶段,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做不完的模拟题,又一次的测验中,傅平安的成绩居然上升了十几个名次,从二十开外进入了前十的序列,连老师都很震惊,说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二月底正式开学,二中所有年级的学生都返回了学校,校园重新热闹起来,那帮销声匿迹一段时间的体育生也回来了,在一个课间休息,一群体育生冲进了高三五班。
  教室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女生坐在位子上聊天,体育生们围住了傅平安,为首一人正是二中赤木刚宪。
  傅平安做好了挨揍的准备,在学校里他们不敢下狠手,几分钟后老师就会介入,所以他并不担心,但是体育生们并不打算在这儿动手,而是几个人连拉带架将他拖走了。
  教学楼后面是学校的锅炉房,很偏僻,傅平安被带到这里,背靠着墙壁,双方都没说话,李根右手在兜里掏东西,估计是指虎之类打人的玩意,傅平安决定他们一动手就倒在地上护着头,把损失减到最轻。
  但李根掏出来的却是一盒烟,没拆封的中华烟,他拆了包装,弹出一支来递给傅平安,无疑这是善意的表示,后者有些错愕,接过来叼上,李根拿出打火机帮他点燃,四下散了一圈,体育生们都点上了烟,吞云吐雾,宛如一帮社会人的聚会。
  “以后在二中有什么事,报我的名字。”李根说。
  傅平安懵懂的点点头,化敌为友的戏码是他没想到的,就算网吧里劝架,也不至于化解李根被自己一拳KO的仇啊,最多抵消而已。
  他当然不知道背后的故事,那天晚上,张叔把李根差点和秃子干架的事儿告诉了老板,也就是李根的爸爸李建民,李建民外号李大拿,是干建筑出身的开发商,他狠狠教训了儿子一顿,举了不少事例说明江湖的无情,社会的残酷,冤家宜解不宜结,瓷器不和瓦罐碰,真正的江湖大佬不会好勇斗狠,睚眦必报,而是像杜月笙那样,广交朋友,李根被说服了,才有了这一举动。
  体育生们抽完了烟就都撤了,傅平安如释重负,压在心头的大山搬走了一座,可还有无数座,比如马上要交的学费,教材教辅的费用还有班费。
第九章
一夜暴富不是梦
  高中阶段不属于义务教育,公办学校的学杂书本费不算多,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千多点,对于普通家庭负担不大,但对于傅平安有些沉重了,他看过父亲病房床头柜里的医疗费用清单,每天都要大几百,家里已经负债累累,他不想开口要钱,这钱也不能从开私服的账户里出,只有自己想办法。
  最后一个学期的学费就要交了,傅平安正打算把那条软中华卖了换钱,班主任倪老师走进教室说:“傅平安,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
  高三年级组的老师们都很忙,办公室里没别人,倪老师说:“傅平安,你家的情况我向校领导做了汇报,你的进步老师也看在眼里,学校决定了,免除你这学期的一切费用,你就不要到处宣扬了,懂不懂?”
  傅平安知道老师这样做是保全自己的面子,高中生已经开始攀比,不光比学习成绩,还比谁篮球打的好,谁更讨异性的喜欢,谁的运动鞋是限量版的,所以因为家庭困难被免除学费并不是多光彩的事情,傅平安对老师的细心和学校的富有人情味由衷的感谢,他鞠了一个躬:“谢谢老师。”
  “你明白就好,好好学习,不要有心思负担,咱们做个君子协定,你考上一本,学校帮你出大学的学费。”倪老师说。
  这真是意外惊喜,等于给自己的未来上了保险,傅平安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老师,我一定努力,考上大学给你们看看。”
  倪老师纠正他:“考上大学不是为了给谁看,而是为了自己的前途。”
  外面传来脚步声,倪老师便将傅平安打发回去了,从自己钱包里拿了一些钱,放在班长统一收取的学费中,在名单上傅平安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
  ……
  正式开学之后,日子就更加规律了,傅平安辞掉了网吧的兼职,专心学习,一个月后,范东终于出院,他去年奔赴南方的时候还身强力壮,再回家已经是个残疾人了,但一家人依旧欢欣鼓舞,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脱离医院这个苦海了,范东住院的这段时间,病区里各式各样的家庭惨剧都见过了,得了绝症没钱治疗黯然回家的,老人被儿女抛弃在医院跳楼自杀的,住院费救命钱被窃贼偷走的,每周都会有病人离开这个世界,所以他的心态和刚入院时发生巨大转折,活着就是一种幸福。
  范东和傅冬梅两口子都是要强的人,住院这么久,欠了很多钱和人情,出院就不想再麻烦朋友们,反正天也暖和了,医院距离家也不过三公里,打车太浪费,家里有一辆三轮车,让俩儿子请了假,全家出动把范东拉回家。
  住院一个月,医院几乎成了半个家,锅碗瓢盆一大堆,还有亲戚朋友送的营养品和水果,光是拉这些就跑了两趟,傅平安会骑三轮车,他和弟弟搬东西,傅冬梅办出院手续,一切忙完,最后再把范东拉走。
  三轮车里垫着毛毯和棉被,范东裹着大衣戴着帽子坐在车里,傅平安骑车,傅冬梅骑着电动车载着小儿子在后面跟着,回家的路上有个上坡,傅平安站起来蹬都蹬不动,于是弟弟下车帮着推,一家人正忙着爬坡,忽然一枚雪花飘下,落在傅平安鼻尖,他抬头望去,昏黄的路灯下,小雪纷纷扬扬。
  三月里下雪,这天气真是怪事,路过的一辆黑色奥迪车里,坐在后排的女生降下车窗,伸出出去想接住一片雪花,却看到了慢车道上的傅平安和他的一家人,路灯下骑三轮车的少年如同纪录片中的定格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