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是在友好坦诚的氛围中进行的,傅平安承认是自己安排人去星马台起诉解小明。
“我想先请您看一份东西,看完咱们再聊。”傅平安递上一个打印文档,杨启航翻开来,这是车祸案的受害者统计资料。
四死五重伤,按照次序排列,头两名死者是一对小夫妻,开着自家的私家车过路口被解小明撞上,当场死亡,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两边家庭都是独生子女,儿女没了,老人痛不欲生,咽不下这口气一直在上访,但是毫无结果。
后两名死者是骑电动车的路人,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中年人是家庭的顶梁柱,人没了,天就塌了,老人没了照顾,儿女没了依靠,又是两个家庭破碎了。
五名重伤者,除却傅平安,都是在奶茶店门口排队的年轻人,腿断筋折,终生残疾,妙龄少女以后要和轮椅为伴,甚至卧床不起,美好的未来幻灭,他们的家庭基本上也崩溃了。
“我差点就死了,至今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傅平安说,“我在医院住了半年,有一位受害者家属来找我,希望我能发声,于是我做了,没过多久警察就来找我了……杨省长,您不应该找我,应该找这些家庭,他们需要一声道歉,他们需要赔偿,肇事者逍遥法外,蔑视的国家的法律,是社会的公平,我们要的仅仅是一个公道而已,我想请问您,过分么?”
杨启航无言以对,她太清楚姐夫和姐姐的处事手段了,此事抵赖不得,抵赖只会激起对方更深的仇恨和更大的报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说一声对不起。
“我会彻查此事,如果属实,决不包庇,需要如何赔偿,请您和其他受害者家属拿出一个方案来,我想小明的家人会执行的。”
“对你们来说,解小明身陷囹圄只是有些麻烦罢了,但对他们来说,有的是人生是直接终结,有的是彻底改变,这不是用钱能抚平的伤痛,您明白么?”傅平安起身,“就这样吧,告辞。”
“等一下。”杨启航说,“在海外起诉,这就是你要的公道么,如果星马台的法庭公正断案的话,你掌握的证据不够充分,如果你用影响力来干扰判决的话,那又是另外一种不公道。”
这话说的在理,傅平安把自己抬得很高,要的不仅仅是简单的复仇,而是公道,那就要给解小明一个公道,公正的判决,星马台的法庭审理国内的案子,未免力有不逮,更何况牵扯极多的证人都是公检法系统的干部,副处级以上连护照都上交了的,根本无法出国作证,证人都找不齐,谈何公平审判。
杨启航又说:“你真想要一个公道的话,就把解小明引渡回国,在国内接受审判了,你要相信党,相信组织,没有人能只手遮天。”
傅平安说:“这样最好了,也是我想要的结果,那么前期工作先请杨省长做一下吧,从韦金沪开始查,把这些干扰司法的保护伞全部清理掉,我保证解小明会被引渡回国。”
查韦金沪,就等于清理解东明的外围,牵一发动全身,光是近江官场就要落马十几个处级以上干部,这不是杨启航能搞定的事情。
傅平安走了,杨启航久坐不语。
……
另一路人马也在行动中,解东明得知儿子被捕后一直没有公开发声,依然忙他的工作,该出差的出差,该开会的开会,丝毫没受影响,他精力旺盛,并不止解小明一个儿子,外面还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即便损失一个也不碍大局,可解小明毕竟是嫡长子,必须保。
解东明私下和韦金沪商讨了对策,底线是决不能让案子败露,不能赔偿,不能重审,赔偿就代表认罪,重审就会把大家全牵连进去,搞不好连解东明都会受到波及,所以必须打开别的突破口。
韦金沪虽然只是一个商业银行的董事长,但手眼通天,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儿,在他的操作下,有一对经常上访的老人被当地警方以寻衅滋事的罪名抓捕,其他受害者家庭也受到停发退休金,流氓上门骚扰,单位辞退之类的压力。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世间最大的力量是仇恨,没有比仇恨更能激发动力,增强凝聚的了,这些家庭没有一个退缩的,哪怕再赔上几条老命,也要讨一个公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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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持久战
韦金沪的一番骚操作颇费周折,好在他这些年编织的网够大,利益共同体里的人够多,遇到事情,这些人就都自动抱团抵御外界的进攻,很多人同仇敌忾的做一件事情,本身就足以让人找到安全感和归属感,韦金沪对搞定此事颇有信心。
在他的圈子里不乏公安口位高权重的朋友,通过他们对傅平安进行了一番背景调查,光这样还不够,韦金沪连省社科院的专家都找来了进行评估。
傅平安的身份是对社会保密的,这是出于对他的保护而设定,公安和安全很熟,搞清楚他的底细不难,资料拿到韦金沪面前,着实让他头疼。
这个人年龄不大,但军功卓著,拿过一个一级英模外加荣誉称号,不久前又拿了一个一等功,光是前者就已经是免死金牌级别的存在了,和平年代哪来的军功,说明傅平安是秘密战线上的一名战士,这个秘密战线应该是军方的,和安全口不是一条线,具体什么内容他们很难查到。
最让人头大的是这个人没什么漏洞把柄,也许是太年轻的原因吧,或者是没掌握实权,总之他没有作风问题,没有贪腐,没有不良嗜好,名下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合法,而且无法找茬的,安兰贸易是外资,是一带一路沿线友好国家的典范,守法经营,没有任何行差踏错,凭什么办人家,上一个查安兰贸易的海关缉私局科长已经被举报了,正在接受组织审查。
底细盘清楚了,评估结果也出来了,社科院的戴金波教授和韦金沪是好友,他对政治研究的很透,据他评估,傅平安虽然没什么级别和实权,但是当量相当于年轻有为的实权副省,想斗倒他需要的不仅是资源人脉,更重要的是耐心和智慧。
总之,这是一场持久战。
戴金波有他的小九九,国家正在筹集一带一路智囊团,有个国别专家的岗位,可以入国务院行走,有特殊津贴,戴金波认为自己对星马台的研究很深入全面,他在社科领域的朋友师长们也这样认为,这个岗位非他莫属,但是据说高层有意看好傅平安,这就让戴金波不爽了,二十五六岁的小年轻凭什么和自己争,所以他自然站到了韦金沪这一边,建言献策,当起了黑纸扇。
这场战役,解东明是幕后总控盘,韦金沪是前敌总指挥,戴金波就是参谋总长,下面各路人马任他调遣,经过一番调查,傅平安的所有社会关系全都透明了,在每个节点上都进行了施压,斗争是讲究策略的,不但有威逼,还有利诱。
首先是范东生,东生现在的身份是派出所的协警,签合同的警辅人员,没有执法权,待遇一般化,上升空间很大,负责找范东生谈话的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分局的小头头,通过中间关系找到范东生,约了一场局,喊了几个认识的朋友坐下来喝酒,酒局上自然是各种吹牛逼,路数是各种提名,你提一个人名出来,对方就哦一声,说那是我好大哥或者小老弟,为了增强效果还要拿出手机来当场打个电话,视频敬酒,以此来显示自己的人脉有多广,路子有多野。
范东生经常参与这种无聊的酒局,但他从不爱吹自己的亲大哥是干啥的,因为没意思,烦,他想的是自己出人头地,当别人的好大哥,而不是总把别人的名字挂在自己嘴上炫耀。
酒局到了后半场,基本上就各自为战了,小头头端着杯子来找范东生唠嗑,先从别的事情唠起,唠到心灵磕的程度,话就好说了。
“我有一个好大哥,近江淮江商业银行的董事长,有个事求到我这边,和你家大哥有点关系。”小头头脸喝的通红,叼着烟吞云吐雾的,真把范东生当成小弟了。
这些事傅平安没给范东生提过,东生完全不知情,还在状态情境中:“啥事你说,能办的我尽我最大能力去办。”
小头头说:“是这样的,
我这个好大哥有个侄子,和你哥有点小误会,现在人在国外被扣了,你大哥一句话人就能回来,这事儿办成了的话,好处少不了,东生你现在所里负责哪一块?开车是么,回头我给你们所长打个招呼,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活儿。”
范东生就懂了,他说:“哥,你说的这个侄子,是不是叫解小明?他爹叫解东明,副部级。”
小头头说:“对。”
范东生说:“哥,这你就免开尊口了,解小明开车差点把我哥撞死,这笔账是我哥自己的,他怎么算我管不着,解小明和我也有一笔账,要不是他我能坐在这儿和你喝酒?哥你什么身份,你事业编是吧,副科级是吧,管后勤是吧,我他妈的是省警官学院正儿八级刑侦系本科毕业,过了全国公安院校联考的,妥妥的公务员行政编制,我大一就破了连环杀人案,亲手抓住凶手,我大四实习去了泰国配合国际刑警执行任务,破获特大贩毒案,要不是解小明,我他妈能在淮门一个派出所里当协警?我应该进省厅,进近江市局,进刑侦总队!草他妈的!”
酒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范东生面孔狰狞起来:“有本事你就让他家再把我往下按一按。”
小头头面红耳赤:“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范东生说:“哥,我今天是给你面子,换别人我早一耳光抽脸上去了。”说完起身就走。
……
从范东生这边入手是没希望了,韦金沪还有别的方向,他查到傅平安身边有几个重要的人,但能施加影响的只有两人,一个是沐兰,一个是谷清华,沐兰家庭背景简单,父亲花满仓在深圳做生意,母亲无业,于是决定从花满仓入手。
这一回是威逼,花满仓劣迹斑斑,光是欠钱不还就够他喝一壶的,当地法院执行局将花满仓控制起来,进行强制执行,花满仓老奸巨猾,名下财产早就转移了,还不上钱就得坐牢,家属探视的时候,花满仓面授机宜,说你让花田找她姐姐才能救的了我。
花满仓的小老婆找到花田求助,花田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懂什么,稀里糊涂照办,打电话给沐兰说咱爸爸被抓了,只有你才能救他。
沐兰当即回道:“花田,你不觉得咱爸爸在监狱里,对家人,对社会都是一种贡献么?”
花田一想也是,这样一个爹整天兴风作浪的,还不如在监狱里消停消停,于是愉快的回答:“好哒。”
另一路是托人找谷清华的父母,谷清华的父亲是退休的副厅级干部,之前旅居美国马萨诸塞州,近期刚好回国,这位经历过宦海沉浮的老先生才不会傻到蹚浑水的地步,他轻飘飘几句话就把说客给打发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关我屁事。”
韦金沪没有放弃努力,甚至连孔确这种高中老同学都出动了,孔确在微信上问“在么?”傅平安就知道没好事,对付这种级别的说客不费什么劲,推说无法干涉司法就完了。
令人叫绝的还在后面,
高中时期的班主任倪老师也打来电话说情,本科时期的辅导员陈晓也发微信提到这事,甚至连他同寝室的老董都被人辗转托到了。
如果傅平安答应放解小明一马,倪老师就能当上副校长,陈晓就能拿到正式编制,老董的女朋友就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
傅平安将受害者家属资料PPT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份,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
唯一没来求情的人,竟然是解小明的战略合作伙伴冯庆存,说来也巧,傅平安下楼的时候又遇到了老冯。
“明少不在,冯董似乎有些寂寞。”傅平安说。
“哈哈,他是自己作死,不能怨天尤人。”冯庆存说,“傅总做事很讲究,公私分明,我佩服。”
之前解小明和冯庆存联手开发的海岛水上屋项目,并没有因为解小明的被捕而陷入停顿,相反星马台政府高度支持,给开了不少绿灯哩。
虽然不知道冯庆存为什么要帮自己,但没有他的提醒,傅平安还真没法这么快就把仇报了,投桃报李,他也会保障冯庆存在星项目的安全。
傅平安又要去星马台出差,这次是去参加玛窦的大婚仪式,前年玛窦就和林家的小孙女林祖儿订了婚,一直忙于国事没有举行仪式,现在国家经济发展起来了,需要提升一下国民的自豪感,一场盛大的世纪婚礼再合适不过了。
这是一件大事,很多国际友人都会被邀请参加,包括不限于各国政要皇室,傅平安和沐兰是玛窦的好友,也是星马台的拿督,自然要亲临现场,刘风正也收到了请柬,中国方面除了驻星大使会参加之外,国内又指派了一名副部级官员到场祝贺,这个人选正是杨启航。
每个人前往星马台的方式不同,傅平安不再乘坐民航班机,安兰贸易租了一架江航下属私人飞机公司的湾流公务机用于通勤,玉檀国际机场私人飞机航站楼外,傅平安带着他的团队登上湾流,机上人员列队欢迎,两名飞行员,两名空乘,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精兵强将。
机长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经验丰富以前飞轰炸机的老飞,副机长是老朋友了,靳洛冰穿上了飞行员制服,英姿飒爽,据江航内部人士称,霸占江航第一裤装美人称号的许英不得不让位了。
已经成为飞行员的靳洛冰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去驾驶专机,本来她应该分配去开货机,开上一段时间再转客机,飞湾流这种小飞机远不如开波音737来的过瘾,见到傅平安她才明白,这是航司的特殊安排。
靳洛冰有些开心,也有些不开心,开心是因为能给傅平安开飞机,不开心是因为觉得大材小用了,但是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命运的安排,如果不是当初遇到傅平安,就不会产生报考飞行员的雄心壮志,就没有今天的自己,这是缘分啊。
飞机起飞了,刘风正和杨启航还在候机楼贵宾厅等航班,两人都认出了对方,却都装着不认识。
湾流恢复平飞后,傅平安去驾驶舱过了把瘾,他也是有飞行驾照的人,而且飞过比湾流还大大军用运输机,顺便和机长和靳洛冰聊了一会,回到客舱,沐兰说:“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傅平安岔开话题说:“听说你给星马台法院捐赠了一部电梯,法院只有两层楼,用电梯是不是浪费了?”
沐兰说:“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制造一起浪漫的电梯邂逅,为你和解小明的恩怨增添一点情节。”
傅平安鄙夷道:“我懒得看见他。”
沐兰说:“你真的想吊死他么?”
傅平安说:“不,他死不死对于大局无关紧要,我想报仇的话只需要买通一个犯人,用一枚刀片就能做到,可那样没有任何意义,还浪费一枚棋子,我留着他是给解家放血用的,这是一场持久战,我倒想看看,解家的血什么时候流干。”
第三百五十六章
将在外
解小明是九月中旬去的星马台,至今扔滞留在那边,处于保释待审状态已经两个多月了,每一天都在耗费金钱,律师和酒店开销,巨额的保释金,都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美元像流水一般往外流淌,但这种放血模式对于解家来说还不能伤筋动骨,放上几年也不会干涸,傅平安没有挑明的是,放血引出其他问题才是他真正的主攻方向,只惩办一个解小明,等于打死老虎幼崽,后患无穷,要打就要把解东明拉下马。
既然是放血,就得悠着点,至今傅平安没在国内制造舆论,就是
希望谢东明不停的添兵加油,添的越多,破绽越多,光是无法解释的巨额财产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
解东明老奸巨猾,迄今为止没有亲自下场,只是通过爪牙不断运作,只可惜他是搞金融出身,做事不够老辣,私下里他也曾感慨抱怨,如果这事儿摊在当年的政法沙皇孙玉琦头上,老孙早就摆平了。
他没想到的是,这是和国家政权级别的对抗,星马台虽小,也是堂堂一个在联合国有席位的国家,个人和国家的斗争是不对等的,因为对方是规则的制定者,且没有更高级别的约束者,解东明不可能因为自家见不得光的私事说服中国制裁星马台,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斗争。
杨萍在星马台万达酒店住了许久,自助餐都吃腻了,庞大的律师团每天都在耗费她的金钱,这些律师开心得很,不管案子胜不胜诉,他们都有律师费可拿,另外还请了几个当地律师,也都是坑爹的货,一个律师出了个主意,说首相大人要大婚,有可能实行大赦,这是一个好机会,但大赦并不是免费的哦。
于是,又是一大笔美元砸了出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杨萍为母则刚,为了儿子她彻底豁出去了,已经很久没去做过头发,做过SPA了,本地虽然也有,但总觉得不够高级,除了马杀鸡还行,眼见儿子的官司没有一两年搞不定,她做了长期抗战的准备,找了中介在看房子,准备买一栋海滨别墅住着,找几个本地佣人伺候着,慢悠悠打官司,老娘和你们耗上了。
星马台的天气一如既往地热,在国内已经是落叶遍地的秋天了,可惜这个中秋节没能团圆,一家三口分隔两地,杨萍想想竟有些悲凉。
好在杨启航就要来了,总算是有个商量的人了。
……
傅平安在飞机上接到电话的,若非紧急事态,叶明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找到他,傅平安用机载电话和地面通话,叶明说刚接到的情报,有一股力量要对玛窦不利,具体还不清楚,但就时间节点来看,很可能是大婚仪式上。
“只有你对玛窦能施加影响,如果他遇刺,这两年的外交成果就完了。”叶明说,“保持联系,更具体的情报我会发给你,务必保护好玛窦,就这些,完毕。”
傅平安还有话想问,后援在哪里?电话已经挂了。
湾流公务机直飞星马台,新的国际机场还在建设之中,至少还需要五年的工期,飞机将降落在奥古斯都空军基地,这是星马台的军民两用机场,从空中俯瞰下去,能看到民用部分停着波音737客机,而军用部分则摆放着新式的中国造山鹰攻击机,以及一些直升机。
星马台是海岛国家,海空通勤和通讯非常重要,军队使用的电台还是七十年代的美国货,最近全部更新换代,中国的设备,中国的教官,星马台军队有样学样,也招募了一批年轻女性担任通讯兵,这是有史以来星马台军队首次出现女兵部队,而负责训练这五十名女兵的是来自中国的女军官罗瑾少校和她的四个部下,清一色女性,包括一名年轻的中尉,一名军龄九年来自野战部队的上士,以及三名经验丰富的下士。
罗瑾等人的驻地就在空军基地附近,每天听着飞机轰鸣进行训练,她们并不孤单,解放军海陆空都派出了教官队伍,训练星马台三军,经常能看到晒得滚烫的机场跑道上一队黝黑的士兵在汉语口令声中走着正步。
听说在海军基地,也有几十名从南海舰队抽调的战友,帮着星马台海军学习使用中国产的护卫舰,只是任务繁忙,还没见过他们。
空中一架湾流公务机掠过,垂尾上是江航专机的标志,罗瑾手搭凉棚抬头望天,她知道飞机上一定坐着来自国内的首长,于是挥手致意,飞机竟然晃了晃机翼作为回答,这让罗瑾很是开心。
训练任务很枯燥,这些女兵平均年龄十八岁,都是受过中学教训的马来裔女孩,华人家庭的孩子还是不愿意当兵,所以训练用语是英语,这难不倒在驻港部队工作过的罗瑾,对其他女兵就有些艰难了,即便她们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好兵,可业务和英语是两码事,两手都硬的女兵还真难找。
除了训练通讯业务,中国教官连军事也要负责,星马台国防部给她们发了五十支朝鲜战争时期的M2卡宾枪用于训练,全都是仓库里的陈货,锈迹斑斑,罗瑾自己先熟悉了这种武器,然后教女兵们拆装组合,擦枪,把老掉牙的爷爷枪擦的锃亮,然后靶场上练习,这种武器最大的优势就是易于掌握,以东南亚女性的体格都能站姿打连发,以罗瑾一米七几的块头,更是百发百中。
上士徐楠是罗瑾在机步旅的老部下,这次能来也是罗瑾点的将,她走过来说:“队长,你收到请柬了么?”
“收到了,但是不想去。”罗瑾说,她们说的请柬是玛窦大婚仪式的请柬,所有来宾要穿礼服正装,罗瑾怕热,不愿在大热天穿全套军礼服挂着绶带在烈日下暴晒,但是这是国际级别的应酬,大使馆特地打过招呼的,不去还真不行。
……
湾流公务机应客户的要求,在星马台城上空盘旋,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城市全貌,塔吊林立,到处建设,连西岛也在大范围开发中,星马台就像一辆破旧的老爷车,装上了中国资金技术的强力引擎,在一带一路的高速路上狂奔,老爷车重新焕发了活力。
资源贫瘠的弹丸小国想要发展,不依靠大国支持还真不行,傅平安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祖国,自改开以来,也在经济发展的高速路上狂奔,但是一旦离开全球化,被西方国家孤立,又当何去何从?答案其实很简单,万事只能靠自己。
塔台在呼叫,湾流可以降落,傅平安收回思绪,拿出手机拨打叶明的电话,终于打通了,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具体情报怎么说,后援又在哪里?
叶明遗憾的告诉他,这只是一条模糊的消息,发出消息的情报员已经死在伦敦了,是被枪杀的,所以没有更进一步的详细情报。
“仅凭一句话,我无法说服上面派增援,连发预警都困难,只能靠你们自己了。”叶明说,“据我个人分析,玛窦可能面对MI5和CIA的联手暗杀,行动可能是组合式的,参考他们对付古巴的那一套玩意,我只能说保重吧兄弟。”
傅平安说:“如果有突发事件,我应该向谁报告,向谁求援?”
叶明说:“找谁都来不及,这又不是救火,打个119消防车五分钟到你家,上面要考虑很多因素,要开会,要调动资源,24小时后能出动就是最高效率了,在等待命令和支援的时候,你们只能自救,听谁的嘛,我们在那边有大使,有训练教官,按理说谁级别高就应该听谁的,但这是打仗……小傅,我觉得你也该学会承担责任了。
傅平安说:“我懂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万一真有突发事件,那自己就应该当仁不让,把指挥权拿在手里。
飞机降落了,机场大厅铺着红地毯,这几天陆续会有各国政要王室抵达,提前预热,现在星马台的酒店根本订不到,海边水屋价格已经涨到人民币一万一个人每晚,万达酒店,万豪星马酒店,劳埃德酒店统统客满,连爱彼迎上的民居都订满了。
星马台只是一个东南亚小国,影响力有限,欧洲王室基本上没人来,只有苏菲王妃相熟的一些有爵位的穷贵族会来凑热闹,来宾主要是东盟国家,泰国王室,柬埔寨王室,马来西亚和文莱的苏丹,越南老挝缅甸和印度尼西亚政府都派代表前来观礼,而作为前宗主国的英国,竟然只派了一名外交官参加。
这些是去政府大楼的路上,傅平安从星马台的网络平台上获取的信息,民间气氛祥和中带着喜庆,毕竟是王子大婚,新娘也同样年轻,这样的盛典一辈子怕也只能遇到一次。
玛窦退位后依然保留着王子尊号,而奥黛丽公主也一直没有登基,官方说法是要等公主大学毕业再说,所以现在星马台是没有正式的国家元首的,玛窦是前国王兼首相,大权一手抓,王权加上行政权,构成他的绝对统治,这也是民间诟病他的理由之一。
在首相办公室,傅平安见到了玛窦,拥抱后落座,玛窦说欢迎你来参加我的婚礼,沐兰呢?
“她先去酒店了,我有紧急事情,所以第一时间来见你。”傅平安说,“我得到情报,有人要刺杀你,很可能就是在婚礼上。”
玛窦耸耸肩说:“谢谢你,我的好朋友,这不是什么新闻,我的情报人员已经侦知了这件事,并且破获了一个间谍组织,收缴了用于恐怖袭击的IED,老实说,他们的汽车炸弹造的很差劲。”
第三百五十七章
盛典前夜
听了玛窦的话,傅平安并没有如释重负,这事儿透着可疑。
“如果是的我组织这次暗杀的话,我会先放一枚弃子来放松目标的警惕性,让他疏忽大意,从而保证下一次任务的成功。”傅平安说。
玛窦说:“我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性,已经让情报局和宪兵加强安保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而且婚礼的具体行程到现在也没确定,没有行程细节,他们怎么安排杀手,在哪放狙击手,我的朋友,你知道全球百分之五十的统治者每天都在考虑什么吗?他们和我一样,一半的精力用来保障自己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脑袋还在自己的脖子上。”
话说成这样,一般人就不会再劝了,但傅平安不死心,他也明白现在让玛窦取消婚礼完全不可能,但加强安保也不能保证万一,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替身。
“你不是有一个替身么,让他替你上。”傅平安说。
玛窦看着他,看了半分钟,笑了:“我的朋友,这是我第一场婚礼,我将在万民欢呼中乘坐敞篷马车来到圣母大教堂,在无数政要王室面前,在全球观众面前,给我的王妃戴上戒指,祖儿的婚纱是Vera
Wang
一年前开始设计的,用了九百九十九颗珍珠,你知道那辆马车的来历么,那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我的祖父花重金在英国定制的豪华四轮马车,和英国王室同款,光装饰就用了五十公斤的黄金,我祖父大婚乘坐的就是这辆马车,我父王大婚乘坐的也是这辆马车,现在我大婚,你让我坐在家里,在电视上看着别的男人携手我的王妃乘坐马车接受万民祝福,看别的男人给我的王妃带上戒指,在大主教面前起誓,甚至亲吻我的王妃,我的朋友,你觉得合适么?”
傅平安说:“和生命相比,合适,如果你执意亲为,我建议乘坐防弹轿车,在户外乘坐敞篷马车等于把靶子摆在狙击手面前,太危险了。”
玛窦说:“我会考虑的。”
但是以傅平安对玛窦的了解,这个人聪明的同时很固执,他认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气氛有些尴尬,傅平安起身告退,玛窦说:“你不放心的话,我特批你可以配枪观礼。”
傅平安暗道真有事发生,人家狙击手一公里外爆你的头,我带一把手枪又有什么用呢,但是转念一想,这不过是玛窦安慰自己的一种小手段罢了,御前带枪也是一种恩宠,他根本就不相信会有暗杀。
“好吧,我带枪给你护驾。”傅平安说。
玛窦右手握拳,在自己的心脏位置锤了两下,傅平安不明白什么意思,但也跟着做了,两人相视而笑。
“你替我去酒店,看看那些来宾。”玛窦说。
第三百五十七章
盛典前夜
距离大婚典礼还有两天,星马台进入举国欢庆状态,据海关统计,一周内有上万人入境,对于一个五十万人口的小国家来说,酒店旅游也已经是满负荷运行,好在民宿业如雨水春笋一般发展起来,很多星马台家庭开放自家的房间或者床位给旅游者或短期务工者,赚上一笔小钱,游客暴增固然是王子大婚所吸引,大婚时期的政策更是催化剂,在大婚一个月内,星马台全境免税,也就是说你管你是住酒店还是购物,或者打个零工,统统不收税。
全城张灯结彩,酒吧夜总会彻夜营业,经商者都赚的盆满钵满,最开心的莫过于林家,林家的生意是一带一路计划中收益最大的,加上他们家在玛窦掌权中的贡献,连小孙女都晋身王妃,林家就是妥妥的外戚,林威就是国舅爷,林长荣就是国丈,林天祥就是老国丈,一家子皇亲国戚。
下南洋的华人都很有生意头脑,星马台加入一带一路后,林家就开始布局基础建设和娱乐业,万达酒店有他们的股份,瞻宫水上屋假日酒店也有他们的股份,更别说星马台最大的赌场和夜总会,
至于超市餐厅免税店洗衣房这些小生意他们都懒得做,分给其他华人家族去经营,而本地人一没意识二没有资金,只能等这些生意起来了去应聘当个服务员。
林家大宅正在重新装修,林家老祖翁是传统老派华侨,别看平时睿智通透,但是骨子里对于帝制王权总有那么一点点的迷之向往,可惜林家只是一介生意人,根本无缘政坛,到了玛窦这一届政府忽然大变样,不但儿子林长荣入了内阁,成为新政府的财政部副部长,曾孙穿上军装,挎上军刀,成为王室少尉侍从武官,最让人惊喜的是曾孙女林祖儿嫁入王室成为真正的王族一员。
星马台实行一夫一妻制,玛窦虽然贵为王子,也只能有一个合法配偶,因为他只保留了王子尊号,所以林祖儿只能称王妃,但老祖翁看的长远,玛窦恋权,早晚还会登基坐殿的,到时候王妃就成了王后,那可是一国之母啊,回家省亲时,连老祖翁都要给她跪下磕头的。
林家不但装修,还在大肆置办庆典用的衣帽首饰,老祖翁发话了,既然和王室沾了亲,凡事就要立起体统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马马虎虎应付了事。
老祖翁发话,林家的儿孙们还不可劲的糟蹋钱,男人们定做礼服,购买昂贵的限量版手表,出行的车辆也要更新一下,宝马轿车可配不上皇亲国戚的排场,必须劳斯莱斯,女眷们的名目就更多了,全套珠宝首饰不用说,光包就得多买十几个,大婚庆典持续一周,每天每个不同的场合岂能拎同样的包,那还不丢死人了,一个电话打给新加坡的爱马仕专卖店,让销售带着几十个包包飞过来供全家女眷挑选,这才叫王家风范。
林长荣给父亲定做了一身唐装和一套英式晨礼服,但是老爷子闷闷不乐,似乎有话想说,又不便明说,当儿子的其实并不太了解父亲,反倒是曾孙子明白老祖翁的心事。
林威对爷爷说,老祖翁是想穿制服哩。
这是一代人的情结,林长荣的父亲当年在星马台发家致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福建老家捐个官,弄了一身八品官的顶戴补服回来,也不穿,就供着,进进出出看着开心,后来孙文革命党造反起事,老林又捐了一万鹰洋,得到一张收据,前来南洋筹款的革命党说了,夺了满清天下,给老林一个五品翰林,后来这个人再没音讯,老林没能穿上民国的官衣,最后郁郁而终,年轻的林天祥耳濡目染,也在内心深处种下一颗种子,林家要光耀门楣,最重要的标志就是穿上官服。
星马台政府文官是配发制服的,式样和泰国文官差不多,一身白,大檐帽,金色的肩章上是品级标志,还有绶带佩刀白手套这些配件,罗锅穿上都腰杆笔直威风凛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