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以前,我一定会笑着打趣,「大小姐哪儿有错啊?」
现在,却只是拎着雪铲,有些局促地说,「没事。」
我经历了太多苦难,早已被磨平棱角。
风雪在黑夜里呼啸。
唐佳慢慢走近,语气发涩,「怎么会没事?阿侦,求你跟我说点什么,好吗?」
我想了想,「祝我们新的一年,身体健康。」
那一瞬间,唐佳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
她眼泪流出来,颤抖着,「别这么对我,求你了。」
我摸了摸她的脸,很冰,很凉。
于是像当年一样,捧着她的脸,认认真真地说:
「本想选个体面的方式,见你一面,结果搞得一团糟。」
「对不起,是我不好。」唐佳说道,「如果我当时……」
「是我选择从你的人生里离开,怨不着别人。」
我说得很慢,也有些难过,「同学聚会,我问过班长,你不在我才去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骗我。我只是想听一听你的消息,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唐佳哭得不能自已,「对不起,是我……是我故意的。」
「这样啊……」我笑了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阿侦,对不起,在你最难的时候,我没能陪着你。」唐佳捧着我的手,最终发现了我手腕上的疤痕。
「你不用感到抱歉。我不想把你强留下来,很多年以后,我们一起过苦日子,吵架的时候翻旧账,数算到底是谁欠了谁。」
我耐心地替她摘下落在睫毛上的雪花,「小佳,看到你功成名就,我真的很开心。」
「可是我说过要给你赚钱花的……」唐佳捧着我的手,「没有你,我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我摸摸她的头,笑道:「你看,我的围巾一百多块钱呢,我的钱已经够花了。」
唐佳眼中的光消灭殆尽,颤抖着问,「回不去了,对吗?」
「小佳,你有你的人生,我也要走我自己的路。」
「北城,我就不回去了。」
伤人的话,怎么可能会轻易忘掉呢?
大家都是有记忆的。
我被钉死在耻辱柱上,倘若回去,往后走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
那将比割舍掉一段感情,痛苦一万倍。
唐佳轻轻吸了一口气,捉住我的手,像当年一样,重新将它们捂热。
「录音的事,我很抱歉,是我引诱你说的,那天晚上,我没碰你。」
我眼眶发热,「唐佳,那就跟我道歉吧,说句对不起。」
她痛不欲生,贪婪地将我的脸刻进记忆里,做最后的告别。
「对不起。」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最终,也没有把那句「没关系」说出口。
「唐佳,余生要平安快乐。」
天上的雪越来越大。
我转身,卖力地迈开步子,努力向前走。
身后风雪呼啸,声音渐远。
也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唐佳的哭声。
姜堰穿着驼色大衣,双手插兜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依稀能看见她清俏的眉眼,和专注的视线。
我走近了。
她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问,「看到什么了?」
我扯了扯唇角,笑得有些难看,「姜医生。」
「嗯?」
「谢谢。」
12
几天后,我在娱乐版块的新闻上看到了唐佳的身影。
她瘦了很多。
面对采访,她将自己做过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