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如果我不答应你,你会怎么办?”刘风正饶有兴致的问道。
“破产走人,流亡海外,但这也不一定输。”傅平安耸耸肩,“我会招募一支队伍,买上一批武器弹药,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好,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说的我都有些激情澎湃了。”刘风正赞道,生子当如孙仲谋,如果自己的儿子能像傅平安一样如此年纪就干出一番大事来,那该多好啊。
“我会帮你办一个发布会,开完之后,你的资金问题会迎刃而解,至于我这边的投资,一亿美金肯定不会立刻到位,第一步是天使轮,见到成效之后才是A轮……”
……
开发布会,整大排面,这种事是刘风正最擅长的,风筝投资与安兰贸易进行战略合作的发布会选在新纪元广场的二楼大宴会厅举行,为了烘托气氛还请了几个三线明星,当然重量级的嘉宾当数苏菲王妃,这是自己人,肯定要来捧场架势的。
最兴奋的莫过于一个不相干的人员,刘康干接到父亲的短信,告诉他时间地点,让他过来参会,此类活动是刘康干最热衷参与的,他觉得可以增长自己的见识和人脉,发布会对服装有要求,Black
Tie规格,正适合刘康干发挥特长。
为了应付此类场合,刘康干早就定做了一身晚礼服,缎面青果领,带翼领和风琴褶的衬衣,法式双叠袖口,漆皮鞋,全套扮上,对着镜子往头上喷发胶,搔首弄姿,故作严肃扑克脸,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场景,自己就是全场最靓的仔
打扮停当的刘康干从屋里出来,奶奶问他干什么去,穿的这么体面。
“有个发布会。”刘康干说。
王永芳笑眯眯的:“康康真气派,以后开人大会也这么穿。”
刘康干说:“人大会穿普通正装就可以了,这是高级社交活动,必须这么穿,我也没办法。”
王永芳说:“康康最懂了,奶奶老了不知道这些道道。”
刘康干看看腕子上的积家大师,这是他从老爸表盒子里拿的一块,男人出门怎么能缺的了高档手表,穿正装必须配皮带表,而且皮带的颜色要和腰带皮鞋搭对才行。
“时间来不及了,奶奶我不和你多说了。”刘康干匆匆下楼,开着他的宝马三系直奔新纪元广场,很不巧的是,路上堵车,到了地方后又找不到车位,最后是停在附近大厦的停车场,一溜小跑过来,冻得瑟瑟发抖,依然还是迟到了。
好在正式节目还没开始,会场中灯红酒绿,刘康干见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和他们攀谈起来,忽然他看到了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傅平安。
傅平安也穿着西装,不过是很普通的便西装上衣,没打领带,裤子和上装竟然不同色,皮鞋也不够亮,刘康干忍不住暗笑,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碍着同学的关系,他还是打了声招呼:“傅平安,你也来了啊。”
“你……在这工作么?”傅平安的眼神有些奇怪。
“我是嘉宾。”刘康干说。
台上主持人开始说话,傅平安说声失陪就到前面去了,他竟然在第一排落座!刘康干满肚子都是酸意,正好一名侍者经过,也穿着青果领的晚礼服,漆皮鞋锃亮,和刘康干的打扮如出一辙,那侍者和他四目相对,看了半天才分辨出不是自己的同事,而刘康干一张脸已经臊得通红,怪不得被傅平安误认为在这里工作。
主持人在台上巴拉巴拉说着什么,刘康干已经听不进去,他如坐针毡,想走又舍不得,好不容易等到刘风正上台发言,看到老爸穿的和自己一样,他的心情才好了些。
从老爸的嘴里,刘康干才听明白这场活动的内容,是风筝投资和安兰贸易战略签约仪式,主持人请了好几个人登台,有苏菲王妃,江航副总裁魏中华,竟然还有傅平安!
原来傅平安就是安兰贸易的董事长,他才是这场活动的主角。
刘康干立即起身离去,多待一秒种他都受不了。
回去的途中,刘康干做出决定,他要报考省委选调生,他必须换赛道才能追得上傅平安。
……
一场声势浩大的发布会,解了安兰贸易的燃眉之急,讨债的不再登门,但傅平安还是让财务挨个给他们打电话,催他们来拿支票,越是这样,越没人退钱,那些家里老的得病,小的要上学的,似乎都已顺利解决。
这是傅平安创业以来最大的危机,差点就被挤兑的资金链断裂,现在虽然已经度过最危急的时刻,但资金依然捉襟见肘,他才没有和刘康干抢风头的心思,每一秒钟对他来说都是在煎熬中度过。
搞定了这件事,转眼就是考研的日子,考研结束后紧跟着是期末考试,所有考试结束之后就迎来了2015年的寒假,这是一个漫长的寒假,因为去年闰九月的缘故,今年的春节特别晚,寒假也随着拉长,直到三月一日才开学。
德龙家具厂失火,刘德龙中风住院,收购无疾而终,老刘家元气大伤,刘小娜心力交瘁,没有精力再逼婚,寒假开始了,星马台的选战也拉开了帷幕,傅平安即将奔赴战场,但刘小娜却没法与他同去,因为她不可能在父亲病卧时离家万里,一两个月不回来。
但是傅平安去星马台,就会和沐兰在一起,这是刘小娜不愿意看到的,可这事儿又不好直说,只能憋在心里,直到出发那天,在机场送别的时候,刘小娜才左顾右盼,欲言又止。
“找谁呢?”傅平安问。
“找那个叫什么冰的空姐,她不和你一起啊?”刘小娜说。
“她不是空乘,不飞这条线了,再说我们是专机。”傅平安一本正经的回答。
“傻瓜,我开玩笑呢。”刘小娜帮他理一理衣服,“夏季的衣服都在箱子里,自己记得换衣服,每天都要换洗,不然汗臭……”
“知道了,那边人工便宜,有佣人帮着干活。”
“还有,别背着我勾三搭四,我相信你,可我不相信她们,什么王妃公主的,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别乱说。”
刘小娜眼眶红了:“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等我爸病情稳定了,我就过去照顾你。”
要过安检了,同行的人在催促,刘小娜只能依依不舍的送别男朋友。
这一次旅程和往日不同,由江航派出一架波音737专机,搭载着星马台王室成员和外交使团,以及江航考察团、风筝投资、安兰贸易的员工,飞机的公务舱位置有限,可VIP太多,光外交使团里够资格的就一大把,最后是魏中华发扬风格,以候补机长、资深飞行员的身份坐进了驾驶舱,傅平安坐到经济舱,腾出两个位子解决了问题。
……
漫长的旅程终于结束,专机降落在星马台东岛空军基地,赤道地区的太阳总是悬在头顶,阳光洒在机场水泥跑道上,白花花的刺眼,热空气从地面升腾起来,远处的人影都变了形。
外交使团与地面联络后,嘱咐暂时不要开舱门,因为下面还没准备好接机,飞机没有地面电源车供电,只能继续开着机供应冷风,乘客们透过舷窗,好奇的看着外面的一切。
顾北和巨强都是第一次出国,傻乎乎的看不出什么名堂,魏中华和刘风正都是见多识广的老资历了,尤其魏中华还是空军转业的大校级军官,搭眼一看就能估算出星马台空军的战力,机场尽头停着几架灰色涂装的A4天鹰战机,这是五十年代美国海军装备的一种攻击机,和C47一样老当益壮,至今还在一些美国的穷盟国服役,此外还有一些直升机,也是越战时期的旧货。
这个国家的空军只是象征性的,打打山贼海盗还行,干别的,没戏,魏中华都懒得再多看一眼。
刘风正考虑的却是另一个层面,这架飞机上载着未来的女王,接下来是不是要走红毯,要检阅仪仗队,要吃国宴,要弯下腰接受东南亚儿童的献花,想想都令人激动。
可是红毯没出现,仪仗队也没出现,等了半天,只有一辆软顶棚的大巴车跟舷梯车开过来,一行人下机,他们还都穿着正装,一丝不苟的扎着领带,出了舱门就被热浪冲的差点中暑。
下了飞机,搭乘大巴车来到航站楼,星马台海关人员检验护照,盖入境章,没有任何礼遇,王室和政府都没派人迎接,而航站楼到处都挂满了某位将军的戎装像,傅平安认得这是星马台三军联席会议参谋长古烈将军,军人的参选为星马台的政治前景增添了一丝阴霾。
空军基地同时也是民用机场,设施简陋到令人发指,地勤工人将机舱内的行李搬上拖车,直接拉到大厅里让人自提,很多人抱怨,但魏中华却看到了商机,星马台缺少一座现代化的国际机场,缺少管理经验和民用飞机。
沐兰在出站口等他们,她带来了一辆冷气十足的大巴车,将客人们拉往万豪星马酒店,沿途热带风光旖旎无比,让人的心情又好了那么一些。
“怎么没人接机?”傅平安悄悄问沐兰。
“别提了,一团糟,马尔克斯的支持者和古烈的支持者举着横幅标语游行呢,结果撞一起了,谁也不愿意让路,就干起来了,从下午干到夜里,点了不少间沿街铺面和轮胎,乱的跟乌克兰似的。”
许久不见,沐兰晒黑了,头戴渔夫帽,身穿T恤和西装裤,下面一双大黄靴,背着双肩包,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熊大和熊二随行左右,短袖猎装敞着怀,隐约能看到腋下的快拔枪套。
大巴车驶入城区,道路上被点燃的汽车和轮胎还在冒烟,沿街铺面很多遭到洗劫,街头有武装士兵在巡逻,俨然如进入了战区。
魏中华和刘风正看的心惊胆战,问傅平安这里发生了什么。
“大选前夕。”沐兰替傅平安回答道,“民主国家就这样。”
终于抵达万豪星马酒店,走进五星级酒店大堂,扑面而来的冷气和氛围音乐,还有殷勤的服务生,都让人感觉从战区来到文明社会,沐兰已经给他们开好了房间,请大伙儿稍事休息,稍后会有接待活动。
别人能休息,傅平安却不行,他换了衣服,跟沐兰去觐见玛窦,顾北和巨强也换了短袖,戴上墨镜跟着老大当保镖,上了一辆不起眼的中巴车后,沐兰嚼着口香糖看着这俩新人,直接问道:“用过枪么?”
两人都摇头,中国禁枪,社会人里玩枪的也不多,他们别说玩了,就是摸都没怎么摸过。
大概是为了找回一点尊严,顾北举手说:“玩过钢珠枪。”
沐兰笑了笑,用脚掀开箱盖,先扔出两件防弹背心:“套上!”
紧跟着又拿出两支雷明顿霰弹枪来,这个最适合新手用。
“事态有这么严重么?”傅平安不禁忧虑起来。
“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沐兰说,“首相和参谋长已经开始玩阴的了,两边都有得力手下死于车祸或者枪击。”
顾北一阵毛骨悚然,巨强没在意,他只顾着和防弹背心作斗争,块头太大,适合东南亚人体型的防弹背心根本扣不上。
“玛窦怎么样?”傅平安问。
“自暴自弃,整天在推特上骂人。”沐兰耸耸肩,“除了这个,他也干不了别的。”
第二百九十二章
到人民中去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傅平安说,从飞机落地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就在一点一点往下坠,看到的听到的全都是坏消息,星马台局势比预想的要糟糕的多。
“你不忙着期末考试嘛,再说了,告诉你又能怎么样?”沐兰大大咧咧道,她说的是实话,傅平安只不过是一个政治系的大四学生,和那些政客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仅靠一些书本上的知识和满腔热忱,是无法取胜的。
傅平安借沐兰的手机看了一下玛窦的推特,粉丝量惊人,高达一百多万,要知道星马台的全国总人口也就是五六十万而已,可是超过全国人口的粉丝量并没有什么卵用,大多数只是看热闹的罢了。
玛窦很喜欢发推文,140个字的容量浅显易懂,一步到位,他也不讲什么逻辑和道理,只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受众,这个国家病入膏肓了,需要大修了,评论区倒比推文还精彩,有脑残粉支持点赞,有理中客冷静剖析驳斥,有反对者谩骂嘲讽。
“你瘦了。”沐兰说,傅平安确实瘦了,从德龙家具失火以来,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整夜失眠,精神高度紧张,体重嗖嗖往下掉,一米七八的个头,只有一百二十斤重了。
“没关系,还有下次。”沐兰又说道,看来在她心中,这次选战玛窦已经输定了。
沐兰拿出一张星马日报,指给傅平安看:“民调显示,现在领先的是马尔克斯,支持率在37%,紧随其后的是一匹黑马,星马台民主行动党领袖冈萨雷斯博士,这个人也是横空出世的,他代表着星马台的知识分子阶层,颇有一批拥趸,博士的支持率在34%,排在第三的是古烈将军,支持率21%.”,排名最末的是玛窦的支持率,只有8%
。
傅平安一阵绝望,几个月的努力付之东流,政治这玩意,还真不是谁都能随便玩的,各种首鼠两端,各种老奸巨猾,前段时间一直在公关华裔,希望他们能站出来支持玛窦,光是五万华裔就不止8%的支持率,可见林天祥根本没打算支持玛窦。
玛窦已经退位,现在住在海滨别墅里,这里也是他的竞选大本营,车到门前,警卫一丝不苟的用仪器检查了车底盘才放行,沐兰不相信本地人,雇佣了一批有经验的缅甸籍人士担当警卫,他们中很多人能说云南口音的普通话,沟通没问题。。
傅平安在别墅大厅见到了玛窦,退位国王一脸病态的潮红,他拿着手机不停来回踱步,时不时挥舞着胳膊指点江山。
见到傅平安进来,玛窦快步上前,拥抱、贴脸,精神十足道:“我们赢定了!”
傅平安看看沐兰,这和预想的不一样啊,8%的民调怎么就赢定了?沐兰微微摇头,示意别当真。
“这是伟大的一步,我注定要留名青史。”玛窦走到了演讲台前,这是一个复制版的演讲台,檀木制作,正面有星马台的国徽,用于竞选者发表施政纲要,玛窦用英语演讲,声情并茂,看起来已经练习了无数次。
“我退位是为了国家的民主和进步,而不是为了给某些人攫取权力让路……”玛窦滔滔不绝,通篇没有什么施政纲要,全都是大道理,讲自己如何伟大,如何无私,讲对手如何狡诈,如何贪婪。
傅平安叹了口气,就凭着发言也能看出玛窦必败无疑,而且退路已绝,不能回去继续当国王了,他被自己说出的话架在半空中下不来了,不愿意当一个吉祥物一样的国王,宁愿作为一个普通公民参加竞选,这些话重复了几千遍,老百姓都当真了,你竞选失败一转脸就回王宫,那也太无耻了些。
玛窦不但绝了自己的后路,连奥黛丽继位的路也被他堵死了,既然国王是吉祥物,那干脆废除得了,另一位参选人冈萨雷斯博士就提出了这个建议,为了和他针锋相对,马尔克斯首相倒是支持继续保留君主制,是不是出自真心就难说了,保不齐马尔克斯一上台就把君主制废了也有可能,政治家都这样。
大选时期,没人在乎苏菲和奥黛丽,继位仪式没人操办,只能搁置下来,等新首相上位再说。
玛窦还在台上慷慨激昂着,其实施政演说已经在前天结束,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星马台的大选流程是先登记参选,然后公示,获得竞选资格后开始两个月的时间用来拉票,正式开始后,靠的是公开的施政演说和辩论,演说和辩论分两次,十天后进行大选,当天就可以出结果。
这次竞选,傅平安算得上始作俑者,但后期并未参与,只是在中国提供资金支持而已,玛窦有自己的竞选团队,他花重金从美国请来几位当年为奥巴马竞选提供技术支持的专家,帮自己设计服装形象,写发言稿
路演走秀,聘请明星站台,可是钱花了,效果也没达到。
沐兰悄悄将傅平安拉走,用电脑给他重播了玛窦的施政演说和辩论环节,看的傅平安直捂脸,太羞耻了,太尴尬了,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对阵老资格的政客,就像王自如在罗永浩面前一样一溃千里,丢人现眼。
“他怎么不按照我改的发言稿说。”傅平安惋惜道。
“临场发挥,人家好歹也是个国王。”沐兰撇撇嘴,“其实我觉得他说的还挺好的。”
辩论环节,玛窦输的惨不忍睹,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风度还不错,没有恼羞成怒,脸红脖子粗,但也显示了他的知识量不足,严重缺乏施政经验,不足以执掌一个国家。
但施政演说环节,那简直就是大型车祸现场,玛窦通篇都在痛斥劳埃德吸血,政客卖国,公务员体系腐败,警察黑暗,说到动情处泣不成声,可惜这番表演在现场只获得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冷淡的嘲讽,冈萨雷斯博士还说,竞选舞台不应该成为小孩子发泄情绪的地方,这句话倒是赢得满堂喝彩。
“我把所有的报纸都藏起来了,电视遥控器也藏起来了,不让玛窦看见,否则他会崩溃。”沐兰说,“报纸电视上说他是巨婴,是全国人民的笑柄,参选就是为了衬托他人,总之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玛窦本来没有那么不堪,被他们这么抹黑污蔑,本来摇摆骑墙的也坚定了信念,肯定不会投票给一个二愣子。”
傅平安无语,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的心情不比玛窦好多少,这场失败,责任在自己,是自己劝玛窦退位参选的,是自己野心勃勃,想把星马台当做政治理想的试验场,两个犯了幼稚病的年轻人,空有理想,没有实力,对各种黑天鹅灰犀牛视而不见,注定要被老狐狸们玩到骨头渣子都不剩。
“把报纸拿给我看。”傅平安说。
沐兰从上锁的橱柜里抱出一摞报纸,傅平安一目十行的浏览,发现玛窦并不是报纸的主角,他只占了很少的篇幅,其他内容都是马尔克斯和冈萨雷斯在互相攻讦。
这二位才是竞选的主角,马尔克斯掌握着星马日报和电视台,冈萨雷斯旗下有另一家《苏拉威西新闻报》和一本《星马经济》杂志,两边都利用手中的媒体对竞争对手大肆抨击污蔑,马尔克斯的幕僚们撰文批评冈萨雷斯是个无能之辈,还有英国护照,冈萨雷斯的笔杆子们嘲讽马尔克斯除了偷国库啥也不会,而且在杂志上刊登了首相名下的几栋豪华别墅的照片,最令人震惊的是,冈萨雷斯说首相豢养了一批特工,这个组织的名字叫做格斯地安,这些人花费公帑,却只对首相负责,是他的私人特务组织。
首相方面对此坚决否认,反击说冈萨雷斯私人品德有问题,在英国有两个私生子,还是双性恋,杂志社里的年轻男编辑就是他的禁脔。
傅平安说:“这让我想起了马克吐温的《竞选州长》,看来玛窦在他们眼里,连个对手都不算。”
沐兰说:“可不,这次失败了也没事,五年后再来。”
“还有再来的机会么?”傅平安苦笑,玛窦或许可以重头来过,自己却没有机会了,这场豪赌,自己不可以输,辜负了那么多人,欠了那么多钱,今生怕是没法翻身了,死也不能死,死了一了百了,可那是懦夫所为,自己绝不会死,也不会认输。
“可以再来的,这段时间我从义乌批发了很多货物,都是物美价廉受欢迎的东西,销路可好了,我还盘了几个市中心的铺面,我算过了,每月能挣五六万人民币,你别怕,我养你好了。”沐兰很担心,她表现的大大咧咧的,其实是为了安抚傅平安的情绪,她努力想告诉他,这是一场游戏,输了也没关系。
傅平安何尝不懂沐兰的心意,他笑笑,拍拍沐兰的脑袋,让她把报纸锁起来。
回到客厅回到客厅,玛窦已经发泄完了情绪,斥退所有人,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垂泪,哭的伤心欲绝。
“站起来!”傅平安一声大吼。
玛窦止住了哭声。
“只要我们不认输,就没人能打败我们!”傅平安说,“还有七天,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玛窦慢慢站了起来。
“他们掌握了媒体,掌握了话语权,但我们有人民!选票在人民手中。”
“我该怎么做?”
“走出去,到人民中去,到受压迫最严重的人民中去!”傅平安走过去,板着玛窦的肩膀让他向窗外看,“把你刚才发表的演讲,在大街上对着你的人民再说一遍,两遍,三遍!记住,是大街,不是路演会场。”
“我这就让人安排。”玛窦说。
“不要安排,要即兴的,不发东西的那种。”傅平安说,他知道政客路演的套路,租一个大会场,满场插满彩旗,挂上竞选者的头像和施政口号,音响要用最大功率的,拥护者要发统一颜色的遮阳帽和T恤,中间还要安插一些托儿,恰当时候站起来喝彩,可是这些对玛窦来说毫无作用,能被你花钱雇来当观众的,说不定换一身衣服就去参加冈萨雷斯的路演。
“好,即兴,去贫民区。”玛窦改口道。
“不不不不,不能这样!”忽然一群人从房间里出来,他们是玛窦的竞选班子,一群从美国请来的专家,为首一人说:“陛下,我们想出一个办法,我们可以联合冈萨雷斯博士,加入他的阵营,这样组合必胜,然后陛下可以在他的内阁里某一个职位。”
玛窦嗤之以鼻:“我放着国王不当,去给冈萨雷斯当部长,这不是我的初衷。”
“但是,如果不这样做,您将一无所有。”专家扶了扶眼镜,“这是我们团队集体讨论的成果,您不采纳的话,我们就无能为力了。”
“拿着你们的酬劳,回美国吧。”玛窦毫不犹豫,事已至此,唯有相信傅平安,来个背水一战。
玛窦说干就干,当即和傅平安开车出门,连保镖都没带,沐兰放心不下给蒂亚戈打电话,请他保护陛下,蒂亚戈满口答应。
星马台城有四十万人口,一大半住在棚户区,这些人虽穷,但是有选票,是各方争夺的票仓,马尔克斯和冈萨雷斯都曾深入这里,但是他们都是前呼后拥,带着保镖和记者,给贫困家庭送橄榄油,送面粉,和穷人握手,合影,纯粹就是作秀而已。
蒂亚戈开着他的维多利亚皇冠警车开向贫民聚居区,路上给他格斯地安的上司打了个电话汇报最新情况,上司又把情报汇报给马尔克斯,首相大人付之一笑,前国王简直幼稚的像个孩子,他以为用这种方式可以拉到选票么?
获取贫民区选票的正确方式是找一个代理人,这种代理人通常是当地的黑恶势力,把任务交代下去,多少张选票,每张多少钱,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光靠一张嘴说是没用的。
这样的对手不值得花费心思,马尔克斯甚至不愿意为玛窦再多花一秒钟,冈萨雷斯才是他旗鼓相当的大敌。
……
烈日当空,玛窦和傅平安站在贫民窟的边缘,这儿街巷狭窄到车都开不进去,密密麻麻全是临河搭建的棚屋,房屋用铁皮木板草席和玻璃钢瓦搭建,天知道他们怎么搭建的这么高,最高的居然能有五层,颤巍巍的充满了怪异的底层世界朋克风,空中是蜘蛛网一般的电线,墙壁上是五颜六色的涂鸦,一扇扇门窗后,冷冷的眼睛盯着这两个陌生闯入者。
“我从没来过这里。”玛窦感慨道,“我知道城里有这样的地方,但没人带我来,我也不想看到这些,但这里,也是我的国家,我的子民。”
第二百九十三章
吾国吾民
傅平安和玛窦不同,做田野调查的时候曾经来过这里,与南美国家的贫民窟不同的是,星马台人的性格相对温和,旅游者进去至少不会横死,即便如此,贫民窟依然是犯罪的温床,这里有大量的地下赌场、色情场所以及毒品贩卖窝点,星马台失业率很高,无业青年没有别的出路,只能投身黑帮。
“我们开始吧。”傅平安说,他掏出几张小额钞票晃了晃,立刻就有四五个黑瘦的儿童凑过来,眼巴巴的盯着钞票,虽然一张只相当于几毛人民币,但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天的口粮。
“带我们去空地,然后叫人来,越多越好。”傅平安用马来语告诉这群小孩,没受过教育的星马台人只能听懂马来语。
每个贫民区都有一块空地,作为孩子们打棒球的地方,如同巴西贫民窟的孩子踢足球一样,星马台的少年也有一条改变命运的捷径,就是成为职业棒球运动员,星马台棒球队在东南亚的水平属于一流,球员的薪水足以支撑他的家庭从这里搬走,住进富人区的大房子。
退位国王和他的卫队上尉来到打棒球的空地上,这儿杂草丛生,垃圾遍地,不大工夫,一帮老弱病残蹒跚而来,他们都是为了钱来的,其中没有青壮年,以老妪和孩童为主,玛窦有些沮丧,这些人是没有投票权的,宪法规定,年满十八岁才有选举权,而老人们虽然有选举权,但从来不行使这个权力,他们没文化,没见识,认不清海报上的脸和竞选口号,投谁的票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别。
面对这样一张张面孔,玛窦满腔热忱变得拔凉拔凉的,他低声对傅平安说:“把钱给他们,我们走。”
傅平安也觉得没意思,正要发钱,忽然一个老妪尖叫起来,继而指着自己的T恤对别人大声嚷嚷,她身上穿着一件来自义乌的廉价广告衫,正面印着国王提比流.玛窦的头像,那是经过设计的头像,和星马台纸币上玛窦的祖父凯撒.玛窦的侧影非常接近。
紧接着,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这些老妪和孩童们纷纷跪倒,大礼参拜,这是星马台王国的传统礼仪,在国王面前,百姓需五体投地来表达尊敬,不过这些年来跪拜礼仪已经废止,国王的神格在剧烈缩水,没人再把国王当回事,没想到在民间,国王依然享有极高的威望。
下面一片七嘴八舌的声音喊吾王万岁。
但是在玛窦眼中,这不是贫民窟空地上的二十几个老妪和孩童,而是万人广场上十万民众在山呼海啸。
这种威望,完全是玛窦的祖父留下的政治遗产,年轻的玛窦感觉心底有一团火在燃烧,这团火迅速燃烧到了头顶,没错,是上头的感觉,和喝了半斤威士忌一样。
在傅平安眼里,玛窦却变成了疯了的慕容复,带着稻草皇冠接受顽童的参拜。
“朕来晚了。”玛窦说,他用了祖父常用的自称,神情也变得冷峻起来,在百姓面前要保持尊严,不能太亲民,没别的意思,老百姓就好这一口。
就这样,玛窦对着一群老幼开始了演说,他尽量使用简单的马来语词汇,逻辑也简单粗暴,不和你讲道理,就直白的将自己的观点灌输给你,即兴发挥,讲的很奔放,很投入。
“朕为什么要参选,朕已经是国王,什么都不缺,这是因为某一天晚上,朕睡觉的时候得到了先祖的启示,上帝的指引……你们为什么穷?是因为星马台人民头上有两座大山,一座山是劳埃德,另一座山是腐败的政府,劳埃德是魔鬼,马尔克斯是魔鬼的帮凶,赶走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选朕!不选朕,你们就会永远受穷……”
傅平安有些听不下去了,尴尬的无地自容,可他明白,玛窦的办法是对的,演讲和请客吃饭是一样的,你请民工兄弟吃那种需要脱鞋坐在榻榻米上吃的小碟子小碗日料只能惹人家一肚子牢骚还吃不饱,必须整大块肉大碗酒才能一步到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