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手机响了,刘风正看了一眼,说:“国内电话,我接一下。”走到门外去接电话,白佳慧凑到门口倾听,刘风正走得远,只能隐约听到:“纪委、双规、冻结事情很严重”这样的字眼。
李超做饭的手艺很不错,最擅长做营养丰富的孕妇餐,三人一起吃饭,就听刘风正一个人高谈阔论,白佳慧和李超都不怎么说话。
饭后,李超把餐具洗了,说刘总你舟车劳顿先休息吧,我明天还有课,回去又要开三个小时的车,就不陪您了。
“谢谢你,辛苦了。”刘风正把李超送出门,回到客厅,往沙发上一躺,整个人萎靡下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白佳慧挺着大肚子,帮刘风正按摩着肩颈,柔声问道。
“没什么大事,我大哥出事以后,很多事情都不太顺,石化系统要大清洗,我们一把手失踪一星期了,其实是被纪委叫去了,下一个就是我,所以我赶紧跑过来了,我刚才查了一下,我几个账户的钱都被冻结了,小白,你这里还有多少资金?”
白佳慧说:“别着急,我这里还有你给我的十万美元。”
刘风正说:“先给我八万,我要拿来打点关系,不然上了红通名单,就一辈子不能回国了,我年纪大了,在国企当了这么多年领导,总不能在美国刷盘子养你和孩子吧。”
白佳慧说:“别急,你先休息,明天咱们再去银行。”
刘风正说:“小白,有你真好,幸亏有你,辛秀丽要和我离婚,父亲也要和我划清界限,如果没有你,我就真成了丧家之犬了。”
白佳慧说:“你累了,上楼去睡吧,洗个澡,睡的舒坦点。”
刘风正草草洗了个澡,爬上床睡了,睡的很踏实。
白佳慧则悄悄出门,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
刘风正一觉睡醒,已经是傍晚,他抱着家里的座机打越洋电话,打听案子进展,找人疏通关系,外加借钱,白佳慧坐在一旁能听出个大概来,老刘在江东石化副总的位子上贪了不少钱,现在案发,纪委反贪局都在找他,家里也没有强有力的靠山可以帮忙。
看着昔日自信满满的刘大叔变成这副焦头烂额的模样,白佳慧不仅没有怜悯,反而生出一股怒火来,等刘风正打完这一个电话,她平静说道:“咱们谈谈吧。”
“先去银行取钱吧,给国内打点款。”刘风正说,“然后找中介,还得把这个房子卖掉,咱们先租房住。”
“我想先谈谈。”白佳慧说,“可以么?”
“国内急用,要不你把支票填好给我。”刘风正很焦灼,似乎没意识到白佳慧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老刘,我们分手吧。”白佳慧轻轻说道,这几个字却如同炸雷一般,把刘风正震惊到无语。
“你说什么呢,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啊,我们是甜甜蜜蜜的一家人啊,小白,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刘风正乱了方寸,伸手来摸白佳慧的额头。
“我不想隐瞒你,我和李超相爱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孩子没有爸爸。”白佳慧非常冷静的说道。
刘风正足足愣了两分钟才说话:“为什么,可是你在怀孕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肮脏,我们是柏拉图式的爱情。”白佳慧说,“本来昨天就想告诉你的,但是我不想伤害你。”
“李超只是个国企小职员,以后也没什么大出息,你头脑昏了吧!”刘风正大发雷霆,声嘶力竭,“你看我没有钱和地位了,就一脚把我踹开是不是!你做梦!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白佳慧冷笑道:“你不懂,这是真正的爱情,我不想当谁的小三,我要真正的爱情,你放心,我不会住你的房子,我会搬走,但是你给我的钱一分都别想拿走,因为那不是给我的,而是给我肚里孩子的,那是你的骨肉,你该尽的义务还是要尽的。”
刘风正额头上的青筋都在颤抖,他指着门口说:“你滚,你现在就给我滚!滚到李超那里去,一对狗男女!”
白佳慧说:“很好,你果然一点良心都没有!”说着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进来吧。”
李超走了进来,原来他早已等在外面了,他不敢抬头看刘风正,上楼帮白佳慧收拾行李,拖着两个大箱子下来,白佳慧挺着大肚子出门上车,坐在车里看都不看刘风正。
“刘总,对不起,
我和小白是真心相爱的。”李超嗫嚅道,“我以后有能力了,会补偿您的。”
刘风正烦躁的挥挥手:“走,走,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李超上车,帮白佳慧系上安全带,关切的问了几句,白佳慧噘着嘴撒娇一般点点头,然后两人驱车离开,只留下一股尾气。
刘风正脸上的肌肉在抽动,似乎是怒极了,但是当李超的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后,他忽然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回屋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啤酒开了,一边喝一边给在美国的朋友打电话。
“麦克,赶紧来接我,预备香槟和游艇,有大喜事要庆祝,啥事?先不说,回头细聊。”
一小时后,刘风正已经换上了一般俗人降不住的白裤子,上面是一件风骚无比的蓝色大翻领衬衫,他坐在游艇的前甲板,背后是太平洋的夕阳,银质冰桶里插着香槟酒,着比基尼的美女陪伴左右。
“老刘,牛逼,你太厉害了,这戏演的,这计划周密的,什么都被你算计进去了,经济账算的也高明,十万美元就打发了,兄弟们实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朋友们听他讲了甩掉小三的故事后,无不敬仰。
刘风正早就计划把白佳慧甩掉,但是如何甩掉是个艺术活儿,做的不漂亮的话反受其害,所以他几个月前就选好了自己的秘书李超,这孩子有野心,但个人感情经历单薄,正是白佳慧的最佳猎物,制造他俩在异国他乡单独相处的机会,再演一出逃亡大戏,逼他俩主动和自己切割,不但不会被敲竹杠,连房子都保住了,这一套流程完全如同他预想的那样发生,连刘风正自己都觉得牛逼。
一个朋友问:“以后她找你要抚养费怎么办?”
刘风正摇曳着杯中的香槟酒:“让她告我去呗,法院怎么判,我怎么执行。”
“老刘,敞亮!”朋友和他碰杯,“你现在算是全身而退了,下一步怎么打算?”
刘风正站起来,凭栏而立,望着汪洋大海,壮怀激烈:“在国企耽误了这么多年,我该做点事情了,展示一下我真正的实力。”
第一百七十七章
斌斌和阿正
刘风正成功甩盘,白佳慧也为自己的决断庆幸不已,尽早切割,及时止损,这几个月来她自认为走位相当的风骚,每一步都无比精妙。
一年前,白佳慧还只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只有本科学历的平面设计师,每月拿着三四千元的工资,有一个同样薪水微薄的男朋友,住在出租屋里省吃俭用为攒房子首付,财务自由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连买口红都只能选择几十块钱的牌子。
后来,她靠自己的机智成功搭上了刘风正,当起了没名没分的小三,刘风正对她不错,但她知道对方只是玩玩而已,充其量就是给几万零花钱,买块卡地亚的手表,等玩腻了就甩掉,所以她用计怀上对方的孩子,以此作为要挟,她并不是真的想和刘风正过一辈子,只是不想再过穷日子,刘风正对她来说,只不过是逃离穷困窘迫生活的一条船。
老刘就范了,白佳慧毫无心理负担的踹掉了江小洋,住进了锦江豪庭,在这里她遇到了一个叫谢特的老外,她本以为命运之神再次眷顾了自己,但是事实并非如此,白佳慧是穷过的人,对于穷人身上的味道有一种天然的敏锐,她从蛛丝马迹里发现谢特只是个穷逼,而且还是个狡猾阴险的拆白党,专钓富婆的那种,两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互相都想从对方身上获取利益,很快就互相明白了,于是好聚好散,江湖再见。
后来,刘风正派李超陪同白佳慧赴美,从这个小伙子身上,白佳慧发现了一种刘风正江小洋都不具备的精神,那是社会底层青年执着向上的精神,不择手段,忍辱负重,只为达成目标,她欣赏这种精神,和李超很快就情投意合,你侬我侬。
李超比刘风正年轻,比江小洋学历高,有闯劲,情感方面比较单纯,易于掌握,唯一的缺点是穷,所以只能当个备胎,在美期间,白佳慧时时关注国内情况,而且境外的信息更加丰富,她已经察觉到石化系统面临的洗牌,果不其然,刘风正丢掉了位子,试问一个中年国企领导没了官职,还有啥拿得出手的玩意,所以白佳慧早早就准备好切割了。
从别墅离开后,白佳慧住进了李超租的房子,虽然手头只有十万美元,但是肚里有孩子,生下来就是美国户口,作为母亲也能拿到绿卡,就此可以赖在美国吃低保,等李超学成,也不必回国了,在美国找一份工作,开始新的人生,岂不是美滋滋。
看着李超忙忙碌碌,白佳慧心里暖暖的,似乎感受到爱的目光,李超抬头一笑,尽在不言中。
李超不是傻子,谁也不喜欢当接盘侠,他自然有他的考虑,白佳慧马上就是美国人的娘了,那自己就是美国人的继父,绿卡啥的就有个抓手了,而且白佳慧掌握了数目不详的美元,都是刘风正贪腐来的黑钱,再说了,孤身在美,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总归是好事,管她是不是谁的小三呢,又不是真过一辈子。
……
刘风正在洛杉矶盘桓多日,却一直没找到项目和资金,那些狐朋狗友原本都是生意上的伙伴,当年他是甲方,人家自然溜须拍马,伺候的好好的,现在他没了公职,人家能继续把他当个朋友待就算不错了。
说来刘风正最大的优点就是擅长交朋友,他从小热情开朗,多才多艺,女孩子喜欢他,男孩子也喜欢他,长大之后这个优点发扬光大,结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朋友,刘风正是干部家庭出身,又是国企领导,但从不摆架子,就是和流浪汉都能平等的聊天,所以他积累的人脉相当可观。
有个朋友给他支招,说最近有个国内来的低调富豪,谁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背景,这个人挺四海的,你去接触一下,
兴许能找到什么路子。
在朋友的朋友的带领下,刘风正来到东湾海边的一处庄园,维多利亚风格的白色建筑伫立在海边,铁丝网封闭起来的院子足有几千平米,通往庄园的一段道路也是私人领地,刘风正是见过世面的人,依然被主人的豪富程度震撼到了。
庄园外的树荫下,停着两辆主人的车,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一辆宾利欧陆,由此可见主人是个稳重老成的中年男子,刘风正迅速打了个腹稿,计划着怎么套近乎,可是当他看到主人真容时,一切计划都抛之脑后了。
据中间人说,富豪叫李斌,持有香港身份证和新加坡护照,但真实身份应该是大陆跑过去的神秘人士,刘风正一眼就认出,这位李斌其实就是谭斌。
刘风正和谭斌的交集并不多,但两人同命相怜,一个没了哥哥,一个死了弟弟,又都背井离乡到了美国,所以一见面啥也没说,就来了个热情的拥抱,把中间人都惊呆了。
谭斌开了一瓶罗曼尼康帝招待刘风正,先闲聊一番国内大事件,然后带他参观庄园,这栋始建于十九世纪的建筑有十二间卧室,十五个洗手间,有户外游泳池和直升机停机坪,车库能停十二辆车,一楼的大客厅可以开百人party,可城堡里只有谭斌一个人,其他都是厨师司机保镖教练和仆人。
“我非常孤独。”谭斌翘着二郎腿,一脸的忧郁,“家里人都没能出来,我父母,老婆孩子,都监视居住,很难把他们搞出来了,我弟弟死于非命,我虽然手上有些钱,够下半辈子挥霍的,但是心里总是不得劲,人,不是光为钱活着的。”
“老哥,我感同身受。”刘风正也唏嘘起来,和谭斌碰了杯,一饮而尽。
谭斌大笑:“你远道而来,我没什么招待的,请你海钓,走吧,去看看大海,陶冶一下心情。”
庄园外就是私人码头,停靠着谭斌的游艇,他们杨帆出海,在海上垂钓,海上有私人厨师在船上做刺身大餐,两人一见如故,倾心交谈,互相把从小到大的经历都说了一遍,喝了不知道多少酒,最后在船舱里抵足而眠。
一觉醒来,游艇还在海面上游弋,东方破晓,刘风正起床,看看身边熟睡的谭斌,有些失措,摸摸臀部,心情又放松下来,他来到甲板上看日出,不一会儿,谭斌也出来了,将一杯热咖啡递给他。
“以后,咱们就别刘兄谭总的叫了,外气,你叫我斌斌,我叫你阿正,就这样定了。”
刘风正爽朗一笑:“好的斌斌。”
两个男人穿着风骚的白裤子,赤着脚站在甲板上,海鸥在翱翔,加州的日出见证着他们的友谊。
感情到位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谈了,刘风正的底子没花,还能返回国内做生意,谭斌是回不去了,他掌握了大量的资金,但是对于海外投资一窍不通,只知道买房子买地,又怕被人当肥猪宰,毕竟离开国内的环境,他啥也不是,连英语都不会说。
刘风正这些年的国企领导不是白当的,他涉猎颇广,知识面很宽,比谭斌这种只会搞关系的商人强多了,他告诉谭斌,世界经济发展的引擎在中国,互联网时代有着巨大的商机,手上的钱不能白白闲置,必须投出去才能源源不断。
“我们成立一个投资基金,我来操盘,投一些有前途的项目,做出成绩来,不但是经济上的成就,也有政治上的,为国家做出贡献,或许斌斌你可以洗白上岸也未可知。”
谭斌想了想,一锤定音:“先投一个亿。”
刘风正说:“一个亿,只能做天使投资人。”
谭斌说:“美金,刀勒。”
刘风正打了个响指:“OK,我马上飞回去找项目。”
……
开学季,傅平安升级为大二学长,新的学期里他准备将精力放在学习上,卸任学生会主席后不再兼任其他社会职务,新一任的学生会竞选工作已经悄悄拉开帷幕,据说刘康干这次志在必得。
大一新生陆续报到,九月中旬会安排他们军训,等一个月的军训结束才返回课堂,正式成为一名大学生,但是今年有些不同,在军训之前,新生们就接受了任务,以大学生的名义上街游行示威。
电视上、报纸上,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钓鱼岛争端的新闻,一时间群情激奋,江大学生会收到上级指示,要组织学生进行爱国游行,其实这事儿根本不用安排,大学生们正是热血沸腾的年纪,一点就着,简单预备了横幅标语就上街去了。
路线是制定好的,口号是统一的,浩浩荡荡的学生大军走上街头,恣意挥洒爱国热情,傅平安也在人群中,身旁是他的三个室友,范建尤其兴奋,一边走一边嚷嚷:“上一次五四运动咱们没赶上,这一次正赶上趟,这是能载入史册的啊!”
傅平安同样满腔怒火,近百年前为了青岛,现在是为了钓鱼岛,小日本为什么总是和我们过不去,他恨不得重新入伍,上阵杀敌。
游行队伍按预定路线走了一圈,宣泄了精力,后勤人员送来盒饭,大家吃了就散了,各自回校,傅平安和室友步行回去的途中,发现游行队伍依然壮观,但是活动似乎变了味道,也不再是大学生为主,而是混进了许多社会青年。
道路开始拥堵,一些路段车辆过不去,有些青年打砸日资商铺,更有路边停着的丰田本田马自达等日系车被砸,砖头拍在风挡玻璃上,警报声四起,龟裂纹一片。
“有点革命的味道了。”范建跃跃欲试,被傅平安劝阻,他指了指电线杆上的摄像头:“破坏私人财务,要赔钱坐牢的。”
“你不懂,这叫爱国。”范建嘀咕了一句,还是把刚撬起来的地砖扔了回去。
一辆日产轩逸被爱国群众堵在路上,车里小孩哇哇大哭,几个青年聚在车头前用啤酒瓶和棉纱现场制造燃烧弹,看意思是要把车给点了,傅平安看不过眼,上前劝阻。
“差不多行了,别伤人。”
“你哪一头的?买日本车的还是中国人么!今天必须给他们点教训,起开!”手持燃烧瓶的青年一手拿着瓶子,一手拿着打火机,声色俱厉。
傅平安回看车里,开车的是个吓得面色惨白的中年男子,车里坐着他的一家人,看车牌还是外地的,不明情况乱入游行路线,算他倒霉。
“下车,不然连人带车一块儿烧!”青年还算有些理智,他点着了瓶口的棉纱,脸上洋溢着邪恶的笑容,这笑容让傅平安想起小学时有个同学用汽油烧老鼠,结果浑身着火的老鼠跑进他家,把房子付之一炬,两个人的笑容如出一辙,无关爱国,仅仅是残忍嗜血。
第一百七十八章
顾北
燃烧瓶里灌满了汽油,点着了就是灾难,千钧一发之际容不得丝毫犹豫,傅平安一记直拳擂在青年鼻梁上,当场打得他鼻血横流,踉跄着倒退几步,燃烧瓶落在地上摔碎,汽油流淌,遇到明火燃烧起来,青年的裤脚上沾了一些汽油,迅速引燃,吓得他满地打滚,狼狈不堪,当众把裤子脱了才幸免于难,但脚踝还是烧伤了。
“还不快滚!”傅平安厉声喝道,那青年惊魂未定,恨恨瞪他一眼,一瘸一拐的去了
周围人群见没什么乐子可看了,也就散了,那辆日产轿车的主人并没有下车感谢傅平安,而是迅速离开,逃之夭夭。
傅平安觉得挺无趣的,一场爱国活动怎么搞成这样。
他没留意,人群中几个端着尼康单反相机的记者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晚上,范建在网上看到了傅平安打人的一幕,照片很清晰,一看就是出自专业摄影师,但是剧情被曲解了,旁白写的是开日系车的车主暴打游行大学生,
下面一片跟帖,都是痛骂打人者的。
范建当即回帖辩解,但是他发现练就多年的抬杠本领在汹涌的民意面前毫无招架之力,他发一帖,人家发一百贴,杠抬的再好,语言再凝练刁钻诙谐充满双关和反讽全没用,别人根本就不看。
路琨赵劲也发觉不对头,傅平安殴打爱国青年的帖子被转到江大论坛上,引发群情激奋,还有人煽风点火,明显是借题发挥想对付老大。
傅平安一笑置之,说清者自清,不用搭理,过两天其怪自败。
……
刘康干在电脑前也看到了这些帖子,他同样付之一笑,但很快就有一个想法冒出来,只是自己一个人干不来这件事,需要帮手协同,最佳人选就是堂姐刘婕妤。
刘婕妤和熊茹娘家还在家呆着,工作不是那么容易安排的,小姑父还在运作关系,上下打点,堂姐整天闲着没事,一拉就响,姐弟俩一拍即合,先在网上沟通了一下,制定了战略部署。
然后,刘康干顺藤摸瓜,找到了原始帖子的出处和拍照片的人,这个人是个记者,叫阮小川,把照片放在网上是无意识的举动,那些配词并不是他写的,他仅仅是一个新闻记者而已。
刘康干一个月的学生会主席不是白当的,社交应酬的本事练得很到位,他以江大学生会副主席的名义打电话给报社,借口联系新闻报道,要到了阮小川的电话,然后请堂姐出面约见。
这一招果然奏效,阮小川接了电话,爽快赴约,双方在一家咖啡馆见面,阮记者年纪不大,白白净净,一张斯文败类的脸,他看到约见自己的女生还带了个帅哥过来,表情就有些不大自然。
刘婕妤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刘康干,江大学生会主席,我们是亲姐弟。”
阮小川和刘康干握手:“久仰。”
简单寒暄后,刘康干进入正题,他谈到那一组照片,问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阮小川据实已告,说自己还拍了很多照片,为什么你们只对这一组感兴趣。
刘康干说:“网上出现了一些不实的指责,对我们江大的声誉造成了损害,所以我想找到当事三方,澄清一下,打人的是我们大学的同学,也是我的好朋友和同班同学,我想请阮记者帮忙寻找开车的人,以及被打的人。”
阮小川说:“这个我真没有办法,我只是记者,又不是私家侦探,不过我可以给你们支招,按照车号和照片寻找,按图索骥,请警察叔叔帮忙就行。”
刘婕妤说:“您是记者呀,记者可是无冕之王,您在社会上跑了这么多年,肯定认识很多人,我们只是大学生,没接触过社会,搞不定这个事,还是您来帮忙吧,这是一点意思,请您喝咖啡的。”
一个红包放在桌上,看厚度大约有两千,阮小川经常写软文拿车马费,这属于单位认可的业余收入,但这一次他不准备拿,因为对记者来说,钱不是最重要的,交朋友才是。
这姐弟俩举止谈吐都非常得体,家庭出身一定很好,阮小川笑道:“别您您的,叫我小川就行,钱先收回去,帮朋友忙哪能收钱,请我吃一顿火锅就行。”
刘婕妤笑道:“别说一顿,三顿都行,走,现在就去。”
正是饭点,刘婕妤结了账,带着两人出门,阮小川正要招手拦车,刘婕妤拿出遥控钥匙按了一下,路边一辆保时捷小跑车闪灯响应。
“911!”阮小川眼睛亮了。
“坐我的车。”刘婕妤将钥匙给了刘康干,自己爬到狭窄的后座,让阮小川坐在副驾位置,去饭店的途中,阮小川略施小计就问出了姐弟俩的来头,原来是已故交通厅刘厅长的千金和卸任石化刘副总的公子。
在火锅和啤酒的助推下,三人的感情迅速升温,成为好朋友,阮小川酒量不咋样,喝了一瓶半啤酒脸就红了,他仗着酒劲说了实话:“兄弟,姐们,据我所知,这个打人的人已经被人肉出来了,他叫傅平安,这个人可了不得,简直就是自带主角光环,传奇人生,我本来写了一篇报道,被主任给毙了,就是写傅平安的,他和你们家的恩怨情仇。”
刘婕妤已经咬牙切齿,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傅平安虽然不是直接凶手,但父亲刘风运的死和这个人脱不开干系,刘康干神态自若,摇头道:“小川兄,他和我们家没有仇,我们家和谁都没有仇。”
阮小川拍拍脑瓜:“对对对,是这样,刘厅是因公殉职的。”
刘康干说:“我并不想包庇谁,偏袒谁,现在举国上下同仇敌忾,居然发生殴打爱国青年的事情,这实在令人在感情上难以接受。”
刘婕妤说:“在法律上也不能接受啊,一拳把人打成那样了都。”
阮小川说:“对,婕妤说得没错,无论如何,打人是不对的,不但要接受舆论的指责,也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刘康干说:“所以我们要找到挨打的这个人。”
“交给我办了。”阮小川拍了拍胸脯。
刘婕妤又给他满上啤酒:“小川哥,我敬你。”
……
记者的能力确实厉害,第二天就把挨打之人的资料搞到了,微信上发给了刘康干,本来阮小川要带他们一起去找人的,但是临时有个采访的任务,只能让姐弟俩自己去了。
刘婕妤的小跑车停在人民路上的一个小区门口,不敢往里开了,小区里的道路狭窄,路边停满了车辆,而且以三轮车、残疾车和摆摊的小推车为主,跑车开进去万一刮蹭了,这些居民怕是都赔不起。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走进小区,按照门牌号码找到一栋老楼,建于九十年代的拆迁安置房,楼道阴森,贴满小广告,家家户户都在门外摆着煤球和杂物,电线和网线乱的如同蜘蛛网。、
“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跟印度贫民窟一样。”刘婕妤小心翼翼,生怕沾到脏物。
“你去过印度么就这样说,应该比孟买和贫民区好很多。”刘康干回了一句,继续爬楼,一直上到六楼,停在一扇门前,门牌号码是605。
刘康干砸门,屋里传出回应:“谁!”
“顾北在家么?”刘康干问道。
一个人过来开门,二十岁上下,黑黝黝脏兮兮,头发乱蓬蓬,拖着一条腿,脚踝处涂了一层烧伤油,这就是被傅平安殴打的爱国青年顾北了。
阮小川通过警方的朋友查到顾北的身份,户籍信息也搞到了,初中毕业,未婚,未服兵役,身高一米七四,家住人民路醒狮小区11栋605,无工作单位,有被警方处理的底子,但都是打群架小偷小摸之类治安案子。
“你们找他什么事?”顾北阴鸷的目光盯着防盗门外衣着光鲜的两个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截然不同的味道。
“有一笔钱,你想不想挣?”刘康干没有废话,直奔主题,他知道这种人的需要,除了钱没别的,说别的也白搭。
顾北打开门,回转身,在连转身都困难的小客厅里坐下,点着一支烟,屋里一股霉味和长久不洗澡的体味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刘婕妤停留在门外,掏出纸巾掩住鼻子,刘康干硬忍着走进来,沙发上堆满杂物,根本没地方坐,事实上屋里各个角落都是垃圾和空啤酒瓶,插脚的地方都很少。
“说吧,怎么挣钱?”顾北点着一支烟,是白盒子的中南海,他甚至连递烟的礼貌举动都没有,当然刘康干也不抽烟。
“前天,你被人打了,对吧。”刘康干说。
“咋了?”顾北吐出一股烟,有些不耐烦。
“不想报仇么,我可以出钱带你去验伤,带你报警,让警察捉他。”刘康干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找出仇恨的火星。
“不想,我挺忙的,没空。”顾北说,“另外我也不想和警察打交道。”
刘婕妤在门外听到了,忍不住喊道:“你他妈就是个孬种,让人打了都没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