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好人平安 > 第20章
  傅平安又被丢进了禁闭室,他满腹委屈,却一点都不怕,因为他是被冤枉的,黑的不能洗成白的,白的也不能染成黑的,他背后有老司令和雷司令,他谁也不怕。
  按理说士兵出了问题,一般是交给连队发落,傅平安本身就是警通连的兵,就不需要多一道手续了,张连长和指导员并没有连夜提审傅平安,而是先商量如何应对。
  “我的意见是,别管是不是他,都不能让别的部门插手。”张连长说,“警通连的事情,内部处理,如果让保卫科接手了,那性质就变了。”
  指导员深以为然:“对,傅平安是跟司令员的,闹出丑闻来连雷司令脸上都没光,据我了解,这个兵平时很阳光正派的,不大可能干出这种事啊。”
  张连长说:“是啊,他不是和刘小娜谈对象么,都有对象的人了,哪还需要去偷看别人洗澡,你说是吧。”
  指导员说:“这个我不就不好说了,倪震有周慧敏还在外面偷吃呢。”
  正说着呢,副连长孙鹏推门进来,神情严峻:“连长,指导员,保卫科来人了,要提傅平安。”
  连长和指导员面面相觑,怕什么来什么,这下麻烦了。
  保卫科属于政治部,而警通连属于司令部,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一旦事情被保卫科介入,就属于案件了,要立案侦查的,不管查出查不出,警通连的脸都没了。
  来的是保卫科副科长林鹤,一个长相非常英俊的年轻人,守备区最年轻的少校,比胡大鹏还年轻,但他的晋升靠的不是拼搏,而是路子,人人都知道,林鹤的老丈人是军区后勤部的一个将军。
  林鹤很帅,长得像一个叫赵文瑄的明星,穿上军装别有一番气派,他只带了一个士官过来,虽然只有两个人,但肩膀上的少校军衔能抵一个营,张连长只是个上尉,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
  “林副科长,这大晚上的,有啥事啊。”张连长已经想好了对策,无论如何,不能让保卫科把人提走。
  林鹤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张连长,今夜发生了恶性事件,你们警通连的兵爬西小楼的窗户,幸亏没造成严重后果,但是也属于刑事案件了,保卫科不得不介入。”
  张连长说:“事情还没查清楚,未必是警通连的人干的。”
  林鹤说:“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冤枉好人,所以呢,我是来取证的,是不是他,我们看证据,正好警通连的主官都在,咱们一起吧,点验一下公务班的内务。”
  所谓点验内务,就是搜查,说的好听一点罢了,对于这个要求,警通连无法拒绝,只能陪着林鹤进行搜查。
  公务班宿舍内,几个兵都懵了,大半夜的一群军官进来翻箱倒柜,他们只能在一边看着,当然搜的只是傅平安的私人物品,其他人的根本不动。
  士兵的私人物品不多,傅平安的储物柜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几本书,林鹤很仔细的翻了书的每一个内页,没看到夹带的东西,但是他发现的一块手机电池,就问程国才:“傅平安有手机?”
  “是,他有一个手机,全段时间我怕他分心,就收过来了。”程国才打开自己的柜子,拿出那部没电池的黑莓手机。
  “我们要拿回去查找证据。”林鹤将手机和电池放进一个密封袋。
  眼瞅着查不出东西,林鹤围着傅平安的床铺转了转,说:“把床给我掀了。”
  床垫子掀开之后,露出的东西让每个人都愕然了,是女士内衣,是胸罩有内裤,林鹤戴上白手套,带着一股嫌弃的表情,用两根手指捏起内裤来,这是一个黑色蕾丝内裤,上面污迹斑斑,糊满了浆糊,还有一个喜洋洋图案的内裤也好不到哪里去,脏的一塌糊涂。
  “张连长,指导员,你们有什么看法?”林鹤平静无比,这些证物足够指控傅平安不但是飞贼,还是个变态。
  自己的兵被抓了现场,又被搜出赃物,张连长就算有心想维护集体荣誉也说不出了,只能黑了脸说:“我没看法。”
  林鹤说:“这种害群之马,多留在部队一天都是对八一军徽的亵渎。”
第五十章
最后一次为自己流泪
  保卫科的人走了,张连长暴跳如雷,恨不得命令一个班的士兵去禁闭室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暴打一顿,还是指导员比较冷静,说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咱们先等调查结果吧,孙鹏,你和他比较熟悉,你去问问情况。
  禁闭室,傅平安正在做俯卧撑,做得满头大汗,他相信部队会给他一个清白,所以心里没啥负担,就是有点委屈。
  门开了,副连长孙鹏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不过他看到傅平安在练习体能就知道这个兵没问题,否则不会有闲情逸致玩俯卧撑。
  “小傅,你把情况给我说说。”孙鹏说。
  傅平安立正站好,说我晚上去西小楼找刘小娜,忽然听到有人喊抓流氓,我看到一个黑影跑的飞快,就追上去,差点追上了,却被纠察按住了,就这样,刘小娜可以为我作证。
  孙鹏说:“这么说,你和刘小娜在谈朋友了?”
  傅平安说:“我和刘小娜是朋友,但不是男女朋友。”
  孙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床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傅平安疑惑了:“我床底下没东西啊。”
  “和组织要坦承,否则没人能帮到你。”孙鹏很严肃的说道,“这件事性质很严重,保卫科已经介入,要立案调查的,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军法如山,你想清楚了,最好现在就和我说实话。”
  傅平安心道我说的就是实话,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刘小娜的秘密说出去,他镇定自若的再次确认刚才说的都是实情。
  “副连长,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就怕不立案调查,保卫科可以查验指纹、脚印或者监控,刘小娜也会为我作证,我只是在熄灯号前去了西小楼,不过没上楼,只在南翼楼下和刘小娜说了一会话,我没犯错。”
  孙鹏半信半疑,也问不出什么,只能阴着脸点点头:“那咱们等调查结果吧。”
  ……
  次日,傅平安被两个纠察押到了保卫科,科长不在,科里是正营级副科长林鹤主持工作,他亲自审问傅平安,面对这位英俊的少校,傅平安感到一股浓烈的敌意和蔑视。
  “你知道保卫科是干什么的吧?”林鹤点了一支烟问道,不等对方回答,就自问自答:“部队保卫科负责军事纪律检查,军人违反职责,触犯刑法的,不归地方警察管,而是保卫科在管,保卫科有侦察权,可以对任何触犯法律的军人立案调查,接下来就是军事检察院和军事法庭的事情了,对了,还有军事监狱。”
  傅平安不说话,这少校分明对自己有成见,先入为主了。
  林鹤说:“坦白从宽吧,说说你干的这些龌龊事。”
  傅平安说:“昨天晚上八点五十,我去西小楼南翼找刘小娜,我俩在楼下谈话,她可以为我作证,我不是流氓。”
  林鹤冷笑:“还嘴硬是吧,我们在西小楼的排水管和栏杆上都发现了你的指纹,你怎么解释?
  傅平安一愣,这绝不可能,明显是诈自己呢。
  “我没有攀爬过西小楼,你在骗我。”傅平安说。
  林鹤猛然站起:“还在狡辩,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说着将两个密封袋丢到傅平安眼前,是两套脏兮兮的女式内衣。
  “这是内衣,我认识,但和我没关系。”傅平安依旧平静。
  “这是从你的床垫子底下翻出来的,很多人都在场。”林鹤喝道,“不见棺材不掉泪,你知道你的罪行有多严重么,要不是被发现的及时,罗瑾就被你害了!你这已经足够立案,移交军事法庭了,等待你的是开除军籍,判刑!”
  傅平安并不傻,他从林鹤的态度能分析出这件事超出自己的预想,有人在构陷自己,这也许是巧合,也许是一张精密的大网,可是谁会针对一个小小的列兵呢,犯得上么。
  “冥顽不灵,把他押下去。”林鹤见问不出什么,挥手让人把傅平安押走。
  傅平安出去的时候,迎面看到刘小娜和罗瑾,刘小娜一见他就喊道:“我会帮你作证的!”
  “清者自清。”傅平安回了一句,又看了一眼罗瑾,昂然下楼去了,那坦然的气势简直像是走向刑场的革命先驱。
  刘小娜和罗瑾是来作证的,西小楼里并没有装监控,目击者也只有罗瑾一个人,她的证词相当关键。
  林鹤首先问罗瑾:“那个人是不是傅平安?”
  罗瑾其实不愿意去回忆昨夜的惊悚,但是这决定一个人的清白,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从记忆中找出那张脸。
  “蒙着黑袜子,确实看不出是谁。”罗瑾说。
  “体型体态呢?”林鹤不死心。
  “男兵都差不多,区分不出来。”罗瑾这样说也没错,战士们都是男青年,体格挺拔瘦削,还都穿一样的衣服,同样的发型,惊鸿一瞥很难区分谁是谁。
  林鹤说:“那就是说,不一定是他,也不一定不是他。”
  罗瑾说:“你这样说,我没话讲。”
  刘小娜说:“报告,那时候我和傅平安在一起,我证明不是他。”
  林鹤看了看刘小娜:“听说你在和傅平安谈对象?谁能证明你不是为他打掩护?”
  刘小娜怒了:“你!”
  林鹤又拿出那两套内衣来:“这是傅平安床底下搜出来的,你们认识么?”
  罗瑾一眼就认出那套黑蕾丝的内衣是自己的,前段时间晾晒的时候丢了,现在脏成这样,不用问也知道是被傅平安拿来干什么的,想想都恶心到不行,她厌恶的扭转头,不愿意说话。
  刘小娜也认出那套喜羊羊是自己的,她下意识的感觉这不可能是傅平安偷的,因为两人聊天的尺度其实挺大的,如果傅平安真的想要,完全可以向自己讨,没必要冒着风险偷,但是她也不能确定,因为还有罗瑾的在内。
  不管怎样,刘小娜都要还傅平安清白,若不是自己提出,傅平安就不会来西小楼,就不会遭受这样的冤屈。
  “这两套都是我的,是我送给傅平安的,怎么了,犯法么?”刘小娜傲然问道。
  林鹤气的发抖,他说:“罗排长,我想和刘小娜单独谈谈。”
  罗瑾一言不发,站起来就走,她受够这些破事了,她讨厌这里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鹤和刘小娜,他换了一副表情说:“娜娜,你再给我一点时间不行么?你是义务兵,我的婚姻还在存续,我们都需要时间。”
  刘小娜说:“你为什么要陷害傅平安,他是无辜的。”
  林鹤说:“你现在还护着他是吧,我很怀疑你肚子里的种是他的。”
  刘小娜眼眶中顿时积满了泪水,这个男人简直太渣了,自己看错了人。
  “随便你怎么说吧,但你不能陷害一个无辜的善良的好人,你非要害他,咱们就鱼死网破,我去找政委,找司令员告状,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做DNA检测,然后拿着报告书去给你的老婆,你的将军岳父看,林鹤,你这个卑鄙小人,你等着吧。”
  说完,她摔门而去。
  林鹤痛苦的揪着自己的头发,忽然刘小娜又回来了,将装着两套内衣的密封袋拿走:“是我的东西,我现在拿回去。”
  案子陷入僵局,没有明确的证据来证实傅平安就是偷看罗瑾洗澡的飞贼,至于指纹什么的,那是林鹤杜撰的,现场没留下指纹,飞贼应该是戴了手套,脚印倒是有不少,全是穿着军用制式鞋的脚印,已经分不清谁是谁,内衣上的残留物倒是可以做个DNA检测,但是也没啥意思,就算是傅平安的,刘小娜已经证明那是赠送的原味儿礼物,能奈他何。
  再加上刘小娜拿住林鹤的软肋,让他无法肆意公报私仇。
  总之,这个案子没了下文,保卫科最终也没立案,因为够不上立案标准,但是丝毫不做处理也不合适,毕竟闹腾的这么大,影响非常恶劣,连司令员和政委都知道了。
  傅平安没有继续跟雷司令当公务员,公务班也不要他了,现在他只是警通连的普通一兵,组织上正在考虑他的纪律处分问题。
  据说本来傅平安的三等功已经批下来了,就这两天会宣布,这回也黄了,部队的奖惩体系很完备,有一二三等功,也有处分和除名开除军籍,最严重的就是开除军籍,等于部队不认你这个兵了,这种一般是犯了三年以上刑事罪才会实行,傅平安够不上,除名他也不具备条件,毕竟只是作风问题而已,降职更是没可能,他本身就是最低军衔列兵,向下没有空间了,所以顶格处理,也就是个记大过。
  本该戴上三等功奖章的时刻,傅平安背负了一个大过处分。连长和指导员恨他给连队抹了黑,又关了他七天禁闭,有这两项加成,傅平安的军旅生涯就算是不得翻身了,什么考军校,提士官,想都别想了。
  这只是开始,整个大院都在传说傅平安和刘小娜的故事,有个干部家属看到刘小娜在地方医院做人流,这孩子不用问就是傅平安的,在部队里谈恋爱也就罢了,还搞出人命来,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不管是在任何地方,只要有人,傅平安就要接受异样的目光扫视,全大院都知道他是一个偷看女兵洗澡,盗窃女兵内衣的变态狂,男兵们鄙夷的眼神让他如芒在背,女兵们看见他的人影就远远躲开,更让他愤懑不甘。
  他想解释,可是没人听,更没人信,他成了警通连的弃儿,张连长不想要他,别的连队更不愿意接收,连最信任他的副连长孙鹏也无奈,见了他就摇头叹气,说你这个兵,可惜了。
  傅平安从云端跌到了泥潭里,他终于明白一件事,这世上有很多冤屈是无法洗清的,但这个盛夏没有六月雪,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谁又会在意一个十九岁的列兵的委屈呢。
  在最难熬的时刻,老班长程国才伸出了手,他担心傅平安想不开寻短见,白天黑夜都陪着他,开导他,照顾他,给他讲自己奋斗的故事。
  被保卫科收走的手机还回来了,班长也不再没收他的手机,傅平安给刘小娜发短信,不回,打电话过去,对方已停机,他也不愿意再踏入西小楼,心灰意懒,只希望时间冲淡这件事的影响,熬过剩下的一年多,退伍回家,重新开始。
  过了几天,傅平安正在整理内务,忽然有人来找他,是个四级士官。
  “你就是傅平安,有人想见你,跟我走吧。”四级士官不由分说,带着傅平安来到操场角落,这儿已经站了两个人,都认识,一个是T部队的少校,一个是曾经被傅平安开枪击中的T部队成员。
  “又见面了。”少校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汉,罗瑾是我妹妹。”
  傅平安没说话,对方来者不善。
  忽然手机响了,傅平安掏出手机,是家里的来电号码,他刚按下接听键,手机就被人夺过去丢在草地上。
  “就你这样的怂货垃圾,还想进T部队。”罗汉眯缝着眼睛看着傅平安,像是看一只卑微肮脏的老鼠。
  傅平安刚想说点什么,一记勾拳打在他腹部,疼的他佝偻着身子,喘着粗气差点倒下。
  “这一拳,是替我妹妹打的。”罗汉把傅平安揪起来,蒲扇大的巴掌朝脸上招呼,“这一二三四记耳光,是替通讯连的姐妹们打的。”
  傅平安被打的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响,牙齿也松动了,隐约听到有人劝:“队长,别打脸,留外伤就不好了。”
  罗汉说:“对这种流氓,还给他留什么脸,就打脸,让他长点记性,也让守备区的人看看,他们不管教,有人帮他们管教。”
  一串耳光打完,罗汉丢下傅平安,说你们接着上,给他松松骨头。
  两个战友上来,拳打脚踢,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人,不会造成明显的外伤和骨折,但是会让挨打的人无比痛苦。
  傅平安的眼睛肿成一条缝,躺在草地上任由他们暴打,他隐隐看见一个苗条的人影,是罗瑾,她站在远处冷冷的看着自己挨打。
  “差不多,再打就出人命了。”有人说。
  罗汉这才罢手,带着T部队的伙计们扬长而去。
  傅平安还能动,他摸到自己的手机,还在通话中。
  “喂,妈,我没事,刚才训练呢。”傅平安说,他嘴唇肿了说话不利索,一抹一手血。
  “平安,可别和人打架啊,对了,你的三等功拿到了么?”傅冬梅在手机那端问道。
  “就快了,我没事,我真没事。”傅平安说,但他却听到母亲在那边哽咽,刚才罗汉他们殴打自己的声音,母亲一定全都听见了。
  眼泪从肿了的眼睛里流出,淌到伤口里,很疼,流到嘴里,苦咸,傅平安挂了电话,他不愿母亲为自己担心,在地上歇了一会,自己爬了起来,慢慢往宿舍挪动,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驻足观看,臭流氓被人打了,简直大快人心,听着旁人幸灾乐祸的的窃窃私语,傅平安心中反而没有任何起伏了。
  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为自己流泪。
第五十一章
发配374岛
  回到宿舍,傅平安对着整理军容仪表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脑袋被打成猪头一样,全身的骨头就像散架了一般,他去厕所小了个便,发现尿出来的都是血,嘴里吐出的也是血水,这帮老T下手真是狠辣又有分寸,这是打出内伤了。
  脑袋都打成这样,想不被人发现都难,程国才问他是谁打的,傅平安不说,也不愿意去卫生队治疗,就这样躺在铺位上,茫然看着天花板。
  哀莫大于心死,傅平安绝望了,他认清了现实,一个小列兵是没有任何能力洗清这个冤屈的,报仇更是何从谈起,找老T的麻烦那不是痴人说梦么,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一瞬间他想到了死,或许只有死亡才能洗清冤屈,但是这事儿也难说,就算自己死了,部队上也没啥损失,不过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某年某个列兵因为偷窥女兵洗澡被抓,畏罪自杀,这个耻辱的罪名将会在守备区流传许久,伤心的只有自己的家人而已。
  他更希望能有一次特殊任务,比如抢险救灾,比如突发事件,自己挺身而出,挽救了部队财产和战友的生命,英勇牺牲,只有这样才能用荣誉掩盖那本不属于自己的耻辱,可是这种机会几乎不会有,就算有,部队那么多憋着劲立功的战士呢,也轮不到自己。
  程国才去卫生队拿了碘酒和绷带,帮傅平安处理伤口,班长虽然迂腐可笑,但真的是个好人,傅平安一直怀疑那内衣是同宿舍的人陷害自己,不可能是班长,龚晨的嫌疑最大,这货觊觎刘小娜许久了,但是他找不到证据。
  “不管是谁打得你,
别往心里去,就当是训练了。”程国才一边拿碘酒擦伤口,一边劝说,“你前段时间表现的太优秀了,很多人眼红,这也正常,做人,不能飘啊。”
  傅平安没说话,他变得沉默无比,除了必要的应答,不再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第二天出操的时候,程国才说小傅你不用去,我帮你和连长打招呼了,放你的假。
  但是傅平安依然顶着个鼻青脸肿的大脑袋出操,谁也拗不过他,整个大操场上,就这个兵最显眼,谁都知道傅平安挨揍了,是老T揍的,但每个人都默契的保持着沉默。
  傅平安不做公务员了,连里也没安排他站岗执勤,程国才向指导员报告说傅平安思想上可能走极端,不能让他接触到武器,指导员深以为然,安排程国才时刻盯着傅平安。
  “还要防止他自杀。”指导员说。
  但是傅平安并没有表露出报复社会和自杀的倾向,反而在训练场上更加卖力,这个沉默的士兵训练起来比谁都狠,别人能做到十,他一定要做到十二。
  傅平安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就是警通连最优秀的兵,但没人在乎,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个兵犯了错误,就算再优秀也没法转士官,考军校了,只能等两年服役期结束后退伍,所以他这么玩命的训练,也只是发泄情绪罢了。
  但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警通连的几个主官开了个小会,决定把这个隐患调走,上面也正有此意,大院里经不起再出丑闻了,打发到基层去是最好的办法。
  程国才代表组织找傅平安谈话,说已经决定了,把你调离大院,到基层部队去磨炼,换个环境可能对你有好处。
  “我服从命令。”傅平安只说了一句,搞得班长满肚子腹稿派不上用场。
  傅平安走的这天,下雨,营房前停了辆吉普车,负责送傅平安走的军官是胡大鹏,他刚调到司令部当参谋,这个兵是他从地方上接来的,现在由他送到连队上去,也算是有始有终。
  所有的个人物品整理完毕,傅平安穿着常服,背着背包,最后看了一眼守备区大院的景致,林荫道,白杨树,大操场,西小楼,再见了,永远不再见了。
  雨下的很大,但没人催促傅平安,这个兵的故事人尽皆知,其实很多人也猜测他是冤枉的,可那又如何呢,谁在乎真相呢。
  傅平安上了吉普车,胡大鹏坐副驾,吩咐司机开车,吉普车开出去几十米,忽然胡大鹏看到后视镜里有个人影在雨中狂奔,似乎在追自己这辆车,急忙让司机停车。
  那个人追了上来,在大雨中披头散发,军装湿透,紧贴在身上,是个女兵,是刘小娜。
  “找你的,给你三分钟。”胡大鹏说。
  傅平安下了车,静静看着刘小娜,这个他曾经魂牵梦绕的女兵。
  什么都不必再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刘小娜冲过来抱住傅平安,紧紧地抱着,仿佛已经到了世界尽头,大概十几秒钟的样子,刘小娜松开手,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傅平安回到车上,吉普车再次启动,雨水从篷布的缝隙漏进来,打湿了背囊,胡大鹏扔了一支烟过来,傅平安默默点上。
  “说你是变态色狼,打死我都不信。”胡大鹏的一句话,让本以发誓不再落泪的傅平安鼻子一酸。
  司机是个三级士官,也是老油条了,他插话道:“能让女兵为他这样掏心掏肺的,还犯得上偷看别人洗澡,偷裤头子打飞机么,简直荒谬,没听说过天天喝茅台的去偷地瓜烧喝。”
  傅平安没说话,他不需要为自己辩解,公道自在人心。
  吉普车在雨中开向海边码头,傅平安的新部队是海防三团的驻岛部队,驻地远离大陆,需要坐船才能抵达,这个岛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
  东山守备区374号岛屿。
  这处码头是军民两用的,归陆军管辖,没有军舰炮艇,只有几艘陆军船艇大队的登陆艇,吉普车开上长长的栈桥,在尽头停下,傅平安下车,眼前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满天的海鸟翱翔,远处沙滩上是废弃的渔船,满鼻子都是海风的腥味。
  “给家里打个电话吧,接下来你会很久才能有机会打电话。”胡大鹏说。
  傅平安只是给母亲发了条短信,说自己调防去没有手机信号的海岛,让他们不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