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让随从打开钱箱,他要给全村六十岁以上的人发钱,一人一万,给现金,这下全村可炸了锅,很多五十来岁不满六十岁的大爷大妈也跑来冒充,李可的哥哥李响提醒他这些人不到花甲之年,李可却照发不误,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人冒充,他就是图个乐呵,就想看到这些小时候欺负自家的人现在像狗一样卑躬屈膝。
这钱,谁都可以领,哪怕是邻村的老人来了,李可也不会让人家空手而归,他不在乎这三瓜两枣的,发钱对他来说就像在奈良喂鹿,在峨眉山喂猴一样,但李响不一样,他要借着这个时机确立自己在村里的地位,这个钱是李家发的,他是李家的大哥,谁能领,谁不能领,他当家。
比如村支书一家人就不能领,老村支书也姓魏,去年才得病死了,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和李响的爸爸同年,84年考上煤炭中专,今年五十岁,在县城吃公家饭,老二老三都在村里,当年生李可的时候,村支书带着计生委的人拆屋牵牛,李可娘月子里受了气,没多久就病死了,这个仇,李家兄弟都记着呢。
老支书的老伴还活着,这是个恶毒的老妪,七十多岁身体硬朗,也凑在人群中想领钱,被李响喝止:“他四奶奶,你就别来了,俺李家的钱,你领个啥?”
老妪脸一沉:“人家都领,就俺家不能领,这是谁定的规矩?”
李响说:“我定的,咋了。”
这话说的底气极硬,农村是丛林社会,谁家男丁多谁家横,可时代变了,有钱的更横,他弟弟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光保镖就带了八个,县公安局也派了保卫人员,老妪一跺脚怒道:“你行,俺就是要饭,也不到你家门上要。”
昔日瞧不起李响,给他穿过小鞋的,今天都要受他的挤兑揶揄,李响三十岁,从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李可见哥哥一脸神气活现,心里也畅快,花钱不就图的这个么。
流水席摆到晚上,更盛大的节目开始了,李可买了二百多万元的烟花爆竹,搞了一个大焰火秀,魏家寨人可算开了眼了。
午夜,李可终于回县城酒店了,李响也回到家里,兴奋的睡不着,又开了一瓶茅台酒自斟自饮,他爹的遗像就摆在桌上,跟前也放了酒杯招呼。
“李响,你弟弟咋说的。”媳妇走了过来,他媳妇是本村人,也姓魏,比李响大一岁,当初这婚姻是倒插门,李响十岁的儿子本来姓魏,他叔发迹之后,才改姓回李。
“啥咋说的?”李响问。
“你弟弟那么多财产,连个儿子都没有,李家的独苗在咱家,不得分给咱家一半。”媳妇被白天小叔子发钱的事儿刺激到了,现在满脑子都是钱。
“他叔亏待不了强强。”李响说。
“你弟弟生了三个闺女,我看他就没有儿子命,将来这些财产不都是女婿的了,肥水流了外人田,这可不行,我看不如这样,让强强跟着他叔去深圳,就过继给他叔也行,大不了咱再生一个。”
李响说:“也行。”
媳妇说:“啥叫也行啊,肯定行,我这肚子,管保生儿子。”
李响高兴起来,酒也不喝了,和媳妇上床吭哧吭哧了十分钟,完事了抽一支事后烟,就听媳妇幽幽道:“强强去深圳念书,我也得跟过去照顾,对了,我记得咱家还有一瓶百草枯,你搁哪儿了?”
“搁床底下了,你想干啥?”李响问。
“不干啥,地里杂草太多了。”媳妇说。
李响不疑有他,翻个身睡了。
大早上,李响被吵醒,自家院子外聚满了人,站在楼上望过去,外面乱哄哄的全是本村的人,有人哭有人喊,总之不是啥好事。
大年初一的,能有什么晦气的事儿,李响披上皮衣出门去看,打开大铁门,就看到门上挂着一个人!
李响家的宅子修的很大,光是大门就有三开间,格局仿照的是古代的侯爷府,有人在他家门头上悬梁自尽,仔细一看,是昨天没领到钱的魏家老妪。
老支书的遗孀是赌气自杀的,这在农村是比较常见的情形,哪怕牺牲我一条命也要给你添堵,这老太太本来就是要强的人,昨天被李响羞辱过之后,回到家又被二儿媳和三儿媳讥讽了一番,别的老太太都能拿到一万块,偏偏自己不能,还要被儿媳妇们奚落,老妪一时想不开,半夜拿了条麻绳就跑到李响家上吊了。
农村有农村的规矩,有时候和法律并不重叠,老妪在李响家门口上吊,按法律来说李响无责,甚至还要追究老妪家的责任,但事实上村民们支持死者一方,毕竟人家赔掉的是人命嘛,这就是所谓的血酬定律,村民们一边倒的谴责李响把人逼死,老妪的两个儿媳妇更是得理不饶人,也不把她们婆婆的尸体放下来,就这样壮观的吊在上面,两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大群闲人嗑着瓜子在旁边看热闹。
李响只能打电话报警,并且通知李可千万别来村里。
大年初一发生了命案,县公安局高度重视,法医和刑警第一时间赶到,这案子实在没什么难度,因为李响家外墙遍布监护探头,老妪自杀的一幕全部被拍下,确实是自杀,和别人无关。
但是魏家毕竟死了人,死了人就占理,他们提出要求,赔偿一个亿才愿意火化。
魏家人是地头蛇,熟悉政府的操作,会闹的孩子有糖吃,越刁蛮无理,越能占到大便宜,但是这回他们搞错了,平时政府那是息事宁人不愿意给自己惹一身骚,现在大财神爷在呢,区区几个平头百姓居然想破坏黄台县招商引资的大好环境,那就是和县委班子作对,那就是和全县人民作对。
县委召开会议,半小时就做出决定,政法委书记带队下乡,强行把老妪的尸体抢走拉去火化,谁敢闹事,一律拘留。
李家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出了一万块钱的丧葬费,就算把这事儿结了。
但这个仇结下了,李响一家人都不敢再住在村里,他提出进城买房子,把强强送到深圳接受更好的教育,李可二话不说都答应了,当即出资给哥哥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子。
至于过继强强的事儿,李可没同意,他说我才不到三十岁,还能再生很多孩子,不缺儿子。
嫂子就想到了床底下的那一瓶宝贝。
第三百三十四章
拍卖
李可没在黄台待太久,这儿太冷,大妞妈和二妞妈想念温暖的南方了,于是大年初二他们就回去了,时间太仓促,李响媳妇和强强这次就没跟着一起去,等过了正月十五再坐飞机去。
年初八,淮门市,春节假期结束,一直在加班的范东生终于忙完了,匆匆赶回家团聚,傅平安带着全家去看新房,对于买房他是有多方考虑的,首先是兄弟俩的工作地点,以后怕是不会再回淮门,在这边买房唯一的作用是给父母养老。
自己的个人问题也该提上日程了,但这也是一个棘手的事情,这半年来他和谷清华网络传情,虽然还没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但他已经考虑过了,谷清华的父母年龄大一些,已经退休,现在二老都跟着女儿去了美国,在马塞诸塞州波士顿定居,因为在人家的规划中,女儿将来是要留在美国工作的。
这就是现实的难题,一个在中国,一个在美国,而且以傅平安的身份无法赴美,去了就回不来,美国人无论用明的暗的手段都会报一箭之仇,偏偏这个缘由因为涉密还没法说。
再一个就是范东生的工作,东生也面临同样的麻烦,他的女朋友李澍一心想留在北京,东生想留在近江干刑警,可这都是他俩的主观愿望,北上广,居不易,想靠自己买房,难啊。
父母不一定非得跟的儿女过日子,傅平安问过他们,他们更愿意待在和平小区,和街坊邻居们愉快的玩耍,对于新房子没啥执念。
但房价一直在上涨,越等越买不起,所以傅平安决定出手,别管将来谁住,先买了再说。
傅平安看房,那阵仗可大了,李建民身为房地产公司董事长亲自陪同,整个售楼处清场,售楼小姐们帮着推轮椅,拿鞋套,端茶倒水,伺候的无微不至。
李建民是淮门地产界大佬,上流社会体面人物,聊起天来天南海北上下五千年无所不通,聊着聊着,就提到了赵光辉的金融公司爆雷的事儿。
“国家要规范这一行了,另外,也有人点他的炮。”李建民说,“你知道张彦军么,我怀疑就是他举报的。”
傅平安当然记得张彦军,自己脑袋上的疤就是拜他所赐。
“其实赵光辉名下还有不少财产,窟窿勉强也能堵上,他这些年可不光干金融了,还搞房地产,拿了几块地,可是因为什么原因没能开发出来,砸手里了,资金链绷得太紧,就跟零八年我那个情况一样,任何环节出了问题,瞬间就全崩了。”
忽然李建民灵机一动:“赵光辉的房产被法院查封了,可能要拍卖,他的几十套房子都不错,没人住过的,都是新房,价钱还低,其中几套别墅可以考虑一下。”
傅平安说:“我还是先来一套新房吧,六号楼一百三十平的那个房型不错。”
李建民说:“傅总你很有眼光,六号楼是小区的楼王,采光和绿化都没的说,最好的楼层我都留着呢,咱们这就签合同。”
傅平安当即付款,总房价七十万,刷卡一次性付清,合同签了,就等着房子建好了。
李建民说:“房价已经是最低折扣,我再送全屋硬装修,地暖和中央空调,一点心思,千万别推辞。”
傅平安承了这个人情。
别人家买房,至少看七八个楼盘,考虑一两个月,傅平安几个小时解决问题,父母兄弟都没有意见,就这个了,三室两厅两卫生,兄弟俩带着老婆孩子回淮门过年也住得下。
房子终于买了,老两口还如同梦中一般,一家人欢天喜地回到和平小区,停车的时候,傅平安看到远处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长得酷似少年版的赵光辉。
那是赵光辉和茜姐的儿子赵小辉,八年前傅平安带过他一段时间,后来没怎么接触已经生疏了,孩子长大了长高了,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这样子让傅平安想起当年提着西瓜在普罗旺斯花园的烈日下等茜姐的自己。
傅平安把赵小辉带回家里,一家人围着这个拘束的少年嘘寒问暖,赵小辉十五岁,开学就是初三下学期,他上的是淮门剑桥双语外国语学校,收费高昂的私立学校,下学期的学费交不上了,现在面临辍学。
“你爸妈去哪儿了?”傅平安问。
赵小辉摇头。
“你在哪过的年?”
“在外婆家。”
傅平安叹口气,老赵出事,家里也跟着遭殃,赵小辉的外婆年纪大了,无力照料外孙子,那些社会上的朋友,酒场上的兄弟,大难临头都翻脸不认人了,既然接了老赵的托付,就责无旁贷。
他先从网上下载了一套初二水平的试卷,试着让赵小辉做一下,除了英语还行之外,语文数学政治一塌糊涂,这也不怪孩子,他上的这个学校就没为上中国大学做准备,对口的是英国剑桥大学合作的某所位于伦敦的野鸡大学,连考都不用考,从小学到大学毕业,全包了。
这条路现在肯定走不通了,傅平安决定让赵小辉转学,
接受正规的教育。
他有几种选择,第一留在淮门,上一中或者二中的初中部,这需要耗费很大的面子,因为赵小辉学习成绩并不好,学校不乐意接收,还有第二种选择是带去近江,走门路上江大附中,这个难度更高,而且以赵小辉的水平,下半学期即便超常发挥也考不上重点高中。
傅平安想到了当年的树人中学,如果有这样一所学校就好了。
赵小辉在家里住了几天,傅平安察觉这孩子心理出了问题,先前一直过的衣食无忧,甚至高于大多数人,父母在本地的地位和话语权给孩子带来高高在上的骄傲,一旦这些失去,就从自傲变成了深深的自卑。
傅平安决定,下半学期不去上学了,先把心理疏导好,再复读一年,报考江大附中高中部。
这段时间他把赵小辉带在身边,重新培养他的自信息,近江和淮门不同,视野更宽阔,格局更大,离开了原来的生活环境和朋友,赵小辉果然变得开朗起来。
淮门中院的拍卖会在上级领导部门的关切下召开了,这一批拍卖的是非法集资团伙赵光辉的名下财产,包括房产、豪车和珠宝首饰等,大家最感兴趣的是房产,这些房产地段好,价格还比市面上便宜,很多人跑来捡漏。
拍卖会现场来了很多车,淮门的几位大佬都出席了,别看是大佬,平时锱铢必较,一分钱的便宜也要占,他们事先都约好了,这回把赵光辉的房产全部低价吃下,彼此间不恶意竞争,不抬价,互相成全,甚至连谁拿哪一处房子都商量好了。
来参加拍卖会的人很多,其中一部分是大佬们找来当托的,还有一些人来到现场看到王三宝张彦军还有那个一贯阴鸷的刀条脸李老八,大家就明白了,今天是人家的专场,这个热闹凑不起。
这几年经济发展的好,大佬们都混的不错,除了张彦军,赵光辉一直在对付他,八年来两人明争暗斗,势同水火,赵光辉越混越强,张彦军干啥赔啥,现在已经只剩下空架子。
王三宝和李老八依然是淮门江湖上的话事人,两人的座驾更新换代了,身边的妞儿也换了新人,两人看到张彦军进场,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懒洋洋打个招呼:“老四来了?”
张彦军点头哈腰,上前从手包里拿出一包软中华:“抽颗华子。”
“抽不了那个,嗓子不舒服,上痰。”王三宝挡了回去,李老八接了却不点,随手放在茶几上。
张彦军也不尴尬,大模大样坐在旁边,也不管这是不是他的位置。
拍卖会上的座位是有区别的,高级客户做前排沙发,随便玩玩的客户坐后面硬座,张彦军坐的就是别人的位子。
临开场前,人来了,傅平安带着赵小辉前来竞拍,他走到张彦军面前说:“这不是张总么,不好意思,往后稍稍吧,你坐了我的位子了。”
张彦军不起身,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赵光辉的小兄弟,老大哥在这谈事呢,你稍等一下。”
赵小辉知道这个人就是害的自家破产的举报者,恨恨盯着他。
傅平安凑上去附耳说道:“这么大年纪了,给自己留点体面。”
张彦军等人一直在淮门混,对外面的世界毫无知觉,消息不怎么灵通,根本不知道傅平安现在的身份,但是看这架势,应该混的不错。
“行,你行。”笑面虎张彦军能屈能伸,冲那两位打个招呼:“宝爷,李叔,我上后面坐去。”
傅平安使了个眼色,顾北去找工作人员换了一张沙发,他才落座。
王三宝和李老八交换一下眼神,都感到来者不善。
首先开拍的是一套普罗旺斯花园的房产,起价只有五十万,这套房子最初是陈茜购置的,傅平安在这里当过家庭教师。
普罗旺斯花园位于核心地段,二手房价格上万,这套房子拿到市面上能卖到一百多万,但是没人喊价,他们都在等王三宝和李老八先喊,如果这两位大佬看不上,他们才敢出手。
王三宝举了一下牌子,五十万第一次,五十万第二次,竟然没人跟,拍卖人员也很纳闷,这是很少见的情况,难不成这些人都约好了?
傅平安举牌报价:“六十万。”
王三宝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继续举牌:“六十五万。”
“七十万。”
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赶,一直喊到一百二十万,王三宝不跟了,拍卖师一锤定音,一百二十万,房子归傅平安所属的安兰贸易。
王三宝端起茶杯,吹拂着热气,他很愤怒,本来五十万就能拿下的房子,硬是喊到市价,不过也好,让对方出了血,而且这房子也不是自己特别喜欢的。
宝爷想要的是赵光辉一直在住的豪宅,那房子真叫漂亮,是檀香山别墅群里最豪华的一栋,光庭院就有两千多平米,他眼馋的很,现在趁低价拿下,自住或者转手两相宜。
赵光辉名下有五十多套房子,傅平安也不是每一套都买,但他每一次拍卖都会加价,一直加到市价,让王三宝等人捡不到便宜。
终于到了檀香山八号的拍卖,底价一千万。
这确实是地板价,这别墅装修就花了六百万,附带游泳池网球场篮球场直升机坪,别墅地下一层,地上三层,总建筑面积一千五百平,真是豪宅中的豪宅,整个淮门都没有与之相比的房子,专家估价应该在五千万之上。
王三宝举牌:“一千一百万。”
傅平安举牌:“五千万。”
王三宝气炸了:“五千一百万。”
“六千万。”傅平安继续喊价。
“六千一百万。”王三宝忽然开窍了,这小子财大气粗,志在必得,那就哄抬一下价格,让他付出更多的代价。
王三宝每次都比傅平安多喊一百万,就这样喊到了九千一百万,他就等着傅平安喊一个亿了,对方却不喊了。
傅平安低头喝茶,风轻云淡。
拍卖师:“九千一百万一次,九千一百万第二次,九千一百万第三次,成交。”
王三宝后悔莫及,大意了,被这小子耍了,在拍卖场上斗心眼,最重要的是心态,宝爷败在心态不稳,玩了一辈子鹰被小家雀啄了眼,这九千一百万现金,王三宝根本拿不出来。
复仇是所有故事永恒的母题之一,当年范东生打掉王天一两颗牙,本来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矛盾,王三宝却用东生的前途来逼迫傅平安拿出买房子的二十万做赔偿,傅平安永远记得那天的场景,王三宝等人在牌桌上赌博,自己带着东生,拿着二十万来到威尼斯大酒店,这二十万随手就被王三宝当成筹码放在牌桌上了,人家不缺你这二十万,就是要羞辱你。
这个事儿,傅平安记得,但他并不打算亲自将王三宝送进去,因为这是范东生的责任。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一棵华子引发的惨案
这个事儿,王三宝也记得,五年前他在威尼斯酒店的牌桌上,和二十一岁的傅平安一番较量,最终以胜利告终,那年王三宝六十岁,宝刀不老,去年生了一场大病,现在的精气神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可当年的年轻人却越来越强壮,越来越霸气。
王三宝也有儿子,但是祖上的高香全被自己一个人占了,儿子王天一虽然也上了个大学,但没啥出息,除了泡妞就是飙车,指望他把自己的产业扩大是做梦,不糟蹋光就是老天开眼了。
接下来的拍卖,王三宝没兴趣参与了,拂袖而去,他实在拿不出九千万,就算能借到,九千万买个别墅也还是太不划算了,只能放弃保证金,吃个哑巴亏。
房产拍完,接着拍豪车,其中一辆就是傅平安当年开过的悍马,这个车型已经停产,悍马公司也破产了,但旧车市场上不倒价,傅平安最终花了三十万拿下了这辆车。
至于珠宝首饰名牌包包之类,傅平安没兴趣,他参与竞拍的主要原因有两个,第一是为茜姐留下点念想,第二是为小辉重新建立信心,教育这东西,越是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越有效果,就像当年傅平安带着范东生去赔钱一样,那场景大大刺激了东生,助他考上了警校,如今对小辉来说也是这个道理,让他明白,人这一辈子有无数可能,尤其年轻人不可限量,当初自己高考落榜,只能当家教看孩子糊口,现在却能在拍卖场上挥金如土,小辉才十五岁,未来更加可期。
拍卖结束了,王三宝等人照例找个地方打牌聊天,笑面虎张彦军恶意满满的调侃道:“宝爷,你这一道被摆的不轻啊。”
王三宝说:“大意了,我想玩玩他呢,没想到这小子没上当。”
张彦军说:“宝爷,这不能忍啊。”
王三宝斜他一眼:“你被他当面训的下不了台,你怎么不当场办他。”
李老八说:“法院拍卖会,谁敢砸场子,现在办他也不晚,这小子做什么生意的,找人盘盘他的道。”
侯律师拿出平板电脑说:“上网查查不就行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百度输入傅平安的名字,出现一行字: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政策,您搜索的部分结果未予显示。
侯律师不懂了,这个人为啥搜不到任何信息,再查安兰贸易的信息,也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大佬们不怎么上网,对这一套不清楚,网上查不到没关系,找人问呗,这小子不是在近江混么,就问近江道上的伙计,王三宝犯了一个错误,一个经验主义错误,他下意识的认为傅平安这个年纪能有这么豪横的资本,肯定是依托某位大佬混了黑道,所以找的也是黑道上的朋友,近江黑道上的人物和傅平安根本不交集,只知道这人挺厉害,但说不出具体门道来。
“老四你帮我办吧。”王三宝说,他现在不问江湖事,有啥打打杀杀的事都外包给别人,张彦军最近手头紧,干这个事最合适,事成之后少不了他的好处。
至于办到什么程度,王三宝没说,他故意没说,任凭张彦军发挥,反正出了事算笑面虎的。
“九饼。”王三宝扔出一张牌。
“和了。”张彦军一推面前的牌,单听九饼。
王三宝打了一辈子麻将,察言观色能知道上下家什么牌,他就是故意放炮让张彦军赢钱的。
张彦军很高兴,觉得好运来了,派谁去对付傅平安他也有了人选,小满,当年给自己开车的小伙子,后来出去单干,混的一塌糊涂,还蹲了三年大牢,这种人烂命一条,给点钱啥都敢干。
小满今年三十岁了,体校散打运动员出身,仗着有点武艺,一直不走寻常路,先跟着张彦军当司机兼保镖,被傅平安一头锤干废之后就开始走下坡路,开饭店被朋友吃垮,开洗头房被派出所封,别看没钱,打扮的挺阔气,貂皮大衣豆豆鞋,留着炮子头,一看就是社会人。
接到电话时,小满正在街上溜达,张彦军顺口一问最近忙啥呢。
“等个工程,干好了能有几百个进项。”小满信口胡吹。
张彦军单刀直入,“帮我办个事吧,修理一个人,你认识的,傅平安,他家住和平小区五号楼,楼下有个小店就是他家开的,干完你就跑路,回头我给你转点钱。”
小满是个老江湖,在看守所和监狱里学了不少经验,等到晚上,他回家把貂脱了,换了一身衣服,在外面饶了一个大圈子,最后出现在和平小区的形象是套头衫和口罩,就算被摄像头拍到也辨认不出是谁。
五号楼下面确实有个小店,不是那种便利店,而是老式的烟酒杂货铺,里面亮着灯,只有一个老头看店,以小满的本事,完全可以进去把老头揍一顿走人,事后警察根本找不到他头上,但小满不会那样做,三十岁的小满不再是那个老大让他揍谁就揍谁的愣头青了,他干任何事,都要利益最大化,损失最小化。
在和平小区溜达了一圈,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之后,小满回去了,给张彦军微信上发了现场的照片,又发了大段的语音,言下之意就是这事儿难度不小,风险极高,到处都是摄像头,但是我一定尽最大努力,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张彦军感慨,世风日下,小满这样的老实孩子也学油条了,他只能先给小满转了五千块钱,让他有动力做事。
小满有了钱,立刻呼朋喝友,来到夜市大吃了一顿,还说谁也别和我抢,今天哥买单,有兄弟就问他,是不是买彩票中了?
“我好大哥,笑面虎张彦军知道不,托我给他铲点事,完了给我个工程干。”小满掏出来中华烟散了一圈:“都来颗华子。”
一个朋友说:“那你借我那三千块钱啥时候得空啊?”
小满说:“这不工程还没到么,等到了少不了你的。”
喝完了酒,小满溜溜达达去了威尼斯大酒店,胡乱洗个澡上二楼,随着服务员“男宾一位”的招呼声,他仿佛跨入了仙境。
几天下来,小满啥事没干,把五千块钱花的干干净净,张彦军再打电话问他,小满说还在踩点,这事儿不能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张彦军顿时明白了,这孩子忽悠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