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好人平安 > 第4章
  一家人冒雪回家,终于到了楼下,老楼没有电梯,病人要靠儿子背上六楼,瘫痪的病人死沉死沉的,傅平安背到二楼就双腿打晃了,作为家里唯一的壮劳力,他咬着牙坚持,范东生在旁边扶着,傅冬梅在后面托着,好不容易进了家门,顿时放松下来,如同打完了一场战役。
  之前范东是住楼下小卖部里的,白天的牌桌晚上当床睡,现在病了只能住家里,傅冬梅把十二平方米的小屋子重新收拾了一遍,床底下,大衣柜上面积年的破烂都丢了,从此后家里多了一个瘫痪的病人,每个人的生活习惯都要随着改变了。
  首当其冲的是傅平安,父亲晚上要保障睡眠,他就不能继续在阳台上熬夜学习,于是把他的床铺搬到楼下小卖部,那两张麻将桌成了他的书桌和床。
  当晚,六号楼的女生习惯性的掀开窗帘一角望过去,没看到对面阳台的灯光,有些疑惑,但也没往心里去。
  ……
  时间一天天过去,傅平安的生活单调规律,学习占用了他几乎全部时间,只是定期去网吧查看一下私服的进展,这是最让他焦心的事情,软件硬件都没问题,游戏里也来了几十个玩家,但是一毛钱的收益也没见到,只看见每天广告费几百几百的往外花。
  三个经营者之间也发生了意见分歧,课间休息,他们仨凭栏望着校园中闹腾的学弟学妹们,心中升腾起一股创业者的骄傲与焦虑。
  孙杰宝说:“我们的财务数据很不好看,只有投入没有产出,我做了一个分析推演,我们的资金不足以支撑到盈利,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血本无归。”
  傅平安说:“你的意思是?”
  孙杰宝叹了口气:“不如及时止损,就像炒股斩仓一样,壮士断腕可以避免更大的损失,商场如战场,必须当机立断,不能再犹豫了。”
  “胖凯,你什么意见?”傅平安问道。
  “我觉得挺吓人的,别玩了,咱们马上就要高考了,我爸说过,学业更重要,既然已经试过了,就可以死心了,这条路走不通。”沈凯忧心忡忡,他性格保守胆小,在冒险的事情上往往和谨慎细心的孙杰宝站在统一战线上。
  傅平安想到了赤壁之战前的东吴,群臣们就是这样苦口婆心劝说孙权投降的,因为姓曹和姓孙对他们而言只是换了个招牌而已,缺钱的是自己,借钱的是自己,亏掉了也是自己承担责任,半途而废当然是最省心省事的做法,可是坚持就还有希望,放弃就真的输定了。
  “这样吧,这件事因我而起,也由我来了断,我决定继续投入,如果赚了,咱们继续分账,如果赔了,我一个人承担。”傅平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事实上他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就算亏欠也不会让孙杰宝和沈凯承担责任,赚了大家分,亏了算我的,但这颗定心丸两位死党并不接受,他们踌躇了一阵,表示刀山火海一起闯。
  搞定了这件事,傅平安对于人生又有了新的理解,有些事情拼的不是智慧不是资本,而仅仅是魄力。
  比如汉高祖刘邦,文不如萧何,武不如樊哙,带兵打仗不如韩信,但是为什么他能当头儿,而不是这些智慧武力谋略都比他强的人,就是因为刘邦有魄力,舍得一身剐,敢带头扯旗造反。
  想到这里,傅平安有些小小的自豪。
  但是一直不盈利是个大问题,必须想办法解决,不能让这件事过度牵扯自己的精力影响到学习,他苦苦思索,忽然一个灵感乍现,那天在茜姐家不是提到铜须门事件么,很多男的玩游戏时如果发现队友是异性,就会变得兴致更高,更加沉溺于游戏,正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干活都不累,打游戏就不但不累还很好玩了。
  如果能找几个女生来玩,
一传十,十传百,自然能吸引大量玩家,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自己早先没想到呢,傅平安豁然开朗,他的初中同学大部分上的是职高技校中专等,现在正是实习期,有钱有闲,而且WOW是脍炙人口的游戏,年轻人没有不玩的,在别的服玩不如在自家服玩了,有GM罩着,还有免费的装备,何乐而不为。
  当天晚上,傅平安去了一趟网吧,在初中班级QQ群里打了广告,可是响应者寥寥,似乎没人感兴趣,这也在情理之中,游戏人生的骨灰级玩家毕竟是少数,就像茜姐,嘴上表示很感兴趣,但是不见任何动作,现实生活中一大堆事没处理完呢,哪有空打游戏。
  开弓没有回头箭,傅平安咬牙坚持,继续租用服务器,购买防火墙,在私服网站上打广告,继续在QQ群里吆喝,在贴吧、论坛里打小广告,这些工作反复琐碎,非常消耗时间,而傅平安最缺的就是时间,他也不想麻烦同样面临高考的孙杰宝和沈凯,这活儿只适合时间充足又不需要支付费用的低级劳动力,傅平安想到了自家弟弟范东生。
  一个电话打回家,不到十分钟,范东生带着一个男孩来到益虫网吧,向哥哥介绍道:“这是我同学家贾君鹏,我俩一块儿帮你打广告。”
  傅平安说:“先说好,我没钱给你们,只能给游戏里的装备。”
  贾君鹏说:“哥,有这样的好事你咋不早说呢。”
  有了初中生的加盟,傅平安的私服大业渐渐有了起色,居然也有人充值了,虽然只有可怜的一百元,连一天的广告费都不够,但足以给人信心,过了两周,茜姐也进入了游戏,她是标准的人民币玩家,拿了一千元买装备,但傅平安坚决不收她的钱,不但不收,还奉送最强装备。
  “这孩子,是个做生意的料。”茜姐这样夸他,私下里帮他打了广告,又拉来一批顾客,茜姐的圈子里都是土豪,开洗浴中心的,拉土方运沙子建材的,花钱不眨眼,几千上万的往里扔。
  四月份过去了,两个月的辛勤耕耘终于见了成效,而且是井喷式爆发,每天进账以千元计算,而且是一天更比一天高,眼见着卡里的余额蹭蹭的往上翻,小伙伴们欣喜若狂,手里有了资金就能再开服,开多了就并区,滚雪球一样越搞越大,收入也节节攀升,等暑假过完,别说大学的学费了,就是买房子买车都够了。
  傅平安开始认真考量一个事情,家里的住房问题亟待解决,是买和茜姐一样的普罗旺斯花园,还是再挣点钱买个大别墅,再给老爸买一个高级的电动轮椅,给老妈买两台自动麻将桌,给弟弟买一台电脑。
第十章
毕业季
  账户上的资金突破十万大关只用了不到半个月,五月上旬结束时,账上有了十万零八千元人民币,三个小伙伴凑在银行自动柜员机前,将这个数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即便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也是个大数目了,何况是几个少年。
  “我们发财了,对吧。”沈凯的声音有些颤抖。
  “发财了,我们发大财了。”傅平安也有些恍然,轻轻咬一下舌头来证明不是在做梦。
  只有孙杰宝最冷静,他轻轻哼了一声,用实际行动来演示嗤之以鼻这个成语的应用:“这点钱算什么,最多算是热身运动而已。”
  但两位同学都没听进去,已经开始商量怎么花钱,配电脑,买耐克鞋,买周杰伦的新专辑等等,讨论的眉飞色舞,孙杰宝摇摇头:“你们这是小农经济思想,要是换了我,就不花这笔钱,留下来当本金继续把生意做大,咱们不做私服,直接去美国,去韩国,找暴雪,找NEXON这些公司,拿全国代理权,开自己的游戏公司,雇人开发中国自己的网游,然后上市,圈钱,咱们不能光赚中国人的钱,要把游戏打出国门,卖到韩国日本,美国欧洲,到时候咱们的公司,就是和腾讯阿里网易盛大一样的体量,咱们再拆分出科技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生产中国自己的多点触屏手机……”
  傅平安和沈凯都听傻了,继而热血沸腾,少年人的心中没有小富即安,没有见好就收,有的是宏图大志,江山万里,孙杰宝说的没错,这才是坦途大道,止步于区区十万块,真的就是小农经济。
  他们仨从高一开始就是死党,兴趣爱好相同,学习也差不多,但各有特色,孙杰宝是最聪明,心思最多的,他学习一般,搞别的很厉害,去年还得了新概念作文大赛的第三名哩,在三人组合中属于智囊角色,他的意见值得尊重。
  “那你说具体怎么办?”傅平安道。
  “这笔钱不能动,这是我们的第一桶金,必须留著作为启动资金,除了偿还沐兰的借款和支付保险的大学学费之外,一分都不能乱花,同志们,要为了更远大的目标和长远的成果放弃眼下的欲望啊,每一个成功人士,都懂得延迟满足。”孙杰宝的真知灼见让两人甚为折服。
  三人当即达成统一,这笔钱不能动,留作将来创业的资本,但是第二天他们就推翻了这个决定。
  第二天是星期一,五月十二日,下午上课的时候,忽然天花板上吊着的日光灯开始摇晃,座椅也开始不稳,进而发现是整座楼都在晃动。
  “地震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台上的老师也慌了,走出去观察,其他班级的学生已经有走出教室的了,还有人跑到了操场上,但是高三年级的学生几乎没人乱动,在老师们的训练下,他们已经达到了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境界。
  确实是地震,但震中千里遥远,淮门只是受到了波及,短暂的慌乱之中,学校继续正常上课,到了晚上看电视才知道,这场地震非常严重,震级达到里氏八级,烈度十一级,震区的交通已经中断,死亡人数不明。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接连传来,这次震灾非常严重,死亡人数可能高达数万,经济损失不可计数,很多网站都把首页调成了黑白色以示哀悼,在灾难发生的第七天,也就是死难者头七的日子,举国哀悼,高三五班的教室里,气氛肃穆,倪老师站在讲台上,示意大家起立默哀,这时窗外传来鸣笛声,所有汽车都在鸣笛致哀,有些感情丰富的女生开始默默抽泣,继而全班落泪,从年初席卷半个中国的雪灾到五月的汶川大地震,国家民族经受了太沉重的磨难。
  倪老师什么也没说,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多难兴邦。”
  学校开始为灾区募捐了,街头的献血车旁更是排起了长龙,在这种情况下,三个小伙伴的小金库也不得不破格动用了,依着傅平安的意思,干脆全捐出去,反正还能继续挣,但孙杰宝反对,他说我们只是学生,把学习搞好才是我们的责任,再说救灾有国家有政府,不差我们这三瓜俩枣,心意到了就好。
  沈凯支持孙杰宝,他说:“我爸说了,募捐的钱未必能用到刀刃上,指不定便宜了谁呢,意思意思就好啦。”
  少数服从多数,傅平安只得同意,为了不引起同学们的大惊小怪,他们没在学校捐款,而是直接在网上捐款,孙杰宝在家用网银操作,给慈善机构捐了一万元,在QQ上发了截屏图片作为证明。
  ……
  五月的天气越来越热,范东在六楼上住的不舒坦,他不能下床,遑论下楼锻炼,他今年还不到五十岁,不想沦为一个废人,于是傅平安又搬回楼上,范东到楼下小卖部里住,晚上睡觉,白天还能打麻将消遣,倒也是不错的安排。
  回到六楼的第一个晚上,傅平安点亮了台灯,掀开窗帘看向对面,这次巧极了,三叶草女生正站在窗前望向这边,因为在卧室里,她只穿了个吊带衫,露着雪白的肩膀,看到傅平安出现,她笑了笑,拉上了窗帘。
  傅平安正在惆怅,忽然发现对面的灯光在闪烁,闪了一二三四下,隔了几秒钟,又闪了两下。
  这是什么意思?灯坏了,不像,傅平安的大脑迅速运转着,从自己博古通今的知识里搜寻着答案,对了,这是灯语,用灯光发射的摩尔斯电码,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出誊抄的摩尔斯电码表,查到四短是字母H,两短是字母I,三叶草女生在向自己打招呼,她在说:“hi。”
  傅平安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用灯语聊天不现实,需要把拼音或者英文翻成电码,再用开光控制灯光发送出去,对方反向破译一遍,一天聊下来都聊不到十句话,所以回复必须简单。
  想了半天,傅平安用自己的台灯发出三长,长短长的灯语,意思是“OK”,几分钟后,对面灯光再次闪耀,一短三长,长短长长,翻译过来就是“JY”,应该是加油的意思,傅平安再想回复,可是台灯再忽然黑了,开关太多次,灯泡闪坏了。
  灯语对话的游戏只好中止,傅平安想继续学习,可是心思却沉不下来,三叶草女生不是二中的,自己在校园里一直留意,从没见过她,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她是一中的学生,淮门一中距离此处骑自行车也就是五六分钟的路程,一中是省重点,三叶草女生想必是一中的学霸吧,不知道会不会在将来和自己有所交集,比如在大学校园里邂逅……傅平安不得不强行制止自己的胡思联想,高考还有半个月,正是冲刺阶段,等考完了直接找人家要个QQ号不就得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要毕业了,五月末的一天,倪老师走上讲台,手里抱着一堆测验试卷,照例是要发试卷讲题的,但是倪老师却摆手示意班长坐下,环视教室里每一张面孔,说道:“这是最后一刻,也是最后2008届高三五班全体同学共同坐在这里,从今往后,这一班五十四个人再想团聚,几乎是不可能了。”
  下面鸦雀无声,伤感的情绪瞬间弥漫。
  倪老师扶了扶眼镜,接着说:“你们马上就要面临高考了,高考,和小升初,中考不同,是人生第一个重要的关口,为了这临门一跃,你们每个人都经历了九年的寒窗苦读,尤其是高三这一年,可以说,日子很苦,你们彼此看一下对方,为了学习,你们都变成了什么模样?”
  同学们互相对视,都觉得没什么不对头的,男生头发胡子一把抓,女生不施粉黛,素面朝天,所有人都穿着朴素的校服,若论颜值,几乎是人生的最低点,学习占用了几乎全部精力,他们哪有空捯饬自己的形象。
  “高考很艰苦,但是有一句话你们要记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高三生涯,将会是你们人生中一笔宝贵的财富,受用终生,另外老师要告诫你们的是,高考只是第一座大山,当你们翻过这座大山,进入大学校园,顺利毕业后,就会发现面前还有十万大山,所以,高考不是终点,只是起点,大学的学历,就像是一张火车票,北清的学历是和谐号动车,211、985的学历是软卧,双非一本是硬卧,二本是硬座,专科是无座,考不上大学是什么票大家说。”
  下面一阵哄笑,有人说是闷罐车,有人说是长途汽车。
  “是没买到票。”倪老师说,下面安静下来,这个比喻非常形象,动车和无票之间的差距大家都能理解,从北京到上海动车只需要十来个小时,无票只能选择其他交通工具或者步行,无论怎么走,都会比动车慢太多太多。
  倪老师接着说:“有些同学成绩不理想,也许考不上一本,甚至落榜,但也不要灰心丧气,高考,并不是通往成功的唯一道路,人生丰富多彩,路,永远在自己脚下,龟兔赛跑的例子大家都知道。好了,今天放学后,都理理发,洗洗头,男生刮刮胡子,明天拍毕业照,举办毕业舞会,可以特许你们不穿校服。”
  次日,高三五班的同学们焕然一新,男同学们剃了胡子理了头发,女同学洗了头,有些还化了淡妆,他们第一次发现,其实自己的同学都是如此美丽英俊,倪老师今天戴了隐形眼镜,穿了白裙子,简直让人认不出来。
  其他年级都在上课,高三的毕业生们在操场上列队等候拍摄毕业照,在摄影师的指挥下他们露出最灿烂的笑容,将青春定格在这一秒。
  众人期待的毕业舞会徒有虚名,其实只是一个告别的舞台,音乐声中,每个人都在互相拥抱,彼此间存在小暧昧的男生女生,更是借着这个机会表白,傅平安有心想请孔确跳个舞,但是自己根本不会跳舞,只好先看别人跳,觉得差不多学会了,酝酿了一下感情走过去,半路就被沐兰截住了。
  “陪爸爸跳个舞。”沐兰伸出了手。
  “别捣乱。”傅平安试图拨开沐兰,就这几秒钟的功夫,孔确
  被另一个男生请走了,傅平安只得和沐兰共舞,但是他俩都不会,只好做出跳舞的样子走来走去。
  “知道么,孔确保送了。”沐兰小声说。
  “啊?”傅平安很震惊。
  “人家上二中,就是为了保送,要不然早上一中了。”沐兰一副包打听的嘴脸,“孔确她爸爸孔局长的能量,还办不了一中的名额么,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家这么费劲一定要办保送么?”
  “为什么?”傅平安确实不明白,孔确的学习成绩很好,按理说考上好大学不在话下。
  “因为孔确这个人啊,平时还好,一旦遇到重大考试就掉链子,她初中是在一中读的,平时测验都挺好,中考还是搞砸了,所以人家父母为了稳妥起见,来二中上,从上高一时就确定了将来要保送的。”
  听了沐兰的解释,傅平安并没有嫉妒或者愤怒,他只觉得这天经地义,人家的父母不是普通人,自然能给儿女铺就通天大道,自家父母就是小老百姓,刚达到温饱水平,没得比也没法比。
  一曲终了,傅平安弃了沐兰,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孔确,没想到倪老师来到跟前,说傅平安咱们出去聊聊,于是只得跟着倪老师来到走廊里。
  “傅平安,这几个月你的进步让我很惊讶,我从没见过一个学生能把潜能发挥的如此彻底,你是一个智商很高的学生,再加上刻苦的学习,简直无人能敌,老师们评估了一下,觉得你考上师大没问题,发挥好了,江大也是有可能的。”
  傅平安说:“谢谢老师,我的大学学费有着落了,不用咱们学校帮忙了。”
  倪老师笑了:“傻孩子,那只是激励你的,我本来也没打算赞助你上大学,我房子还没买呢,可供不起大学生。”
第十一章
高考
  毕业舞会进行到后半场,离愁别绪中,沈凯拿起了话筒,哀伤悠扬的音乐响起。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
  却打不开我深深地沉默……”
  傅平安加入进来,沐兰加入进来,更多的人加入了合唱,歌声飘出教室,飘出教学楼,回荡在操场上空。
  “当你踏上月台,
  从此一个人走
  我只能深深地祝福你
  深深地祝福你
  最亲爱的朋友
  祝你一路顺风”
  一曲终了,女生们哭的稀里哗啦,要强的男生们也都眼睛红红的,强忍着泪水,毕业舞会在恋恋不舍的气氛中结束,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就不必再来学校,所有人回家备战高考。
  傅平安回到家里,愕然发现对面六号楼三叶草女孩住的房间内窗户大开,几个大人在屋里抽烟,他愣了一会儿,迅疾跑下楼去,一口气爬上对面楼,看到房门大开,屋里家具简单,一个穿白衬衣挂着胸牌的中介正在向一对中年夫妇介绍着房型:“两室一厅足够住的,家具家电都有,空调也有,还有一点最重要,这房子能带来好运气,前年在这住的学生考上复旦了,去年的考上北外了,今年这个女孩子学习更优秀,估计北大是没跑的……”
  中介扭头看着门外的傅平安,问道:“你找谁?”
  傅平安说:“住在这里的人呢?去哪儿了?”
  中介说:“租约到期,搬走了,客户的信息我们不方便透露。”
  原来如此,这并不是三叶草女孩的家,只是人家租住的学区房罢了,为了上学便利租了一年,一中也开始放假了,所以女孩全家搬走,中介马不停蹄的带下一个客户来看房了。
  与此同时,三叶草女孩正坐在奥迪车的后排,惦记着五号楼不知名的男生,一年以来的互相对视,熬夜比拼,灯语交流,都是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临走之前,她在卧室的窗台上用记号笔写下自己的QQ号,希望他能发现吧。
  傅平安无比失落,一步步的下楼去了,失之交臂,擦肩而过,人生就是这样无常。
  高考在即,六月的七八两天决定十二年苦读的成果,全国的高考家长们比孩子们还紧张,为了这一刻,家长们已经奋战了十八年,从怀胎十月选择医院那天开始就进入了漫长的战争年代,选择幼儿园是一个关口,幼升小是一个关口,小升初又是一个关口,中考之后就是冲刺阶段,高中三年家长的压力比学生更大,选择学校,专业,都是家长代劳,孩子的世界观还没形成,让他们自己选择那是瞎扯。
  当然也有散养型的家长,范东和傅冬梅就是典型的例子,并不是因为傅平安不是亲生的才散养,范东生那是千真万确亲生的,照样是不闻不问,用范东的话说,小学三年级以前的功课还能辅导辅导,之后就抓瞎了,至于各种花钱的辅导班更是想都别想。
  这种家庭的孩子,注定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和别人持平。
  考场分配下来了,傅平安一个人去实地勘察,他骑电动车走了三十分钟才到地方,来看考场的人络绎不绝,家长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攻略,财大气粗的在附近找个宾馆开两个房间,大人陪着孩子一起住,舍不得开房的就提前出发,用私家车把孩子送到考场,再不济的也提前预约了出租车,确保孩子不迟到,而傅平安只能自己骑电动车赴考。
  高考前三天,傅冬梅史无前例的买了大量肉菜,红烧肉小排骨鸡鸭鱼虾样样俱全,说给儿子补充营养,傅平安还没说什么呢,范东生不满了,他说:“现在才给我哥上营养哪里来得及,人家高考前都是吃点清淡的,怕太油腻了拉肚子,老妈你可好,净整这些大鱼大肉。”
  傅冬梅面子挂不住了,训斥了小儿子一通,但心里也有愧疚,大儿子每天刻苦学习,整个人都瘦的脱形了,当妈的哪能不心疼,弄这些肉菜就是想补偿一下儿子,但小儿子说的在理,吃拉肚就得不偿失了,于是她又下了鸡蛋面,怕儿子觉得烫嘴,用矿泉水过一遍再端上来。
  这三天,傅平安吃得好,睡得好,没怎么看书,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镇定心情,以最佳状态迎考。
  六月七日清晨,傅平安正常醒来,洗漱,早餐,七点半准时出发,今天上午考语文,九点钟开始考试,八点半就要进场,超过八点四十五就算迟到,所以他留出充足的提前量,再次检查了身份证和准考证,在全家人的目送下骑上电动车,踏上征程。
  八点钟,傅平安抵达考场,很多考生也都到了,但他们是家长陪着来的,考场附近的道路已经被一群家长封锁,禁止机动车辆通行,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临战前的紧张感。
  考场开门了,考生们通过安检,有序进场,傅平安不知道的是,三叶草女生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但两人都没发现对方。
  上午的语文傅平安考的很满意,尤其作文,他觉得发挥出了自己的优势,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字迹工整,三观正确,任何阅卷老师都不会给太低的分数。
  中午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傅平安选择回家休息,哪怕一个小时花在路上,也比在考场附近干坐着强,下午接着考数学,今年你的数学题超难,听说的葛军出的试题,傅平安正常发挥,他自己估算了一下,能拿到一百一十分。
  考试结束后,傅平安骑着电动车回家,人算不如天算,这辆电动车跑了三个来回,即便中午充了一会儿电,还是没电了,不得不下车推着走。
  身旁一辆黑色奥迪路过,三叶草女生看到了推车的傅平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奥迪已经开出去几十米,她趴在后窗上遥望着,身旁的母亲关切的问道:“看什么呢?”
  “没什么,看到一个同学。”她说。那辆电动车很特别,贴着火影忍者的贴画,很好认。
  傅平安推了两个钟头才回到家,满身大汗如同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吃一堑长一智,先把电充上,然后告诉母亲,明天中午就在考场附近随便吃点东西,不回家了。
  傅冬梅了解情况后说:“外面吃的不干净,妈给你做好了送过去。”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傅平安精神抖擞,带齐证件出发,昨天他推车回来的时候,发现了一条捷径,从一个小公园穿过去能节省十分钟的时间,今天就按照新路线走,早晨的公园里人不少,大多是晨练的老人,提笼架鸟,吊嗓子下象棋,其乐融融夕阳红,傅平安心无旁骛,穿过人群,忽然听到有人喊救命,他下意识的扭头望过去,只见一个小孩落入池塘,正在扑腾挣扎,岸上大呼小叫的是一位大妈,周围全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出手。
  傅平安没多想,急刹车停下,衣服鞋子都没顾得上脱,三步并作两步跃入水中,按理说溺水之人是很难救的,因为遇难者在生命危急时刻会丧失理智,抓住什么都是救命稻草,所以经常有救人者反被拖下水淹死的事故发生,但这次溺水的只是一个幼儿,以傅平安的体魄足够将其救起,当他将孩子从水中举起时,周围一阵掌声响起,大妈接过嚎啕大哭的孩子,上上下下检查一番,顾不得感谢傅平安,就哭哭啼啼的走远了。
  傅平安也不图别人的感谢,只是全身湿透有些麻烦,他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向电动车走去,可是停车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
  “我车呢!”傅平安大声疾呼,没有人回答,遛鸟的遛鸟,吊嗓子的吊嗓子,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车呢!”傅平安的声音里带了哭腔,一辆电动车不值什么,可是车上挂著书包,包里有自己的身份证和准考证,没有证件就不能入考场,进不了考场还怎么高考!
  “我是高考的学生,车上有我的身份证准考证,你们谁看见我的电动车了!”傅平安绝望无比,颓然跪在地上,这时候才有人搭理他,一个老人说:“好像被人骑走了,往那边去了。”
  傅平安二话不说就追过去,留下一路水迹。
  相反的方向,一辆贴着火影忍者的电动车在慢车道上疾驰,赶往考场的奥迪车上,三叶草女生再次看到了昨天的电动车,但是车上的人却不是熟悉的少年,而是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
  傅平安追出去好远,终于还是没能追上自己的车,无奈之下他选择报警求助,借了别人的手机打了110,但是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失车,只能先返回考场,他丢了书包,连打车的钱也没有,一路狂奔下来,时间还是耽误了,八点四十五,进场结束,迟到者失去考试资格。
  这一场文综考试,傅平安无法参加。
  一上午,傅平安就站在烈日下度过,他不懊悔,因为救了一条生命,他只是不解,为什么人可以这样坏,别人去救人,他们偷东西,趁人之危,毁人一生,如果能找到这个窃贼,他很想问一下对方,为什么!
  中午,当傅冬梅带着盒饭在人群中找到儿子的时候,几乎认不出,儿子全身衣服在水里泡过,面如死灰,已经说不出话来,几个家长围着他安慰,得知真相后,傅冬梅带着儿子去了附近的派出所,再次报案,警察很重视,但是小公园里面没有监控摄像头,要调附近的交通摄像头才能找到人,这需要时间。
  好在带队老师知道了此事,经过协调,傅平安可以参加下午的英语考试,经过上午一番折腾,他大受打击,心理已经崩溃,英语本来也是他的弱项,这一场不可避免的考砸了。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电动车依然没有找到,傅冬梅带着儿子又去了丢东西的小公园,傅冬梅叉着腰破口大骂,将窃贼的八辈祖宗都骂了一遍,没人搭理她,只有树上的蝉鸣在回应。
  傅平安哭了,别人的父母可以为儿女办保送,自己的母亲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帮儿子讨回公道,看到母亲在烈日下声嘶力竭地痛骂着,他感觉比自己高考失败还要难过。
第十二章
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高考学生因救人耽误考试是很能吸引眼球的热点新闻,淮门电视台的记者殷素素联系到了傅平安对他进行采访,但是救人之事只存在于他的叙述,被救一方至今没出来回应,隔了一日的早上,记者和傅平安一起来到小公园,询问事发当地的人们。
  老人们依旧在此遛鸟晨练,他们告诉殷素素,昨天确实发生了新闻中说的事情落水的是个三四岁的小孩,是家里保姆带出来玩的,不过事发之后就没见过他们,兴许是保姆怕雇主责怪自己照管不力,不敢发声,这个当事人怕是很难找到了。
  至于偷车贼,老人们表示不认识,公园里都是萍水相逢的朋友,谁也不知道谁的底细。
  新闻报道之后,警方加大了侦办力度,调取相关路面的监控录像,最终找到了失踪的电动车,是被一个六十多岁的退休老人骑走的,在派出所里,殷素素采访到了这个老贼,老人家中气十足,声若洪钟,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知道电动车无主。
  “又没锁,停在那里,我寻思是不是谁扔了不要的,就骑走了。”老人振振有词。
  殷素素问:“车上的书包在哪儿?”
  老人说:“没看见什么书包,这破车那么旧,扔路边都没人要,我是捡走的,怎么能算是偷呢。”
  警察气的不行,一拍桌子,指着监控画面说:“你看,篮子里分明有书包。”
  老人百般狡辩,抵死不承认,急眼了就往地上一躺说自己心脏病发了,要讹人。
  这一幕幕丑态都被摄像机拍下,在当晚的电视上播放,有热心群众人肉出这个老人的背景,这个人叫项大刚,早年也是淮门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六七十年代当过某造反组织司令的狠角色。
  大家不禁哀叹,不是人老才变坏,而是坏人变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