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岁聿云暮 > 第3章
  “没有,没有,”曲慕白安抚性的,拍了她两下,“但爷爷上年纪了,早晚有这一天的,不看见你成家,总是不放心。”
  他咳嗽两声,又说:“知道你们年轻人,如今想法不一样了,不觉得婚姻是依靠。但爷爷老古板,骨子里总还是顽固派那一套,想给你挑个妥当人。”tຊ
  曲疏月点点头。她当然明白爷爷的苦心。
  慧姨过来招呼他们,“老先生,可以开饭了吗?”
  “好。”
  曲疏月扶着爷爷站起来,慢慢回了饭厅。
  吃饭时,她一直给曲慕白夹菜、盛汤,看的慧姨直笑:“以后谁娶了我们月月,那真是有福气了。”
  曲疏月说:“慧姨又来了。”
  慧姨看了看老爷子的神色。只见他微点了一下头。
  她才像不经意言道:“前两天,陈家老爷子带了他孙子,来看老先生。哦哟,那个小伙子模样生得,周全极了,行事也稳妥,刚从德国回来,在集团当总工程师,薪水不低的。哪天你们见见?”
  刚从德国回来,姓陈,也当总工。
  这几个高频词在曲疏月脑中滚动一遍。
  她立马有了不好的联想,赶紧问:“不会是,刚退下来的陈云赓吧?”
  曲慕白瞪她一眼:“你爷爷还认识几个姓陈的?”
  造孽啊。还真是陈涣之那个对头。
  曲疏月低头喝了口汤,她说:“他就算了吧,我们关系不太好。”
  慧姨好奇道:“哦,你们已经碰过面了?”
  她解释说:“我们以前是高中同学。毕业前,我把他给得罪了,之后再没联系过。”
  曲慕白挥了挥手,蛮不在乎的说:“小孩子家,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啊!人家涣之可没说你不好。”
  疏月舀着汤,小小声道:“就算是这样。他肯定也没什么好话等着我。”
  “说什么?”曲慕白忽然问。
  她奉上一抹甜笑,“没什么,爷爷,我胡说的。”
  吃完晚饭,曲疏月转来厨房,看慧姨准备餐后水果。
  她切着一个橙子,见四下无人,才对曲疏月说:“月月,我跟你说,老先生的身体不是很好了。”
  曲疏月愣了一下,她猜到了几分大概,但真听慧姨说出来,还是没忍住,眼眶一酸。
  她忙问:“那严院长是怎么说的?不能进行手术治疗吗?”
  曲慕白有严重的动脉粥样硬化,导致冠状动脉狭窄,前些年靠药物治疗,维持的还不错。如今伴随器官的老化,狭窄程度逐渐扩大了。
  慧姨叹了声气,“严院长说,手术的风险会很大,即便是以他的医术,也不敢保证成功。”
  曲疏月听明白了。意思是,爷爷上了手术台以后,生与死,除了依靠医生的高明医技,还得看天。
  她扶着洗手台站了,吸顶灯的柔光照射下,一张小脸白惨惨的。
  慧姨摆好果盘,又说:“你那个爸爸,喔,还有后妈,他们哪一个肯眷顾你?她不在你身上动歪心思,惦记你爷爷留给你的,就阿弥陀佛了。”
  千言万语,都汇成一句话:曲慕白放心不下她,要给她找一座坚实的靠山,一个强硬的后台。
  而且这个人,还得是他信得过的,人品端方,心地要好,值得把孙女托付出去。
  曲疏月细声道:“怎么,就非得是陈家呢?”
  慧姨洗干净了手,跟她分析道:“陈家有权有势,一家子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再加上老先生同陈老爷子,来往了几十个年头,对他了解颇深,一向佩服他清正端方。再说,以陈家的教育来看,决计养不出什么孬根子来的,品行上不会有差错。”
  她们一道往外走,曲疏月默不出声的,静静听慧姨说着。
  曲疏月知道,慧姨是最妥帖稳当的性子,不是爷爷特别授意,是不会轻易跟她讲这些的。
  有些事男人不好开口,只好由慧姨代劳。
  她既然已说的这般头头是道,想必爷爷也是深思熟虑过了,打定了主意的。
  曲疏月一时也倍感困惑。
  等走到客厅,她坐下陪着说了会儿话,曲慕白没再提结婚的事。
  没多久,她接到余莉娜的电话,问她在哪儿。
  曲疏月说:“在我爷爷这里,怎么了?”
  余莉娜声音带着委屈:“我把人车玻璃给砸了,正在处理,可我身上没多少钱了。”
  “......好,把地址发给我,马上过去。”
  曲疏月站起来,跟曲慕白说了一下情况,急匆匆的走了。
  余莉娜在一处高档会所的停车场里。
  她应该是路过,但看见王冕搂着新女友,从车里下来,心里那口气就不顺了。
  做了点小学生般的幼稚行为,抡起石头砸了人家的车玻璃。
  但坏就坏在,被车主逮了个正着,更可气的是,那车是王冕借朋友的。
  曲疏月花了十分钟,站在车边,听她讲完了这段经过。
  她戳了下余莉娜的脑门:“你呀,我说你什么好。”
  余莉娜刚要开口,看着远处走过来两个人,扯了下曲疏月:“就是他。”
  曲疏月抬头,看清来人的长相后,惊呼一声:“是胡峰吧?”
  胡峰从头到脚看她一遍。他笑说:“疏月!你从英国回来了,好巧啊。”
  她笑笑:“挺巧的,我朋友把你车砸了,是吧?”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完全把陈涣之晾在一边,曲疏月刻意不看他。
  他也不作声,神色淡淡的靠在车边,看这俩叙旧。
  曲疏月这人很识时务,说话从不肯大声的,乍一下见了胡峰,竟然有这么高的情绪。
  显而易见是在套近乎罢了。
  只有实心眼的胡公子看不出,也配合她热络起来。
  胡峰指了下余莉娜,“这是你朋友啊?”
  曲疏月说:“是啊,她也不是故意的,你说个数,我替她赔给你吧。”
  胡峰大手一挥:“都老同学了,这么点小事就算了吧,不用赔了。”
  曲疏月刚要虚情假意两句,表示这不行,该赔还是得赔的,但能不能开个友情价。
  但余莉娜反而不干了,她站出来,亮出自己的气节:“我不是占别人小便宜的人,只是现在没有钱,既然你跟疏月是同学,那我给你写张欠条,以后慢慢还给你。”
  胡峰说:“都说了不要了,怎么还非得给,你那么有钱啊。”
  余莉娜挺直了腰杆子:“我没钱啊,疏月养着我呢现在。”
  “那不就得了嘛!”
  “得什么得啊,我不喜欢攀扯人情债,说给你就给你。”
  余莉娜说完,作势就去翻包,要写欠条。
  曲疏月一转头,视线正对上车边的陈涣之,他眼睑低垂着,姿态闲散。
  想起爷爷的话,疏月面上泛起浅薄红晕,内心五味杂陈。
  但那边已经一拍即合,余莉娜从包里拿了纸笔,写了张字迹歪扭的欠条,递给了胡峰。
  胡峰权当玩笑接了,随手就扔在了车上,让司机开去修。
  曲疏月看他们没了车,主动表态:“那我送你们俩回去吧?”
  胡峰想了想,也没心情再喝什么酒了:“也行啊,老陈,你回家吧?”
  陈涣之缓缓点了一下头。
  余莉娜还有别的事,她说:“我要去见我爸一个朋友,就在这附近,晚点回家。”
  曲疏月说:“那你注意安全啊,别再闯祸了。”
  胡峰看她蹦跳着走远了,问道:“这真是你的朋友啊?和你差别也太大了。”
  “嗯,我在江城读初中认识的,后来又一起去了英国。”
  曲疏月说完,招呼他们上车。
  胡峰直接坐在了后排,陈涣之慢一步的,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曲疏月系上安全带,有些狐疑的看他,又不好问,您怎么不坐后边?赶客一样不礼貌。
  但陈涣之先行解释,语气略显冷淡:“我就是懒得绕一圈。”
  曲疏月被看穿了心事,只能干笑两声:“哈哈,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
  “你在哈什么?”陈涣之忽然扭头看她,问道:“我没哪个意思?”
  她被问的愣住了。
  后视镜里,映出一个削肩长颈的女孩,黑色长直发,在月光下细闪柔亮光泽。
  长开后的曲疏月,鲜活的让人挪不开眼,面容柔顺,有种直达心底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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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曲疏月皱巴巴的笑容,登时僵刻在了脸上。
  好吧,她收回之前给他下的定义,关于陈涣之长大后,成为了一名讲文明的四有青年。
  他讲话还是那么欠揍,里边是敛不住的轻狂散漫,有一种不顾人死活的直白。
  换了别人,可能就被他这副淡漠尊容唬住了,但曲疏月不会。
  她是坐在陈涣之前排一年,高二文理分科后,因赵子嘉转去学文,又和他同桌两年的老油子。
  曲疏月“啊”了一声,若无其事的,直接略过刚才的尴尬。
  这是她惯用的技俩,否则也不会叫全班乃至班主任开眼界,竟然有人能和陈涣之连续当两年同桌,还不主动申请换座。
  她笼统的概括:“就是什么意思都没有......的意思。”
  说完转头就问胡峰:“老胡,你家住哪儿啊?”
  胡峰报了个地名,说你就往那里开。
  曲疏月在心里一琢磨,还是冒着风险,再问一下陈涣之好了,她可不想绕路。
  她的脸刚转过去,陈涣之就发声了:“你先送他。”
  曲疏月唇角动了动,没说话。
  陈涣之应该比她熟悉路线。听他的比较好。
  这个时间正是晚高峰,tຊ马路上的车很多,曲疏月很小心的开着,起落还比较平稳。
  胡峰一个人坐在后面无聊。喝了酒,碰上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嘴又闲不住,就想找点话说。
  他扶着座椅靠过来:“以前你可是连自行车都不敢骑的,现在车开这么好。”
  曲疏月在江城时,学校就在外婆家附近,她都是步行到教室的。
  那个时候,妈妈才刚去世,光是完成基础的学业,曲疏月都感到疲惫。
  她每天都必须强行打起精神。
  那种累不在于身体上,是心上被掏出一个大窟窿,空荡荡的,多少快乐投进去都填不满。
  因此读初中时,曲疏月的成绩,一直都不是很好。
  曲疏月扶着方向盘笑,向上弯起的眼梢,像泊着一汪春水,很柔和,很温静。
  她半开玩笑的说:“是啊,我让你帮我扶着后面才敢骑,你扶到一半人不见了。差点没给我摔成残疾,记得吧?”
  高一时曲疏月想学骑车,是瞒着爷爷的,胡峰自告奋勇要来教她。
  两个人在操场上进行了半天的准备工作,啰嗦无用的理论知识,胡峰侃侃讲了一堆。
  但临到阵前,曲疏月还是不敢,她退缩,摇摇头说等下,再等下。
  胡峰耸着她说:“你先上去,慢慢踏就是了,我扶你一段。”
  本来配合的不错,胡峰也不断在后面鞭策她,他说:“哎,对了对了,你就这么骑,千万不要怕啊。”
  后来他心心念念的女神打跟前过。
  李心恬生得白,穿着校服,绑一个高马尾,素面朝天也漂亮。是他们这一届的女神。
  胡峰立马放开车后座,被吸了魂一样,跟了上去和人打招呼。
  他这猛的一放手,曲疏月的龙头就不听指挥了,麻绳一样七扭八歪。
  操场上凄厉一声“啊”的尖叫。
  曲疏月侧着翻了下去,自行车压在她膝盖上,疼得她蹙起眉头。
  胡峰忘性大,那天成功约上女神去餐厅后,全不记得了身为老师的责任。
  甚至没再过问曲疏月学骑车的后续。
  过了十来年,这会儿倒灵光乍现,追着她:“你后来不是也会了吗?”
  她稍转了下头,眼角的余光,紧张的扫过陈涣之,语焉不详的说:“会、会了,谢谢你。”
  胡峰以为是自己的功劳。他竟谦虚了起来:“我也没教多少,谢什么,你会的还挺快。”
  副驾上的陈涣之,懒散地朝他撇来一眼:“她是客套。你还不如不教,就那半途而废的德行,自己心里没数?”
  胡峰干笑两声:“有数,有数。”
  曲疏月一直避而不谈的,明知说出来,会令人面上不好看的话,叫他给挑了。
  她其实是有些惊诧的。怎么能有人十年如一日,时时刻刻叫哥们儿下不来台,想想,好像也挺难做到的。
  但陈涣之做到了。仿佛在社交这件事上,他独树一帜的,自己开辟了条新赛道。就是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用给。
  陈涣之捕捉到她这个怪异的眼神。
  他也回望住她,漆黑眼底流露出一个内容——“不用谢,我替你说了实话”。
  曲疏月慌忙转过头。她不太敢看他的,从高中就是,多看上两眼就要脸红。
  胡峰锲而不舍的,就非把这件事问明白,他又说:“我走后,你就自己瞎骑来着?”
  她还没考虑好怎么回答。陈涣之不耐烦的出声:“你家到了,下去吧。”
  胡峰往车窗外一看,他抱怨:“还有一段路,不能送佛送到西吗?”
  陈涣之说:“我们得往东了,西不了。”
  “......”
  曲疏月踩了刹车,跟胡峰说拜拜:“下次一起吃饭啊。”
  胡峰不放心,临走前还问了声:“你微信还是以前那个?我约你。”
  “是的。”
  “再见,疏月。”