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好人平安 > 第43章
  刚出来,殷素素带着摄影机就迎面过来,话筒戳到面前,问傅平安考得怎么样。
  “挺简单的。”傅平安说。
  周围考生家长如释重负,都说今年高考数学肯定难,看来是谣言无疑了。
  殷素素还想再唠点别的,傅平安微微一笑,挤到人群中消失了。
  又过了半小时,哭丧着脸的考生们陆续出来了,家长们迎上去也不敢问,但有几个女哇的一声哭了,说今年数学试卷是地狱级难度,怕是考砸了。
  八号考理综和英语,理综发挥正常,英语试卷在傅平安看来也是小菜一碟,尤其是以前最发怵的听力,这回轻松搞定。
  下午五点钟,最后一门考完,今年的高考落下帷幕,接下来是高三学生的狂欢时间,一直到半个月后,高考成绩查询入口开放,最让高中老师们兴奋的时间终于到了,高考发榜,状元榜眼探花花落谁家,不但关系着考生们后半生的命运,也关系着各高中的排名,老师们的荣誉。
  傅平安上网查询自己的分数,看了之后默默关上了页面,下楼帮家里小店搬货,傅冬梅随口问道:“听说高考分数出来了,你打电话查查看。”
  “查过了。”傅平安说。
  “是不是考得不理想,没事,咱不靠这个照样能找到工作。”傅冬梅看儿子脸上没有喜色,心一沉,赶紧安慰道。
  “还行吧,总分七百零七,发挥的确实有失水准。”傅平安说。
  “多少?”傅冬梅大声问道,“我没听错吧!”
  江东省的高考采用全国卷,总分750,通常一本分数线会在五百多分,能考到六百分以上的就是学霸了,七百分以上……记得历年淮门高考状元也就是七百多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傅冬梅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七百多分的并不是淮门的高考状元,而是整个江东省的高考状元,出现误会的原因是儿子参加高考那年,一中的谷清华考了七百二十分,是淮门和江东省的文科双料状元,那丫头据说高三一年就住在自家对面的六号楼,以至于那套房在租赁市场上异常火爆,价钱比同样房型高一倍,租客依然趋之若鹜。
  七百零七分,意味着包括北大清华在内的所有大学都对自家儿子敞开了大门,傅冬梅当过一级英模的妈,还没当过高考状元的妈,俩儿子在学习方面都不是特别突出,从小学到高中,当家长的就没抬起过头来,今天算是扬眉吐气了,傅冬梅仔细问了儿子的分数,数学和理综都考得很好,失分主要在语文的作文和英语上,傅平安口语很好,不代表书面英文也好,这一门课他轻敌了。
  傅冬梅忙着打电话报喜,向各路亲戚报喜,
向教过儿子的老师们报喜,向街坊四邻牌友们报喜,不光傅家忙着报喜,无数家庭在这一刻都在忙着通知亲友,他们的儿女考了个好成绩,顺利度过人生第一次重大关口。
  傅平安考出707分的信息,很快就传到了二中,另据其他渠道得来的消息,这次淮门高考成绩普遍不理想,很多学生在数学这一关上走了麦城,预计今年的录取分数线也会相应下浮,而707分属于高分中的高分,不但有可能是淮门的理科状元,还极有可能问鼎全省前三。
  吴主任很兴奋,向钱校长建议挂横幅庆祝一下,钱校长考虑了一下说等等看,落实了名次再挂也不迟,吴主任说这事儿就得急,七百多分就值得挂一次横幅,确定了是状元还是榜眼,就再挂一回,确定了录取院校,还能挂第三回
,可以大大增强市民对于二中的印象,这在广告学上叫什么概念来着。
  “老吴还是你有想法,那就先挂起来。”钱校长当即拍板,吴主任派人联系了校门口打印店,很快制作出一条红色横幅挂在门口,内容是:热烈庆祝我校同学傅平安考出707分的理想成绩。
  同学们从这条横幅下走过,无不感到骄傲自豪,但也有些同学觉得哪里怪怪的,比如范东生一直暗恋的李澍同学,她是知道傅平安兄弟俩转学的事情的,回到家里,在饭桌上和父母说了这件事。
  “人家都转学了,学校还拿人家炒作,真不好。”李澍说。
  “这叫没有廉耻,现在的教育啊,完了。”妈妈说。
  “为人师表,做出这种事情,确实不妥,但是对于本校的学生来说,确实是一种激励。”李澍的爸爸穿着蓝色的短袖警服衬衣,肩膀上两杠两花,他就是皮校长的朋友,市局政治部的副处长李培文。
  “好不容易回家吃个饭,还不忘教育孩子,到底是做思想工作的,你啥时候把你闺女教育好就行了,整天不想着学习,成绩都下滑到哪儿去了。”妈妈给了李培文一个白眼。
  “成绩不是第一位的,学会做人才是最重要的,我以前在刑警队的时候办过一个案子,江东大学的高材生,毕业后找的工作也不错,干没多久被辞退了,后来因为什么琐事,把他妈妈给杀死了,这就是只顾成绩,忽略了思想教育的恶果。”李培文说,“对了,这位同学转学去了哪里?”
  李澍说:“听说是树人中学。”
  李培文立刻离开饭桌,打电话给皮校长道喜,皮亚杰已经接到了好几拨报喜电话,一般的朋友他就敷衍过去了,但是对李培文他说了心里话,傅平安成绩优秀,并不是树人的功劳,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就像树人的那些学生,虽然在高考这条路上走不通,但不代表他们在其他道路上走不通,两人一聊话就多,不知不觉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回到饭桌上只剩下残羹剩饭了。
  吃完饭,刷了碗,李培文换了便装,在小区门口买了一袋水果,打车去了市立医院,在呼吸科病房里见到了自己刚从警时的师父,一位古稀之年的老刑警。
  师父当了一辈子警察,风餐露宿,饮食不规律,早就患上了胃癌,十年前手术切除了胃部,一直和病魔作斗争,癌症暂时降服了,其他病症又冒出来,这次是肺炎发作,所以住进了呼吸科,做雾化,吸痰,吊水,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只有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李培文坐在床前,给师父削着梨:“您吃这个,梨能化痰。”
  师父说:“你没事不会来的,直说,啥事。”
  李培文说:“树人中学出成绩了,一个考生考了707分,有可能是今年的状元。”
  师父点点头:“教书育人,是功德。”
  李培文说:“那些孩子,本来在外面打架斗殴,无恶不作,到了树人都脱胎换骨,不一定学业有成,至少不再危害社会。”
  师父又点点头:“这是更大的功德。”
  李培文迟疑了一下说:“我查过他的底子,确实很可疑,但未必就是那个人。”
  师父说:“那就继续查,直到水落石出为止,别人可以糊弄,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警察不行,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别管过去多少年,都不能放弃,师父我干了一辈子刑侦,就这个案子不甘心啊,到退休也没破,现在身体不行了,不知道哪天就走了,我死不瞑目啊。”
  李培文把削成小块的梨递过去,师父吃了一块,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护士进来吸痰抢救,把李培文赶了出去。
  在病房外,李培文看到了眼睛红肿的师娘,询问师父的病情,师娘拿出一张确诊单,原来师父不是普通的肺炎,而是肺癌。
  “这回没希望了。”师娘说,“还瞒着他呢,不敢说。”
  “不能说,病人的心态很重要。”李培文说,同时下定了决心要去做一件事。
  ……
  树人中学还没放假,操场上依旧闪动着少年们矫健的英姿,傅平安特地回学校表达谢意,皮亚杰在校长室里接待了他,简单恭喜之后,问他准备报考什么院校,什么专业。
  傅平安说:“我想上北大,清华也行,总之是北京的大学,中国最好的大学。”
  皮校长笑道:“是不是有什么人在北大或者清华,一直是你前进的动力。”
  傅平安并不否认,笑着点点头,他脑海中出现谷清华的身影,曾几何时,每次看新闻联播出现北京的镜头,他就会想到谷清华,这并不是爱,而是一种对美好的人和事的向往与追求,他希望自己能像谷清华一样优秀,而现在他做到了。
  皮校长说:“是什么让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绩突飞猛进,能给我说说么?”
  傅平安便将自己在3374医院接受过的培训说了一下,只是隐去了保密部分。
  皮校长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受过高人指点,不得不说,优秀的老师起到的作用很大,除了一部分真正的天才可以完全靠自学之外,大部分学生都要靠老师的教导才行,高明的老师,和平庸的老师,教出的学生绝不会一样,教材也一样,编的好的教材,能让学生理解领会的更透彻,你的成功,很难复制,我们不可能为每一个学生请一对一的家教,而且是那种顶尖的家教。”
  傅平安说:“您说的有道理,以前我的成绩一直在中流徘徊,在医院里跟那几位老师学习时,就跟受了仙人点化一样,任督二脉瞬间打通了,以前难得要死的数学题,刷刷就做出来了。”
  皮校长说:“不能骄傲啊,我们的高考试题是很难,但是放在整个科学领域来看,数学和理综的内容只是人类科学这座森林中的一颗小树苗而已,我们的高考制度,是挑选思维和反应能力优秀的人,但我们的高考状元,很多只是接受过大量重复练习,擅长做题而已,是不是真正的人才,还要看以后,看他能不能把人类的科学边界向外推进那么一点点,就像牛顿、爱因斯坦,麦克斯韦所做的那样。”
  傅平安肃然起敬:“皮校长高屋建瓴,学生受教了。”
  正聊着,李培文敲门进来,他满面春风,笑容可掬,看到傅平安便问道:“这是要摆谢师宴么,别忘了喊上我。”
  皮校长说:“你来得正好,我让食堂炒两个菜,咱们喝一杯。”
  李培文说:“那敢情好,好久没聚了。”
  傅平安说:“你们聊,我去看看东生。”
  皮校长说:“一起吧,算是为你庆功。”
  食堂小包间里,三人对坐,桌上摆着花生米、松花蛋、拍黄瓜等凉菜,桌下是一件啤酒,酒过三巡,该聊的聊得差不多了,李培文忽然说:“皮校长,你挺喜欢穿白衬衣啊。”
  皮亚杰笑道:“不是喜欢穿,是这么穿不会出错,我大小也是个校长,穿牛仔裤T恤也不合适啊,白衬衣,黑夹克,黑西装,冬天再加个黑大衣,你没见电视上大领导都这么穿的,成熟稳妥,领导专用。”
  李培文说:“可不,领导们都跟套娃一样,穿的毫无个性,市里的省里的中央的,穿着打扮如出一辙,不过白衬衣这东西在几十年前还是满风骚的,我记得淮门八十年代有个外号叫伯爵的家伙,就最喜欢穿白衬衣,对了,现在那个自称淮门江湖大佬的王三宝,当年就是跟着伯爵混的小喽啰。”
  皮亚杰面色如常:“是么。”
  李培文说:“后来这位伯爵犯了案,杀了人,一逃就是二十多年,当年追捕他的警察都老了,快不行了,你说这人如果有良心的话,会不会主动投案自首?”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临时校长
  皮亚杰喝了口酒,说道:“这个案子我听说过,伯爵本名冉飞,是淮门一个干部家庭的孩子,喜欢弹吉他,溜旱冰,穿阔脚喇叭裤戴蛤蟆镜,对了,还喜欢穿白衬衣,总把一件白衬衣熨烫的笔挺,领口敞开两颗扣子,形象不羁而浪漫,伯爵这个外号很贴切,因为相对那些住大杂院,穿绿军装的少年,冉飞有一种贵族气质,正是这种气质,引发很多桃色新闻,八十年代初期严打的时候,冉飞正好去外地学习,等他回来,严打已经结束,那些一起玩的哥们姐们,基本上全进去了,他算是逃过一劫,从此他偃旗息鼓,从单位辞了职,去广州批发服装,成了一名光荣的个体户,王三宝就是那时候跟他混的。”
  李培文说:“你知道的还挺清楚的,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杀人么?”
  皮亚杰说:“冉飞有个前女友,虽然已经分了手,但还保持着联系,前女友嫁了个工人,因为不是处女,经常遭到家暴,有一天她找到冉飞哭诉求助,冉飞这家伙也是傻得很,还真替人家出头,两人打起来,工人从楼梯上摔下来死了,于是他从此亡命天涯,再无消息。”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傅平安有种强烈的预感,皮校长就是冉飞,他静静看着二人,静待下文。
  李培文说:“证据显示,工人是被人推下去的,不是意外,是谋杀,杀了人,就该伏法,跑路不是英雄好汉所为,现在投案自首,还来得及。”
  皮亚杰淡淡一笑:“其实伏法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留着他在外面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也算是将功补过。”
  李培文摇头:“那样的话,法律的尊严何在,拿什么给死者家属交代,拿什么给追捕他半辈子的刑警交代?犯了罪,就必须接受法律的惩罚。”
  皮亚杰深深看了李培文一眼:“没的通融?”
  “没的通融。”李培文坚定的回答。
  “我最放心不下的,是这帮孩子。”皮亚杰说,“树人中学全靠我一个人上下打理,我走了,这学校就干不下去,这些孩子就会回到社会上,继续为非作歹,老李,你有什么办法么?”
  李培文说:“我会尽量争取,让教育部门接管学校,不让孩子们失学,不让树人关门。”
  皮亚杰说:“那我先谢谢你。”说着举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然后皮亚杰又道:“我就是冉飞,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发现的?”
  李培文说:“上个月我在省城开会,顺道去金鹰商场给媳妇买东西,看到一楼有卖手表的,PIAGET,瑞士品牌,音译念做皮亚杰,翻译成伯爵。”
  皮校长笑了:“当时我取这个名字,也是看见这个牌子,那是在广州的商场,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注定了,给我点时间善后,我把账户密码,档案柜钥匙交出来。”
  李培文说:“不急,先把酒喝完。”
  两人喝干了瓶中酒,皮亚杰回校长室办交接,说是交接,其实并没有人接,他只能写了几张授权书,安排暑假之后的工作,树人中学规模很小,学校公户里没多少钱,用的都是皮亚杰私人账户里的钱,授权书是写给李培文的,因为只有他是皮亚杰信任且有能力帮助树人中学继续下去的人,这份信任让李培文很感动,也很纠结。
  “我去门口抽支烟。”李培文说,走到外面去抽烟,校长室里只剩下皮亚杰和傅平安。
  傅平安看看窗外,楼下就是GL8,想走的话,一跃而下即可,李培文单枪匹马,追也追不上。
  皮校长看透了傅平安的想法,轻轻摇头:“逃了一辈子了,不想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把你们培养成才,虽然你的成功是个人努力的结果,但是给了学弟们极大的激励,树人因为有你而骄傲,因为有你而有价值,你的作用,比我大,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傅平安说:“校长你太抬举我了。”
  皮亚杰说:“我有重托交给你,我走之后,距离暑假还有几天时间,这段日子,你要帮着学校平稳过度,也只有你的威信能镇得住这帮孩子。”
  “我答应你。”傅平安说,他也不知道这次回校居然能遇到这种无厘头的事情,德高望重的校长居然是逃亡多年的杀人犯,而已经毕业的自己临危受命,还要担任起临时校长的职责。
  “谢了。”皮亚杰将保险柜钥匙交给傅平安,走出校长室,轻声道:“老李,走吧。”说着伸出双手,等待手铐。
  李培文摇摇头,陪着皮亚杰下楼上车,傅平安一直跟到车前,才看到李培文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车上还有一个年轻搭档,校门口还埋伏着另一辆警车。
  李培文这才给皮亚杰戴上手铐,说:“记住,你是自首的。”
  警车远去,树人中学从此没了校长。
  傅平安本来打算替皮校长至少隐瞒到暑假结束,但是纸里包不住火,很快逃犯落网的新闻就上了电视,树人的学生们在电视上看到自己的校长穿着黄马甲坐在铁窗后面,一个个无比震惊,他们从感情上接受不了这件事,而树人中学的职工们则树倒猢狲散,那个身手贼好的司机悄然消失,会计、宿管、食堂的厨子本来都是聘来的临时工,拿了最后的工资也都散了,只剩下看大门的老大爷坚守岗位。
  树人中学一百零八名学生都在,高三这一批已经毕业,但树人依然是他们的家,因为校长被捕,树人新一届招生计划泡汤了,不会再有高一新生进校。
  这段时间是学生们自发管理学校,而傅平安就是临时校长,管理一百多号人的吃喝拉撒是琐碎费神的事情,他充分理解到皮校长的不容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因为皮校长的案子涉及到民事赔偿的范畴,他的私人账户被冻结了,提不出钱来,只靠保险柜里的几千块钱,连一周都维持不过去。
  傅平安冥思苦想,为了下一顿的饭辙,为了下学期树人能够继续维持,他给茜姐打电话,并不是借钱,而是请教,他说我手上有一百多号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就快断顿了,有什么办法挣点钱么。
  陈茜就笑了:“一百多号人什么概念,还怕吃不上饭么,外面有用人撑场面的,一次一个人一百块,这活儿你愿意接么?”
  傅平安说这活儿我们不干,皮校长好不容易领着大家从泥沼里爬出来,我不能领着他们又陷进去。
  陈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赞成你的说法,人学好不容易,学坏太简单了,七月中旬有个大型演唱会在淮门举行,缺保安,到时候你把同学们拉过去,就站个岗,维持个秩序,安保费用全给你。
  傅平安谢过茜姐,挂了电话,正对着账单发愁,上个月食堂买的面粉大米色拉油还没结账,账上的钱却只剩下几百块了。
  ……
  市立医院呼吸科,李培文又来探望师父,他告诉师父,1987年轰动淮门的冉飞杀人案告破,凶手投案自首,正是苦心经营树人中学的企业家皮亚杰。
  师父沉默良久,并没有陈年积案告破后的喜悦,他问:“招了么?”
  李培文说:“供认不讳,他承认人是他推下去摔死的。”
  师父问:“被害者家属什么反应?”
  李培文说:“情绪稳定,这个妇女叫韩梅,87年时和死者育有一子,这个孩子在单亲家庭长大,母亲和学校疏于管理,十来岁的时候参与斗殴,被人活活砍死,后来韩梅又重新组建了家庭,我看过她,很憔悴,五十岁的人,看起来像是六十多岁的。”
  师父说:“这个韩梅,当年可是淮门副食品大楼的楼花,多少年轻人为她争风吃醋,冉飞和那个死了的倒霉蛋也在其中,只是我怎么也想不通,韩梅为什么不嫁给冉飞,而选择了一个粗鲁的工人。”
  李培文说:“二十四年了,当年的卷宗都泛黄了,死者是独生子,父母前些年去世了,这个世上,惦记着他的也只有刑警了,至于当年的那些恩恩怨怨,怕是很难查清楚了,毕竟过去太久了。”
  师父说:“抓到人,并不意味着工作结束,要办,就办成铁案,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不能含含糊糊,那同样是对头上警徽的亵渎。”
  李培文说:“受教了,您永远是我的师父。”
  ……
  高考分数公布之后,就到了填报学校和专业的环节,很多年轻的学子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兴趣爱好,只能把决定权交给家长,而并不是每位家长都有着清楚的头脑和明智的选择,他们往往会根据七大姑八大姨的各种建议,挑选一个确保能录取的,当年最时髦的专业。
  傅平安是大人了,见识比父母还高,所以范东和傅冬梅将决定权下放给儿子,恰巧电视台女记者殷素素追到树人中学跟踪采访,她问傅平安准备填报哪一所大学,得到的答案出乎意料。
  “我想上个师范类的院校。”傅平安说。
  “打算以后从事教育工作么?是什么因素导致你做出这样的选择?”殷素素来了兴趣,如果傅平安回答北大清华,反而不出预料,没有噱头。
  “我觉得当校长挺有意思的。”傅平安说。
第一百一十三章
记者有大用场
  殷素素感觉自己又要做出爆款新闻了,现在的年轻人好高骛远,没人愿意从事基础性的工作,她在高考现场做过采访,考生们谈起理想,一个个天马行空,不切实际,别管成绩好不好,没一个愿意当老师的,反而是考出七百以上高分的傅平安立下志向做一名教育工作者,这对那些不脚踏实地的年轻人来说,是一个很值得学习的榜样。
  在殷素素的想象中,傅平安口中的校长,当然不会是西装革履,光彩照人的那种,而是穿着整洁但打满补丁的旧衣服,在大山深处的希望小学当校长,学校硬件非常差,只有三间快坍塌的破房子,两块黑板,打谷场兼做的操场上高高飘扬着五星红旗,每天早上八点,傅校长带着两个民办教师,一群孩子对着冉冉升起的国旗唱歌,下了课,就在宿舍里啃冷馒头,一下雨屋里到处漏,日子虽然艰苦,但是会有一个美丽的山村姑娘爱上他,两人一起留在大山里……
  “感人肺腑啊,这个新闻可以继续做十年二十年……”殷素素自言自语道。
  “殷记者,我有件事请你帮忙。”傅平安说,“是关于我们树人中学的,我需要媒体的介入,舆论的力量。”
  “哦,我能做些什么呢?”殷素素坐直了身子,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傅平安拿起对讲机:“集合!”
  一阵山呼海啸的声音响起,吓得殷素素差点跳起来,这是一百多双战靴敲击楼梯的声音,树人中学的一百零七名学生,全体身着迷彩服帆布腰战靴在楼下集合,列队完成之后,鸦雀无声,傅平安请殷素素到阳台上阅兵,自豪道:“看看我们的同学,精神状态是不是特别饱满。”
  殷素素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兵营呢,这么多男孩子,怎么没有女同学?”
  傅平安说:“有三个女生,加上我,一共是一百零八人。”
  殷素素说:“数字挺吉利的,一百零八人,和水浒英雄人数暗合,梁山好汉一百零八将,也只有三个女的,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威风啊。”
  傅平安说:“是挺威风的,我们树人的同学,不但学习好,身体素质更好。”说着一挥手,下面分列式开始,学生一个接一个报数,声音高亢,震耳欲聋,队列整齐划一,一百多人硬是走出气势恢宏的感觉。
  殷素素鼓掌:“简直是铁军,我从没见过高中军训能达到这种水准的。”
  傅平安说:“这全是皮校长的功劳,是他把这一百多个被社会和家庭抛弃的孩子集中到一起,给他们温暖,给他们鼓励,让他们重新站起来,我接手以来,查阅了每一个学生的档案,简直是触目惊心,就像托尔斯泰说的,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皮校长就像关心自己的孩子一样关心他们,不光是经济上的资助,更是感情上的关怀抚慰,你知道么,同学们都喊他皮爸。”
  殷素素说:“你是说那个二十多年前的杀人犯冉飞么,这案子挺有故事的。”
  傅平安说:“案发的时候,我们这些人都还没出生,所以我们没有发言权,我们相信法律是公平的,我想说的是,皮校长留下的这一摊,不能人亡政息。”
  殷素素说:“这需要教育部门、民政部门共同出面解决,需要有人来协调,你不是省人大代表么,你来做这件事情最合适。”
  傅平安说:“我当然会去做,但是有媒体介入,效果会更好,很少有人面对摄像机还会打官腔。”
  殷素素笑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稚嫩,官僚主义作风确实很普遍,有些尸位素餐的人不管对谁都打官腔,他们也不怕被暗访被摄录,即便真出了事儿,找电视台领导直接压下去不播就行了。
  但女记者被傅平安这颗赤诚之心感动了,决定帮这个忙,殷素素年龄并不大,但也能自称看着傅平安成长起来的,随着交流的深入,她这个大姐姐也忍不住给出一些自己的建议。
  “其实你想从事教育工作的话,未必一定要上师范类,你完全可以上北大清华,不想离家太远的话就选择江大,这也是全国排名前十的双一流大学,211,985,就算在全世界的排名也很高,综合大学毕业后,依然可以当老师嘛,大学比专业更重要,因为你的专业不一定用得上,我统计过,我们大学同学里,继续本专业工作的人几乎没有,多年之后,大家只会记得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这也是你的人脉,你的基础,江大的校友会的资源,肯定会比淮门师大校友会的资源大得多……”
  高考发榜之后,紧跟着就是填报志愿,各个大学的招生办人员也是在这个时间段最为活跃,他们不惜重金搜刮各地最优秀的考生,傅平安以707分的傲人成绩,自然也在被搜刮的名单中。
  江东大学的招生办工作人员近水楼台先得月,抢先来到傅平安家里,许诺四年学费全免,另外给予二十万元现金奖励,范东生和傅冬梅被一通忽悠,就帮儿子报了江大,等傅平安得知消息,木已成舟,再想改也晚了。
  同时出台的还有各种加分政策,比如少数民族,烈士子女,傅平安是一级英模,但一级英模并没有参加高考的先例,所以他的加分是上级部门研究后的特例,不是十分二十分这种小家子气,而是在总分的基础上,加百分之十五,也就是说,傅平安的加分是707x15%=106分,他的提档分数是813分,比试卷满分750还要高出一大截,一时传为笑谈,都说他不但是江东省的状元,还是全国文理科总状元。
  后来才知道,今年北大在江东省的录取分数线是文科650分,理科680分,傅平安的北大梦就葬送在那二十万现金上,他没责怪父母,反而宽慰他们说江大也不错,学费全免,还离家近,逢年过节的买张票就回来了。
  傅冬梅懊悔道:“妈是猪油蒙了心,也怪那个招生的,一张嘴说的天花乱坠,根本不给我思考的时间,北大江大,差的远了,妈不该贪图那二十万。”
  母子俩对话的时候,摄像机就在一旁跟拍,殷素素野心很大,要做一个长期的连载节目,需要大量的视频素材,但她并不是完全的旁观者,而是一个参与者,她也劝说道:“大学四年的学费,加上二十万奖金,对于咱们是雪中送炭,如果选择北大,肯定就没这些优惠政策,再说了,本科没上北大,以后可以去北大读博士啊。”
  傅冬梅乐了:“是这个道理。”
  傅平安对于自己的升学问题并不在意,他满心想的都是那一百零七个学生的前途,在他的要求下,殷素素带着摄影师陪同他前往教育局协调,教育局的负责人不敢怠慢,但是高中阶段不属于九年义务教育,皮亚杰是私人办学,政府并没有义务和责任接管学校,只能介绍师资力量,帮着维持下去,但费用上需要自己筹集。
  从教育局出来,又去了隔壁的民政局,答案差不多,民政部门表示可以帮着联系慈善基金,但具体事务还需要他们自己处理。
  这已经是能得到的最好的答复了,傅平安下一步的计划是去公安局,争取见皮校长一面,但是律师说犯人现在看守所羁押,按照相关规定不能见亲属,更别说朋友学生,只能等法院判决之后才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