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沐兰也察觉到不对劲,伸手不轻不重的抽打范东生的脸,一连抽了七八下,范东生才猛然坐起,两眼圆睁,长长出了一口气,环顾左右道:“这个梦太真实太吓人了,我明知道是梦,可怎么都醒不过来,一个梦套着一个梦。”说着他还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头,来验证自己确实醒来了。
“我脸怎么有点疼。”范东生说。
沐兰问他:“你梦到了什么?”
范东生愣怔了一会,刚才还清晰的梦境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就啥也想不起来了。
他们又把范建路琨赵劲唤醒,不出意料的是,这三人也是整夜被噩梦纠缠,宿醉加噩梦,醒过来浑身难受,头疼不已。
先把三位同学送走,傅平安对弟弟说了实话,这房子不干净,死过不止一个人,是个货真价实的凶宅。
范东生大惊:“确实够凶,连我都敢吓唬,我可是穿制服来的。”
民间传说中,不干净的东西怕道士怕神明怕童男子的尿怕十字架大蒜和见过血的兵器,以及国徽、警徽等至阳至刚之物,这几样东西这儿都齐全了,怎么鬼还敢肆虐。
范东生是刑侦专业的警校生,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抓鬼,而是查清楚凶宅背后的故事,但仅凭他是没能力进行调查的,还得另请高明。
沐兰说话了:“要我说啊,这完全是心理原因造成的噩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很正常,要不是玛窦这个家伙说什么吊灯钩子上挂人,傅平安你也不会做那个梦,再者说了,就算真有,那我们梦到的就会是同一个鬼,怎么可能会人均一个呢。”
她的话有几分道理,毕竟只是做梦,又不是真的见过,大家也就勉强把心放回肚子里,今天是正式搬家的日子,已经联系好了搬家公司,现在赶回马桥继续收拾东西,和房东结算。
马桥那所房子的房东是个很难缠的更年期阿姨,喋喋不休,不依不饶,想尽各种刁钻的理由克扣押金,沐兰和她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租房子的年轻人,没那么多坛坛罐罐,只有一些被褥衣服鞋子书籍小电器,一辆面包车就全部拉完了,正式搬到丽景花园,每人一间屋,先住进来,再慢慢布置房间,沐兰还说下周一起去一趟宜家,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噩梦的事儿,直到第二天早上。
这一夜,他们依然都做了噩梦,依然是各自不同的梦,人物和剧情搭不上关系,唯一相同的是够吓人,这下沐兰的理论解释不来了。
但是大家还是没当回事,每一个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贪小便宜造成的大失误。
连续三天噩梦,这事儿就很值得深究了,傅平安背着大伙找了外援,这个人就是和傅平安有着过命交情的公牛高岩,高岩人在外地办案,接到傅平安电话后满口答应,过了两个小时,高岩的电话过来了,他说问了分配到派出所的警校同学,丽景小区这个凶宅还挺出名的,出过两个案子,第一个案子是十年前的入室抢劫杀人案,老两口都被杀了,老头还被挂在吊灯上,这案子是流窜作案,到现在还没侦破;第二个案子是租客自杀案,一个女孩躺在浴缸里割脉了,血流的到处都是。
“那个女孩叫纪倩倩,法医解剖后发现肚里还有个不成形的孩子,因为确实是自杀,也不了了之。”高岩最后这样说。
傅平安挂了电话,不寒而栗,梦境都是有依据的,而且这两个案子都没破,幽灵就成了怨鬼,
大家各自下班回来,傅平安宣布事情。
“一千块钱不要了,这房子不能住。”他说,“别问为什么,照办就行了。”
沐兰第一个不答应:“搬都搬来了,你说不住就不住,总得给我一个科学合理的理由吧。”
傅平安说:“这是凶宅啊。”
沐兰说:“知道啊,不是凶宅能让你免费住么,不就做噩梦么,全当看惊悚电影了。”
傅平安说:“是真凶宅,吊灯上……浴缸里……你们懂的,我就不详细说了。”
潘晓阳蹦了起来:“浴缸,我还泡澡来着,天哪!”
玛窦却莫名兴奋起来:“你详细说说,咋回事,是凶杀案么?”
傅平安掌握的信息也不多,将高岩所说的情况复述了一下,潘晓阳又蹦了起来:“纪倩倩,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让我好好想想。”她沉思了一会儿,无比确定道,“这个名字我在公司的文件里见过,不过没见过人,应该是在我进公司之前就死了的。”
同一家公司的女职员,住进了同一所房子,这本身就非常诡异,谜团重重,是置之不理,还是梳理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作为这套房子的新住客,他们肯定选择后者。
首先找的人是小岑,作为一名资深房产中介,他肯定了解内幕详情,一个电话打过去,小岑刚好下班,于是以答谢的名义请他在大红棚吃饭,以大家的经济水平,尚且吃不起大饭店,还是马桥的大红棚最经济实惠。
小岑大号叫岑宽,十八岁来近江发展,从饭店端盘子干起,卖过保险,当过业务员,练就一张巧嘴,他看起来有些老相,但实际年龄才二十三岁,和傅平安等人同龄。
两杯啤酒下肚,小岑打开了话匣子:“自杀的那个租客,还是我接待的,这是两年前的事情,我在街上发传单,一个男的从丽景花园里出来,接了我的传单,走了几步又回来,问我有没有又便宜又大的房源,我给他推荐了几个都不满意,就把凶……就把你们现在住的这一套推给他了,开价两千,这个价钱比市价便宜多了,他讨价还价,最后一千五成交,但是他要求开发票,开五千一个月,你们知道,租房子的一般哪有开发票报销的啊,但是我还是想办法给他搞到了发票,另外又收了他一点税钱和手续费,后来不就出事了么,我们才知道是给那女的租的房子。”
傅平安问他为什么记得这么详细,小岑自豪道:“我经手过的每一个客户,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套房子比较特殊,租房的人也很有意思,所以记得尤其清楚。”
“那你记得那家公司的抬头么?”潘晓阳问道。
“这我就得查查了。”小岑拿出手机,查看以往的备忘录,找出了记录:“发票抬头开的是,近江万事好拍卖有限责任公司。”
潘晓阳打了个冷战,这就是她曾经供职的公司。这个租房还吃回扣的鸡贼男人,肯定是公司内部的人。
“这男的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么?”傅平安继续问。
小岑说:“这男的就住丽景花园,我还问他要不要出租房子呢,我一般都喊林先生。”
“靠!”沐兰一拍大腿,“可不就是林逸生么。”
“对对对,就叫林逸生。”小岑说,“我还加过他微信呢,他微信名字叫逸生平安。”
“死的那个女的,是林逸生金屋藏娇的情人吧。”沐兰说。
小岑摇摇头:“那不太清楚,我觉得,把情人弄到和自己一个小区,未免太胆大了些。”
傅平安问潘晓阳:“公司员工租房子可以报销么?”
潘晓阳茫然:“不知道,反正我是不能报销的。”
第一百九十六章
奥迪100
小岑还说,纪倩倩自杀后,来了很多警察,连他们中介也被调查过,当时死者家里人也来了,还在丽景花园门口拉了个横幅啥的,但是最终这案子定性是自杀,警方就没立案,至于最终怎么解决的,他也不清楚。
这案子他就知道这些,再问也没什么下文,于是傅平安又问他第一起案子,那是十年前的凶杀案了,彼是小岑才十三岁还是个娃娃,不可能知道内幕,但他听店里老人提过一嘴,就是单纯的入室抢劫杀人案,因为是流窜作案,罪犯神龙不见首尾,所以至今没能破案。
“被杀的是一对夫妇,他们有个儿子,据说在案发之前就出车祸死了,全家人都没了,惨了,房子就归了亲戚了,也就是现在的房东,这样的房子,谁也不敢住……也就你们敢,我真心佩服你们。”小岑举杯,“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如果这房子真有问题,我再帮你们找新的。”
这事儿就此打住,陈年旧案谁也没能力也没精力去调查,纪倩倩自杀的案子也没啥头绪可言,既然警方都认定是自杀,那肯定就是自杀。
这顿饭快吃完的时候,喝多了啤酒的小岑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这房子还有一个配套的地下车位,你们如果有车的话可以停在那儿。”
傅平安倒是很清醒,房子闹鬼租不出去,车位可没什么影响,而且在丽景花园这种停车紧张的小区,车位不可能空着。
小岑一拍脑袋:“也对啊,我只是在房证复印件上看到有个车位,也许早就租出去了,回头我查查档案。”
……
接下来的日子,傅平安开始忙自己的学籍问题,好端端的大学上了两年,半途而废可不是事儿,按照他一贯的风格,在哪儿跌倒就必须从哪儿爬起来,每天继续去江大听课是肯定的,谁也不敢撵他,江大的图书馆他也照样借书阅览,管理员明知道他已经不是本校学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事儿的根源在于留学事件,傅平安打电话给叶明,请他帮忙疏通关系,叶明在电话里这样说:“兄弟,不是我不帮你,江大这样的官僚机构,对不起我都不觉得它是大学,这地方早就不是邵秋铭,邵文渊时期的大学了,而是一个副部级官僚机构,他们故意想整你,找谁都不好使,不过这事儿因为咱们部队没安排清楚,总归会给你一个交代,你不是学政治学的么,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就有国际政治系,你前两年的学分应该能通用,还有你在梁赞和伏龙芝拿到的证书,也能抵学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想法,能不能成,还要看校方的意见。”
有叶明这话在,好歹给了傅平安一线希望,现在他不用每天上学,时间自由支配,不由得想干点什么事儿挣外快,上回沐兰提过一嘴现在开私家车拉客很挣钱,他不由得想试试,也许借钱买辆二手车,半年就能收回本钱呢。
恰好小岑打来电话,说这套房子确实有车位,而且没租出去,并将车位的编号告诉傅平安,让他没事下去看看什么情况。
傅平安拿着手电筒来到地下车库,找到编号对应的位置,看到车位上停着一辆积满了灰尘的旧款奥迪,四个轮子都瘪了,玻璃模糊不清,车身本来的颜色都看不出,但是车门完好,小区物业安保做的不错,如果这辆车停在路边,早就被偷的只剩空壳子了。
这辆车起码停了十年以上,也许就是被害者的私家车,在2003年,奥迪车算是相当高档的存在了,不知道为什么这辆车没有在当时就出售转手,有钱人的思路,真是搞不明白。
傅平安上楼,给小岑打电话:“你帮我问问房东,停在车位上的旧车处理么?”
小岑过了几个小时才回电,他告诉傅平安,房东并不知道地下车库还有辆车,不过停了十年的车基本上也属于垃圾了。
“房东说,如果耽误你们停车,他很抱歉,不过他现在国外也没办法亲自来处理,你们自己动手把报废车辆清出去吧,对了,车位可要另外收租金的。”
“没问题。”傅平安放下电话,心花怒放,他预感到自己要有车了。
将一辆停放了十年的旧车翻新可是一哥费时费力的大工程,但傅平安有兴趣,每个男人骨子里都喜欢机械,他在梁赞学习的时候,伞兵战车的柴油机都拆的透溜,修车自然不在话下,当然这事儿还得找专业修车厂作为依托。
傅平安把玛窦叫来,围着这辆车转了十几圈,车钥匙是肯定找不到了,只能想别的办法,忽然玛窦打了个响指,说你等我十分钟,便飞奔出去,少顷拿了一根钢尺回来,插进车窗缝隙中鼓捣了半天,终于将门锁搞开。
“你这一手在哪儿学的?”傅平安赞道,“这可是一门手艺啊。”
玛窦一笑,没做回答,两人上车,车内一股霉味,翻看一番,没啥有价值的东西,手套箱里还有半包中华烟,早就霉了,再看后座,车座位的海绵都被掏了出来,看来老鼠不知道从哪儿爬进来过,不过打开引擎盖查看,机器还算完好,只是塑料件,橡胶件都毁完了,电瓶更是早就报废,这辆车根本就开不出去。
地下停车库的进出口不够宽,拖车怕是进不来,傅平安有办法,他一个电话就能叫来一群壮劳力,自己坐进去掌控反向盘,后面一群人推车,靠人力就能把车搞出去。
可是另一个问题来了,十年前的停车卡早就失效不说,还欠了物业十年的管理费,算下来好几万,都够买一辆二手车的了。
这也难不倒傅平安,丽景花园的车库出口是无人值守的,只需要刷卡即可进出,而锦江豪庭物业采用的也是同样的系统,虽然两边的卡不能通用,但原理是一样的,对IC卡进行解密加密校验都不是难事。
可是怎样搞到车库门禁卡是个问题,总不能去偷吧。
玛窦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两人在车库清理那辆老款奥迪的时候,一辆白色路虎极光开进来,因为两侧车辆停的不规范,导致怎么都倒不进去,驾车的小娘们急的唉声叹气,玛窦上前帮忙,他先是指挥了半天还是白搭,索性让女司机下来,自己坐上去,一打方向盘顺畅倒进了车位。
放在仪表盘上的车库门禁卡,就这样被玛窦顺手牵羊拿了过来。
拿到卡之后,傅平安迅速来到锦江豪庭物业,用这边的专业设备进行破解,写码,搞出一张山寨的丽景花园车库门禁卡,然后再回去把那张卡交给物业,说是自己捡到的。
傅平安先借了个千斤顶,将废车四个轮胎拆下来,拿去修车店里打气,按理说轮胎放置十年是不堪再用的,但是临时顶一下没问题。
一个月黑风高的傍晚,正是物业人员吃晚饭的时间,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出动了,三个大学室友再加上范东生和玛窦在后面推车,傅平安驾车,来到车库出口,刷一下卡,栏杆升起,顺利出门。
联系好的拖车已经停在路边,直接将这辆车拉到郊区的一家汽修厂,老板是高岩的朋友,都是自己人好说话,车就扔在这边,工具器材随便用,但是翻新修复得自己动手。
看了这辆车的出厂铭牌,竟然是一辆1996年的奥迪100,九十年代的高级官车标配,走在路上交警都不敢拦的那种,可惜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十七年之后,只能沦为一堆废铁。
老板检查了发动机,说:“兄弟,开个价吧,这车我收了。”
傅平安说:“费劲吧啦弄出来,就是自己玩的,不好意思了。”
老板说:“那行吧,这车就是搁的年头长了点,其他没问题,2.6排量V6自吸发动机,当年得买四十多万,能开得起这车的人,非富即贵。”
即便如此,想让这辆老车重新焕发光彩依然是困难重重,车内很多塑料件一碰就破,需要更新,发动机舱也需要全面清洗重新组装,这款车退市很长时间了,汽配城都找不到配件,只能去报废车场旁的二手市场去淘,一时半会修不好,且有的搞了。
豪宅继续住,噩梦继续发,但是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做到了和“恶灵”和谐共处,转眼十一长假到了,沐兰回家看妈妈,潘晓阳回乡下,范东生去北京找异地恋的女朋友,只剩下傅平安和玛窦继续留守。
傅平安趁这几天清闲,去了汽修厂继续搞那辆奥迪车,老板一家人都去泰国旅游了,小工们也都放假,只剩他一个人,他把发动机吊出来,拆散,清洗,换火花塞,正忙得不亦乐乎,门外传来汽车鸣笛声。
是一辆红色的捷豹轿车,车主是个仪态万方的熟女,焦灼问道:“师傅,能补胎么?”
傅平安不会补胎,但他回头望去,直觉的这个女人好生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不好意思,老板出差了,我不会用拆胎机。”傅平安说。
“师傅,帮帮忙,要不你帮把备胎换上也行。”熟女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来。
傅平安上身赤裸,一身精悍的腱子肉晒成古铜色,下面穿一条油迹斑斑的工装裤,他擦擦手走向捷豹车,看到副驾驶位子上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绝色少女,睫毛长长,肌肤吹弹可破,正头也不抬的玩着PSP。
换备胎很简单,傅平安拿了千斤顶准备干活,少女也从车上下来了,四下好奇的看看,郊区的修车厂破破烂烂,厕所虚掩着门,还养着一头大狼狗,这一切都让少女觉得新奇而嫌弃,她嚼着口香糖问他:“哎,修车的,有冰可乐么?”说的不是近江方言,而是不带口音的普通话。
傅平安默默去办公室的冰柜里拿了一罐可乐出来,老板信任他,出门前把办公室钥匙都留下了。
“多少钱?”少女接了可乐。
“不要钱,不是卖的。”傅平安说。
有气动机械帮助,拧轮毂上的螺丝很容易,傅平安用了几分钟时间就把备胎换上了,指点那熟女道:“大姐,你顺着这条路往前开五公里,路右边有一家专业补胎的店,备胎只能临时凑合一下,还是要尽快补胎,正常补胎价格二三十元就够了,别花冤枉钱。”
熟女道:“谢谢师傅,我该给您多少钱?”
傅平安说:“举手之劳,不要钱。”
就听那少女对母亲嘀咕道:“This
man
is
so
strange。”
原汁原味的美式英语,和玛窦说的一样好。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东生的奇遇
少女的英语一听就不是中国老师教出来的,要么是国际学校的学生,要么是海归的高中生,傅平安不喜欢这种当着别人面说外语或者方言的举动,但是少女应该没有恶意,他也就装作没听懂。
傅平安不知道之前的剧情,母女俩半路扎了胎,好不容易就近找到一家修车厂,远远看进来,只看到一个满背文龙刺虎的家伙在干活,还以为是一家黑店,她们是怀着被狠宰一刀的心情进来的,没想到居然一分钱不要,可见纹身的并不一定是坏人。
那母亲也用英语对女儿说:“一个认真工作的人,不太可能是坏人。”
女儿耸耸肩,不置可否。
“谢谢你,小兄弟。”熟女伸出手来,要和傅平安握手,傅平安看看自己满是油污的手,摆摆手说算了,赶紧走吧,小心回头堵车。
母女俩上了车,开始倒车,女儿忽然探出头来说了一句:“好人一生平安。”
傅平安微笑招手告别,这段小插曲让今天的生活增添一丝亮色。
他继续拆车,把整个后座拆下来重新填充海绵,蒙上皮套,正操作着,忽然两个红皮本子落出来,封皮上印着金色的国徽,竟然是房产证和土地证,打开查看,这还不是普通民宅的房证,而是一座大厦的房证,近江中银大厦,所有权人是嘉德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
近江中银大厦,不就是纪倩倩和潘晓阳上班的地方么,那座大厦的名字虽然叫中银大厦,但是里面并没有中国银行,底层是二三层是淮江银行的营业和办公场所,上面全是写字楼。
房产证和土地证为何藏在车的后座里,中银大厦、嘉德资产、以及这辆车的主人,也就是凶宅的原主人,之间有着怎样的关联,傅平安搞不清楚,他将两个证件收好,看看天色已晚,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汽修厂在郊区,傅平安是坐公交车来的,回去的路上却等不到车了,而且堵车严重,国庆长假人们都驾车出游,现在是返程时间段,回程的车流全被堵在收费站外,开车反倒不如步行快。
傅平安迈开大步,健步如飞,走着走着,拥堵的车流终于疏通了,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可惜这条路上不可能有出租车,他加快脚步,走向一公里外的下一个公交站点。
忽然一辆车在身旁停下,正是那辆红色捷豹,轮胎已经补好,少女探出头来:“师傅,去哪儿?”
“谢谢了,可能不顺路。”傅平安道。
“总归是回市区,上车吧。”少女说。
一片好意,傅平安不想辜负,便上了车,他已经换了衣服,洗了手,但身上依然一股机油味,坐在散发着淡淡香水味的豪车里,略有拘束。
“谢谢啦,把我拉到有公交车的地方就行。”
“投我之木桃,报之以琼瑶,互相帮助,这个世界才会变得更美好。”少女说,“我叫杨伊,开车的是我妈咪,你呢?”
“我叫傅平安,你们是从美国回来的么?”傅平安随口道。
“是的,我们刚回来,你去过美国么?”
“我没去过美国,我只在电影里见过美国。”傅平安想起在岛上的日子,他翻来覆去看的那几部英文电影,口语基础就是那时候打下的。
“有机会出去走走,看看世界,你会有收获的。”少女显然把他当成了半文盲状态的汽修厂小工,如果在以前,傅平安一定会把英语俄语飙出来显摆,可是今天的他没那么幼稚,他也犯不上在一个小姑娘面前争面子。
因为,一个真正牛逼的人才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你是黑社会么?”杨伊好像是个话痨,歪着头看傅平安。
“何以见得?”傅平安笑了,他觉得自己的气质不该受到纹身的拖累。
“只有日本的雅库扎才有这样的纹身,很酷。”少女的眼睛亮闪闪的,似乎对黑社会并不害怕,反而充满好奇。
“我不是黑社会,我身上的纹身是为了遮盖烧伤。”傅平安简单作答,看看公交站点快到了,便下了车,说声再见。
……
北京,范东生从火车上下来,跑到李澍所在大学附近的小旅馆开了个房间,今年国庆长假,他们都不回淮门老家,但范东生并没有告诉李澍自己会来,他要给女朋友一个惊喜,之前两人闹别扭吵架,都拉不下脸先说话,东生索性直接跑来,准备晚上一顿啪啪啪搞定。
可是找到李澍宿舍,却见不到人,有留在宿舍的同学告诉他,李澍和别人一起旅游去了,东生是刑侦专业的警校生,他想查什么事儿,就没有办不成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事儿不简单,于是托了人查李澍买车票和住宿的记录,这一查不要紧,天崩地裂,李澍的同行者和同住者是个男的,看身份证年龄应该是大学里的学长,两人这会儿正在承德玩呢。
东生当时就傻了,蹲在地上抽了半包烟,他拿出手机,几次三番想质问李澍,终究还是没拨出去,异地恋太痛苦了,自己脾气又不好,钢铁直男不会哄人,算了算了,一腔真情都喂狗了。
范东生失魂落魄的坐火车回了近江,到站已经是夜里,他没回学校,找了个酒吧痛饮,他喝得极多,酩酊大醉,等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一模身上,光溜溜的连内裤都被脱了,身边没人,浴室里传来淋浴的声音。
他头疼欲裂,想不起昨夜的事情,可是看床底下丢着的一团团面巾纸,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片刻后,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从浴室里出来,一米六出头的身高,小巧玲珑,仪态万方,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尖下巴,大眼睛眨巴眨巴,魅惑如狐狸。
“弟弟,你醒了。”女人的声音很柔媚,带南方口音。
“有烟么?”范东生心里直打鼓,搞不清底细,只能故作沉稳。
女人拿出一包大卫杜夫,爬上床来,将烟塞在范东生嘴里,用一个镀金的都彭打火机帮他点燃。
范东生深深吸了一口:“我衣服呢?”
女人咯咯笑了:“在洗衣机里,太脏了,我帮你洗了。”
范东生的眼睛看到了女人浴袍下面不该看到的东西,两只大白兔,他咽一口唾沫,喉头在耸动,女人又笑了:“怎么,昨晚上没够啊,真是个铁金刚,一夜七次郎。”
昨晚上喝大了,猪八戒吃人参果,啥滋味都没品出来,怎么办,范东生一时间有些犹豫,这个女人如此风骚,怕不是个鸡吧,或者是仙人跳啥的?自己干了她,会不会对不起李澍?
女人把他嘴里的香烟拿出来,叼在自己嘴里,这个性感的动作一下碰触到范东生的神经,李澍既然背着自己和男生开房,那自己也就没必要忠于爱情了,管他是啥人呢,先办了再说。
范东生一个饿虎扑食,女人娇笑起来,不大工夫,笑声就变成了娇喘。
四十分钟后,范东生终于缴枪,又点了一支事后烟,靠在床头休息,女人如同猫一般蜷缩在他怀里。
“妈的,你到底是谁?我又是怎么到这儿的?”范东生问道。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女人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圈,“那昨天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都不算数了。”
“我他妈说啥了?”范东生骂道,在女人翘臀上拍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