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平安想了想说:“Path-Dependence,路径依赖,人和国家一样,一旦走上某条道路,就很难改变了。”
李秀承自嘲地笑了笑,他总以为傅平安是个武人,其实人家是个知识分子。
“一招鲜,吃遍天,他们喜欢灭口,嘉德资产案,当年我就怀疑是杀人灭口,而非入室抢劫,最近听说抓到真凶了,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
傅平安说:“这个案子,我听郝女士说过,她叔叔投资失败,资金链断裂,最后破产身死,非常之惨,没想到这还是一桩谋杀案,凶手是谁?”
李秀承说:“凶手并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伙……”
傅平安听的动容:“竟然有这种事!”
“北京派过一个调查组,最后不了了之,他们的能量非常之大,我现在有些后悔了,如果我死了,李信就没爹没妈了。”李秀承抽完了烟,叹了口气。
傅平安不知道怎么劝他,这个男人是个硬汉,宁折不弯,但也有软肋,此时他已经没有退路,就算屈膝投降,对方也不会相信了,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拼杀,至死方休。
“如果我出事,你帮我几个忙。”李秀承压低声音,和傅平安耳语起来。
夜深了,傅平安和郝清芳母女离开了医院,李秀承留下照顾儿子,直到天亮,他去水房洗了把脸,下楼去外面吃早餐,买了一份带回来,正看着儿子吃饭,屋门被敲响,张湘渝站在门口。
“老李,你出来,我和你说点事。”
“儿子,爸爸去办事,如果晚上回不来,你给傅叔叔打电话。”李秀承交代了一句,跟着张湘渝出去了。
张湘渝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便衣,拿着小手包,正不经意的向李秀承身后走去,形成交叉包围的阵型。
“王鹏死了,尸体在你家楼顶的水箱里。”张湘渝说,“老李,对不住了,跟我回去协助调查,放心,我会帮你查清的。”
“有人给我下套。”李秀承说,“是专业人士操刀,各种证据肯定都给我安排的妥妥的了。”
“回去细聊。”张湘渝说,就不给你上铐子了。
李秀承很配合,跟着便衣们进了电梯,早上的医院电梯总是最忙的,上上下下的很多人,中途停靠的时候,一张带轮子的病床推进来,床上的老人挂着氧气管苟延残喘,张湘渝招呼自己的部下给病床让出空间,李秀承一个箭步窜出电梯。
“站住!”两个便衣怒喝,可是被病床拦住,又不能从病人身上跨过去,只好眼睁睁看着李秀承遁走。
“张队!”年轻刑警愤愤然,上次他跟着张队去大学里抓人,也是这个情况,本来瓮中捉鳖的必胜之局,硬生生让人溜了。
“法网恢恢。”张湘渝眯起眼睛冷笑,“有大戏看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火星人的空间
两次抓人,两次都让人跑了,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张湘渝根本不在乎,他是个人精,最会相机而动,便宜行事,干刑侦的都不傻,都知道李秀承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可能杀王鹏,上面有人想李秀承死,还不想脏了手,于是借刀杀人,想让警察替他们办事,张湘渝有理由相信,这也是支队派他来抓捕的原因所在。
所以在电梯里,起先张湘渝是把李秀承挡在最里面的,但是随着上下人,不知不觉李秀承的站位就发生了变化,要说这个李秀承还真不愧是侦察兵出身,心里明镜似的,瞅个机会就溜了,这默契让张湘渝既欣慰又想骂街。
回去的路上,张湘渝的手机响了,竟然是李秀承打来的。
“老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真凶抓出来。”
“你别跑,你越跑嫌疑越大,早点回去配合调查,早点洗清冤屈。”张湘渝苦苦相劝,对方挂了电话。
回到刑侦支队,领导找老张谈话,新任的支队长老徐是外地空降过来的,不像以前的于钦是地头蛇,他很尊重队里老人的意见。
“医院后门对面有个小店装有监控,昨夜十二点半,监控记录显示李秀承从医院出来,步行离开,死者身上和案发现场取得的DNA样本还在鉴定之中。”张湘渝顿了顿,“现在掌握的证据,确实指向李秀承。”
“我看还是要慎重。”徐队说,“他是检察官,是执法者,我看过他的档案,一贯冷静机智,不是冲动型的人,再说他儿子只是受伤,并没有死,退一步说,他就算报仇,也会对指使者下手,而不是杀一个执行者,死者昨天曾经引诱李秀承前往某处,这是一大疑点,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一起针对李秀承的栽赃嫁祸,凶手想利用警方除掉李秀承,非常阴险狡猾。”
张湘渝说:“徐队英明。”
徐队笑道:“这是最基本的推理,当然了,办案还是要拿事实说话,人的性格脾气也是变量,李秀承也不能说完全洗清,放他在外面,等于有个人替我们侦查,你跟紧这条线就行,不能跟丢,也不能太紧。”
“给我派几个得力的年轻人吧,我老了跑不动了。”张湘渝说。
……
傍晚,李秀承还没回来,李信自己没法动手打电话,他等杨伊来了才打电话给傅平安求助,可是傅平安也一筹莫展,上回刘亚男被陷害后他也曾尝试着自己侦破,但业余的就是业余,虽然最后磕磕绊绊完成了任务,一大半的功劳是属于别人的。
“傅叔叔,我们一起来帮我爸爸。”李信说,“我爸教过我很多,他也会在暗中出手的。”
正说着,李信的手机提示音响了,但并不是微信和短信,而是某款APP里的私信提示音,杨伊帮他读出私信内容,是一大串带间隔的数字,大多数三位,两位。
“床头柜里,有一本英文小说。”李信说,“翻开,对应数字里显示的页数,行数,个数,就是密码内容”
这只是最初级的密码本,双方各持一本,按照密电进行编译和破译,但也是最有效的,只要李信不说,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刑警也未必能破解,况且使用的是英文内容。
杨伊迅速破解密码内容:八点,市民广场公厕三号位。
这是接头地点,傅平安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来不及了,我现在就去,保持联络。”傅平安匆匆下楼,开车,他的车子一发动,另一辆车里坐着的两个便衣也紧跟着动起来,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傅平安没学过刑侦,但他在梁赞进修过特战专业,养成了时不时查看周边情况并且做出评估的好习惯,他很快注意到有一辆车跟在后面,但他并没有做出甩掉对方的举动,正常行驶,来到市民广场,把车停在路边。
广场上灯光闪耀,音乐震天,正是广场舞最肆虐的时间段,几支队伍将舞曲的声音放到最大,到处一片嘈杂,傅平安找到公厕,进入三号隔间,打扫的很干净,没什么异常,他伸手在高悬的水箱周边摸索了一下,没东西,但是只有这地方才能藏东西了,他不死心,爬上去将手臂探入水箱中,捞出一个密封严实的包裹。
打开防水袋,里面装着一部对讲机,附带着耳麦,傅平安开机,频道已经调好,他揣好对讲机,挂上耳麦,把包装纸扔在纸篓里,出了公厕,在广场周边的路上遛弯。
两个便衣远远跟着傅平安,等着看他和谁接头。
但他们始终没看到有人接近傅平安。
傅平安竖起风衣的领子,遮挡着耳麦线,在大街上边走边说话是不会引起人注意的,他知道李秀承就在不远处,或许在人群中,或许在某栋大楼的天台上,总之是在对讲机的功率范围之内。
之所以不使用手机是有原因的,
任何通话记录都能查到,然后定位抓人,而无线电这种过时的方式反而没人监控。
“小傅,辛苦你了,王鹏被灭口,目的是嫁祸给我,要找出真凶,就要找最后和王鹏接触的人,我有他的地址……”
领受了指令的傅平安立即前往王鹏的家,王大妈不在家,问了邻居之后得知她出摊去了,最终傅平安在小区附近的夜市上找到了王大妈的摊子。
在消费了一百元买了一堆针头线脑后,大妈终于开口,她说王鹏不是好东西,从小调皮捣蛋,长大了学的更坏,整天找自己要钱,不给就打。
“死了好,死了利索,为民除害了。”
傅平安有些诧异,哪有老人这样痛恨自己的亲孙子的,网上不是说王鹏是个孝顺孩子,打工挣钱只为给奶奶攒住院费么。
“我呸,谁说我的孤寡老人的,我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孙子孙女外孙子都有,有人给我养老送终,我不差王鹏一个。”王大妈不过五十来岁,中气十足,和
王鹏和家庭的关系很淡漠,这儿找不到线索,傅平安又去了传说中的海豚网吧,死者最后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就是在这里。
傅平安找到网管打听事儿,网管有些不耐烦:“你哪儿的?都来过好几拨人了。”
“都有谁来过?”
“分局的,派出所的,刑警队的,你们同事还没走呢,就在楼上。”网管说。
傅平安上楼,看到刑警正在盘问一个女孩,刑警虽然穿的是便衣,但是年纪和装扮都和网吧环境格格不入,等他问完走了,傅平安走到女孩身旁坐下,问她:“你是王鹏的朋友?”
“你谁啊?”女孩翻了个白眼,继续嚼口香糖。
“我不是警察。”傅平安说,“我是李信的朋友。”
“李信是谁,我不认识,别妨碍我开黑,忙着呢。”女孩不再搭理他。
傅平安下楼又去找网管要昨晚的监控,网管说被你们的人拿走了。
无果,傅平安出了网吧,刚上车,网吧里的女孩忽然出现,拉开车门坐进来。
“带我去找李信。”女孩摸出一支烟来,“有火么?”
傅平安摸出打火机帮她点燃:“你为什么相信我?”
女孩说:“因为你不是警察。”
傅平安说:“何以见得?”
女孩说:“别觉得我小就啥也不懂,是不是警察,老娘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这个人虽然阴了吧唧的,但肯定不是警察。”
傅平安笑了:“我怎么就阴了吧唧?”
女孩说:“忧郁行了吧,你是忧郁小王子。”
傅平安开车,直奔医院,此时已经夜深人静,医院也恢复了宁静,女孩在病房里见到了李信,看到床头标签上的姓名和症状,确定不是假的,这才吐露真相。
“我是王鹏的朋友,他死之前给我留言,说是有人要害他,如果他死了,让我找李信,就是被他撞的那个人,我也不知道为啥,其实我和他关系也一般,人死了为大,就帮他这一回了。”
女孩报出一个QQ号码和一串密码:“秘密都在这上面,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以后有啥事也别找我。”
“谢谢你。”李信说。
女孩摆摆手,大大咧咧的走了,自始至终也没留下姓名。
傅平安用手机登陆这个QQ号,发现这是一个新注册的账号,上面连好友都没加,只是王鹏用来储存资料的网络空间而已,在QQ空间里,记录着真相。
王鹏知道自己快要被灭口,于是用他的密码文字记录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谓密码文字,就是年轻人使用的火星文,打乱偏旁部首的汉字重新编排,看似乱七八糟,但是读起来并无障碍。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以江湖中人自居,他年纪轻轻,经验老到,不但给自己留了后手,还敏锐的判断出谁能为自己报仇,这个正义使者不是别人,而是被自己撞成重伤的受害者。
王鹏文化程度不高,文字以口语形式表达,他说自己如果死了,就一定是曹子高派人干的,下手的人应该是松哥,大号张松,在派出所干过,心黑手辣,文字末尾王鹏还对自己的遗产——游戏ID和道具,QQ号码之类虚拟财产进行了分配。
看到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人写的遗言,李信有种难以言说的伤感,这几天来的经历,让他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
但这个QQ空间里记载的东西,很难作为证据,只能当做线索来追查。
时候不早了,傅平安驱车回家,路上对讲机开始呼叫,五百米外,李秀承驾驶着另一辆车。
“凶手可能叫张松。”
“收到,张松是恶少圈子里的掮客,以前是派出所的工勤人员,后来被开除了,这是一个人渣。”
“怎么办?”
“把他揪出来!”
……
深夜,张湘渝还在单位加班,同事们也在忙碌着,命案必破,即便死的是一个辍学少年,法医鉴证中心的报告出来了,在案发现场发现的一根钢管上提取的指纹经过比对,竟然是曹子高的。
“张队,邮箱收到一段视频。”年轻刑警喊道,“我给你转过去了。”
张湘渝点开视频,这是一段室内摄像头拍摄的视频,黑夜模式,两个人悄悄摸进一家民宅,手套鞋套俱全,不像是小偷,倒像是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他们并没有翻箱倒柜,而是窃走了一个水杯。
手机响了,张湘渝看也不看就接了:“老李,对你我是一百个服气,谁也玩不过你啊。”
李秀承说:“视频看了吧,是我家昨晚的监控视频,我从云端提取的,他们入室是想提取我的指纹和DNA,以便给我栽赃,那个水杯,是我从单位拿来的,曹子高用过的,我只是想证明,证据有时候并不可信,不说了,我去抓真凶了。”
张湘渝说:“你这么炫技,是瞧不起我们刑侦啊……等等,去哪儿抓真凶,带上我。”
第二百一十三章
市局张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曹汝林的圈子是司法界的大佬们,包括公检法司的处级以上干部以及各路法学教授和大律师,他儿子的圈子就差了一个档次,基本上以社会上玩的比较转的年轻人为主,各行各业,黑白灰三色地带全占。
张松是曹子高的朋友,据说当过兵,谁也不知道真假,反正经常晒几张穿军装的照片,后来被家里人安排到派出所当个工勤人员,不在编,但有警服,所里管的松,警衔都乱戴,张松也经常挂一副三级警司的肩章,开着警车涂装的昌河小面包到处招摇,不久就惹出事来被辞退,但依然以白道人物自居。
正是因为张松自己吹嘘的警察身份,让他跻身于曹子高的纨绔圈子,他也确实认识几个人,比如帮人处理违章,去局子里捞人,曹子高有一次遭遇仙人跳,就是张松帮着处理的,事情办的漂亮,于是,一来二去成了圈子里的能人。
张松是个有野心,眼头活的人,他深知曹子高就是个没本事的二世祖,搭上高层才是他的目的,在他的刻意筹划和卖力表演下,还真进入了高层人士的视野,成为某位大佬的马仔,跑个腿办个事啥的,干的风生水起。
李秀承也有自己的圈子,他有很多老战友老伙计,以及二十年检察官生涯中认识且帮助过的人,这些人虽然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但也在各行各业有一席之地,平时也许联络不多,但需要的时候,就是一句话。
所以李秀承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张松的位置,这货正在某个KTV唱歌喝酒,傅平安和李秀承同时赶到现场,他问李秀承:“就我们两个人么?”
“不需要很多人,又不是打狼。”李秀承说。
“张松可能有武器。”傅平安还不是不放心。
“我们也有。”李秀承将一个东西递给傅平安,是一只棉袜子,里面装着沉甸甸的东西,用手一摸,是金属长圆柱体。
“就用这玩意?”傅平安哭笑不得。
“对,就用这个,挥舞起来等于流星锤,袜子里装着成卷的硬币,完全合法,没毛病。”李秀承说的很认真。
傅平安点点头:“没毛病。”这东西连武器都算不上,但是抡起来把人砸晕没问题,他对这个老检察官愈加佩服了,缜密冷静,滴水不漏,选他当对手,曹子高真是瞎了眼。
两人进入KTV,李秀承找到经理,提了一个人名,迅速拉近关系,然后请他帮忙去喊一下松哥。
“行,你们在这稍等。”经理来到包房,张松正和一帮狐朋狗友饮酒作乐,他坐在高脚凳上嚎歌,经理等他的鬼哭狼嚎结束才上前说话。
张松听说是有人托自己办事,不疑有诈,但是他谱大的很,不愿意下楼去见,反而让人上来见他。
经理去回话,李秀承也只能上去抓人,两人推门进入包间,这个房间很大,坐了七八个人,一半男一半女,都喝大了,大茶几上杯盘狼藉,摆满各种洋酒啤酒的瓶子。
“音乐,停!”张松喊了一嗓子,喧闹的音乐戛然而止,只剩下隔壁传来轻微的歌声。
张松叼了一支烟,旁边的小妹用打火机给他点燃。
“谁找我?”张松问道,他没认出经过改扮的李秀承。
“你就是张松?”傅平安上下打量着这个杀人犯,满身戾气不假,但是干瘦如柴,没什么战斗力。
“对,市局张松。”张松的语气带了些冷峻。
旁边一个人怒了,站起来一手指着傅平安:“草拟妈的,松哥的大名是你叫的么,你混哪儿的?”
傅平安二话不说,一拳打在那人脸上,他一直没停止过训练,出拳的速度和力量堪比职业运动员,一拳把人KO不是问题。
那人一声不吭栽倒。
“我最烦嘴贱的,跟我娘了吧唧的。”傅平安握了握拳头,卡啪啪一阵响。又对张松说:“巧了,我也市局的。”
张松仔细看了看他:“你市局哪儿的,我怎么看你不熟。”
傅平安说:“我市环卫局的,专收垃圾。”
空气忽然凝滞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张松慢慢站了起来。
“我让你站了么,坐下!”傅平安一声厉喝。
张松并不是什么猛人硬汉,全靠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他不知道傅平安的底细,只是凭着长期以来察言观色仰人鼻息养成的敏锐感知力感受到这个人身份不简单,他下意识的就怂了,弯着腰站也不敢站,坐也不敢坐。
松哥怂了,其他人更不敢炸毛。
“张松,你出来,和你说点事。”一直藏在暗影处的李秀承说道。
张松没拿手包,只把手机装兜里,匆匆跟着李秀承出去了,
“你们几个,坐着别动。”傅平安冷冷抛下一句话也跟着出去了,他有些悻悻然,本以为会大打出手,没想到这些货色吓唬一句就怂了。
张松被带进了公共洗手间,傅平安紧随其后进来,反手将门锁死,再回头的时候就看到张松已经被李秀承按倒,脑袋塞进了马桶里,他赶紧上前帮忙按下冲水键。
就只见张松两只手拼命乱抓,两条腿乱蹬一气,马桶里冒出一串串泡泡,李秀承见火候差不多了,薅着张松的头发拽起来,停了一秒钟,没等他喘好气就再按了下去,如此往复四次,张松的脑袋湿漉漉的,张着嘴大喘气,已经快被呛死了。
傅平安有些不理解,李秀承只虐人,并不问话,这是几个意思。
忽然洗手间的门被踹开,张湘渝冲了进来:“好了,老李!”
李秀承这才住手,张松像一条死狗般瘫倒在地,张湘渝给他上了铐子,让手下把人带出去,然后掏烟,给李秀承点上。
“十六岁,还是个孩子,说杀就杀。”李秀承摇摇头,“我气不过。”
傅平安这才明白,李秀承的出发点很简单,出一口气。
“老李,我给你交个底,上面很重视这个案子,你不用担心,黑的白不了,白的也黑不了。”张湘渝说,“这回他们玩的太过了,没有人能只手遮天,你等着瞧好吧。”
张湘渝回到车里,张松还蹲在警车旁吐水,吐的一汪汪都是蓝色的马桶水,他认识张湘渝,叫苦不迭:“张哥,这怎么回事?”
“知道弄你的是谁么?”张湘渝揶揄他。
“面生,哪条道上的?”
“检察院的,别说抓你这个西贝货了,就是抓真市局的,也是常事。”
张松这才恍然大悟:“他是李秀承?”
留在包间里的那三个朋友也被警察带走,又从张松的包里搜出一个伪造的警官证,他车里还有一套警衔警号齐备的真警服,仅凭这些,就够拘的了。
张松被刑警带回去连夜突审,这小子有恃无恐,起初还不招,但是他的手机出卖了一切,还没来得及删除的信息足以证明他和王鹏被杀一案有直接关系,而他的上线叫方钢,是前刑侦支队长于钦的司机。
……
江边,夜风寒冷,李秀承带傅平安上了一条船,他就住在这条废弃的水政监察船上,船上有充电应急灯,有酒精炉和方便面,李秀承开了一瓶白酒,拿了两个瓷碗:“喝点,暖暖身子。”
他将几张身份证和驾驶证摆在桌上,其中一张还是女性身份证,但是照片上的人和李秀承有些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