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好人平安 > 第164章
  医生说:“出过不少状况,比如捐赠者见受捐者家境不错,临时反悔要巨额补偿才愿意继续捐的,这毕竟是性命交关的事情,捐与不捐,对于受捐者是巨大的心理冲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才做出这样的规定,希望你们谅解。”
  傅平安并没有想做别人救命恩人的想法,他只是单纯的想救人,对医生的说法没有意见,老大都不说啥了,顾北自然也不再多说,两人做了体检,又做了高分辨,接下来就等结果了。
  对于这次配型的成功率如此之高,医生表示千载难逢,尤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能做到如此更是老天开眼,他说一般同胞兄弟姐妹也只有四分之一的几率,你俩简直是上天派来救命的天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傅平安想到了一些事情。
  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又遇到一个人,潘晓阳捧着鲜花匆匆而来,傅平安问她去探望谁,潘晓阳说你不知道么,刘风正的儿子得了白血病住院了,
  傅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说我和你一起去吧,然后让顾北先回去,自己跟着潘晓阳一起去住院部大楼血液科病房探望刘康干。
  血液科病房里人满为患,环境污染,食品卫生问题,都是造成血液病的元凶,每一个病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病床有限,有些人住在走廊的加床上,病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个小孩才五六岁的样子,看爹妈的穿戴只是一般工薪阶层,这么小就得了绝症,想想都令人抑郁。
  刘康干不在血液科病房,潘晓阳打了个电话确认地址,带着傅平安去另一座楼,在国际部特护病房里找到了刘康干,这地方傅平安熟,他车祸后就长期住在这边,有几个护士还认识呢。
  刘风正万万没想到傅平安能来探望儿子,急忙热情接待,冲刘康干喊道:“康康,你大学同学来看你了。”
  这是一次正常探望,大家都说着客气话,不咸不淡的尬聊着,傅平安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提,刘风正说如果有我不会客气的,不过我们家康康吉人自有天相,配型配到两个人,这下胜算可就高了,可惜医院有规定,不能泄露捐赠者的身份,不然我一定要好好酬谢一番。
  “我就说烧头香有用吧。”潘晓阳说,当着傅平安和刘康干,她没有表现出和刘风正的亲密之情,但谁都知道,她和刘风正有一腿。
  傅平安心思大乱,各种设想浮上心头,再也坐不住了,推说有事先走,他要好好捋捋这里面的关系,有高科技手段帮忙,再乱的关系也能捋清楚,获取这些人的DNA也不是难事,只需要一天时间,就能水落石出。
  顾北的血样,刘康干的血样,很快就搞到了,一并送往法医鉴证中心,傅平安已经是这里的老客户了,他并不要求出具盖公章的鉴定文件,只要一个结果。
  结果很快出来了,连同他自己的基因样本在内,这三份有高度的重合性,但又达不到同胞兄弟的水平,有可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或者叔伯兄弟。
  傅平安有些晕,他忽然就又多了两个兄弟,加上早先找到的姐妹潘晓阳,再加上没有血缘关系的范东生,还真是不孤单啊。
  令人膈应的是,自己的生父很可能是刘风正,那潘晓阳岂不是和生父L伦了,想到这里,傅平安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让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呢,也许继续追查下去,对谁都好。
  可是就此止步,放弃寻找生母,是不是不太公平呢。
  就在傅平安纠结犹豫的这半个月里,高分辨测试结果出来了,两人都符合配型标准,但只能有一个入选,傅平安受过重伤,体检的综合评分不如顾北,相合度也差了一点,所以这次骨髓捐献者应该是顾北。
  医生说,所谓骨髓移植只是沿用下来的习惯性称呼,现在已经不再钻脊椎取骨髓血了,而是从外周血中直接采集造血干细胞,过程和普通捐献成分血过程一样,当然开始需要将大量存在于骨髓中的造血干细胞动员到外周血中,这就得连续四天静脉注射动员剂,第五天进行采集,不用手术,用血液分离机就能搞定。
  “听说多少有点不那啥,所以还是我来吧,老大你不介意吧。”顾北说。
  傅平安拍拍顾北的肩膀,夸赞他几句,闲扯一些家长里短,慢慢就转到顾北的身世上,顾北说自己是外婆带大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看来外婆是唯一知道秘密的人了,傅平安说回头我去你家看看老人家吧,顾北眼神黯然了一下,说外婆已经去世了。
  “这么大事怎么没告诉我。”傅平安责备道。
  顾北闷头不说话。
  傅平安一阵心疼,他一直将顾北当兄弟看待,更能设身处地的共情,顾北家庭出身低微,没有父母照料,是外婆拉扯大的,他天资不差,本该像刘康干那样接受良好的教育,至少也应该像自己这样有父母的爱才是,但顾北从来没有,他在丛林一般的城市社会底层长大,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将他拉到正轨上,也许早就成了瘾君子或者杀人犯,死在某个污水横流的巷口深处了。
  顾北骨子里是自卑的,对自己是仰视的,崇拜的,如果他知道自己是他的哥哥,如果他知道,亲生父亲还在世且活蹦乱跳风流倜傥,亲生母亲说不定也还活着,那会对顾北的心理造成极大的刺激吧,带给他的很难说是惊喜还是仇恨。
  也许顾北会因此拒绝捐赠造血干细胞给刘康干,以此作为报复,即便如此,那也是他的权力。
  知道太多秘密的傅平安感觉快炸了,他需要找一个人倾吐一下。
  2018年就要来到了,美国的学校开始放寒假,谷清华即将归来,而一直在游历世界的沐兰也要回家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银样镴枪头
  还有一个对傅平安来说极为重要的人,就是他的亲生骨肉罗小乐也要过来团聚,这也是他无法回绝的要求,虽然孩子妈和自己没关系,但孩子确实是自己的血脉,总瞒着不是个事儿。
  因为傅平安自己就是被遗弃的孩子,哪怕他长大十八岁才知道真相,也不耽误这件事对他的伤害,所以他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有这种怨念,罗小乐现在不过四个月大,已经开始认识面孔,想到要让这个孩子在没有父亲存在的环境下长大,傅平安多少有些不忍,可是这是个无解之局,必须有人做出牺牲。
  傅平安决定给这事儿来个了断,他不能独自抗下所有,必须有一个人和自己一块儿背,这个人就是刘风正,最初的始作俑者,没有他的风流滥情,就没有后面这些故事了,至于因此而背负的伦理道德上的负罪感和内疚,那也是他应得的。
  新纪元广场天台,原本归属于冯庆存的大厦已经易主,咖啡馆依旧照常营业,初冬的季节,老刘依旧坐在户外,身穿一件法兰绒外套,脖子上围着丝巾,翘起的脚上是一双雕花布洛克皮鞋,他刚从医院回来,赴一个约会,约会对象并不是美女,而是傅平安。
  刘风正当年对安兰贸易注资,挽救了这家公司,后来兑现离场,赚的盆满钵满,虽然老刘家上下对傅平安恨之入骨,但刘风正在商言商,从不掺和那些破事,反而他对傅平安这个年轻人颇为欣赏,只是碍于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两人私下里的来往极少,傅平安主动邀约的情况就更是少见了。
  傅平安准时到来,刘风正打了个响指,侍者上前听候指令。
  “老样子,威士忌加冰。”刘风正说,“傅主任来点什么?”
  “热茶,谢谢。”傅平安说。
  酒水茶水送来,刘风正一边喝酒,一边叼起烟斗,眯缝起眼睛看着傅平安,等他道明来意。
  傅平安笑道:“刘总,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是来筹集善款的,你也知道,我搞了一个安华慈善基金,起初呢,是为了亨廷顿舞蹈症筹集科研资金,后来又加入了赈济灾民的项目,我还想再增加一些,比如关注孤儿的项目,众人拾柴火焰高,做慈善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是全社会的责任……”
  刘风正肃然道:“我深有同感,这次康康生病,我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医院,目睹了很多人间惨剧,作为个人,哪怕是财务自由的个人,想帮到这么多病症家庭也未免力有不逮,傅主任放心,我一定会尽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
  谈话非常顺利,但这并不是傅平安的目的,他介绍了自己为什么一开始会关注亨廷顿舞蹈症这个病,因为自己的女朋友就得了这个病,既然说起谷清华的病,就顺着说下去,两人都是抱养的孩子,差点还误以为是兄妹来着。
  “我俩的襁褓里各自带着一张纸条,笔迹是一个人所写,人勤春来早,风正好扬帆,我曾经登报寻找真相,可是一直没收到有意义的反馈。”傅平安说道,“不过我也并不执着于此,我有养育我的父母,又找到同胞姐妹,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我只是想到那些被遗弃的孩子,他们一定更需要帮助……”
  当傅平安提到“风正好扬帆”之时,刘风正的脸色就变了,他努力控制着情绪,不让自己端着烟斗的手颤抖的太厉害,突如其来的信息好像一枚炸弹在他心中爆开来,大脑无法承受短时间内海量的感受,如同一片空白,连思维都暂停了。
  好在傅平安没有注视着刘风正,他面对大厦下的景色,自言自语着什么,此时刘风正已经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只是机械的点头,微笑,直到傅平安起身,他才猛醒过来,也跟着起身。
  “那就多谢刘总了,我会让工作人员和您的秘书对接的。”傅平安伸出手来,和刘风正握了握,告辞离开。
  剩下的半杯威士忌,刘风正没再喝,他需要让脑子清醒点,好好把线索捋一下,傅平安是抱养的孩子,这一点不是秘密,电视都报道了的,但是和风正好扬帆联系起来的话,那就一定是自己的种,不管这个字是谁留的,一定是当时的知情者,这些细节都不用考究的太细致,想查出真相太简单了,做一次DNA鉴定就全都有了。
  这不是刘风正第一次得知自己外面还有孩子,美国领事馆里就有一个可爱的小萝莉就是他的种,但那毕竟是小孩子,傅平安是功成名就的人,是实力派,这样的人是自己的种,高兴都来不及,但傅平安还有个孪生姐妹是潘晓阳,这就惊悚了,要知道刘风正和潘晓阳是有那种关系的,这岂不是……刘风正不敢往下想了,就算他花心无比,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为什么傅平安要对自己说这些,难道说真是为了募捐顺带讲的动人故事?不会,想募捐的话直接开大会就是,私下里说这些,只有一种可能性,他已经知道一切真相,既不想公开认亲,又不想让当事人难堪,就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提醒自己,至少别再和潘晓阳父女之间保持那种关系了。
  想透了这一层,时间已经过去许久,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刘风正想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腿脚都冻僵了,他只能慢慢揉着自己的腿,恢复血液流通,感觉好一点之后,到室内温暖的地方坐着,侍者察言观色,发现刘总似乎不太舒服,于是端了一杯温水过来。
  刘风正向来以美式生活方式著称,别管天气多冷,也绝不喝热水,至于保温杯这种油腻中年的配置更是打死也不会端起来的,他让侍者拿自己存在这里的半瓶山崎威士忌,没加冰,一股脑全干了,肚里似乎一团火焰在燃烧,却烧不掉他的苦闷,他需要更刺激的玩意,于是下楼直奔夜场而去,那里音乐震耳欲聋,年轻人群魔乱舞,他必须让这些嘈杂热闹的东西充斥自己的内心,才能忘却需要忘却的事情。
  天昏地暗,刘风正感觉自己头疼欲裂,他睁开眼,慢慢适应黑暗之后,发觉这是万豪酒店的豪华大床房,床头的夜光小钟显示是凌晨三点钟,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一个包裹着浴袍的年轻女人,面目陌生。
  刘风正努力回忆,几个小时前自己粒米未进就去喝酒,到底喝了多少酒已经记不清,夜场的酒也不怎么保真,所以头疼的厉害,床上的女人应该是夜场里钓的妹子,自己这种多金中年大叔还是很有市场的,只是很少这么干,因为觉得不卫生。
  一场宿醉,解不开心中块垒,刘风正平时工作压力极大,用来解压的方式除了喝酒,还有啪啪啪,他也不管女人还在酒醉中,抬枪就上,可是忽然发觉不对头,枪软趴趴的,自己变成了银样镴枪头,不中用了!
  刘风正被这个发现吓坏了,他判断可能是假酒喝多了,去卫生间吐了一场,又洗了个热水澡,回来躺下,头依然疼,就这样瞪着天花板一直到女人醒来。
  女人卸了妆极丑,但胜在年轻,刘风正为了验证自己并未失去能力,再次尝试,女人也极力配合,吹拉弹唱的招数都用上,但依然不管用。
  “大叔,你别费劲了,下回吧。”女人放弃了努力,去冲了澡,穿上衣服要走,刘风正垂头丧气,但基本的素质还在,正要摸钱包,女人先从包里拿出一叠钞票来洒在床上,扭动着腰肢走了。
  刘风正愣了一会,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背负巨大心理压力的中年男人哭的稀里哗啦的。
  早晨,刘风正收拾齐整,下楼吃了自助早餐,又成了那个元气满满,衣冠楚楚的风投商人刘总,他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做,就是验证傅平安的话是真是假。
  他暂时无法获取傅平安的DNA样本,但是获取潘晓阳的样本还是很容易的,很快两份样本就送往一家外地的鉴证中心,隔一天就能出结果。
  风筝投资的办公室里,刘风正看了几封邮件,心神不宁起来,老贾去美国四个多月了,那笔投资怎么办,他忍不住给老贾发了个信息询问,老贾秒回,说下周就回国,到时候一起喝两杯。
  ……
  自从康康得病,刘文襄和王永芳老两口就改变了生活作息,报纸也不看了,广场舞也不跳了,老太太整天带着保姆出没于菜市场和大超市,购买有营养的食材,家里囤积的多年前人家送的人参鹿茸冬虫夏草什么的也都拿出来,炖在鱼汤鸽子汤里送去医院给康康增强营养。
  刘康干是老刘家第三代的翘楚,有时候刘文襄觉得自家就像贾府,祖上的福荫已经耗的差不多了,如果不能出一个人才的话,家族就要没落了,本以为还有康康,可是老天不开眼,康康竟然得了重病,这个病即便看好了,也要长期服药,身体不健康还怎么为人民服务,仕途基本上也宣告提前终结了,这个打击对刘文襄尤其大。
  稍微令人欣慰的是,外孙女王美美最近表现不错,成绩全优,周末回家也不闲着,不是搞共青团的活动,就是到同学家学习,王永芳欣慰的说,美美长大了,懂事了。
  再过几天,就是康康接受造血干细胞移植的日子了,刘康干开始接受移植前的化疗预处理,一旦进入预处理状态,患者的免疫力就会下降到接近零的程度,以利于造血干细胞植入,同理,捐赠者也进入了动员状态,每天注射动员剂,将骨髓中的造血干细胞动员到外周血中。
  省委家属大院老刘家一片安详,保姆在炖汤,王永芳在念佛,刘文襄在看电视新闻,忽然门被敲响,原来是王美美回来了,她将书包丢在家里,说我去同学家玩,晚上不回来了。
  “吃了饭再去。”王永芳说,王美美早就一溜烟下楼去了,外婆将书包拿起来想帮她拿到屋里去,忽然从书包里掉出一包烟来,王永芳顿时起了疑心,翻开书包,不但发现了香烟,还有一个安全套,老人家不认识这东西,拿给刘文襄看,刘文襄戴上老花镜研究了一下,判断为计生用品。
  王永芳气的发抖:“美美才多大,书包里就藏着这东西,一定是被坏孩子带坏了,我招他们学校领导去。”
  刘文襄也觉得问题相当严重,学校要承担一定责任,他不会直接去找老师,而是按照自己的办法,通过老关系找教育局,一层层的往下压,让江大附中的校领导主动来找自己汇报工作。
  一通电话打完,得到一个令人崩溃的消息,王美美已经被江大附中开除有一段时间了,她已经不是学生了,学校根本不用负责。
  老两口刚才还义愤填膺,现在却沉默了,良久刘文襄才说:“这孩子啊……学总是要上的,先把她找回来,我和她谈谈。”
  王永芳打外孙女的手机,没人接。
  刘文襄拿起塞在烟盒里的打火机,上面印了一些字:清欢酒吧,下面是地址和电话号码。
  “美美可能在这里。”刘文襄说,“走,去把她找回来。”
  王美美确实在清欢酒吧,她在这里打工倒不是为了钱,主要是太闲了需要一个地方待着,她又不喜欢网吧的氛围,所以选了一家清吧,老板人不错,得知王美美是辍学少女,就没计较她还不满十八岁,依然留用,给开的薪水也不算,但王美美并不太领情,她眼里没活,又经常带一帮同学来玩,喧哗不说,还白吃白喝的,搞得老板很不满意,要辞退王美美,今天王美美就是来结算最后工资的。
  老板不在,早就看不惯王美美的领班和她吵了起来,两个都是女生,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王美美寡不敌众,被人推到酒吧外面,一屁股墩坐在地上,羞怒交加,正四处乱瞅找砖头呢,忽然外公外婆就到了身边。
  “美美,你怎么了,外婆给你做主。”王永芳下意识的就认为自家孩子被人欺负了。王美美终于找到撑腰的,顿时抱着外婆嚎啕大哭。
  两个老人家,自然不可能冲进酒吧大打出手,老干部有自己的解决方式,刘文襄当即打电话给老干办,通过他们找省委警卫局,一层层往下压,最后压到派出所这里。
  在派出所里,王美美开始信口雌黄,她说自己被酒吧老板强奸了,还被威胁不敢报警,鉴于受害者还是未成年人,这属于大案,派出所紧急出动,将在医院准备手术的酒吧老板抓了,自然口供是对不上的,就只能先丢在看守所了。
  酒吧老板叫顾北,早年是个混混,被公安机关打击过很多次的,他说自己再过两天就要给一个白血病患者捐献造血干细胞,能不能先把这事儿搞定了再回来处理冤案。
  自然是没人搭理他。
  ……
  刘风正拿到了鉴定报告,他看了之后默默撕成碎片丢进马桶冲走了,其实不用鉴定他也知道傅平安不会欺骗自己,鉴定只是为了让自己死心。
  这几天,他一直在验证自己的下半身问题,萎了是确定的,吃药也没用,这是心理上的原因,很难治好。
  看着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刘风正欲哭无泪,这就是报应吧,忽然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有突发情况,捐赠者失联,移植无法进行。
  人一旦倒霉,喝凉水都撒牙缝,这就是刘风正此刻的感觉。
第四百一十三章
别让老刘家绝后
  医院方面说,捐赠者最后一针动员剂都没打,直接人就失踪了,但似乎不像是悔捐,而是因为别的事无法履约,如果家属有能力的话,可以先帮忙找找人,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还有第二备选,不过这需要时间,而病人处在毫无免疫力的状态下是极其危险的。
  “我懂了,把他的姓名电话身份证号给我,我来找人。”刘风正心头又燃起希望之火,本来医院有制度不许泄露捐赠者身份的,但特殊情况下也只能这样了,让病人家属去找,比医院自己去找会更有效率。
  以刘风正的社会资源,找个人还是很简单的,他很快就查到这个叫顾北的年轻人是被公安抓了,罪名挺重,涉嫌强奸,如果是一般人大概就放弃了,但刘风正不会,他请公安的朋友找受害者,想操作一把,结果大跌眼镜,因为受害者王美美是自己的外甥女,报案人是自己的亲爹妈。
  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外甥女,刘风正还是有些了解的,绝对是不吃亏的主儿,不可能被人欺负了不是自己找回场子而是外公外婆帮着出头,再说顾北这个名字他是熟悉的,好像是傅平安的驾驶员,后来离职单干的,小伙子人挺精神帅气的,不会缺女朋友,而且愿意捐骨髓救人的人,人品不可能差。
  这事儿有蹊跷,刘风正先从自家入手,他回了一趟父母家,却发现家里没人,正疑惑间手机响了,是刘文襄打来的,问他为什么不在医院,手术啥时候进行,我和你妈都在这边等着呢。
  “爸,您等我,马上到。”刘风正迅速赶到医院,气还没喘匀,先告诉父母,捐赠者出了点问题,暂时不能来了,刘文襄一听捐赠者不能到位,顿时就气血攻心了,脸色有异,王永芳帮他捋后背顺气,气愤道:“一点诚信都没有,人不能这么无耻,不就是想坐地起价么,让他开价,我和你爸的离休工资不要了,都给他!”
  刘风正说:“不是人家悔捐,是出事了,被抓了,这个人叫顾北,开了个酒吧,我刚了解过案情,和美美有关。”
  老头老太太面面相觑。
  “那就给公安打个招呼,先放出来,让他捐了骨髓再伏法。”王永芳说。
  ……
  傅平安接到巨强的求助电话,说顾北被人抓了,不让探视,不知道咋回事,只能请老大出马了。以傅平安的身份地位,当然不可能随意干扰司法,他有自己的办法,好哥们高岩和亲弟弟范东生都是刑警,打听点事儿还不容易么,一个电话过去就知道咋回事了,顾北是被人给陷害了,一个叫王美美的女生诬陷他强奸,但除了口供别的证据全都没有,但“受害者”家里托了关系,这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只能立案,走正常流程,所以要委屈顾北一段时间了,查清楚立刻放人。
  王美美这个名字很熟悉,不就是构陷赵小辉的那个女生么,不就是老刘家的外孙女么,傅平安确认了这其中的关系后,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合着就是老天要灭老刘家啊。
  他对高岩说,顾北是我兄弟,我不会让他受冤枉的,你把这话带给你们领导,让他看着办吧。
  傅平安是耀眼的政治明星,含金量比离休老干部高多了,本来这事儿不算大事,基层派出所也不会冤枉顾北,就是不愿意多事先把人拘了,既然有大佬发话,那负责的人就不敢怠慢了,迅速调查处理,要还当事人一个清白,这时候刘风正也带着王美美来了,报案人撤诉,说自己一时糊涂,顾北没强奸自己,就是个恶作剧。
  王美美本来不愿意承认,这丫头脾气死硬,但人人都有软肋,得知顾北是康康哥的捐赠者之后,她就爽快的答应撤诉,反正她年纪小,胡作非为也不会受到惩罚。
  警方立即解除对顾北的羁押,并对王美美的行为作出处罚,拘留十日,罚款五百元,介于王美美不满十八岁,实际不执行拘留。
  顾北重获自由,他倒是惦记着捐赠的事儿,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准备再打一针动员剂,见到医生的时候不免提起自己暂时失联的事儿,医生多了一句嘴,说多亏了病人家属,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快回来,既然你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也不妨去说声谢谢,这就是缘分啊。
  “那真是缘分。”顾北也感叹道,根据医生的提示来到特护病房,结果却看到了陷害自己的一家人。
  特护病房不像普通病房那么人满为患,走廊里出现一个人,互相都能看得见,顾北隐约猜到一些什么,暗骂道不会这么巧吧,他实在不愿意看见这几个人,扭头就走。
  “你站住。”王永芳冷冷喝道。
  顾北还就真站住了,他想听听这家人放什么厥词。
  王永芳说:“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法律的惩罚,这是基本常识,但你愿意救人,我们家也不会为难你,等移植手术做完,我们会向司法机关说明情况,酌情宽大你。”
  王美美猛拽外婆的袖子,狂使眼色,她自己心里清楚是诬告,但这事儿刘风正也没告诉父母,他怕刺激到父母敏感脆弱的神经。
  王永芳不知道王美美啥意思,还以为是担心报复什么的,冷笑道:“美美你别怕,有外婆在,没人敢欺负你。”
  刘文襄摆摆手,让老伴不要刺激到这个年轻人,毕竟康康还等着别人救命呢,此时不宜放狠话,万事等到移植手术结束再说。
  但是已经晚了。
  顾北回转身,淡淡笑着:“老太太,我不需要您的宽大,我是公安撤案无罪释放的,是您孙女诬陷我,要不是这丫头不满十八岁,拘留是跑不掉的,这事儿她没跟你说?那你回头自己去派出所问问吧,本来呢,我还寻思一码归一码,得病那个是你们家晚辈吧,按理说他是他,你们是你们,可是刚才你们提醒我了,你们家的血脉啊,不对头,污染了,人心都太脏了,这样的血脉就不该流传下去,断绝了对国家民族都是好事,所以啊,我不捐了,爱谁谁吧,咱也不说再见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一家人了,脏了我的眼。”
  说罢,转身就走,再不回头。
  “你给我回来!”王永芳捶胸顿足,刘文襄更是被打击到手足乱颤,不一会儿就头一歪倒在椅子上,嘴角流沫,人事不省。
  得亏这是在医院里,立刻就能得到救治,医生说这是脑溢血加心脏病,如果是在家里犯病就保不住了,即便如此也只是暂时维持住,病人身体各项机能都很差了,家属做好思想准备吧。
  刘文襄住进了高干病房,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两边身子都不能动了,家里人全都来送老爷子最后一程,但是相比几年前老刘家最兴旺的时候,人丁少了一大半,老大没了,大女婿和大外孙进去了,小女儿和小女婿也进去了,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康康也会离去,刘文襄模糊的双眼影影绰绰看到这些人,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又发不出声音。
  王永芳将耳朵凑过来听了听,原来老头子是在招呼儿子,于是让刘风正上前,刘风正面色沉重,说爸爸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刘文襄的嘴有气无力的说着什么,别人根本听不到,刘风正侧耳上前,听到父亲最后的话:“别让咱家断子绝孙……”
  刘风正苦笑,想了想还是叹口气,他得让老爸走的放心,死的瞑目,于是将包括母亲在内的所有人劝离,把房门关上,这才对着刘文襄的耳朵说:“爸,你放心,老刘家不会绝后的,秀丽怀了二胎了,我在外面也有孩子……您还记得傅平安么,其实他是杨帆生的孩子,是老刘家的后代,您的嫡长孙,已经是副厅级了~”
  刘风正说完,再看刘文襄,已经闭上眼安详的去了,刚才最后的话,他到底有没有听到,就只能追到地下去问个究竟了,至于到底是心力衰竭而死,还是被刘风正的话气的心脏病二次发作而死,更加不得而知。
  病房的门开了,刘风正满脸泪痕:“爸走了……”
  一家人痛哭流涕,悲痛欲绝,刘文襄是老刘家的创建者,也是大家的精神支撑,有这么一个离休副省级老爹在,这个家就有主心骨,就垮不了,刘文襄去世,预示着老刘家的分崩离析进入快车道。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好好活着,刘文襄的突然亡故,看似和顾北有脱不开的干系,但是王美美不做初一,人家如何做得十五,再说刘文襄本身就多病,心脑血管脆弱,难道死也也要怪在别人头上么。
  所以,别管刘风正多难过多憋屈,也要求顾北继续捐献造血干细胞,他请医院方面代为转达,不但不追究顾北的责任,还会付给他一笔报酬。
  但顾北心意已决,绝不会再做捐献,医院方面也束手无策,毕竟悔捐不违法,这是人家的权利。
  天无绝人之路,排位靠前的捐赠者悔捐,还有备选者,医院联系了傅平安,问他愿不愿意替补上来,傅平安早有预料,他一点也不怪顾北,是人就有脾气,换做自己也得悔捐,但是刘康干确实是无辜的,暂且不论同父异母的兄弟情分,事实上也不可能有什么感情存在,只能说,好歹是条性命,明明能救却不救,将来一定会懊悔的,所以傅平安一口答应下来。
  但是当傅平安赶到医院后,却意外的见到了顾北,顾北又改变主意了,来医院打动员剂,他倒也坦荡,对傅平安说我不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老大你,我不捐,他们肯定会找你,我这个当小弟没机会替老大挡过刀,这回就让我替老大挡一回针吧。
  手术按照原计划进行,经历这么多波折,谁也不在乎身份泄露问题了,刘风正得知傅平安竟然就是备选者,这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他不禁联想起来,顾北又是谁的儿子呢……
  最终,刘康干还是接受了顾北的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非常成功,唯一的遗憾是他没能参加爷爷刘文襄的追悼会,事实上为了避免刺激病人心情,刘风正甚至没告诉他爷爷已经走了的事实。
  葬礼办的简朴而庄严,老刘家霉运连连,很多人不愿意和他家来往,参加葬礼的只有一些亲戚朋友,最悲凉的是,连个捧遗像的孙子辈都没有。
  老伴没了,王永芳的魂都丢了一半,家里也变得冷冷清清,王美美被开除的事情曝光之后,干脆破罐子破摔,离家出走了,老刘家的第三代,堪称全军覆灭。
  今天是刘康干出院的日子,王永芳和保姆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提前打电话给熊茹和刘婕妤,让她俩来家吃饭,可是这娘俩却在海南旅游,还是单位组织的活动不能不去,王永芳只能说那你们玩得开心点,落寞的将电话挂上。
  门铃响了,是康康回来了,王永芳下意识的喊道:“老头子,康康回来了。”猛回头,却看不到坐在藤椅上的刘文襄,只有挂在墙上的黑白遗像。
  刘康干终于出院了,但还是需要长期服用药物,身上依然带着化疗留下的痕迹,他头戴绒线帽子,身穿大棉袄和棉鞋,在父母的搀扶下回到阔别已久的家里,虽然住院时间并不长,但等于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回家真有重回人间的感觉。
  此前刘风正已经告诉儿子,爷爷不在了,刘康干也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但是看到爷爷的遗像,爷爷留下的各种遗物,他还是忍不住大放悲声,其他人也都黯然无语。
  “吃饭吧,不等他们了,你大姐说有事来不了。”王永芳说,“就咱们吃。”
  大圆桌上摆着很多副碗碟,但只有王永芳和儿子一家人,其他人要么不在了,要么有事不能来,这不过是短短几年内发生的事情,有时候王永芳会有一种错觉,觉得大家都在,大儿子刘风运正和老父亲刘文襄在书房里谈话,大女儿和大儿媳还有小女儿聚在一起说话,大女婿小女婿在阳台上抽烟,孩子们在一起玩闹,欢声笑语,犹绕耳畔。
  “该给康康成个家了,成家才能立业,有孩子才能稳定下来。”王永芳说道,她何尝不知道老头的遗愿,老刘家不能绝后,康康身体不好怕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寄希望于第四代了。
  辛秀丽看看刘风正,后者没有接话的意思,而刘康干也无动于衷,转身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开始飘落细碎的雪花,这是2018年的第一场雪。
第四百一十四章
2018年的第一场雪
  同一个天空下,相距三公里不到外,同样是市中心繁华地带的一处高级住宅内,李澍伸手出窗外,接住了一片雪花,小小的雪花在温暖的掌心瞬间即化,下雪的时候,天气并不会太冷,只有化雪的时候才冷,这是爸爸在自己很小的时候教过的常识,李澍还记得。
  年末年初,是节假日最多的时候,圣诞、元旦、春节、元宵节、情人节,可是这些节日自己都不能和范东生一起过了,虽然两人还没结婚,但在双方家长的默许下已经住到了一起,和结婚也没啥区别了,本来说等李澍考上公务员就办,可是去年底的国考李澍发挥失常,考砸了,又得备战一年,小两口没有买房的压力,连汽车都有现成的,男人当刑警,还有个年轻有为的大伯子不到三十岁就是副厅级,李澍的生活简直人人羡慕,可她自己心里却明白,有得必有失,自己要走妈妈的老路了。
  这就是嫁给警察的代价,不但劳燕分飞,聚少离多,还要担惊受怕,范东生是刑警,整天出任务,身上带着枪,面对的都是罪犯歹徒,还有不少冤家仇敌,哪天联系不上李澍就心惊肉跳,有时候她也会后悔,但是细细盘算起来,范东生是她的青梅竹马,家庭条件也超过了自家,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她忍不住给范东生发了条微信,不指望能收到回复,这货出差中,警察出差就是办案,不会向家里透露行踪,有时候还会关机,好几天才回复,对此李澍已经习惯了,不过这次范东生回的挺快,说手头一个追逃的案子很快就能搞定,明后天就回家了,还会给亲爱的带一份神秘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