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好人平安 > 第11章
  “小满,咱俩算是打平了,下次再敢给我呲毛,就拿这个招呼你了。”傅平安拍拍那个给他烟的人的肩膀,拿起三号兰博刀,走着六亲不认步上楼去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特别光棍,特别潇洒。
  安全门咣当一声关上了,那四个人才回过味来,问小满:“这谁啊?”原来他们根本不认识傅平安,就算认出来,这四个人是小满的普通朋友,并不是过命的兄弟,遇到这种场合也不会替他出头玩命。
  “傅平安。”小满咬牙切齿道,但他必须抬高对方,才能显得自己没那么怂,于是又补充了两句,“江湖人称铁头虎,赵光辉手下头马,打架不要命,上次被我揍过一顿,这一场我俩是互相扯平了。”
  四个朋友面面相觑,都说怪不得这么霸气,原来是江湖上有名号的猛人啊。
  傅平安声名远播,靠的不是旧的传播渠道,以前那种口耳相传的时代早已过时,现在是互联网和音视频的时代,一段洛可可酒吧内的监控视频在网上流传,虽然像素极低,但也能看到当时冲突的场景,耳光,头锤,往头上夯啤酒瓶,一幕幕扣人心弦,网络的传播效果极强,一天之内,淮门道上基本就都知道了陈茜司机傅平安的壮举,想在江湖立足,靠狠是不够的,靠义气和担当也不够,关键还在炒作,合适的时机做合适的事情,才能四两拨千斤,一战成名。
  本来张彦军欺负孤儿寡母的事情就已经传开了,再加上雨夜一群大佬逼宫,更加挑动大家的心弦,更重磅的是赵光辉提前释放,王者归来的戏码,简直是一出江湖恩怨情仇的超级大片,傅平安虽然不是主角,但绝对是最出彩的配角,他不红天理不容。
  对于傅平安来说,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陈茜不需要他的保护了,因为有更加强有力的人接棒,这个人就是赵光辉,但赵光辉的归来只能威慑对方不敢上门逼债而已,白纸黑字欠下的五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刚出狱的昔日淮门首虎就面临一个重大考验,筹措五百万资金救急,可他的财产早已全部充公,他的官场靠山落马多年,他当年的老朋友们倒是愿意帮忙,可这年头国家银根紧缩,到处都缺钱,谁也拿不出那么一大笔资金来,喝了几场大酒下来,零零碎碎凑了五六十万,只够还利息的。
  于是赵光辉决定去找一个人。
第二十七章
肉食动物
  自打赵光辉归来,陈茜的压力骤减,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什么银行账户冻结,法院传票,资金链断裂,全都不是事儿,天塌下来有男人顶着呢。
  赵光辉确实也是这样做的,他详细了解财务状况后,只是眉头一挑,轻描淡写说我来搞定,从今以后,这些事都由我来出面处理,你只管带好小辉,好好休息放松。
  话虽这样说,赵光辉也是走投无路,否则他也不会去找那个人。
  悍马车开到一处火车票代售点外,赵光辉下车去买了一张火车票,是今天下午去往北京的过路车,无座的站票,他告诉陈茜,自己在北京有几个老朋友,资本雄厚,关系很铁,兴许能帮上忙。
  “事不宜迟,我下午就走,电话联系。”赵光辉说,他的梦特娇T恤已经一把火烧了,陈茜嫌衣服上面带着监狱的晦气,又给他买了一身体面的行头。
  “无座的票,你行么?”陈茜很是心疼。
  “八年都过来了,什么样的苦没吃过。”赵光辉淡淡一笑,发动悍马,直奔淮门新火车站,在站前广场把车交给陈茜,自己背着一个小包进站去了。
  进站之后,赵光辉站二楼玻璃幕墙后面,看着悍马车远去,下楼出站,去售票大厅把去北京的票退了,重新买了一张去近江的火车票。
  八年牢狱生涯,让赵光辉和社会有些脱节,2000年的时候还没有动车和谐号,最快的列车就是双层红皮车,现在中国也有了子弹头列车,时速一百六十公里,比自己开车快多了,原先去近江坐慢车需要一夜时间,现在两个半小时就到了。
  到达近江南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赵光辉打了一辆车去了医科大附院,在门口花店挑了一束百合花捧着,走进医院,来到导医台前,问道:“请问李燕医生的办公室在哪里?”
  导医台里有两个年轻女护士,热情的给赵光辉指明了李主任办公室的方向,当他走了之后,俩护士窃窃私语起来:
  “这人谁啊,这么帅。”
  “是啊,长得好像吴奇隆。”
  “比吴奇隆更有味道。”
  赵光辉捧着花上了外科门诊楼,虽然天色已晚,依然有些病人拿着CT片等着复查,他看到李燕穿着白大褂和病人讲着什么,便默默退出,正好一个男医生走过来,问他找谁。
  “我找李燕。”赵光辉说。
  “李主任,有人找你。”男医生看他不像病人,手里还捧着花,就帮着喊了一嗓子,李燕抬眼望过来,看到百合花后面英俊的面庞,似乎颤抖了一下,匆匆把病人打发走,赵光辉走进来,两人相对无言。
  “什么时候出来的?”李燕问,拿了纸杯给他接了一杯纯净水。
  “刚出来。”赵光辉答道。
  “出来就好。”李燕不屑于揭穿他的谎话,脱下白大褂,
拿了手提包,“我请你吃饭,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又顺手把花束拿起来,走出办公室交给护士:“把花送给三十一床那个病人。”
  小护士瞄一眼赵光辉,接了花笑嘻嘻走了,想必明天医院会有八卦流传。
  在医院附近的一个西餐厅里,李燕给赵光辉点了一份澳式战斧牛排,份量极足,还给他要了一副筷子,然后静静坐着看赵光辉狼吞虎咽,从牢里出来的人吃饭都快,跟饿死鬼似的。
  李燕将自己面前的一份没动的西冷牛排也推过去,说道:“晓涵住校,周末才回来,晚上你住哪里?”
  赵光辉吞下一块牛肉,不回答问题,而是发问:“那笔钱还在么?”
  李燕同样反问:“你出事前,咱们的离婚手续办到一半,律师告诉我,在押犯人也是可以办理离婚的,但是我为了人道主义,没有抛弃你,现在你出来了,准备怎么做,是结束分居状态回归家庭,还是继续离婚?”
  赵光辉说:“我刚出来,千头万绪的,要一条条理顺,我要东山再起,必须有资金,那笔钱还在么?”
  李燕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怎么处理家庭和婚姻。”
  两人陷入沉默,这时候手机铃声同时响起,赵光辉看到来电的是陈茜,迟疑着是走开接电话还是挂掉,而李燕毫不迟疑就接了,简短说了两句挂了电话,说:“医院来电,有个建筑工人被从楼顶掉落的钢筋刺穿了,我要回去手术,对了,把你号码给我,回头联系。”
  赵光辉挂掉电话,报出自己的号码,李燕从钱包里拿了五百元给他结账用,便匆匆离去。
  李燕走了,赵光辉立刻给陈茜打电话,解释了一下刚才没听到,自己还在火车上,忽然他听到又有电话进来的提示音,赶紧敷衍了几句挂掉,再看来电号码,正是李燕打来的,打过去对方却拒接了。
  少顷,李燕的短信来了:呵呵,你果然出来第一个去找那个女人,新手机也给她给买的吧,本来我还想把家里的钥匙给你,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你可以找个快捷宾馆住下,等到周末见一见女儿就回去吧,离婚协议我会寄给你。
  完球,赵光辉丧气无比,把手机一摔,举起手来:“服务员,给我再来一份战斧!”
  当他吃完三分牛排,外面已经霓虹璀璨,赵光辉叫来服务员结账,却被告知已经有人买单了。
  “我又点了一份战斧,也买单了?”赵光辉很惊讶。
  “是的先生,那位女士提前帮你买了两份战斧一份西冷的账单。”服务员说。
  赵光辉怅然,不禁回忆起当年,1992年夏天,他还是近江美院的一名大四学生,在夜市和人打群架被砍伤送进医院急救,正好给他缝伤口的是医科大实习医生李燕,赵光辉坚持不打麻药的硬汉气魄让李燕为之倾倒,那年近江开了第一家西餐厅,两人去吃牛排,赵光辉坚持要筷子,一个人吃了四份牛排,付账的时候钱不够,还是李燕买的单,一年后他们就结婚了,94年有了女儿赵晓涵,随后赵光辉回家乡淮门发展,李燕也跟着他去了淮门,在淮门第一人民医院当了一名外科医生,再后来的事情就不堪回首了。
  在出事之前,赵光辉和家人做了切割,将一笔资金存在安全的地方,交由李燕掌管,本来是当做离婚的补偿和晓涵的赡养费,李燕从淮门搬回近江,也调到医科大附院工作,这八年来她每季度都带着女儿去监狱探视,她的心意,赵光辉怎能不懂。
  这笔钱是二百万,在当年就是一笔大数字,但和赵光辉的身家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没想到当年打发妻女的赡养费今天还要收回,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赵光辉拉不下这个脸,他不能保证这笔钱还在,也许被李燕给花了,炒股赔掉,或者买房买车,都有可能。
  赵光辉落寞无比的离开西餐厅,在附近找了家快捷宾馆登记住下。
  秋天雨多,凌晨三点,李燕终于做完手术从医院里出来,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大门口没有出租车,大半夜的黑灯瞎火挺吓人,李燕正打算回去找个值班室将就一夜,忽然一把伞撑在她头顶,原来赵光辉一直在等她,就像1993年时每一个值班的夜晚那样。
  “我去叫个车。”赵光辉说。
  “不用,我想走走。”李燕说,两人就这样漫步在秋雨中,赵光辉把伞向李燕倾斜了大半,自己的一侧肩膀都淋湿了。
  当晚,赵光辉住在李燕家,睡客厅的沙发,他注意到房子很新,面积很大,以近江的房价来分析,那二百万怕是已经花了。
  第二天,李燕继续上班,给赵光辉留了一把家里的钥匙,赵光辉检查了厨房里的东西,发现李燕基本上不在家里做饭,外科医生的工作很忙,女儿又读的是寄宿学校,家里确实不需要常备食材,于是他去了一趟菜市场和超市,买了油盐酱醋和各种肉类蔬菜,大展身手做了四菜一汤,用崭新的不锈钢饭盒和保温桶装了,打个车直奔医科大附院。
  中午,李燕从诊室里出来,见赵光辉和科里的护士聊得正起劲,脸色就是一沉。
  “李主任,姐夫给你带午饭来了。”护士说。
  “神经病,医院又不是没有食堂。”李燕径直往外走,赵光辉手足无措,李燕回头道:“你还想在这儿吃么?到处都是病菌的地方。”
  食堂里,赵光辉将自己的手艺展示给李燕看,但并没有获得夸奖。
  “你呀,就是个肉食动物。”李燕说,“这么多年来,还是喜欢吃肉,吃太多红肉对健康并不好。”
  话虽这样说,李燕还是喝了赵光辉做的汤。
  吃完饭,李燕去窗口拿了两份水果回来,问赵光辉:“你打算怎么东山再起?”
  “我今年四十岁,正是干事业的年龄,不管做什么都要闯一闯,我现在有几个项目,时机都比较成熟……”赵光辉侃侃而谈,李燕根本听不懂,但是认真的听着。
  这样的日子一直维持到周五,期间赵光辉和陈茜通了几个电话,推说自己在北京谈融资,已经快有眉目了。
  晚上,赵光辉做了一桌子菜,等着女儿赵晓涵放学,赵晓涵学习成绩很好,是靠自己的成绩考上的外国语学校,这是近江最好的中学之一。
  六点半,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赵光辉有些忐忑的站在门口,门开了,一身校服打扮的赵晓涵惊愕的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很快就把他和监狱里那个穿着囚服的秃头男子联系在一起,是爸爸回来了。
  “晓涵,还不叫爸爸。”李燕站在客厅里说道。
  关于和女儿的第一次监狱外的见面,赵光辉预想过很多次,他进去的时候,女儿才六岁,还是不懂事的年纪,现在已经是十四岁的少女了,亭亭玉立,眉眼中带着自己的影子,但整体上还是李燕的翻版,柔中带刚,英姿飒飒。
  为了今天的会面,赵光辉仔细刮了脸,在头上喷了不少定型水,还洒了些古龙水,衣着打扮上也研究了许久,最后决定穿最保险的白衬衫,新买的雅戈尔全棉免烫商务衬衫,折痕还在哩,想当年李燕就最喜欢他一袭白衣的翩翩少年打扮。
  可是预想中的热泪盈眶,父女拥抱的情景都没出现,赵晓涵只是低低喊了一声爸爸,和蚊子叫差不多,便匆匆进门,进了自己的卧室,五分钟后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牛仔T恤耐克鞋,她喊道:“妈,我和同学约好了出去吃必胜客,九点半之前回来,bye
bye
。”
  女儿和父亲丝毫感情也没有,似乎爸爸的出现给她带来的只是尴尬和不便,自始至终连眼神都没有交集过。
  赵光辉和李燕对坐在餐桌两头,桌上琳琅满目都是硬菜,两人却都不动筷子。
  李燕将一张银行卡推过来:“这里面有三百万,你拿去东山再起吧。”
  赵光辉惊了:“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李燕说:“卖了两套房子,我把你给我的钱拿出一半来买了房子,当时你在监狱里我不是请律师找你办了公证么,就是干这个用的,后来感觉房价有加速上升的趋势,就又贷款买了几套,算是炒房一族吧,这些年近江房价涨得厉害,我赚了一点点,三百万不够的话,就再卖几套。”
  赵光辉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二十八章
出租车司机
  赵光辉在近江筹钱的时候,傅平安出院了,这点皮外伤对于十八岁的男子汉来说不算什么,在医院的洗手间里,他对着镜子欣赏着自己的尊荣。
  现在是2008年十月初,四个月前傅平安还是淮门二中的学生,一头乱蓬蓬的长发,满面胡须,现在则是干练的光头,头顶上盘着几条红色的印记,他头顶缝了十八针,还没拆线,看起来狰狞无比,配上刻意做出的不羁眼神,确实有些江湖人士的感觉了。
  傅平安自己办了出院手续,拎着一个小包离开,他包里只有洗漱用品和一把三号兰博刀,那把三刃木905依然别在腰带上,大踏步的下楼,因为乘电梯的人太多,他硬是从十三层走到一楼,国庆长假期间,医院的人流量更大,大门处汽车排成长龙等着进门,可是停车场位子全满,半天都进不来一辆,门外占据慢车道的一长溜出租车和往常一样,也是纹丝不动。
  这些出租车在医院门口趴活,可不是什么活儿都接的,他们只走县区,而且不打表,只议价,这样一天下来就算只接一单,也比满市区瞎跑来的利润大,医院经常有县区来的危重病人,坐不得长途车就只能花高价打车,至于竞争,不存在的,医院门口被这帮开出租的垄断了,谁来抢生意就打谁。
  傅平安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他爸爸范东出院的时候就遭遇过这种事,想到那个雪夜发生事情,傅平安气就不打一处来。
  一位老人裹得严严实实坐在轮椅上,孤零零停在医院大门口,大门外有个老太太在试图拦出租车,但是今天出租车的生意太好,半天都没有空载的,看着老人家的白发在风中飘舞,傅平安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年迈时,忍不住上前推起轮椅,到大门口招呼那个老太太一起上慢车道上排在第一位的出租车。
  那是一辆淮门最常见的红色桑塔纳型出租车,车门上贴着“淮门出租”字样,司机是个一个三四十岁的汉子,衣着邋遢,但神气活现,眼高于顶。
  “干啥的干啥的!”司机见他们过来,急忙阻止:“找别的车,我不拉。”
  “你凭什么不拉?”傅平安今天非要较这个真。
  “我的车,我想拉谁就拉谁。”司机很横,其实他还有更多种糊弄人的说辞,比如在等人,比如马上交班,比如车坏了等等,但他今天脾气上来,也非要较个真。
  “你是开出租车的吧?是,就不能拒载,不是,你就不能停这儿!”傅平安据理力争,以前他没胆子和这种人叫板,但是现在不同了,有不平事他就要出手。
  “我说你吃饱了撑得是吗?”司机卷起了袖子,“小崽子你混哪儿的?”
  后面几个的哥瞧见有热闹,也都捧着大茶杯过来观战。
  “我不混哪儿,我是出院的病人,要打车,你不能拒载,这是道理,也是规矩。”傅平安铁骨铮铮,义正言辞,司机说不过他,反唇相讥道:“管出租车的是有运管处,有交警,你算哪路?在我面前耍横,你活腻了吧!”
  说着,司机跑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拿出一把大号扳手来作势要打人,那边傅平安已经抽刀出鞘,严阵以待。
  老夫妻见打个车闹成这样,都说我们不坐这个车了,千万别动手。
  傅平安说:“我今天还就非坐不可,不然我天天带一群兄弟到医院门口陪你玩。”
  司机是个色厉内荏的货色,见傅平安如此强悍,秃脑袋上还盘着伤疤,应该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吓唬不住就认怂呗,多大事啊。
  “得嘞,算我倒霉。”司机上了车,恶狠狠关上左前门,老太太把老头扶起来搀上车,傅平安将轮椅折叠起来放进后备箱,看到里面居然装了酒精炉挂面和一堆脏衣服。
  车刚起步就堵在路上了司机骂骂咧咧,不停鸣笛,傅平安坐副驾驶位置,看到前方有块监督牌,上面印着司机的照片和工号,原来这位大哥叫向光荣。
  “你们去哪儿?”傅平安回头问道。
  “我们去河滨小区。”老太太说,“谢谢你了小伙子,我都打了半小时的车了也没打到。”
  “你们不是一家人啊?”向光荣诧异道。
  “不是,怎么了?”傅平安强硬回道。
  “我告诉你们,这种推着轮椅的病人,别说我们趴活的不愿意拉,就是来来往往那些空载的出租车也不愿意拉,一方面要装折叠轮椅比较麻烦,另一方面上了年纪的病人保不齐啥时候出意外,摊上比较晦气,别嫌我说话难听,还就是这样。”向光荣说。
  “就是,都不愿意拉我们,家里孩子都在外地,老头每星期要来医院透析,来回只能打车,太难了,太难了。”老太太叹气道。
  “谁不难,都难,汽油都涨到多少钱一升了你们知道不,国际石油价格一百多美元了,我们这些靠开车过日子的都活不下去了,每天一睁眼就是一百多的份子钱,再来个违章,二百又没了,一天不干活,第二天就没米下锅。”向光荣扶着方向盘也诉起苦来。
  “那你有活还不拉?”傅平安反问。
  “小兄弟,你不懂,跑的越多,亏得越多,油价贵啊,我这车还没油改气,亏得更狠,还不如等个大活,跑一趟县区一天的钱就有了。”向光荣滔滔不绝的说起来,听得出他本性并不坏,傅平安还给他递了一支烟,气氛顿时融洽起来。
  “你跟谁混的?住院都带这么大的刀,真有一套。”向光荣问道。
  “我跟陈茜和赵光辉的。”傅平安说,他觉得把霹雳虎的名号抬出来更有震慑性,果不其然,向光荣对于江湖大事还是很了解的,他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你,
铁头虎!对吧,当着王三宝和张彦军的面往头上砸啤酒瓶的。”
  “就是我。”傅平安有些自鸣得意,连开出租的都知道自己的威名,这段时间传的够广啊。
  “你是二中毕业的吧,咱还是校友呢,我是98年高中毕业的,毕业就开出租车,开了十年了。”
向光荣忽然感慨起来,“十年啊,混的一塌糊涂,好不容易结了个婚,还离了,房子和孩子都判给前妻了,车就是我的家,份子钱,有钱,小孩的抚养费,我天天就忙这些,所以我不敢像他们那样没命的跑啊,我要是死了,都没人心疼我,我得心疼我自己。”
  傅平安沉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楚,年迈的透析老夫妻有,出租车司机向光荣有,茜姐和赵光辉也有,自己倒是最轻快的,也许是还没到那个岁数吧,想到十年后的自己,他有些惶恐。
  交警疏导给力,车流终于滚滚向前,河滨小区就在起步价的边缘,三公里多一点,转眼到了地方,傅平安帮着扶老人坐上轮椅,又坐回出租车,说现在去洛可可酒吧。
  “得嘞。”向光荣一脚油门,五分钟后就到了酒吧门口,傅平安想了想,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找不开。”向光荣说,“要不你买包烟换点零钱。”
  “不用找了。”傅平安说,“你也不容易。”
  向光荣确实很艰难,他车里一股馊味,是人体很久没洗澡的味道,车也破破烂烂,座套脏兮兮的,他倒是没客气,收了一百元,挑起大拇指:“行,讲究!”
  红色出租车远去了,傅平安记住了车号:淮H16972

  洛可可酒吧一如往常,这个时间客人不多,王俊依然在吧台后面擦杯子,见傅平安进来,给他倒了一杯芝华士滑过来。
  “怎么不给我啤酒了?”傅平安说。
  “硬汉要喝烈酒。”王俊挤眉弄眼道,“这一礼拜我可帮你宣传了不少,铁头虎名声在外,以后出去混报号别报错了啊。”
  傅平安端起杯子正要喝,陈茜风风火火从办公室出来了,说平安你出院了,快让我看看,按着他的脑袋看缝针的地方。
  “真难看,回头把头发留起来,盖上这些疤痕,啥时候拆线啊,出院也不说一声我去接你,对了,你帮我去提一箱五粮液,已经给过钱了,直接搬走就行,我给你地址。”
  陈茜说着将悍马车钥匙递过来,重回工作岗位,傅平安很开心,精神抖擞,开着悍马车去了市糖烟酒批发中心,找茜姐的熟人搬了一箱五粮液上车,优哉游哉的往回开,路过二中的时候正遇到放学,大批学生蜂拥而出,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跳入眼帘,是范东生,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正和一群差不多岁数的男生对峙,双方剑拔弩张,气势汹汹,若不是都穿着蓝绿相间的校服,还以为是社会人讲数呢。
  傅平安怕弟弟吃亏,将车靠边停下,开门下来,威猛无比的悍马车吸引了男生们的目光,而车上下来的大哥更是让他们敬若神明。
  大哥穿着黑T恤,脸上戴着雷朋太阳镜,最骇人的是光头上蜈蚣一般狰狞的伤疤,连线都没拆。
  “怎么回事,谁欺负我弟弟?”傅平安说。
  “哥,没事,我正在收服这帮高一的学生,现在二中的初中部我已经统一了,高三的不问江湖事,所以就差高一高二了,二中只能有一个扛旗的,必须也只能是我
!”范东生一副凛然的表情,小小年纪,煞有介事。
  “不服是吧,我就是我亲哥,淮门五虎之铁头虎。”范东生对着那帮高一男生狞笑道,“不服可以约人,找地方,咱们碰一碰。”
  傅平安愣了一秒钟就反应过来,一脚踢在范东生屁股上,打开车门揪着衣领子把他拽进去,上车走人。
  车上,范东生幽怨道:“哥,我统一二中的宏图霸业被你一脚踢得付之东流。”
  傅平安没理他,把车开到益虫网吧门口停下,带着范东生进门,让老板随便开一台机器,只用十分钟。
  范东生被按在电脑前,懵懂不知:“干什么?”
  傅平安说:“我要你在QQ空间里宣布,退出江湖。”
  “不可能!”范东生斩钉截铁的拒绝。
  “一双耐克鞋。”傅平安开出了条件。
  范东生冷笑:“别说一双耐克鞋,就是加一件阿迪的运动服都不能收买我。”
  “一台电脑,外加宽带包月。”傅平安知道弟弟的执拗,不再层层加码,一步到位。
  范东生明显犹豫了:“我已经统一了初中部,半途而废,
可惜啊。”
  “那算了,当我没说。”傅平安欲擒故纵。
  “别,我答应你了。”范东生痛心疾首,仿佛亲手放弃了皇位一般,他登录QQ,在自己的空间里留下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