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好人平安 > 第29章
  “他在那儿。”洛克上尉说,这场战斗打到现在,死了太多的同袍,已经变成了私仇,此刻他不管什么被俘的少校,也不管什么参联会和特种作战司令部了,他就要杀掉那个人,那个用火炮打掉一架满载海豹的直升机的家伙,那个呼叫舰炮火力覆盖全岛的家伙,哪怕下一秒就是,他也要做成这件事。
  两个军士和中尉的想法一样,配合默契的他们甚至不需要语言沟通,互相掩护着以标准的战术队形上行,果不其然,上面丢下来一颗手榴弹,那种类似二战德国木柄手榴弹的老掉牙武器,洛克上尉一脚就把它踢开了。
  紧跟着他们又遭到一阵火力压制,上尉一个手势,两名队员左右包抄过去,步枪声停了,接下来是手枪的声音,洛克上尉听过类似的枪声,在阿富汗有些部族武装会使用老式的苏联TT33手枪。
  对手已经山穷水尽了,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斤两,洛克上尉冷笑一声。
  傅平安确实竭尽所能了,他从昨天日出一直打到次日凌晨,就吃了一个罐头,喝了几口水,几乎都在进行高强度作战,战友的牺牲给他极大刺激,情急之下,他连光荣弹都扔出去了,八一杠的子弹也打完了,现在手里就剩两把五四了。
  而三名海豹还在养精蓄锐已久,胸中憋着一股恶气,两下力量完全不对等,论近距离作战,傅平安连给海豹提鞋都不够,以一对三更不可能,他边打边撤,两把五四都打光了子弹,空仓挂机了,他扔掉手枪,爬到了了望口上,下面是漆黑的大海。
  洛克上尉和他的部下冲了进来,枪口瞄准了望口上的敌军,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士兵,也许只有十九岁,或者二十岁,上尉曾经在伊拉克打死过一个同样年轻的抵抗组织士兵,他才不会手软。
  那士兵手中拿着一个东西,是起爆器。
  “隐蔽!”丹尼.洛克大喊一声,士兵按下了起爆器。
  ……
  苇子沟起飞的第一批直升机编队抵达374岛上空的时候,机舱里的士兵看到那座海拔374米的山体工事里冒出许多团火焰来,爆炸的闷响连已经开到十公里处的驱逐舰都能听见。
  直升机降落在满目疮痍的374岛上,罗汉第一个跳下来,这里已经没他什么事了,到处是弹坑,如同月球背面,还有一架被炸成零件状态的美制海鹰直升机的残骸。
  “一场恶战。”罗汉感叹道。
  这已经超出了特种作战的范畴,这是全面战争的架势,五个兵,和全球最强的军队打了一场微型的全面战争。
  这场战争,也到此结束了,现场无人生还。
  无人生还的消息传达到还未起飞的罗克功处,中将黯然神伤,传到指挥大厅,一号台的女兵全哭了,传到苇子沟留守的胡大鹏那里,胡参谋默默摘下帽子,向大海的方向敬礼。
  天光渐亮的时候,东山守备区码头,万船齐发,守备区船艇大队全员出动不说,还动员了一百余艘渔船,共赴374岛收拾残局。
  海上在对峙,两艘现代级驱逐舰对一艘提康德罗加,两艘基洛潜艇对一艘洛杉矶,天上还有运八反潜机和苏27机队盘旋。
  最终的结果是,肖肖尼人号在374岛海域浮出水面,在这场双方保持了默契的游戏中,潜艇上浮代表体面的投降,而中方也没有不依不饶,毕竟占了大便宜,双方军舰和战机相继撤离现场。
  东海舰队的战友撤离时,两艘驱逐舰围着374岛转圈,朝着海岛一侧,站满了身穿洁白海军服的士兵,汽笛长鸣,海军官兵自发向岛上牺牲的战友敬礼。
第七十三章
唯一幸存者
  罗克功中将乘坐的直升机飞抵374岛的时候,他没让飞行员立刻降落,而是围着岛盘旋了三圈,小岛上弹坑密密麻麻,均匀分布,营房码头全都不复存在,足见战斗惨烈至极。
  机舱里,一个中校参谋感慨道:“消耗的弹药等于打了一场小型局部战争。”
  罗克功说:“这就是一场家门口的战争。”
  直升机好不容易找了一小块平地降落下来,罗汉跑步上前敬礼:“报告副司令员,地面上没有完整的尸体了,只在374高地反斜面上找到我军一具遗体。”
  罗克功顺着罗汉的手指看过去,地上躺着一个人,身穿洗的发白的绿军装,脸上蒙着T部队的迷彩服,来得匆忙连尸袋都没带,更别说白布,老T们只能用这种方式让牺牲的战友保持最后的尊严。
  “我想看看他。”罗克功说。
  罗汉轻轻掀起迷彩服,动作轻柔的像是怕惊醒了熟睡的爱人,军服下是一张黝黑英俊的脸庞,双目依然圆睁,宛如还在与敌人拼杀,额头正中央有一个弹孔,子弹从这里穿过去,人是瞬间死亡的,没有任何痛苦。
  罗克功蹲下来,用手去抚烈士的眼皮,抚了几次都没成功。
  “孩子,放心的去吧,咱们打赢了。”罗克功说。
  神奇的是,这句话之后,烈士的双目竟然真的合上了。
  “他是岛上的机要参谋潘兴,零四年指挥学院综合成绩第一名毕业,到现在还是中尉。”罗汉看过驻岛人员的档案,对每一个人的相貌特征和履历都耳熟能详。
  “我认识这孩子。”罗克功说,“还有其他四个人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命令。”
  “是!”罗汉大吼一声,顿了顿说:“老廖那一组人……”
  辛苦磨砺出来的宝刀没有折损在杀敌的战场上,怎能不令人心疼,但罗克功只是淡淡地说:“按照正常程序处理吧。”
  人和人不一样,兵和兵也不一样,罗汉和老廖这种兵是部队千锤百炼训练出来专门执行特种任务的,高强度的训练接近人体能承受的极限,心理上的打熬更让他们随时坦然面对死亡,包括自己和战友的,他们是真正和死神打交道的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黄姚武和傅平安这样的军人不同,他们参军入伍只是为了寻一个人生出路而已,尤其是在和平时期,入党、提干、上军校、晋级、转业到好单位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这次,前者的事情让后者代劳了,而且他们没有任何怯懦退缩,相反打的相当不错,这才是最让罗克功动容的。
  罗汉手底下只有几十个兵,只带了武器装备,没拿工具,想执行副司令的命令有些难度,这个岛是东山守备区的,理应他们的人在处理,坐镇后方指挥的雷司令考虑了一下,374驻军隶属海防三团,按理说该让三团处理后事,可是三团的兵都散布在几十个小岛上,一时间没法调集足够的人手,于是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一团和二团了,这两个团各自派出一个加强连
一共三百人上岛搜索。
  海防二团驻地,炮兵营紧急集合,已经是上等兵的孙小木领了实弹,全副武装站在队列中,连长没说任务是什么,只让他们带上铁锨和黄脸盆,还有劳保手套,士兵们就都很不解,带枪,发实弹,这是军事任务啊,怎么还要带工具,最奇葩的是黄脸盆都要带上,谁也猜不透任务究竟是什么。
  一百五十个兵登车前往码头,列队上登陆艇,孙小木挤在人群中,听着水壶饭盒和枪械叮当碰撞的声音,心里有些激动,他问班长:“是不是要解放宝岛了?”
  “别胡扯,让你干啥就干啥。”班长说。
  风暴过后的大海风平浪静吗,登陆艇开到中午,抵达目的地,这是一个远离大陆的小岛,原本荒僻的地方今天热闹非凡,附近海面上停泊着一艘驱逐舰,另有几百艘渔船巡弋,提前抵达的工兵部队用钢架搭了个临时的码头,另一艘大型登陆艇也在等着靠岸,这艘船搭载的是一团的兵,傅平安在新兵连时期的老班长何昌盛就在船上。
  三百名陆军士兵登上小岛,每个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分明是打过仗的地方,头顶一阵轰鸣由远及近,是守备区司令员雷必达抵达现场。
  雷司令亲自给部队讲话,他说纪律我就不强调了,今天你们看到的一切都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违者军法从事!具体任务是地毯式搜索,把你们看到的任何非纯天然的东西舀到黄脸盆里。
  任务开始,三百个战士从小岛的最西端开始找起,起初他们还带着轻松和好奇的心情,随着发现的东西,心情愈来愈沉重,最多的是弹片,锐利的纯钢弹片被八月的阳光晒得炙热,孙小木是炮兵,他看得出这是重炮的弹片,小岛远离大陆,这应该是舰炮发射的大口径炮弹。
  其次就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碎片,形状不一,有些上面还印刷着外文,没人能分辨出这是什么装备上的东西。
  最少也最震撼人心的是尸体残块,找了三个小时,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找到,只找到一些零星的碎肉、骨头和带衣服残片,一团的何昌盛捡到一块粘连着褐色毛发的头盖骨,头发很长,不像是士兵应该有的发型,他将这块头盖骨丢进黄脸盆,忽然想起这个岛的代号,374,零八年底他带的一个新兵就在这个岛上服役。
  以现代级驱逐舰的火力和射程,想在近三十公里外全方位覆盖一平方公里左右的岛屿还是有些力不从心的,有一部分炮弹落进大海,374高地的反斜面上也有几处死角,随着发掘的进行,一具完整的尸体终于找到,是一个兵搜寻的时候看到沙堆中露出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人手,喊来一个班的战友用工兵铲挖了半天,挖出一个大胡子武装人员来,军装上没有任何国籍、部队和军衔的标识,一群军官围着看,评头论足,死人身上的携行具很先进,是海防团的人从没见过的,还有一支加装了战术手电、激光瞄具的卡宾枪,腿部枪套里插着一把USP手枪,背上有水囊,头盔更是先进,装着摄像头和通话器。
  海防团的军官们讨论了一下,判断这个武装人员不可能是海盗和恐怖分子,只能是某国的特种力量,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入侵这个没啥价值的小岛就不得而知了。
  入夜,搜索还在进行,登陆艇送来了帐篷和补给品,炊事员在野战厨房里给战士们做热饭吃,吃完接着找,三百个黄脸盆里的杂碎东西统一归类,交给直升机运走,这些东西将会交给总参二部的人分析研判,以此来确定战果。
  374岛不但经受舰炮洗礼,高地工事内部还发生了大爆炸,据分析是海军仓库储存的TNT被人引爆了,工事部分坍塌,这个不是靠工兵铲能挖出来的问题了,雷司令下令连夜送工程机械过来,但是海军下手更快,十几条船开过来,上百名穿蓝军装的海军人员登岛,拉起警戒线,说陆军兄弟们辛苦了,这边的活儿我们干了,海防团的人当然不同意,最后惊动了罗克功才解决,方案是陆地上的事归陆军,海里的事归海军。
  ……
  深夜的黄海,战舰在巡航,声呐兵带着耳机侦听一切可疑的声音,忽然他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立刻向上级报告,军舰根据声音方位寻找过去,看到一个类似水雷的东西在水中浮沉,舰载直升机起飞,雪亮的探照灯射过去,发现不是水雷,战舰上放下小艇,四个水兵过去近距离观察,看到有类似舱门的设置,打开之后,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用手电一照,里面是两具尸体,一具是陆军战友,另一具是不明国籍人员。
  水兵先将陆军战友的遗体用绳索吊出来,再去吊不明国籍人员的时候,发现此人还有气息。
  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水兵们把伤员送上军舰医务室检查,发现此人并无致命伤,只是严重脱水,吊上葡萄糖之后缓解许多,面对中国海军人员,俘虏坦白了自己的身份,美国海军少校约翰、斯普鲁恩斯。
  密电波飞向军区大院,飞向北京,彻夜不眠的机关大院终于收到一个明确的好消息,斯普鲁恩斯的身份很不简单,不管在政治上还是军事上,如果能把他掌握的机密挖出来,会对中美海军潜艇力量对比的天平上增加一个砝码。
  而那名牺牲的陆军士兵的身份很快得到验证,是驻守374岛的士官祝孟军,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
  奇怪的声呐信号来自这个圆形金属舱内部的一个小设备,如果不是有这个东西,也许斯普鲁恩斯就不会幸存,因为发现地点距离374岛已经有上百海里,几百艘渔船是不足以搜索这么远的。
第七十四章
泼天大功
  海军的技术人员检查了这个小设备,发现是从美军声呐浮标上拆下来的部件,做工精致坚固,和这个粗糙的钢板焊接的能在海水中浮沉飘荡很久也不沉没的“生存舱”形成鲜明对比,最精妙的是不管外壳如何翻滚转动,内舱都能保持水平,这个东西很有创意,设计者堪称天才。
  一架直升机将俘虏空运到青岛401医院,进一步检查身体,约翰.斯普鲁恩斯是俘虏,却享受着贵宾的待遇,独自一人住着套间,有专门的医生和护士服务,同楼层的人员全部清空,两边病房里住着配枪的海军士兵。
  不多时,两名便装军人进入病房,提审了俘虏,和刚被俘时的骄傲与硬气不同,斯普鲁恩斯很配合,除了不该说的军事机密,别的全部竹筒倒豆子,随着他的第一人称描述,374事件的来龙去脉渐渐明晰起来。
  斯普鲁恩斯讲述了最后的时刻,他和祝孟军在生存舱里是怎么度过的。
  生存舱是个半成品,只具备让人活下来的功能,不具备被人发现的功能,祝孟军身负重伤奄奄一息,而斯普鲁恩斯五花大绑,纹丝不能动,两个人听到了猛烈地炮击和爆炸,甚至怀疑整座岛屿都被炸沉,再加上身处变幻莫测的大海深处,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们不得不合作,只为活下去。
  祝孟军解开了斯普鲁恩斯的绳子,后者用简陋的工具将生存舱完善起来,但声呐信号一直没被发现,祝孟军一直在流血,最终昏迷死去,而斯普鲁恩斯挺了下来。
  便装军人来自情报部门,他们做完笔录,看了俘虏的体检报告,确认安全后,秘密将斯普鲁恩斯连夜带往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那里会有专业人士让斯普鲁恩斯说出他知道的一切。
  ……
  374岛上的挖掘还在进行,登陆艇运来十几台工程机械,直升机也派上用场,一位七十多岁早已退休多年的老工程师被请到现场指导挖掘,这位正师级的工程师正是当年374工事的设计者,他看了一圈后表示可能还有生还者,374岛是玄武岩质地,强度很高,别说130口径的舰炮了,就是用衣阿华战列舰上的406毫米舰炮轰都轰不平,至于内部爆破,当年设计的时候就考虑过,工事内部有多条释放殉爆冲击波的通道,不会真的彻底炸平。
  在老工程师的指导下,工兵们从侧面挖起,进入坑道内部,果然主通道还保持着完整性,也许真的还有战友幸存,时间就是生命,工兵们轮班掘进,又找到两具相对完整的不明武装人员尸体,两人都躲在角落里,身上没有外伤,但七窍流血,是被冲击波活活震死的。
  随后工兵又在控制室找到黄姚武的不完整遗体,以及高小波的遗体,但还有一个傅平安怎么都找不到,雷司令下了命令,继续找,找不到不许收兵。
  上岛的第一梯队干了两天两夜,全都晒秃噜皮了,战士们的体力也到了极限,只能换第二梯队上来,而第二梯队中就包括守备区警通连,傅平安的前班长程国才也上了岛,冒着似火骄阳干了两天,本来就很沉闷的他变得更加沉默了。
  虽然雷司令强调过纪律,但那是对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内部人还是能猜得出来的,联系到815那天突然一级战备,警通连的老人们心里有数,去年犯了错误被发配到岛上的那个兵,已经牺牲了。
  深夜,指导员还在忙工作,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来,是公务班的老兵程国才,这个兵很优秀,就是有时候脑子比较轴,去年他考军校考砸了,前途不太光明,怕是心里有事才来找指导员交心。
  指导员让程国才进来,给他倒了一杯开水,说:“小程,思想上有什么新动态?”
  程国才期期艾艾,半天说不出什么来。
  与此同时,西小楼里,刘小娜找到了排长罗瑾,她的眼睛到现在还是红通通的,罗瑾也好不到哪里去。
  刘小娜说:“排长,我要申诉一个冤案,如果连里不能解决,我就找政委,找司令员,如果还压着,我就去军区上访。”
  罗瑾立刻猜到刘小娜说的是什么事了,人已经死了,屎盆子还扣在头上,这可不行,她想到林鹤的那副嘴脸,还有道貌岸然的副政委,一股火气冲上头,她说:“小娜,我支持你,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刘小娜说:“排长你只要支持我就行,我拿得出证据。”
  ……
  高层最感兴趣的这次事件的战果,除了俘获一名重要人员之后,根据搜集的尸体残块DNA检测,现场至少有九名敌方人员战损,这个交换比还是可以的,令据情报部门从美军最近的调动上分析,战损的很可能是美军精锐的海豹队,那交换比就不能简单的用人命来衡量了,一名海豹队顶得上一支常规连队的战斗力,这一仗,我军确实是占了大便宜。
  虽然大家都不明说,但谁都明白,傅平安八成是炸的尸骨无存了,驻岛部队全军覆灭,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是赫赫战功,守备区上下从最初的悲壮渐渐变成了胜利的欣喜,雷司令更是觉得脸上有光,走路都带风。
  令人更加惊喜的消息还在后面,工兵一直挖到最下方,发现一艘完好的美军最先进的水下载人器,这个战利品对我军特种力量水下投放工具研发有着极大的反向测绘价值,守备区的功劳簿上又添了一笔。
  雷司令咧着的嘴还没合上,海军又有捷报传来,一艘打捞船在岛屿附近水底发现被击落的美军超级种马直升机,潜水员在残骸里发现多具尸体,相信还有更多尸体随着海浪飘没了。
  初步统计,此役共歼灭海豹特种部队四十到五十名,超级种马和海鹰两架直升机,美军财大气粗不在乎两架直升机,但是四五十名海豹足以让美军参联会的将军们心疼的牙酸,甚至会引起亚太地区各国之间的特种力量此消彼长,短期内战略失衡。
  连总长都感慨,这五个兵,打出了军威。
  对于北京来说,这也是扬眉吐气的一战,从南联盟使馆被炸和南海撞机事件以来,我方一直憋着这口气,如今终于打回一拳,对方理亏在先,还不敢大肆声张,可谓痛快至极。
  而这些信息,都是不宜对外公开的,具体战果连守备区司令员这个级别都不掌握。
  ……
  随着搜寻工作的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善后工作,这是最令人痛苦但又必须面对的,守备区分别派出五个工作小组分赴五个地区通知家属,并且要将家属请来参加悼念仪式。
  傅平安是胡大鹏接来的兵,所以他主动请缨来当报丧者,孙鹏作为傅平安原部队的连首长同去淮门。
  淮门市,和平小区五号楼,一切和往常一样,范东坐在轮椅上拿着苍蝇拍,悠闲地看着电视,傅冬梅在后面棋牌室张罗,二儿子范东生已经初三毕业,再过十来天就该升入高中了。
  算起来大儿子也快退伍了,一家人又要团圆了,听说现在退伍兵不像以前那样分配工作了,还要想办法给傅平安找个工作,傅冬梅考虑让儿子先去派出所当个辅警,等以后有机会再换工作。
  外面阴天,似乎要下雨,范东看到两个人从出租车上下来,就觉得有些眼熟,这不是儿子当兵时来淮门接兵的两位首长么,当时还喝过一场大酒呢,他们怎么来了,难道儿子出事了?
  胡大鹏和孙鹏穿着陆军夏常服,神情严肃,来到傅家小店门口,先敬了个礼,范东就慌了,喊道:“冬梅,快出来。”
  傅冬梅应声出来,也是一怔,部队不会无缘无故派人上门,她已经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但还抱有一丝侥幸。
  “胡参谋,这是……”范东问道。
  “傅平安同志在五天前的一场海上风暴中,为保护部队物资失踪了,初步判断为因公牺牲……”
  傅冬梅手扶着门框慢慢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儿子不是当兵去了么,怎么就一去再也不回了。
  “失踪,就是有可能还活着,对吧?”范东也不死心。
  “我们一直在找,其他四个人的遗体都在,只有傅平安失踪了,可能是落入大海……”胡大鹏说,374事件是严格保密的,家属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爱人、儿子、父亲牺牲的真相。
  范东沉默了一会,接受了这个事实,他问胡大鹏,需要我们家属怎么配合。
  “后天会有一个隆重的追悼会,希望烈士家属能够参加。”胡大鹏看看范东的轮椅,补充道,“一切都由部队安排。”
  范东说:“好,我们去,我们全家都去。”
  胡大鹏说:“傅平安烈士没能留下任何遗物,咱们家里还有没有他用过的东西……只能做个衣冠冢了。”
  傅冬梅说:“有,他穿过的校服还有鞋子,范东生都穿着呢,我这就上楼,让他脱下来。”
  胡大鹏鼻子一酸,说:“咱们家里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向部队提出。”
  范东说:“没有困难,我就想知道,我儿子是怎么牺牲的,他保护了多少物资财产,部队能给他几等功?”
  胡大鹏说:“立功受奖是肯定没有问题的,军区还在研究,我估计最少二等功,还有烈士称号。”
  范东说:“我儿子为国牺牲,值,我们为他骄傲,那啥,胡参谋别走,晚上喝一杯,祭奠一下我儿子。”
  胡大鹏注意到范东虽然说得豪爽,但眼中的悲伤已经快要溢出,他赶紧推辞,说还有事,要和当地民政部门协调一下,明天早上会带车过来,就不打扰你们了。
  两位首长刚走,傅冬梅就嗷的一声哭出来了,棋牌室的邻居们都出来安慰她,刚才还坚强如铁的范东也把脸扭到一边,泪水扑簌簌的往下掉。
  原来儿子当兵走的那天,就是今生的永诀。
第七十五章
他们的事迹无人知晓
  次日,依旧阴云密布,傅冬梅一家三口彻夜未眠,每个人都是黑红眼圈,黑是熬的,红是哭的,要去参加大儿子的追悼会了,当爹妈的才发现衣柜里连一件体面点的衣服都没有,事到如今也来不及置办行头了,只能挑几件整洁大方的衣服带上,出门坐公交去火车站,因为范东的轮椅耽误了一些时间,还遭到公交车上很多赶着上班乘客的白眼。
  当胡大鹏带着武装部的专车来接人的时候,这家人已经走了,胡大鹏猜到他们先行一步,赶紧去了火车站,打了一通电话,终于在候车大厅的墙角找到这家人,胡大鹏连忙道歉,说我的错,没安排周到,然后带着他们去了贵宾候车室。
  淮门火车站有驻站军代表,他安排傅家人走贵宾通道提前上车,在其他旅客还在排队的情况下就上了火车,四个一等座,胡大鹏陪着家属坐,孙鹏在隔壁车厢坐二等座,开车之后,孙鹏就和胡大鹏换了位子,因为他是傅平安新兵连的连长,又是下部队后的副连长,他来讲述傅平安的事迹最合适。
  一路上,孙鹏搜肠刮肚,把傅平安夸得花团锦簇,简直生来就是当兵的材料,不折不扣的兵王,范东和傅冬梅问长问短,想象着儿子在部队的形象,悲伤的心情稍有安慰。
  范东生就不一样了,别看他学习不好,平时显得呆瓜一般,遇到事情脑子比谁都清楚,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毫不客气的问孙鹏:“既然我哥这么优秀,为啥把他弄到海岛上去,难道特种部队不更需要这样的好兵么?”
  孙鹏哑口无言,憋了一会才说:“那是锻炼他,宝剑锋从磨砺出嘛。”
  范东生说:“锻炼一年了,给我哥升军衔了么,我听说他还是列兵,我还听说,有人冤枉他,说他是流氓,我还听说……”
  “够了!”范东制止儿子,“你哪里听说的,胡扯八道!”
  范东梗着脖子说:“我就要说,我们学校初二的同学顾鑫的堂哥叫顾磊,和我哥是一年兵,也在一个部队,顾磊经常打电话回家,这些事我去年就知道了,怕你们担心不敢说,我憋一年了,今天非说不可,我哥是个好人,上高中都没谈过恋爱,他不是流氓变态,你们冤枉他了,把他害死了,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还什么二等功,我呸!”
  傅冬梅抬手打了二儿子一记耳光,红着眼睛咬着牙,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范东生捂着脸还不停嘴:“我不要军功章,那就是个铁牌子,我要我哥,我要我哥回来!”说罢嗷嗷大哭,谁也拦不住。
  傅冬梅也哭起来,从感情上来说,她一厢情愿的相信孙鹏的话,其实理智告诉她,儿子在部队混的并不好,现在人都没了,说什么也换不来儿子了。
  只有范东没哭,他瞪着孙鹏问:“首长,我二小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孙鹏羞愧难当,作为部队代表,他没法说出实情,作为一个正直的人,他又不能隐藏真相,好在这时候胡大鹏闻声过来了,他坦然道:“傅平安是遭受了委屈,我们要相信组织,一定会给他清白的,如果做不到,我这身军装就脱了不穿了。”
  范东说:“机关大院的事咱搞不懂,但胡参谋有你这句话我就满意了,咱小老百姓不敢要求什么,就按正常待遇给,二等功,烈士称号,少一个都不行。”
  胡大鹏点点头,其实二等功是保守估计,三等功靠流汗,二等功靠留血,拿一等功的基本上没有站着的了,所以傅平安和其他四个人,很有可能获得军区批准,拿一等功奖章。
  火车到站之后,部队派来一辆丰田考斯特中巴车接人,除了傅家人之外,车上还有一对母子,母亲三十来岁,穿的比傅冬梅还土,小孩七八岁的样子,怯生生的不敢说话,傅冬梅和女的搭讪,问她是谁家的家属。
  “我是黄姚武的爱人葛丽萍。”年轻的母亲回答,她的普通话带有浓重的南方口音。
  胡大鹏说:“葛大姐的爱人黄姚武是平安所在部队的连长,在抢险救灾中一起牺牲的。”
  两个女人,一个失去了丈夫,一个失去了儿子,同命相怜,在车上又哭了一场。
  下午四点,考斯特开到东山守备区招待所,司令员和政委亲自在门口迎接,嘘寒问暖,说你们舟车劳顿,先休息一下,晚上给你们接风。
  明天是烈士们的头七,也是追悼会召开的日子,但一些事情还没落实,雷司令很焦灼,军区方面一直没给明确答复,到底是一等功还是二等功,他又不好紧催着问,好在家属们都通情达理,情绪稳定,他在招待所打了个照面就回来了,继续安排追悼会的细节。
  招待所这边,给烈士家属开的都是高级套间,连范东生都单独住一个套间,
  另外还从卫生队通讯连警通连抽调了男女各五个人照顾家属,比如在追悼会搀扶之类。
  负责照料傅家人的是龚晨和刘小娜,但刘小娜此刻却不在,她在保卫科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袋子里装的是去年那两套内衣。
  刘小娜说:“东西我没扔,为了保存,我专门买了个小冰箱放着,以前你们懒得帮他平反,现在他是烈士,不能背着污名离开,查案用不着我教你吧,DNA检测很简单。”
  林鹤语重心长道:“这事儿本来大家都忘了,你再提起来岂不是对烈士的二次伤害么,和军功比起来,这点委屈算的了什么,撤销处分不就得了。”
  刘小娜说:“林鹤,我知道你想护着副政委的儿子,那件事我可以忽略,但谁把赃物塞到傅平安床底下的,这个人决不能放过,你不查是吧,好,我这就去找家属,把事情告诉他们,让他们去找司令员。”
  林鹤松了一口气,只要副政委的儿子没牵扯进来就好,他严肃道:“好,我答应你,这件事一定彻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正说着,有人敲门,是警通连指导员的声音:“林副科长在么?”
  林鹤把指导员请进来,指导员看到有人在,说要不我等会再来。
  刘小娜很识相的起身,敬个礼走了。
  指导员坐了下来,说道:“是这么个事儿,去年给傅平安的处分,其实冤枉他了,做那事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