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好人平安 > 第44章
  这条路走不通,恰好一场暴雨落下,傅平安和殷素素站在民政局的门廊下看雨,殷素素忽然说道:“我想起一个人,项大刚,你还记得这个名字么?”
  傅平安说:“记得,那个老而不死的家伙。”
  殷素素说:“不可否认,这个老贼改变了你生命的轨迹,如果不是他临时起意盗窃电动车,你就没有这些经历,现在也许是某个二流大学的大三学生,没有一级英模的光环,没有人大代表的荣誉,也没有高考状元的美誉和江东大学的奖学金,那么,你现在想对项大刚说点什么?”
  傅平安比出中指:“我只想对他说
FUCK
YOU!”
  殷素素笑了:“说真的,我还挺想看到他现在的嘴脸,要不咱们做一次专访,刺激刺激他。”
  傅平安说:“殷记者,没想到你这么无聊,不过我喜欢。”
  殷素素的小本子上还记着项大刚的家庭住址,他们说干就干,冒雨来到项大刚居住的小区,这是一个比和平小区还破旧的地方,楼道里电线乱如麻,墙上贴满小广告,殷素素敲响一扇防盗门,屋里传来洪亮的回应:“谁!”
  “请问项大刚项师傅在么,我们是电视台的。”
  防盗门开了,项大刚赤着上身,只穿了条大裤衩站在屋里,手里拿着蒲扇,非常热情地招呼道:“快进来坐,吃西瓜么,老婆子,切个西瓜。”
  殷素素愣了,完全没料到项大刚是这种态度,难道这老贼转性了?
  很快她就明白这是个误会,项大刚说:“我给你们电视台新闻热线打了几十个电话,终于派记者来了,我得好好地给你们反映一下这个事儿,我们这座楼正对着威尼斯大酒店的后面,你们过来看一眼,这楼上装了几百个空调外机,一到夏天,呜呜的往我们这边排热气,吵也吵过,打也打过,也报过警,找过律师,都没用,威尼斯大酒店的老板是王三宝,淮门的大流氓头子,别人都怕他,我可不怕他……”
第一百一十四章
工贼
  对面正是威尼斯大酒店,正面看富丽堂皇,背后看千疮百孔,七十年代老物资局大厦的底子暴露无遗,灰色的水泥墙体上,装了密密麻麻几百台空调外机,管线更是错综复杂,这些机器全部开启的时候,不光热浪滚滚,还有巨大的噪音,极其扰民,而项大刚居住的这栋楼正在大酒店后面,深受其害,家家户户都紧闭着窗户,拉着窗帘隔音防热。
  项大刚指着咫尺之遥的大楼背面说:“你看看,这是人干的事儿么,他们凉快了,热气都让我们享受了,跟住在工厂旁边一样,一天到晚不带停的,神经稍微差点的,都能让吵死。”
  傅平安记得威尼斯大酒店开了起码有十年了,这些空调外机都是十年前安装的,风吹雨淋没有维护保养,很多支架已经松松垮垮,共振带来的噪音很大,几百台外机一起震动,那滋味跟楼下有一百台挖掘机在工作一样。
  殷素素问:“这种现象有多久了?”
  项大刚说:“有三四年了,起初还不明显,光是热气,噪音不大,这两年声音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就没法住了,记者你一定要帮我们打这个官司。”
  没等殷素素回话,项大刚就从床底下拿出一面铜锣来,出了家门敲锣吆喝:“楼上楼下的邻居们,电视台的记者来了,都出来诉苦啊。”
  呼啦啦一大群老头老太太从家里出来,楼道里都站不下,只能到外面站着,项大刚站在垃圾箱上面,声若洪钟:“邻居们,电视台记者来了,这回非把威尼斯整倒不可,咱们一边舆论曝光,一边请律师告他们,我闲着没啥事,愿意帮大家出这个头,请律师得花钱,咱们集资吧,每户五百块钱,愿意出的就交给我家老伴,不愿意交的也没关系,我替你垫上,啥时候你宽裕了给我就行,大家说好不好!”
  下面稀稀拉拉有几个人叫好,住在这栋楼的居民以退休下岗职工为主,属于社会底层弱势群体,面对威尼斯大酒店这种半黑不白的社会人开的洗浴中心性质的酒店,根本无力维权,有人愿意替他们出头,那再好不过了,但他们也不太愿意出钱,反正项大刚也住在这里,不管出不出钱,他总会帮着把这事儿办了。
  但也有几个爽快的老人愿意出钱,当场拿了五百块钱,项大刚的老婆收了钱,写了收条,殷素素面对众多热切的目光,骑虎难下,也只能表示会做相关报道,为居民们发声,群众们热烈鼓掌,齐声叫好。
  殷素素真的带着摄影师拍了很多画面,采访了一些群众,然后又在项大刚的带领下去了威尼斯大酒店,当然是毫不意外的吃了个闭门羹,酒店的工作人员推三脱四,不正面回应,这些画面也被摄像机忠实的记录下来。
  整个采访过程中,项大刚都没认出傅平安来,这也正常,三年前特并没和傅平安打过照面,所以误以为是跟着殷素素跑腿的实习记者,连正眼都没瞧过他。
  傅平安也没挑明,还给他们支招,说噪音污染问题应该找环保局。
  “你懂啥,找谁都不如找政府。”项大刚嗓门高亢,简直不像是花甲之年的老人。
  ……
  殷素素是个好记者,她将这个素材交给其他栏目的同事,很快在电视上播出,引发舆论关注,市长热线也介入进来,责成环保、城管、工商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协同解决。
  威尼斯大酒店总统套房内,王三宝正和朋友打麻将,张彦军夹着皮包叼着烟进来笑道:“宝爷,上电视了啊,石头掉进茅坑,引起公粪了。”
  王三宝不明就里,搓着麻将漫不经心道:“啥事儿啊?”
  “就是你店后面那些空调的事儿,人家有意见了。”张彦军说,“要告你呢。”
  王三宝哦了一声,说:“这事儿早就有了,威尼斯是一零年开的,当时想装中央空调的,没这个条件,就只能多装点空调了,图便宜用的是个啥杂牌子的空调,找朋友批发的,质量也不咋样,外机是响了点,可是没办法啊,要全面更换太麻烦,也太费钱了。”
  张彦军说:“那你准备咋办?装不知道肯定不合适。”
  王三宝说:“简单,老百姓忘性大,丢爪就忘,电视也不能天天盯着这事儿不是,市长也不能为了这事儿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专门处理吧,只要把领头的搞定就妥了,记住,越是跳得欢的,越是墙头草。”
  联合调查组进驻威尼斯大酒店,这些人都是熟面孔,老朋友,王三宝请了一场酒,很配合的在限期整改通知书上签了字,还接受了行政处罚,罚款叁仟元整,当场就让会计拿了钱去银行交了。
  整改通知书上限定威尼斯大酒店在一个月内将噪音降低到法定分贝数量,建隔离墙阻挡热风,王三宝一一同意照办,找了个工程队,摆上各种家伙,但只是将一些松动的空调外机架子固定了一下,螺丝拧紧点,其他的就无限期拖延了。
  这场寄予了群众厚望的整治行动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对于闹事的人,王三宝也安排的妥妥的,他让人把项大刚请到威尼斯来吃了顿饭,对这种档次的客人,就不安排人陪了,一顿自助餐足矣,然后来个大保健,从按摩小单间里出来,项大刚哼着小曲,浑身骨头没有二两重。
  一个中年人走过来,将一叠洗浴劵塞到项大刚手里:“拿着,这是宝爷的一点意思,这边的池子大,洗起来舒坦,想放松了直接上楼,记账就行。”
  项大刚说:“我懂,替我给宝爷带个好。”
  如同王三宝说的那样,项大刚这种货色就是墙头草,搁在战争年代,都不需要高官厚禄,只要美人计就能搞定,立马叛变革命。
  项大刚不但不再替邻居们出头,还把大家集资请律师的钱给黑了,住不住这里对他来说无所谓,他别的地方还有房子,有邻居发现项大刚连续几天都没出现,又在中介看到他家房子往外挂出租,顿时明白不妙,通过电视台又联系到殷素素。
  正巧殷素素正和傅平安一起为树人中学的继续存在奔走,接到电话她哭笑不得:“不出所料,威尼斯空调扰民的事儿半途而废,叫嚷的最厉害的项大刚丢下乡亲们跑了,律师费也被他吞了,人渣就是人渣,永远也变不成好人。”
  在部队历练过的傅平安,对于人性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项大刚的行为并不出乎他的意料,甚至也没引起他的愤慨,他只是为那栋楼的住户不值,信任了这么个玩意。
  “我们要继续跟进这个事,直到解决。”傅平安说。
  殷素素劝他:“先忙手头的事儿把,咱自己的稀饭还吹不凉呢,没有多余的精力管他们,谁让他们推举项大刚出头的,信了不该信的人,就该承受后果,咱不多管闲事。”
  傅平安正色道:“这不是闲事,是老百姓的事儿,暑假才刚开始,空调至少要开到九月份,这么长的时间,不能开窗,又都是老人,将心比心,如果是自家长辈,你能忍?反正我不能,我是人大代表,为民请命,这是我的责任。”
  殷素素说:“你还真要行使权力啊……”
  傅平安说:“为什么不呢,很多人说我国没有真正的选举,但是试问大家,又有谁真的去维护,索要过自己的权力,他们说没见过选票长啥样,那就拿着宪法去要选票啊,看看他们敢不敢不给你。”
  殷素素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这番话,让我对九零后有了新的认识。”
  ……
  傅平安头上有诸多光环,一级英模、省人大代表,高考状元,这些耀眼的光环并未让他迷失,却让旁人误以为这个小伙子上面有人,前途无量。再加上年轻人特有的韧劲,在他不懈的奔走下,威尼斯大酒店空调扰民案再次进入公众视野,市长亲自督办,这回王三宝躲不过去了,只好出钱置换老旧空调,再将一部分正对着居民楼最近的空调挪到其他方向,隔音隔热墙也建了起来,虽然噪音没有完全杜绝,但相比之前有了极大改善,住户们终于可以开窗了,他们并不知道是傅平安在背后奔走此事,还以为是项大刚起了作用。
  项大刚得到消息,堂而皇之的搬了回来,摇着蒲扇吹的天花乱坠,说他如何单刀赴会,去威尼斯大酒店和王三宝当面锣对面鼓的吵了一架,最后以德服人,王三宝不但答应消除噪音污染,还请了他一顿自助餐哩。
  殷素素将这些事情告诉傅平安,替他鸣不平,傅平安只是淡淡一笑:“我做这件事又不是为了求名,也没有为下届选举求票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想帮他们一把,仅此而已,难道这个社会连做个好人都要瞻前顾后,考虑得失么?”
  “你真的成长起来了。”殷素素感慨道,“三年时间,从一个青涩的男孩蜕变成真正的男子汉,恭喜你。”
  傅平安说:“殷姐姐别忙恭喜,先帮我找一个人。”
  殷素素问:“是不是初恋啥的?”
  傅平安说:“是韩梅。”
  殷素素说:“韩梅梅吧,还要找李雷么?”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最后一课
  寻找韩梅并不难,殷素素很快联系上她,双方在肯德基约见。
  韩梅穿着玫红色的套裙,头发挑染过,但是发根处能看出白色,衣服的质地也不够考究,当殷素素和傅平安进来的时候,韩梅正和几个中年妇女开会,小本子和文件占据了两张桌子,她们旁若无人的讨论着什么,根本不管那些没有地方用餐的顾客。
  见殷素素来到,韩梅结束了会议,让同伴先走,热情招呼殷素素和傅平安坐下,也不问他们要不要点单,开门见山问道:“你们听说过玫琳凯么?”
  “听说过,不过我平时都用安利的产品,全套的。”殷素素经验丰富,不动声色回了一招。
  “有时间可以了解一下的。”韩梅并不气馁,继续侃侃而谈“玫琳凯和安利还是不太一样的……”
  傅平安忍不住道:“阿姨,我们是为了冉飞的事情来的。”
  韩梅的嘴巴张了张,似乎满嘴的话想说说不出来,她迅速收拾东西起身离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殷素素和傅平安对望一眼,赶紧追出去,只见韩梅走的飞快,转眼就过了马路,红灯亮起,眼瞅追不上了,韩梅却在对面停下,扶着电线杆,从包里摸出烟来,又到处翻打火机,好不容易找到,却打不出火来。
  一个打着火的火机伸到面前,是傅平安,韩梅就着火点着烟,在他手背着点了两下:“谢了,兄弟。”
  半支烟下去,韩梅的情绪平复了许多,三人在一个凉皮摊子坐下,点了三碗凉皮,韩梅一边吃一边聊,谈起当年的事情,她忍不住拿出钱夹,亮出里面的照片给两人看。
  八十年代的韩梅确实是个尤物,连衣裙大波浪,纱巾系在脖子上,颜值堪比一线明星,和眼前这个风韵无存的中老年妇女几乎挂不上钩。
  “孩子没了之后,我活着也没啥意思了。”韩梅叹了口气,“早几年没内退的时候,在单位当出纳,后来买断工龄给了三万块,投资点小生意全赔了,如果不是冉飞,我的命运不会这样。”
  傅平安说:“皮校长,也就是冉飞,他办了一所学校,挽救了很多少年,我听抓他的警察说过当年的案子,很有些疑点,您是唯一的目击证人,您的证词很关键……”
  韩梅冷笑道:“你想让我给他作证?让他不用坐牢?别做梦了,这是他的报应,他毁了我的一辈子,毁了我的孩子,他就该坐一辈子的牢。”
  傅平安注意到韩梅的话里有漏洞,她没提冉飞杀人一事。
  但是继续追问已经没有意义,韩梅进入歇斯底里状态,殷素素给他使了个眼色,起身告辞,韩梅又呆坐了好一会儿,才让老板把那两份没动的凉皮打包带走,回家的路,她走的步履蹒跚。
  ……
  树人中学办不下去的原因就是缺钱,请老师需要钱,给雇员发工资需要钱,饮食水电都要钱,这些开销傅平安都算得清楚,但是还有一项大头开支因为皮校长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告知,就是校舍租金,树人的校址是原工读学校,产权原来属于国家,后来学校撤销,归当地镇政府所有,皮亚杰和镇政府签订长期租赁合同,租金按年支付,每年十万,暑假就要到期了,如果缴纳不上,镇政府将会收回校舍。
  傅平安尝试通融,镇领导带他参观了贫困村,镇中心小学,这个镇经济不富裕,扶贫任务很重,一年十万的租金对他们来说很重要,虽然这话没明说,但明确传达了信息,租金不能省。
  现在有一个难于抉择的问题摆在傅平安面前,他手上有二十万,可以缴纳两年的租金,其他开支可以依靠社会捐助解决,也就是说,他只能保证让剩下的高一高二完成学业,但树人已经不能继续招生,等所有学生毕业后,这座学校也将结束历史使命。
  那么问题来了,高三毕业之后,还剩下六十多学生,为这些人投入巨额资金,而且是自己私人的钱,究竟值不值得。
  傅平安是成年人了,具备完全行为能力,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奖学金,但他还是想听听父母的意见。
  傅冬梅强烈反对,她说:“二十万啊,一个月挣两千块钱,一年是两万四,一分钱不花,也得八年才能攒够,人生有几个八年,咱家外面还欠着钱呢,你学雷锋也不能倒贴啊。”
  范东也劝他:“爸知道你是好心,年轻人嘛,冲动,一上头就容易好心办坏事,一百多号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丢到哪儿不能活啊,你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又不是多趁钱,家里几千万,那咱随便花,可咱家还没脱贫呢,有钱先得解决自家的温饱,然后再照顾身边的人,再往后才能积德行善,如果一个人宁愿家里人吃苦受罪,也要对外面的人好,那这个人肯定有问题,他连家里人都不爱,怎么可能爱家乡,爱国家。”
  傅平安幡然醒悟,自己是着相了,被人大代表的光环闪耀的迷失了方向,为了做好事而做好事了,树人中学这一百多号人,不需要自己为他们遮风挡雨,皮校长的年代结束了,他们这群雏鸟,也该放飞了,去大风大雨中闯荡。
  七月,树人中学因缺乏经费继续维持,租金到期校舍面临收回,终于走到了尽头,他们中的三分之一将走上社会,高一高二的学生通过教育局转到各类学校,学费减免,这是傅平安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情了。
  这是一场没有老师参加的毕业典礼,傅平安上台讲话,这也是树人中学的最后一课。
  对于学校的结局和自己的去向,学生们都早做了心理准备,他们保持着肃静,静静看着年轻的代理校长。
  “我对不起大家,我没能保住我们的学校。”傅平安沉痛的说道,“皮校长把你们托付给我,我辜负了他的希望,我本来的,至少再让学校维持两年运转,把你们最后一个人送走,但我自私了,我没有选择那样做,和皮校长相比,我的境界还不够,你们骂我吧,想打我也行……”
  学生们表情奇怪的看着他,终于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大声说:“傅哥,你说啥呢,我们没怪你啊,多大事儿啊,不就毕业嘛,别整的这么悲。”
  说话的是周建良,其他同学也一脸的无所谓,甚至带着对自由生活的小憧憬,虽然皮校长给了他们一个家,一个学习的地方,但是树人和外面的花花世界相比,魅力还远远不够,这些学生本来都是调皮捣蛋的主儿,性格粗野狂放,学校关了就关了呗,他们根本不在乎。
  傅平安这才醒悟,是自己感情太过丰富了,他期待中的煽情场景没有出现,反而一片喜气洋洋,学生们打车去镇上采购食材,把超市的啤酒和凉菜一扫而空,在校园里开起了毕业酒会,虽然很多人没到法律允许喝酒的年龄,傅平安也不愿意扫兴了,喝着喝着,少年们真正的心绪才表露出来,很多人落了泪,抱着哭成一团。
  这其中也包括范东生,他拎着酒瓶子喝了一圈,最后找到傅平安,借着酒劲教训起哥哥来:“哥,我发现你和我们之间有代沟了。”
  傅平安不解。
  范东生说:“你把我们当小孩子看,可我们什么都懂,皮校长是好人,树人是好学校,办不下去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政府的错,更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把责任往身上揽,你才来多久啊,这里根本没你的事儿,学校散了,大家人不散,心不散,现在不少过去了,一毕业,天各一方找不着人,咱们建个QQ群,不许退群的,以后有啥事一声招呼,兄弟姐妹们全到,你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别管你是什么战斗英雄,人大代表,都没戏,只有大伙儿合在一起的力量才是无穷的。”
  傅平安深以为然,他本以为是自己给大家上最后一课,没想到是同学们给自己上了最后一课,人的痛苦往往来自于能力的欠缺,是自己高估了那些光环带来的能量,在这一点上反倒不如范东生清醒和坚强,弟弟说的对,大伙儿合在一起的力量才是无穷的,这个力量就叫团结。
  范东生接着说:“你想啊,你再有什么事儿,一吹哨子,一百多号兄弟到场给你助威,那气势,淮门江湖上绝对第一号,什么王三宝,张彦军,全灭!”
  傅平安想批评范东生两句,可是却组织不了语言,范东生话糙理不糙啊。
  ……
  树人中学就这样解散了,虽然产权重归镇政府,但是镇上并没有收回校舍派作他用,所以无家可归的学生依然可以住在这里,直到找到新家,有门路的学生都各奔东西,离别总是伤感的,一段时间内傅平安的心情都不太好,直到录取通知书寄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音乐节
  儿子考上大学,对中国家庭来说是和结婚生娃同级别的大喜事,但是对于范家来说,儿子有出息的顺序似乎是颠倒的,傅平安已经拿了足够多的荣誉,好比先封侯拜将再金榜题名,所以他们家很低调的没有搞什么谢师宴,也不像别的家长那样为即将远行的儿女担忧,傅平安服役都回来了,出去上个四年大学还不小菜一碟。
  当然,这张印着江大校徽和烫金字体如同请柬般的录取通知书还是被傅冬梅拿着到处炫耀,街坊四邻已经对冬梅大姐的优秀儿子免疫了,只是敷衍的奉承,整个小区的孩子也无法免于被傅平安这个“别人家的孩子”的优异成绩支配的恐惧,打心眼里盼望他出点糗。
  傅平安不知道这些,他依然在为树人的学弟们奔走着。
  这个盛夏,对于淮门人民很重要,因为期盼已久的淮门音乐节即将开幕,本来淮门市政府是想把《同一首歌》搬到淮门举行,前前后后运作了三年,钱花了几百万,酒不知道请了多少场,已经有些眉目了,但是央视一纸命令,这个节目停办了,但是淮门人民对于精神文化的需求是没法停的,于是市里想办法拉赞助,办了一个音乐节,照样请来很多明星大腕主持人,而赞助人中就有赵光辉。
  既然出钱赞助了,自然就有点话语权,比如用什么场地,用什么安保,淮门只有一家公安局下属的保安公司,只有维持大型活动的经验,但对于保护明星艺人并不擅长,赵光辉夸下海口,说自己认识退役特种兵,绝对把这个活儿办的妥妥的,就把这个生意帮傅平安揽了下来。
  艺人安保这一块业务还是蓝海市场,大有可为,但是只对创业者而言,普通保安并没有多大发展前景,就拿这次任务来说,落在具体人头上的薪酬,也不过是每天二百元,干三天,管盒饭,净落六百元,傅平安有些瞧不上这个,但是赵光辉教育了他一番,说人和人之间,必须过事儿才行。
  这个过事儿,就是交集联系,一起去做一件事,哪怕这件事本身无意义,无价值,只要能增强两个人,或者一个群体的感情,那就是有意义,有价值的,别看这次安保任务的薪酬不高,但是同学们在一起做事开心啊,锻炼了队伍,下次有事一拉就响。
  赵光辉说,就比如你找我借钱,就是过事儿,说明你遇到事儿,心里有我这个哥哥,有你茜姐,如果你遇到事儿不找我们,那我们可就伤心了,说明我们没做到位,让你伤心了。所以说,越是关系好的人,越是要经常联系,不要怕麻烦,越麻烦,关系越铁,反而是那些因为怕给人家添麻烦而不去寻求帮助的,会被人认为是疏远。
  傅平安受教,部队不就是如此么,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平时不打仗也得拉出来溜溜,铁军就是这样形成的。
  但是光靠这帮没经验的小孩,还不能成事,赵光辉又托关系从香港找了一个从事多年艺人保镖业务的大哥,突击培训了一番,当保镖最重要是能唬人,穿一身灰不溜秋的保安制服是肯定不行的,黑西装也过气了,便装形成不了威慑力,现在流行的是中东战场上军事承包商的打扮,棒球帽、黑超眼镜,黑T恤,狼棕色的战术裤和沙漠靴,腰带上挂着强光手电胡椒喷雾和甩棍,经验丰富固然重要,年轻力壮更好。
  一般的高中生是干不来这个的,但树人中学里却能选拔出不少合格的,人高马大,见过大场面,听招呼,这就足够了。
  在演出之前,音乐节上的担纲艺人,某位号称华语乐坛一姐的大明星的经纪人前来淮门打前站,除了查看表演现场和酒店之外,对于安保也要考核一下。
  赵光辉招待经纪人,请他在体育场看台上阅兵,一支二十人的特种部队打扮的安保出现在眼前,一整套分列式耍下来,经纪人的眼睛就亮了,他也是个见多识广的,知道分列式不简单,很难看出一支队伍的真正水平,分列式走的整齐,说明训练刻苦,纪律严明,比那种临时从社会上招募的打手强多了。
  “赵总不会是从部队拉来的一票人吧?”经纪人笑道,他注意到这些保安的年龄都不大,正是义务兵服役的年纪。
  “还别说,我和咱们当地武警支队的政委关系铁的很,不过这些都是保安,绝对不是武警特战。”赵光辉做出欲盖弥彰的架势,继而神秘道:“不过他们的领队,那真是个传奇人物,真正的兵王出身,一级英模,海岛蛟龙荣誉称号获得者,正儿八经有证书的,受过大领导一把手接见的。”
  说着赵光辉拿出手机调出照片,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经纪人眼睛亮了:“嗯,很可以。”
  次日,经纪人打来电话,口风就变了,说大姐身边的高级助理不信任淮门本地的团队,执意要从香港聘请专业的安保人员,经我苦苦劝说,才勉强同意,但是要求兵王必须担任大姐的贴身保镖。
  赵光辉微微一笑,这点小伎俩在他面前可不够看,他说哎呀那可就太不好意思了,不是我不答应,荣誉称号那是闹着玩的么,在他们的价值观里,只能给国家领导人当警卫员,社会上的人,别管名头再大,那也没法干,军人的荣誉嘛,希望你能理解。
  经纪人说:“别介,这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儿,只看价钱到不到位,这么着吧,我给你说个数,你回去给兵王说说,做做工作,大家就当交个朋友,这样成么?”
  赵光辉沉吟道:“我试试吧,不敢保证一定会答应。”
  经纪人就说了个数字,赵光辉咽了口唾沫,在心底里先替傅平安答应了。
  傅平安并不是矫情的人,他虽然不是一姐的歌迷,但也是从小听她歌长大的,别说给巨额出场费了,就是不给钱也愿意干,一天一万块,简直够他大学四年的生活费了。
  于是不光安保合同签了,傅平安个人还签了一份合同,权当是大学毕业后的暑期零工了。
  在去机场接人的途中,赵光辉对傅平安说:“这种人的心思我还不清楚么,要的不光是安全,还有排面,从香港带人过来是有排面了,可是费用不低啊,一个人一天就是八千,一队人吃喝拉撒住酒店,这数字小不了,划不来,你出马,她的排面就有了,待会儿少说话,尽量酷一点,把黑超眼镜戴上,对,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眼神。”
  淮门有个支线机场,一姐包租的金鹿航空小型专机降落在跑道上,赵光辉一挥手,车队开了过去,加长悍马威风凛凛,停在舷梯下方,红毯尽头,一姐和她的经纪人、保姆、厨师、瑜伽教练以及四个助理下了飞机,赵光辉上前寒暄,傅平安双手交叉,冷峻的看着空荡荡的机场,仿佛哪儿会出现狙击枪瞄准镜的反光一样警惕。
  一行人上了车开向市区,傅平安依然是一言不发,负责扮酷,其实明星安保没那么严格,不会有人暗杀他们,最大的危险来自于疯狂的粉丝,一姐要的是排面,而不是对兵王这个人的好奇,所以两人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而已。
  一姐住在淮门最高档的凯悦酒店,开的是高级套房,傅平安就住隔壁,饮食起居用不着他操心,琐碎都有助理解决,晚上赵光辉设宴接风,淮门市宣传部领导作陪,酒宴上一姐放量豪饮,东北腔的烟酒嗓极具魅力,对于合影签名更是来者不拒,傅平安好不容易忍着没有上前求合影,毕竟不能破坏他冷酷保镖的人设。
  酒宴过后,一姐提出要去现场看看场地,敬业的态度让大家肃然起敬,赵光辉马上安排车在大堂前等候,可是当一姐出酒店的时候遇到了状况,一群从外地赶来的粉丝蜂拥向前,傅平安立刻挡在一姐身前,将一名狂热的粉丝推开。
  没想到这个举动惹了大麻烦,傅平安感到背后一股大力传来,回头看去,竟然是一姐对自己怒目而视:“干哈呀,你推他干哈?”
  傅平安愣住了,粉丝们趁机上前,一姐和他们欢声笑语,在他们的白T恤上签名,挨个合影,亲密无间,粉丝们一个个心满意足,有几个女孩子还激动地掉泪了。
  一姐宠完了粉丝,独自上车离去,没让傅平安跟车。
  赵光辉呵呵一笑,拍拍他肩膀:“没事儿。”
  傅平安说:“我做错了么,该让陌生人靠近么?”
  赵光辉说:“有时候可以,有时候不可以,这里面有个度,不怪你,你又不是长期跟她的保镖,不了解她的习惯,这人心肠不坏,尤其喝了点酒之后,挺平易近人的,别往心里去。”
  一句老子不干了在傅平安嘴边停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咽了回去,看在三万块钱的份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这个保镖还不错
  去往音乐节现场的车上,一姐呵斥经纪人:“你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儿,什么兵王,我看就是个孩子,毛还没长齐吧。”
  经纪人嗫嚅道:“我打听过,人家没骗我,确实是受过勋的英模,荣誉称号获得者,全军都没几个。”
  一姐说:“那你打听清楚了么,这个英模是怎么来的,部队上可不光是战斗人员,还有搞科研的,搞后勤的,就是养猪,也能养出个三等功来。”
  经纪人满头汗,当场给北京的朋友打电话,托他打听海岛蛟龙这个荣誉称号的来由,对方说明天约部队的人吃饭,顺便问一下这事儿。
  “我的亲哥,您现在就问成么,我这边急,特别急,对,大姐要问的,行,回去我请客,就这样吧。”经纪人挂了电话,擦擦汗,正要汇报,一姐已经忘了这茬,正在玩手机,还问他:“现在出了一个微信,这玩意好使么?”
  经纪人说:“界面太粗糙,不如QQ好使。”
  等到了现场,回电也来了,经纪人接完电话,一脸的便秘表情,悄声对一姐说:“问出来了,英模是台风天在海岛上保护渔民财产得的,也不是特种部队出身,就是普通二线部队的小兵。”
  一姐哦了一声,不置可否,经纪人问:“那还用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