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大刚以犯病为名住进了医院,他的家人都不是善茬,他儿子聘请了律师要起诉傅平安和电视台,还要投诉警察,说他们鼓动人肉搜索,对老人的名誉权造成了伤害,身心受到网络暴力极大伤害,他们才是受害者。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谁也斗不过这种滚刀肉的货色,,警方本来给的处理结果是行政拘留,但因为项大刚的身体原因免予执行,此事只能以找回电动车告终,项大刚一分钱没赔,连一句赔礼道歉都没有。
又过了两天,派出所通知傅平安去领书包,他的书包被人从河里捞起来,身份证还在,准考证已经泡坏了,捞书包并且送交派出所的是一个拾荒老者,和项大刚同样都是六十多岁。
据分析,偷车老贼项大刚肯定第一时间检查过书包,发现没有值钱的东西就丢进河里毁灭证据,这个人已经不是单纯的占便宜了,而是坏到流油的人渣。
网络上关于此次事件还在继续发酵,网民开始探讨如何依法处置老年犯罪嫌疑人的问题,但这些对于傅平安来说已经没有意义,少年经受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的重大打击,他病了,好多天没吃饭,发着高烧躺在床上,拒绝和任何人对话。
傅冬梅心疼儿子,但以她有限的学识和风风火火的性格,无法开导儿子,只能痛骂那个老不死的人渣,诅咒他早点得绝症死掉。
这让傅平安更痛心,小时候,父母就是天,能保护自己,能解决一切麻烦,长大了才知道父母只是普通人,他们竭尽所能也只能提供温饱和基础教育,没有能力给儿女铺就阳关大道,在儿子遭受不公后,也只能用诅咒来解气,就像小时候自己被小椅子绊倒,母亲总是拍打着椅子帮自己报仇一样。
……
对于其他同学来说,高考结束,进入狂欢时段,家长也不再管他们,每个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顿时觉得天大地大,任我翱翔,世界多么美好,未来多么可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好朋友傅平安无法和他们一起享受这段快乐时光。
孙杰宝和沈凯来到傅平安家,巧遇沐兰,她也是来探望安慰傅平安的,在楼下小卖部,初中生范东生劝阻了他们,说我哥心情不要需要一个人安静,你们最好过几天再来。
沈凯说:“要不咱们把孔确叫上,保险的梦中情人,绝对有疗效。”
沐兰哼了一声,看向远方,孙杰宝表示赞同,但是他没有孔确的电话号码,只能回家用QQ联系。
三人各自回家,孙杰宝的家境不错,他爸爸孙强早先是物资局的科长,改制以后下海做生意,利用在原单位积攒的人脉关系,赚了不少钱,他们家住的是四室两厅的大房子,一百四十平方,孙杰宝拥有独立的卧室和书房,书房窗外是自家六十平米的后院,种满了花草还养了鱼,论住房条件,他们家仅次于孔确家。
进了家门,客厅里坐着几位面熟的叔叔,都是孙强的生意伙伴,大茶几上摆着功夫茶,叔叔们手里都夹着烟,烟雾缭绕,每个人面色都很严肃,孙杰宝说一声叔叔好,就躲进了自己的书房,打开电脑正要登录QQ,客厅里传来父亲的召唤:“杰宝你来一下。”
来到客厅,叔叔们已经告辞离开,父亲手指夹着烟却不抽,愁容满面道:“杰宝啊,高考结束了,你也满十八岁了,是大人了,家里有些事情,不能继续瞒着你了。”
未知的恐惧袭来,孙杰宝机械的回答:“爸,什么事……”
孙强说:“今年以来,咱家的生意很不乐观,爸在外面的账款要不回来,积压的货又卖不出去,上游的欠款催着要,还有银行的贷款,每天光利息都能压死人,爸想说的是,咱家可能要破产,这房子已经挂在中介了,你也知道,今年房地产业不景气,按照去年的价下浮百分之十都没人接盘,不过你放心,你的大学学费,爸给你留出来了。”
破产这个只在电视里听过的词儿居然发生在自己家,孙杰宝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这座房子他从十岁搬家过来,住了整整八年,留下童年少年时期多少美好的回忆,刚踏入青年的行列,就要和“家”说再见了,没了房子,父母住哪儿,自己放寒暑假回哪儿,父亲能否东山再起,明年的学费还能不能拿出来,各种各样的问题劈头盖脸砸过来,让他窒息,让他迷惘。
忽然,他想到自己的卡里还有许多钱,那是三兄弟合作开私服的收入,初衷是为了给傅平安筹集学费,后来演变成为大家将来创业预备的启动资金,现在傅平安高考出了意外,不再需要学费了,而未来还狠遥远,何不暂时挪用一下,把钱用在刀刃上。
“爸,我这里还有些钱,可以救急。”孙杰宝说。
孙强摆摆手:“那点压岁钱杯水车薪,派不上用场。”
孙杰宝说:“不是我的压岁钱,是另外一笔钱,数字还挺大的,大约二十多万。”
孙强眼睛亮了,他今天把几个老伙计请来就是想借钱周转的,
可是今年的经济形势实在是差强人意,老伙计们都是有心无力,也怨不得人家,听说已经有认识的老板资金链断裂跳楼自杀了,这年头,谁都难啊。
如果儿子真能拿出二十多万,那就不用卖房子了,起码能先把迫在眉睫的银行贷款还清,还清这一笔,才能借下一笔,这样不就周转过来了,这儿子真是没白养。
孙杰宝在三人的小合伙企业里负责财务,他的职责是收款打款记账,傅平安的职责是打广告,维持运营,沈凯的职责是技术维护,补丁升级什么的都是他弄,三人各管一摊,互相制约,互相监督,但是傅平安出事之后就撂挑子了,这一摊子业务都交给孙杰宝,再加上银行卡是他的名字,所以想挪用易如反掌。
查账之后,发现卡里的余额是二十一万,虽然填不满窟窿,但能解燃眉之急,孙强看到这一串数字,兴奋莫名,说全打给我,明天就去银行还贷款。
孙杰宝说不行,这笔钱里有借的本金四万,不能动。
孙强说既然是借的,那就再借一段时间,咱们又不是不还,等缓过劲来,加倍还他。
孙杰宝就不吭声了。
做出这个决定对孙杰宝来说并不轻松,他满怀着愧疚之情,写了一封解释信,写完之后就撕了,撕了再写,一直到深夜,这封信终究还是没写成。
……
与此同时,市政府家属院二号楼上,孔确家里也正经历一场风波,她的父母突然提出离婚,而且心平气和,丝毫也不激动,看来早就筹划好了,只等高考结束宣布,虽然自己是保送生,但为了稳妥起见,她和家人始终做好参加高考的准备。
现在大局已定,父母终于摊牌,孔确回忆起来,想到自己初二时父母就经常吵架,四年他们的感情就已经破裂,为了不影响女儿的前程一直忍到今天,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一家人在客厅里开了个家庭会议,孔副局长说:“我和你妈协议离婚,资产如何分割都协商好了,大宝啊,你也是大人了,以后独立生活了,想跟爸爸也行,跟妈妈也好,总之爸给你留了套房子当嫁妆……”
孔确面无表情的说:“我知道了,随你们吧,我都行。”
然后起身回了卧室,呆坐了一会,打开电脑,登录QQ,班级群里热闹非常,但她却感到彻骨的寒冷,她比所有人都幸运,因为她不用过高考的独木桥就能上大学,她也比所有人都悲惨,因为从此后,她不再有完整的家。
孔确一阵烦躁,关上了QQ,没有看到沈凯给她的留言。
第十三章
狗贼
傅平安是自己缓过来的,他想起倪老师在最后一课上那些话,那是对这些孩子发自肺腑的教诲,人生是漫长的旅途,抵达成功的彼岸有很多种方式,上大学只是其中一种。傅平安已经确定父母是普通人,但他相信自己不是普通人,一定能通过双手开创一片新天地。
儿子烧退了,也开始吃饭,傅冬梅和范东终于放下心来,小心翼翼问他:“要不咱复读一年,明年接着考。”
傅平安拒绝了,他是聪明的少年,岂能猜不出最后一个学期的学费是倪老师个人出的,况且家里的经济状况已经恶化到一定程度,这从每天的饭食上就能看出,很少见到大鱼大肉,基本上以当令最便宜的蔬菜为主,最多炒个肉丝。他更知道,傅冬梅不想放弃丈夫的病,才不到五十岁的人就这么瘫了,太可惜了,所以一直在攒钱看病,如果自己复读一年,考上则罢,考不上就是浪费一年光阴,倒不如从现在开始创业,集中精力把私服开好,赚多多的钱,给家里买房,带父亲去国外看病,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范东和傅冬梅读书都不多,文化还及不上儿子,他们见傅平安坚持,也就不再勉强,家里多个人挣钱当然是好事,大儿子考不上大学,不是还有小儿子么。
正当傅平安收拾心情,重整旗鼓,打算大干一番的时候,又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钱没了,孙杰宝也失踪了。
这可是石破天惊的大事,傅平安按捺不住,和沈凯一起跑到孙家找人,这儿早已人去楼空,大门紧闭,两人绕到后面通过花园望向孙杰宝的书房,以前他们来找孙杰宝的时候总是站在这里喊一声就行,如今书房空荡荡,只剩下墙上贴着的孙燕姿海报。
两人面面相觑,孙杰宝一声不吭就搬走了,无影无踪,音讯全无,人家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是连庙一起跑了,高中也毕业了,天知道他去哪个大学念书,想找都找不到。
偏偏银行卡是孙杰宝掌握的,这几个月来挣的钱都在卡里,眼瞅着约定的时间到了,该还沐兰的钱了,这时候玩失踪,可不就是携款潜逃么。
沈凯说:“不能够啊,孙杰宝家里很有钱,他爸爸开公司的,不可能因为这点钱跑路。”
傅平安扭头就走,沈凯在里面喊:“干什么去?”
“找他去。”
傅平安带着沈凯来到益虫网吧,登录QQ给孙杰宝留言催促他给个合理解释,马上就要付服务器和防火墙的费用了,拿不出钱来这买卖就得黄,可是孙杰宝始终不在线,也许是隐身了,总之没有回复。
等了半天,QQ终于鸣响,却不是孙杰宝在说话,而是沐兰,她催促傅平安该还钱了,那笔钱是她的大学预备金,就该派上用场了。
傅平安正愁怎么回答,忽然沈凯惊呼道:“游戏并区了!”
他们开设的私服从原来的通道已经无法进入,跳转到另一个接口,进入之后照样可以玩,但是他们的游戏管理权限没了,也就是说,孙杰宝不但捐款潜逃,还把私服出售给别人了!这等于卖掉下蛋的鸡,只有彻底不过了的人才会这么做。
“报警吧。”沈凯说。
“捷豹家里可能出了什么事。”傅平安要冷静的多,“再说开私服也并不合法,报警无济于事,咱们只能自己解决。”
沈凯说:“怎么解决,咱还欠着别人的钱呢,我还没钱还,这事儿你让我怎么和我爸开口。”
傅平安说:“借钱是我挑头的,我来承担。”
他说这话是硬着头皮的,但这话必须说,此事因自己而起,孙杰宝能跑,自己不能跑。
沈凯身上带着手机,高考之后很多同学都用上了手机,傅平安借来这部诺基亚N82,拨通了沐兰的小灵通号码。
“喂,谁啊?”那边背景音是熟悉的枪声,沐兰在玩游戏。
“我,傅平安,找你有点事。”
“哦,想爸爸了,到我家来,我告诉你地址……”
傅平安和沐兰从小就是同学,上幼儿园时就去她家玩耍过,那时候沐兰家住五号楼一单元,上小学的时候搬走了,住的远了,两家人来往就少了,听说她后来又搬了几次家,现在的地址居然是淮门有名的滨湖别墅。
滨湖别墅是淮门市最早的别墅区,建在香水湖畔,毗邻香水公园,环境优美,闹中取静,档次比普罗旺斯花园还高。
傅平安找了张纸写了个东西,然后问沈凯要不要去,沈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我才不去见债主,要去你去。
于是傅平安自己骑着电动车去了滨湖别墅,别墅大门警卫森严,如果是开着豪车来的,打个招呼就能进去,如果是开着五菱之光来的,就得登记驾驶证行驶证才放行,拾荒的想都别想进,傅平安这样骑电动车一看就是穷学生的,和五菱之光同待遇,在门卫室登记姓名和要去的门牌号,然后门卫打电话确认之后才放行。
傅平安哪见过这阵仗,还没进小区就被震慑了一把,等到了沐兰家门口却放松了,欧洲风格的两层别墅门前,沐兰穿着老头衫和大裤衩,正蹲在地上和收破烂的讨价还价,还检查人家的秤砣,一旁的地上堆着成山的废报纸、杂志、纸箱子和试卷课本。
收破烂的一嘴河南话,沐兰也用河南话和他砍价,从五毛钱斤讲到五毛三,问:“大爷,可中?”
收破烂大爷无可奈何:“中。”
计算好了价格,大爷将回收品装上三轮车,傅平安也帮着搭把手,等收破烂的走了,他拍拍手说:“你家真阔气啊。”
沐兰说:“这不是我家,我妈在这帮人家打扫卫生。”
傅平安不相信:“那你的试卷怎么也在这?”
沐兰说:“我和我妈住佣人房,有单独的洗手间和进出的侧门,我妈勤快利索,有时候我也能帮着干点活,所以主人同意。”
傅平安一阵心酸,没想到沐兰的家境比自己还差,亏了人家四万块钱,简直就是犯罪。
“找我啥事啊?”沐兰问,“你吃冷饮么,我去帮你偷一个,主人不在家。”
傅平安说:“我来是想……有件事……捷豹跑了,失踪了,钱……所有的钱都被他带走了,连私服都被他偷偷卖了。”
沐兰的笑容逐渐消失:“你是说,不但没赚到钱,连我的本钱也没了?那可是我爸留给我上大学的钱,你们怎么搞的?是不是合伙骗我?傅平安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傅平安说:“我也是刚发现捷豹失去联系了,就和沈凯一起去他家,结果发现他家都搬了,然后去网吧检查,发现私服并区了……”
沐兰气的胸脯起伏不定:“我不听我不听,还我钱!还我钱!我不管,还我的四万块钱!”
光叫嚷还不够,她气头上来,扑上来一阵拳打脚踢:“傅平安你个狗贼,是你借的钱,我就找你要!”
傅平安慌忙道:“我会还你的,这是重新写的欠条,给你。”说着将一张纸递过去,沐兰眼泪鼻涕一把抓,将那张纸随手接过擦了鼻涕,傅平安瞅空跨上电动车跑了,再不敢回头。
沐兰气的在后面喊:“回来!”哪还能叫的回来,她看了看欠条,上面写着欠傅平安欠沐兰人民币伍万元整,五年内还清,下面是署名和手印,一股邪火上来刚想撕了,却又犹豫了,将上面鼻涕擦掉,对折一下塞进口袋。
“这个狗贼。”沐兰咕哝了一句,“倒还是条汉子。”
……
傅平安的发财暴富梦破碎了,还欠下五万块巨债,他欠的只有四万,写五万是觉得应该给人家利息,而且这个利息还不能低,这才是讲究人的做法。他从小在爸爸妈妈的耳濡目染下就知道要做一个讲究人。
讲究人是当下了,可是一屁股债也背上了,这个炎热的夏天,对于别人是高考结束后大学报到前的暑假,但对于傅平安来说,他已经踏上了社会,从此不再有暑假。
他需要找一个工作,益虫网吧不合适,因为网吧并不缺人,老板一家人都能照管生意,只是有时候忙起来需要一个值夜班的,而且高中生兼职的薪水极低,他们承受得起,人家根本不需要一个专职的网管。
傅平安想到了茜姐,寻思着能不能在洛可可酒吧找个侍应生之类的活儿先干着,骑马找马,等有了更合适的工作再跳,于是他来到洛可可酒吧,这个时间点还没上人,酒吧里只有两个服务员值班,听说有人找茜姐,回答茜姐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来。
没办法,傅平安只好在附近等,一直等到天黑,终于看到茜姐的悍马车过来,但是车上还有其他人,都是刺龙画虎的社会人,几个人下了车,边走边谈,茜姐根本没看到站在门旁的傅平安,说说笑笑的进去了。
傅平安跟着进了酒吧,他很聪明,先暗中观察酒吧里的服务员是怎么工作的,洛可可酒吧的服务员有男有女,吧台里的酒保调制鸡尾酒的手法娴熟优雅,简直就是艺术,估计没半年练不出来,至于其他服务员到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培训一天就能上岗。
忽然一只手搭在傅平安肩膀,是秃子。
“弟弟,来玩啊,哥哥请你喝一杯。”秃子打了个响指,在酒吧闹哄哄的环境中根本听不见,但他的大光头就是最显著的标志,立刻有个服务员过来点头哈腰:“三哥好。”
秃子说:“给我弟弟来一支芝华士,记我账上。”
傅平安忙道:“我不喝酒,我来找茜姐有点事。”
“啥事,和我说行不?”秃子道。
“也行,我想找个工作,我大学没考上……”傅平安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秃子说:“我们这儿的活不适合你啊,再说人也满了,要不你先坐一会,我还有点事,回头让茜姐和你说。”
傅平安只能点点头,秃子自顾自去忙他的,可是等到半夜也没等到茜姐,出门一看,悍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深夜十二点,傅平安回到家里,爹妈都忙着打麻将,根本不知道儿子在外面游荡了一天,倒是范东生拿出一封信来说,哥,你的信。
信是邮局寄的平信,贴着邮票,字迹飘逸,没写收信人具体姓名,只写着和平小区五号楼中单元603
同学
收。
信封已经拆开,想必是范东生耐不住好奇,傅平安顾不得揍他,先看信的内容。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当你独自穿过暴风雨,你就不再是原来的你。
署名是:六号楼的灯光
第十四章
新工作
是三叶草女生来的信,她一定是看到电视新闻,知道自己因为救人丢失了准考证以至于不能参加高考,所以特地写信来安慰,她不知道姓名只知道地址,所以写了个同学收,范东生擅自拆信是情有可原的。
傅平安心里一阵暖流通过,高三毕业生经过语文老师一年的高强度训练,对于文字的敏感度极高,这句话蕴藏的深意可以一眼看出,自己就是独自穿过暴风雨的那个人,历经磨难后,必定涅槃重生,这句话说的太好了,简直可以当做自己的座右铭了。
不过后来傅平安上网查了一下,这句话是村上春树在《海边的卡夫卡》里写到的,并不是三叶草女生的原创,但这证明了她一定是村上春树的粉丝,于是傅平安在网上找了一大堆村上春树的作品来看。
看书能让人平静,此刻傅平安极度焦虑,深深被失学和失业的恐惧支配着,他迫切的需要一个工作,他觉得自己能力很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人文历史数理化无所不通,十八岁的年纪也正是精力体魄的巅峰时刻,熬一夜下来第二天没事人一样,这样的人才,本应是社会所急需的,可是在网上和报纸上看了各种招聘启事才明白,大专学历是最低门槛,高中毕业证几乎找不到任何像样的工作,除了一些简单的体力劳动岗位。
这对傅平安又是一次打击,他开始检讨自己不选择复读的决定是不是正确,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让他退无可退。
傅冬梅给范东找了个针灸的中医大夫,每天上门来针灸一个小时,收费一百元,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千元,这笔开支是必须的,也是家庭沉重的负担,傅平安再次打消了复读的念头,同时认清了自己的方向,并不是找工作,而是挣钱。
世间一切挣快钱的办法,刑法上都有,那些事肯定是不能干的,那么有没有打擦边球的做法呢,傅平安觉得有,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还有中间的灰色地带,所谓的捞偏门就是这种,茜姐和她代表的群体就是这种人,干常人干不来的事情,赚常人赚不到的钱。
秃子曾经说过“我们那的活儿不适合你”,这句话给傅平安无限遐思,他很想说,其实我不挑活儿,只要赚钱就敢干。
最终他还是决定找茜姐求助,但洛可可酒吧这地方不适合,还是去家里登门拜访好,再提点礼物表示诚意,成功率很高。
茜姐是大忙人,必定一天到晚不着家,那么早上去堵门肯定能等到人,傅平安打定主意,买了一个西瓜提着,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普罗旺斯花园,等在茜姐家单元门口,他从早上七点半一直等到十点钟,还没见到人,外面骄阳似火,他只能站在单元门狭窄的屋檐下,接受着来往保安和业主们审视的目光。
傅平安不想去敲门,那样显得唐突,还是等在外面的好,他准备等到十二点见不到人就走,于是继续等了半个钟头,茜姐家的门终于开了,他一阵狂喜,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但是没见到有人出来,只听见门内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是小孩子的哭声。紧跟着是茜姐的骂声。
好奇之下,傅平安探头观看,只见茜姐一只脚已经迈出家门,另一条腿被一个小男孩死死抱住,嗷嗷哭着不让走。
“他妈的,老娘有正经事,老老实实在家看电视!”茜姐吼道,一转头看到了傅平安。
“咦,这不是小傅么,你找我?”
傅平安尴尬无比:“是啊茜姐,我有点事……”
茜姐打断他说:“你高考完了放暑假了是吧,中午没啥事吧,你帮我管管这孩子,中午带他吃个肯德基就行,我这会儿真有急事,回头咱们再唠。”说着掏出二百元钞票塞给傅平安,一低头看见西瓜,“来就来,还拿东西,真见外,小辉,我先走了啊,你们兄弟俩在家好好玩。”
事发突然,小男孩猝不及防,茜姐趁机跑了,只留下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大眼瞪小眼。
傅平安临危受命,只能肩负起带孩子的临时职责,他进了屋门,把门关上,自我介绍道:“小朋友,我叫傅平安……”
“我才不理你。”小朋友扭头跑了。
傅平安扫视周围,这里比上次来的时候可乱多了,地上散落着玩具和零食,墙上有涂鸦,电视机开着,放着猫和老鼠的动画片,洗衣机轰隆隆转着,虽然杂乱但有一种温馨之感,奇怪的是,到处都没看见一家三口的合影,这小孩是不是茜姐的儿子呢?小辉看起来有六七岁的样子,可茜姐目测也就是二十来岁啊。
也许是她侄子外甥或者弟弟吧,傅平安这样一想就释然了,带孩子他有经验,他比弟弟范东生大五岁,从小弟弟就是他带大的,其实没什么技术难度,小男孩尤其好对付,带着玩呗。
傅平安先把带来的西瓜泡在水盆里降温,然后把丢的满屋的衣服和玩具归置了一下,客厅顿时利索多了,小辉一直躲在书房里不知道干什么,傅平安打开门一看,乐了,这孩子正在打游戏,打的是傅平安童年时期就玩的一款第一视角对战游戏,《反恐精英》,俗称CS。
CS可是傅平安的强项,当年要不是为了学业,他就进职业战队发展了,高三学业紧张,他已经很久没碰这个游戏了,如今看到比自己小十岁的晚辈在玩,不禁回想起自己当年叱咤风云的日子。
小辉玩的实在是太菜,属于菜鸟中的菜鸟,拿着一把B12乱打一气,连个鸟毛都打不到,出场没半分钟就被人干掉,连敌人的面都没看见。
傅平安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小辉拎起来,自己坐到椅子上,咔咔换装备,用起他最擅长的B13和B41组合,通过刚才的观察,他发现对手的水平也不怎么高,所以采取了单刀直入的战术,靠着风骚的跳步杀过去,他能把B41这种后座力大很难控制的武器使的出神入化,单发点射爆头,三下五除二将对方四个人全部干掉。
再看小辉,看傅平安的眼神已经变成了粉丝对偶像的仰视。
傅平安好为人师,小辉又是个聪明好学的孩子,一个倾囊相授,一个虚心请教,在老师手把手的教导下,小辉突飞猛进,终于在游戏里爆了第一个脑袋,兴奋地呜哇乱叫。
转眼就到了中午,
小辉饿了,叫嚷着要吃肯德基,让傅平安去店里买了拿回来,傅平安才不乐意听一个小孩的差遣,他说要么一起去,要么不吃。
小辉怒了:“我要告诉陈茜,让她扣你的工资。”
傅平安说:“第一,我不是茜姐的员工,她没法扣我的工资,第二,我算是你的长辈,
哪有小辈对长辈发号施令的,第三,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给茜姐,让她再找个人来看着你,教你打游戏。”
小辉权衡了一下利弊,立刻屈服了:“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屋门背面挂着钥匙,傅平安拿了钥匙,带小辉去附近肯德基吃了一顿,吃饭的时候问他:“陈茜是你妈妈吧?”
小辉吃的满嘴食物,点点头。
“那你爸爸呢?”
“我没见过爸爸,他在外国,很远很远的地方,等我长大才能见他。”
好熟悉的台词,傅平安一阵凄凉,小辉的爸爸八成是不在人间了,这孩子,可怜啊。
“你几岁了,上几年级?”
“我八岁,在剑桥国际双语学校上学,开学二年级。”
这学校傅平安听说过,是一所收费昂贵的全寄宿制贵族学校,从幼儿园到大学全包,而且大学阶段是在英国留学,一条龙下来上百万费用是要的,看来茜姐确实没时间照管儿子,并且茜姐的身家着实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